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咬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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咬鉤

極其清冽的薄荷味道在兩人氣息間交纏, 微涼的空氣在鼻腔內渡了一圈便沾染了體溫,再透涼的味道都成了一種繾綣的意味。

她在吻他,纏綿又激烈地吻他。

感知著他的唇形, 將他那顏色略淺的唇暈染成瀲灩的瑰紅色澤, 讓他唇齒間沾著她的氣息。(僅僅親親QAQ)

親吻他,占有他,掌控他。

彌漫的感情正靜靜地攀升, 無聲得寸寸攀上他們的心臟, 如同朦朧又看不清的白霧。

是被霜雪覆了滿地的青石板,是冬日被熱氣朦了的屏風, 是被困森林看不到出處的人。(這段是心理描寫, 顯示主人公迷茫的內心)

看不透徹被遮掩的東西。

就像他也同樣看不透徹她的心思。

她為何吻他?

她知道她在親的是誰嗎?

她在半強迫式和他接吻時,心中想的又是誰?

這些紛亂的思緒就像是兩人身上交織的氣息,理不清又分不出,只能這麽纏纏綿綿地一度融在一起。

香氣是個十分私密的東西。

是衣物的熏香,是浴桶裏的花瓣,是發尾的精油。

這麽一點點精致布滿了一個人的渾身上下,長久以往興許連骨子裏都染上了那氣味。

此時此刻, 他們卻共享著彼此身上的氣味。

她在往他身上渡著鳶尾花香時,也在被他默不作聲地添上了幾分屬於他的氣息。

李婧冉輕咬了下他的唇,便聽他的吐息間紊亂了幾分。

他的喉結輕輕滾了下,像是想將喘息與低哼盡數咽下去。

李婧冉微睜開眼, 她能瞧見身下人如濕墨般的烏發,散著被他壓在身下。

他那身醇墨靛青色的衣衫也是濃稠的顏色,與他平日裏在長公主府常穿的白袍給人的感官十分不同。

本該看起來格外沈穩的顏色, 卻硬生生被他穿成了凸顯美貌的利器。

襯得他本就冷白的膚色更是勝雪,好似輕輕一碰便會留下她的痕跡。

幹凈的色彩是純凈的象征, 而暗色卻往往被人們恐懼。

看不見底的深淵都是漆黑的,令人溺亡的海底是看不見色彩的,一切的淫/靡/罪惡是屬於黑暗的。

深色從不是個令人心動的存在。

可若說白袍於他是溫雅柔和,這身靛青色卻多添了幾分神秘,與不經意的引誘。

是欲迎還拒的禁欲之感,是端方之下流露出的誘.惑,是會蓄意以情.欲為網俘獲心上人的清正君子。

亦或是說即使沒有任何額外的裝點,他本就生了副很誘人的身子。

烏發雪膚,柔軟的唇原本不夠艷紅,卻被她親自染上了微腫的酒漬櫻桃色,是明晃晃的勾魂攝魄。

滿足了人們對美人的一切要求。

更遑論這位美人生了副勾人的皮囊,偏生又如此順從。

他應當是從沒被人吻過的,也從未吻過一個人。

在接吻這件事上,他是迷茫的,不知該如何回應,也不知他是否應當回應。

他只折著腰任由她在他的唇上輾轉,喉結滾了再滾,被迫承受著她強勢的動作。

可惜玉石面具遮住了他的上半張臉,只露出了那正飽受蹂/躪的唇,被吻得愈發濕軟。

李婧冉看不見他那雙清潤漂亮的眸子,也無法完全看見他面上的隱忍,和克制下因情/事而泛起的潮紅。

房內的熏香分明裊裊縈繞著,李婧冉聞到的卻是他身上那淡淡的冷香,似松非松,又摻雜著分不明的味道,清淺卻勾人。

如若皎皎明月有氣息,那便應如是此。

溫柔又清透。

而這些特殊的氣味交織起來,便成了獨屬於一個人的象征。

耐心又慢條斯理地撬開他那無人品嘗過的唇齒之時,李婧冉再次閉上了眼,心中卻在輕嘆。

許鈺林,真的是你啊。

****

微曳的暖黃燭光變得格外暧昧,處處都透著種情愫彌漫的濕潮。

直至“啪”得一聲脆響,那塊玉石面具掉落在地上,四分五裂。

這動靜好似是一種規勸,讓不知饜足的索取者終於放過了她的獵物。

李婧冉輕輕離了他的唇,揉了下腰起身,退後些許神情散漫地瞧他,語氣裏含了幾分恰到好處的驚詫:“許鈺林?”

她表現得像是個無事人一般,從神情到語氣都含著精心計算過的情緒,不多不少,卻足以在他的心上輕輕一刺。

許鈺林仰躺在矮案上,目光下意識隨她而動,被吻至失神的眼神仰望著她,好半晌後才像是緩過神一般,手肘撐著矮案緩緩坐起身。

他那身靛青色的衣衫原本是偏硬挺的布料,如今被印上的褶皺痕跡也很深,像是無法被輕易撫平的傷痕。

烏發散在他的臉龐,有幾縷順著肩頭柔軟地垂下,本就清雋如畫的眉眼在燭光下格外溫柔,卻又含著一絲若有似無的脆弱。

他微微抿了下被她吻得瀲灩的唇,目光緩慢地上移,看向他身前的女子:“殿下,您為何吻我?”

她吻了他,他身上盡是她的氣息,但許鈺林心中卻很難感到歡喜。

她方才連他的面罩都沒揭開,她當真知道自己吻的是誰嗎?

與其說她是在吻他,更不如說她方才是在驕縱地使用他。

像是使用一個器物,一個茶盞。

茶盞在她眼裏都並無兩樣,唯一的作用便是含著那清透碧綠的茶湯,她當真在意自己方才用的茶盞是誰嗎?

許鈺林幼年生活的平民小巷有煙火人間,也有紅塵俗事。

巷子裏有位容貌姣好的少婦,獨身帶著一個年僅三歲的女兒。

女兒平日裏被她留在家中,而這位風姿綽約的少婦便出門尋賺錢的門路。

只是這世道對女子向來都過於嚴苛,她們只有兩條路 —— 自立門戶,和男人。

誰都想選第一條路,縱然那條路那麽坎坷艱難,但起碼還有為人的尊嚴。

堂堂正正地做個人,不必當他人的菟絲花,依附著某個人生存方是最可悲的事情。

但自立門戶談何容易?

置辦得體的衣裳要錢,開一個小攤要錢,上下打點關系也要錢。

錢錢錢,少婦又該從哪兒獲得這筆錢呢?

許鈺林曾見過少婦低聲下氣地問街坊鄰居借錢的模樣,那麽卑微,態度低進了塵埃。

別人卻覺得她瘋了。

女人做什麽生意呢?誰都不相信這本應相夫教子的存在真能挑起大梁,因此誰都嘲她癡人說夢,覺得這錢借給她就是肉包子打狗,收不回來的。

就連其他女人也不相信。

她求啊求,磕得額頭都腫了,卻無人憐她。

但也不過是短短幾日。

她那年幼的女兒患了重病,少婦終於脫下了那身粗麻荊衣,換上了討好他人眼球的薄紗衣,往小巷那裏一站便是千嬌百媚。

她的皮囊和身子成了她的第一筆錢財,她用這筆錢付清了孩子的醫藥費,只是因治療不及時,她的女兒還那麽小就再也聽不見了。

如此這般也好,誰又說得準這是不是上天的垂憐呢?

她聽不見娘親總是沙啞的嗓子,聽不見街坊鄰居那鄙夷骯臟的言論,甚至在她們笑吟吟當著她的面說她的娘親是千人騎的賤.貨之時,她甚至受寵若驚地感激著她們不嫌棄她的聾啞,還願意與她說話。

她們嘴裏是最下流的惡意言論,她卻毫不知情地朝她們彎唇笑笑,笑容純潔得像個小天使。

那些惡意的言論著實是很難聽的,甚至更多是源於女人。

興許和當初冷眼看著她磕破頭都不願施舍半個子的人是同一批吧。

嘗過滋味的男人們只會交換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他們有些為人夫,有些已為人父,而女人們怎會看不出自家男人在外頭偷了腥?

但世俗捂住了她們的嘴,女德教會了她們要忍讓,女人怎麽能去責怪男人呢?

因此,她們把滿腔的惡意都發洩在了同性別的人身上,用最臟的話去辱罵少婦。

那些話著實不堪入耳,許鈺林都已經想不起太多了,但他永遠都記得那天在家中讀書時意外聽到的那番話。

——“洩/欲的工具罷了呀,王嬸子你毋要放心上。”

——“他都沒把那騷/貨帶回屋,讓她背過身臉摁在墻上,她那張狐媚子臉是看都沒有看一眼,衣服都沒扒全。”

——“就是,只露了要用的地方...... 王嬸子你月份也大了,男人總是有些需求的嘛。”

許鈺林後來在娘親去世後便離開了那巷子,靠先前從賭鬼爹手中偷攢下的錢開了個鋪子,也就是如今千機樓的雛形,直至察覺裴寧辭在找他才又回到了那片地方。

他不知少婦最後怎麽樣了,有人說她拿著那筆錢遠走高飛了,也有人說她可能被哪個男人弄死草草埋了,畢竟她女兒還被留在巷子裏呢。

這些許鈺林都不得而知。

他不是聖人,當時家中也同樣拮據,他幫不了什麽便只能自欺欺人地堵著耳朵不去聽,但那番不堪入耳的話他卻怎麽都忘不掉。

性與愛是不同的,愛與使用也同樣毫不相幹。

當撥開了漂亮朦朧話語的所有紗衣,才會看到其中掩著的刻骨真實。

用最殘忍而直白的話來說,性並不比愛低等,那是人類繁衍生存的本能,但使用卻是最低等的性。

許鈺林承認他的確是個很多思的人。

他心知自己對她是不同的,而今她吻了他,可他想的卻是她為何吻他。

她沒摘他的面罩,僅僅是推了上去露出了他的唇,她吻的究竟是他,還是在透過他吻其他人?

於是,他隱忍小心地問她,您為何吻我。

並不是詰問或質詢,他只是想從她口中聽到一句令他心安的話。

李婧冉卻撤了身,漫不經心地睨著他,哼笑了聲:“原來是你。”

方才親他時分明那麽柔軟的唇說出口的話卻涼薄。

她知曉他心底最柔軟的地方是哪裏,以前往那裏註入了溫和的清泉,如今卻往裏頭刺入了冰錐。

寒厲尖銳的頂端刺入,而後指尖握著那寒涼的冰錐頂端,慢條斯理地笑著將其插得更深。

原來是他?

她用這冷冷淡淡的四個字,回應了他的那句“為何吻我”。

這句話的言下之意,是“早知是你,本宮就不吻你了”。

李婧冉看著面前的男子,卻見他的神色是她鮮少見過的怔忪。

上一回,是她當著裴寧辭的面說他放浪時。

許鈺林生得溫潤如玉,眉眼裏總蘊著如月光般的清柔,平日裏彎唇淺淺一笑便好似清風朗月入懷。

人人都覺著他是個很好接近的人,因為他唇角總是帶著淡淡笑意,仿佛一塊光華流轉的玉石,瑩潤得沒有一絲攻擊性。

李婧冉想,許鈺林笑起來真的很好看。

可她卻偏生要傷這麽一個溫柔到骨子裏的人。

他不應該喜歡她的啊。

她甚至都不確定他是為了什麽喜歡她。

又或者說,情感本身就是很難丈量的東西,這才有了那句流傳了許久的話: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李婧冉本以為自己昨日的那番話已經能夠打消許鈺林對她的念頭。

換位思考,她感覺自己已經很殘忍了。

明知道許鈺林喜歡她,卻笑盈盈告訴他自己惦記他的兄長,並且還讓他手把手教她怎麽靠近他的兄長。

她以為,這已經足夠讓許鈺林退縮。

畢竟人們口中所謂的溫潤,只有兩種形成的可能:

一種是從小被保護得很好,心軟的小少爺看這世間萬物都覺得是美好的。沒見過世界的陰暗面,自然也會用最柔軟的一切回報這個世界。

另一種是從小受了太多的委屈,隱忍著、內斂著,久而久之便習慣了。

習慣了疼痛,習慣了被忽視,習慣了做樹葉那永遠照不見光亮的暗面。

因此,一點點被生活磨去棱角,對待他人眼中很難接受的東西都坦然處之,久而久之就成了他人口中易接近又溫柔的性子。

他並不是不疼,只是對旁人而言刺骨的疼痛,對他來說太輕微了。

輕微到他可以眼都不眨地在大冬天濕著衣衫站在庭院裏,將自己折騰至高燒;

輕微到他被人羞辱謾罵時連唇邊笑容的弧度都不變,微笑著體面地打圓場;

輕微到他可以面不改色地承受他人諸加於他的一切,面臨措手不及的紕漏都依舊淡然。

他人只看得到他的坦然從容,歌頌他的淡定自若,讚嘆他的細膩入微。

卻看不見他究竟是如何變成如今這幅模樣的。

李婧冉不知許鈺林是前者還是後者,但不論是哪種,她都以為自己的冷言冷語足以讓“過分懂事又內斂”的他自覺退讓。

最起碼,將這份剛剛破土的嫩芽深埋心底,永遠不再宣之於口。

直到她聽到了他那句“入幕之賓”,在門口瞧見了那副丹青,聞到了他身上清淺的氣息。

發現,原來這位千機樓樓主竟是許鈺林。

她知曉他所謂的要求並不是真心的。

倘若許鈺林當真想和她一度春宵,他有無數更好的方法。

憑他的手段,想誘哄她得到她擁有她並非難事。

許鈺林不僅可以讓她心甘情願,他還懂得如何引得她主動。

再不濟,他可以用千機樓樓主的身份接近她。

可許鈺林從一開始便沒想隱瞞身份,不然就不會將他親手畫丹青掛在門口,衣衫的熏香也沒換過。

哪怕許鈺林再退一步或進一步,李婧冉都不會那麽擔憂。

退一步,他把道不明的情愫深埋心底,她裝作不知,兩人便能相安無事地好好度過這段日子。

直至她完全任務,回到現代,他對她的感覺也早就淡了,旁人提起她時也只會毫無異樣地淺笑著半真半假道一句“興許是喜歡過吧”。

進一步,他掩藏自己以樓主的身份得到她,強行占有她,李婧冉便知這種生理上的愛情應當也不會傷人至深。

最讓人難以忘懷的,莫過於愛而不得,覆又難舍,破鏡難重圓,永遠只差那一步。

在許鈺林任由她拆了他面罩的錦繩時,在他主動出聲時,李婧冉便五味雜陳地意識到:許鈺林對她的情愫並沒有任何改變。

他毫不避諱,知道她喜歡裴寧辭,卻只是含蓄內斂地用一種隱晦繾綣的方式告訴她:他心悅她。

喜歡是他一個人的事情,她大可以繼續喜歡被她美化了千萬倍的裴寧辭,但他卻依舊喜歡她。

堂堂正正,坦坦蕩蕩,許鈺林這次也想為自己爭取一回。

而他的清正磊落卻讓她心中止不住地嘆息。

許鈺林啊,她該拿他怎麽辦才好。

她不想傷他的,可若是明知沒結果還不阻止他,那才是最大的傷害。

李婧冉唯一的念頭就是讓許鈺林斷了對她的念想,快刀斬亂麻,如此一來自然是最好的選擇。

他既以春宵一度為借口,她便順著他的話吻了他。

卻又假意裝作不知是他,分明做盡親密之事,卻又傷他至深。

兩人離得並不算遠,最起碼李婧冉還能看得清他面上那抹讓她心悸的神情。

她看到許鈺林纖長的眼睫顫了下,就像是被黏膩厚重的蜂蜜粘住了羽翼的蝴蝶,小心翼翼地振顫著蝶羽,似是想掙脫卻又無門。

許鈺林只覺心尖澀然,他啞然許久,低聲問她:“為何?”

為何要如此對他?

為何連傷人的話都保留了幾分?

她是不屑於將話說得太明白,還是...... 不忍?

李婧冉不願再對上許鈺林的眼神,她抿了下唇,走到矮案的另一邊坐下,看著眼前碧綠的茶湯片刻。

她明明與他說了,她雖喜歡龍井卻也並不是非它不可,他不喜茶便不勉強。

畢竟喜歡不是非它不可,總是要為憎惡退讓的。

可他還是記著她的喜好,親手為她烹了這壺茶。

李婧冉指尖在茶盞邊緣輕輕摩挲了下,氤氳的水汽熏濕了她的指腹,細膩的瓷器連邊緣都是柔和的弧度。

她垂著眼,看著那輕晃的茶湯,嗓音裏像是含著幾分漫不經心:“本宮還當千機樓樓主是怎樣的可人呢,誰曾想居然是你。”

“許鈺林,你該不會以為本宮當真為了那棋局的答案吧?”李婧冉很輕地眨了下眼,壓下了心頭所有不合時宜的柔軟和情緒,擡眼望著他笑。

“本宮乃大晟的長公主,別說區區一個婚約,哪怕是與整個樓蘭做對又有何妨?”李婧冉微笑著,笑容格外艷麗又散漫,就如同在忘川河畔窈窈盛開的曼珠沙華。

烈艷得灼人心扉。

她用不緊不慢的語氣將刀插得更深:“不妨與你直言。本宮之所以會應下千機樓樓主之約,棋局答案只是其次,更多卻是想見識見識,是何等姿色的男子才膽敢提出與本宮春風一度。”

許鈺林似是有所預感一般,面色蒼白了些許。

他容貌本就溫和,輪廓線條都精致柔和,前些日子又因染了風寒身子骨不好而多了幾分病氣,如今更是添了幾分病弱的易碎感。

許鈺林瞧見她的紅唇輕啟,美艷又殘忍地對他道:“你讓本宮失望了。”

她方才全然是沒有憐惜的,極經挑/逗/褻/玩,他的唇仍微微腫著。

可她卻對他說,他讓她失望了。

迎著許鈺林細碎的眸光,李婧冉的下頜微擡些許,嗓音淡且冷:“怎麽,聽不明白?”

她唇齒間說出口的話一句比一句紮他的心窩:“不懂得回應,不知道如何勾人,不曉得主動求歡,榆木一塊。”

李婧冉輕吸了口氣,唇邊笑意加深,一字一句道:“許鈺林,吻你可真無趣。”

她就如同花了銀兩的恩客,著他脫光了衣物跪在她身前,居高臨下地將他的每一寸都打量了個遍,隨後輕嘖著點評著。

說他身段不夠軟,嫌他嗓音不夠媚,又或是其他的什麽,驕縱地挑剔著、審判著。

讓他如此難堪,卻仍得勉力朝她強顏歡笑,祈求著她的垂憐。

不同的是,楚館勾欄裏頭的人謀的是財,他們只要付出了身子就能輕而易舉地從她身上索取到銀兩。

而他求的卻是她的溫柔,她的愛憐,她的情。

許鈺林安靜了好半晌。

他需要這短暫的靜默,來收拾好自己,從他那亂成一團的心裏重新理出頭緒。

玉石面具方才脫了身,滑落在地後摔得四分五裂。

許鈺林緘默不語,只在那片狼藉前矮下身。

冷白修長的指尖觸到破碎的玉石,溫涼的觸感讓他動作頓了下,隨後才緩緩將地上的碎片一片片拾起來。

就像是在收拾著自己的內心。

“殿下。”他直起身,把玉石碎片包在絲帕中,放在矮案一角,輕輕喚了她一聲。

李婧冉捏著茶盞上沿,淡淡瞥他一眼,並未應聲。

從許鈺林雜亂無章的心緒中,某個被白霧包裹著的答案輕輕浮出水面,他暫時用眼看不透徹。

但他叩響了自己的內心,當他閉上眼用心去感受時,他覺得她不應當是這樣的。

許鈺林覺得,李婧冉著實是個溫柔進骨子裏的人。

前些日子,阿清吞吞吐吐地與他借錢,說是銀藥家中老母過了身。

銀藥從小是被她的娘親一人拉扯長大的,和亡母的關系自是非同尋常。

雖然她嘴上沒說,但阿清瞧得出銀藥偶爾的出神。

他死纏爛打許久之後,銀藥才無奈松口,與他說了家中的事情。

“我想讓她風風光光地走。”銀藥手中的帕子絞了又絞,卻只嘆了口氣,“但我們這等侍奉貴人的,自是不能沾著白事的香火回長公主府。但尋常人家都嫌這種事晦氣,請人的銀兩又著實昂貴......”

阿清在許鈺林身邊待了些時日,在這等人情交往上自是個人精,都不用銀藥細說,他便懂了她的意思。

侍奉達官貴人的奴仆之中都有個規矩,那就是不能帶晦氣入府。

這等白事是貴人極其忌諱的,府中下人就算是家裏有親人去世,也得過了頭七才能被準許回家去安頓操持。

普通奴仆都是如此,更不用提貼身伺候長公主的銀藥。

但銀藥與亡母雖是許久未見,卻因娘倆兒往日一直相依為命而感情親厚。

她自是謹記自己的身份,但她也是亡母唯一的女兒。

旁人家中兄弟姊妹眾多,總尋得著人幫忙操持後事,銀藥家中卻只剩她一個了。

銀藥回不去,那自然是只能請人代為操持亡母的身後事。

但這等白事也不是誰都願意接的,畢竟銀藥的母親並不算是壽終正寢,是蹣跚走在路上時不察,被一塊石頭絆了一跤,就背過了氣去。

這算是很晦氣的事情,尋常人哪裏願意接呢?

樂意接的自是一些貪財之輩,不然非親非故的誰也沒必要去搭上自己的陽德。

價格自是不菲。

阿清當時也是沒法兒了,畢竟他的錢就沒攢下來過,唯一能求助的人就是這位看似柔弱貌美的鈺公子。

長公主府的公子們也算是半個主子,況且許鈺林還掌管著府中大小事物,月俸比旁的公子還要多上幾銀。

坦白說,阿清求到許鈺林面前時也沒抱太大希望,畢竟他親眼見過許鈺林對自己有多狠。

一個對自己都下得了狠手的手,對別人又能有多少的憐憫之心?

只是未曾想,許鈺林靜靜聽他說完,朝桌案上的木盒微擡下頜示意了下。

他什麽都沒問,沒問阿清要借多少,沒問阿清是否有資本還,也沒問他什麽時候還。

阿清猶豫片刻,但還是走過去打開了木盒,而後見裏頭裝著銀子,有零有整。

許鈺林溫和的嗓音自身後傳來:“盒子裏頭是一些散錢。銀藥姑娘是長公主的身邊人,料想是不好脫身的。你若願意,便代她善葬她的亡母吧。”

阿清捧著木盒,向來鬼機靈的他神色卻有些呆,甚至尤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許鈺林不僅示意他隨意借多少,還準備給他幾天的假,讓他去銀藥的家中代為料理?

倘若他和裴寧辭一樣見過幼年的許鈺林,想必就不會如此驚訝了。

幼年時,許鈺林可是看到一只受傷的小奶貓都要心疼地抱進懷裏哄的人,心軟得一塌糊塗,更何況是活生生的人。

如今長大後變了許多,但這種心軟的個性還是很難變。

因此明知裴寧辭對他的手足之情淡得幾近於無,許鈺林還是會在他尋上自己時頷首應下。

因此明明李婧冉有時說出口的話很傷人,但許鈺林總是舍不得拿她怎樣。

從每次見到她時都溫和笑著,到見到她後偏過臉默不作聲;

從溫柔和煦地為她操持府中大小事宜,到悶不吭聲為她操持府中大小事宜;

從細膩體貼地生怕她疼,到冷著臉淡淡問她疼不疼。

他甚至連對她冷臉都冷不了太久。

她只要稍微哄他一句,他便立刻軟了脾性。

他還能怎麽辦呢,還不是只能縱容著、忍讓著,默默受著她的那些話,再繼續操心她和長公主府。

阿清卻不知許鈺林的性子,對他總是帶著幾分懼意的,開口確認時,語氣裏仍帶著幾分不可置信:“公子之意,是允奴幾個休沐之日?”

許鈺林卻只輕笑著調侃了句:“只給你七日,可別在外頭安了家便不回來了。”

七日綽綽有餘了。

銀藥家中就在明城外頭,快馬加鞭兩日便可往返,許鈺林給的條件著實很寬厚。

阿清捧著木盒的手緊了幾分,從中取了塊碎銀,跪在許鈺林面前將木盒雙手呈上,鄭重道:“奴多謝公子。”

許鈺林只低嘆了聲,伸手將他扶起,並未多言。

只是當天往上,阿清卻面色古怪地把錢還給了許鈺林,只是道:“公子看一下銀錢數目可對?”

許鈺林隨意掃了眼,便笑著頷首。

他其實本就沒留意木盒裏究竟有多少錢,借錢給阿清時也並未想過他能還回來,如今自是也不知數目對不對。

再者,長公主府的俸祿對他而言畢竟只是極小的一部分,許鈺林大部分的來源都是從千機樓處得的,這筆錢對他而言也著實算不上什麽。

他只擡眸問道:“怎生忽然又把錢還回來了?”

阿清躊躇著,顯然覺得今日的神奇事遇到了太多,讓他都禁不住有些懷疑人生。

他將木盒蓋上,猶豫著回道:“銀藥已經走了。奴打探了一番,說是長公主覺得她近來過於貌美,嫌她礙眼,將她打發出府幾日。”

很荒謬的借口。

並非是說銀藥不貌美,而是長公主何曾在意過這等事情?

她若當真介意他人的長相過於紮眼,府裏便不會留著那麽多公子,還一個賽一個地美貌。

況且這時機還如此湊巧,讓人不禁懷疑長公主是否只是找個借口放銀藥回家處理家事。

只是這後者放在長公主身上也同樣顯得匪夷所思,她何曾在意過下人的事?

再者,掌權者最是避諱這些晦氣事,長公主又怎會任由銀藥去處理這等事呢?

從那時起,許鈺林便知曉李婧冉並未表露得明顯的溫柔。

旁人都是打著善意的旗號,樹立形象,覺得這更利於他們行事。

她倒好,反其道而行之,用拙劣的借口行善事。

許鈺林並不覺得她會對他說出這番心狠的話,又或者說這番話應當不是她的本意。

思及這些後,許鈺林的心態漸漸變得平靜了下來,再次恢覆了往日的淡然。

他沈吟片刻,不著痕跡地用話卸著她的心防,試探著道:“那殿下喜歡怎樣的?”

李婧冉為許鈺林的態度楞了下,全然沒想到她這種話都說出口了,他竟還能彎唇淺笑。

許鈺林的神情很平和,就如同她方才說的並不是“吻你可真無趣”,而是“今晚我想吃排骨”。

他朝她溫聲詢問:“殿下說我不懂回應,卻不知殿下想要的是怎樣的回應?”

許鈺林輕輕松了握在手裏的絲帕,絲帕打開時隱約可見裏頭被包裹著的碎玉,即使片片細碎卻仍泛著瑩潤的光澤,如同夜空中碎閃著星辰。

李婧冉挪開目光,冷冷地對他道:“這種事情,還須本宮手把手教你嗎?攝政王就很懂得如何侍奉本宮。”

她試圖用嚴庚書刺激他,許鈺林卻笑容依舊溫煦清淺,恍若未聞般繼續恪守禮節地向她請教:

“那您是想讓我摟著您的腰,將您強勢地摁向我,不容您退縮地仰著臉回應嗎?”

“還是想讓我邊向您索取著,邊抱著您往榻邊走呢?”

“亦或是像您先前那般,捏著您的下頜對您說...... 張開?”

許鈺林語氣很恭敬,就像先前與她探討宴會細節一般,態度順從又服帖。

一口一個“您”,說的話卻一句比一句逾矩。

許鈺林口中的這些,李婧冉先前都已經和旁人實踐過,但如今聽他用這幅公事公辦的禮貌語氣說出口時,卻覺前所未有地羞赧,從心臟到臉龐都發著燙。

許鈺林說完了這些冒犯的話後,這才回應了李婧冉先前的那句話,他微笑著對她道:“攝政王身份尊崇,自是有許多人願意陪他練習,殿下欣賞他的熟稔也是應當。”

練習?練習什麽?

自然是與其他女子練習如何接吻。

練習如何將她吻得腿腳發軟,輕喘連連,練習怎樣才能用一個吻挑起她的欲。

李婧冉在許鈺林面前稱讚嚴庚書的吻技,許鈺林卻看似無害地提醒她:她所謂的吻技,都是嚴庚書在別人身上練出來的。

不僅如此,許鈺林善意地提醒完後,還輕喟了聲,清透的眸子凝著她:“殿下,我卻只有您。”

「他爹的!!!好茶!!!!!」

小黃忍不住發出尖銳暴鳴,一邊尖叫一邊擦口水。

只要茶的對象是自己,這世界上就沒有人能拒絕綠茶!

許鈺林卻並未止步於此,他想到李婧冉昨日當著他的面說喜歡裴寧辭的話,笑意更是溫柔了幾分,繼而又道:“但殿下不是心悅阿兄麽?”

他語氣輕飄飄的:“阿兄久居高壇,恐怕在這等情/事上一竅不通,不知如何勾人、求歡,也就是殿下口中的...... 榆木,還須殿下費心地調.教。”

烏發落在許鈺林冷白的臉龐,映得他膚色雪白,平日裏微淺的唇色卻瀲灩,格外勾人。

此時此刻,許鈺林皮囊中那絲脆弱感成了他加持的利器,貌美又贏弱,一雙清眸凝著她時令人心間都輕顫。

李婧冉情不自禁地屏息半瞬,隨後才輕呼出那口氣,不冷不熱地回應他:“裴寧辭是裴寧辭,你是你。本宮自是願意花心思調.教他的。引神墮落顫抖的快.感,你給得了我麽?”

許鈺林目光輕柔地停留在她的臉龐,像是含著脈脈不得語的情愫,心中卻不禁分了神,想到了裴寧辭。

他本想溫聲反問她:那殿下為何認為,阿兄會受您所迫呢?

若說強權,李婧冉身為華淑長公主的確可以一手遮天,但裴寧辭也並非池中之物。

她壓迫他,用許鈺林威脅他,使了手段令他中藥,用盡了各種心機。

但裴寧辭當真無法掙脫嗎?

裴寧辭一開始是因許鈺林而委身於李婧冉的,那時的李婧冉還不完全了解裴寧辭,只當是做兄長的在袒護弟弟。

可是李婧冉卻不知道,許鈺林是被裴寧辭親手送入長公主府的,送到這尊貴女子的榻上任她玩弄。

倘若裴寧辭對許鈺林有一絲半點的憐惜,他都萬萬不會親手推他入火坑。

況且,裴寧辭根本不信許鈺林啊。

與其說他是為了讓許鈺林替他探查華淑,更不如說....... 他在刻意往華淑手中,給她送一個能用來威脅他的把柄。

讓他的跌落顯得順理成章。

裴寧辭是個那麽冷心冷情的人啊,他當真會因心底那些對情/欲與疼痛的渴望,而愛上李婧冉嗎?

他這身祭司袍穿了如此多年,不論是刺骨冰寒還是滔天權勢,都沒能讓他動搖分毫。

裴寧辭的目標多麽明確啊,他自始至終謀取的便是名。

縱然李婧冉生了副國色天香的容貌,她又有什麽魅力能讓裴寧辭放下一切的道德倫理,與她私纏沈淪呢

這一切的一切,分明自始至終都是裴寧辭做下的一場局!

一場讓她毫不生疑地對他強取豪奪,令他染上紅塵的局。

至於他阿兄做這場局的目的...... 許鈺林平靜地心想,今日她與裴寧辭城南施粥時,便會在他的安排下知曉一切的真相。

真真正正,認識她口中那“悲天憫人”的祭司大人。

李婧冉不知許鈺林的謀劃,也不知今日下午會發現怎樣顛覆她認知的裴寧辭。

她依舊在等待著許鈺林的回應,看著她刻意將他們兄弟二人劃了個雲泥之別後,他會作何反應。

在李婧冉的註視中,許鈺林輕抿了下被她吻得紅腫的唇,語氣溫存:“如若殿下喜歡,鈺自是可以學習如何主動。”

他眸中含笑,從容地對她道:“只是鈺私以為,殿下更想讓鈺受著。”

受著她施加在他身上的一切,溫順地任由她在他身上索取,淚水漣漣地在她掌中輕喘。

讓她掌握著他的全部,讓他的每一次喘息和隱忍的低吟都因她而生,讓她親自感受將清正的男子逼得烏發汗濕的狼狽模樣。

她不喜歡麽?

這些唐突放浪的話都是許鈺林說不出口的,但卻在四目相對間,變成了他們二人之間無聲的心照不宣。

李婧冉瞧著許鈺林的眸光裏多了幾分難以言喻,而他卻只輕輕支著頭笑著回視她,靛青色的衣袖順著他的動作一寸寸滑落,露出清瘦突出的腕骨,和冷白的肌膚。

許鈺林和裴寧辭一樣,都是把自己打理得很好的人。

裴寧辭可以前一刻被李婧冉欺負得金眸凝淚,下一刻換上那身祭司袍,毫無異樣地坐於宴席受他人尊崇的註目禮,身子仍沈浸在那陣陣的痙攣中。

許鈺林亦然,他這身靛青色的衣袍實則很正式,比他宴席間的白衣更帶禁忌之感,他端正清雋,最起碼李婧冉進來了有一炷香的功夫,卻絲毫沒有看出他的異樣。

直至此刻,滑落的暗色衣袖露了玄機。

這身外衣的面料格外挺括,而許鈺林雖沒有公子病卻生了副公子身,從小身子骨差自是不必說,這身皮囊也同樣金貴。

平日裏被長公主府綢緞褻衣供著倒也不覺,如今貼身穿著這稍微粗糙些的面料才覺分外不適。

讓他輸了裏衣的賭局隨著今日晨曦的第一縷光失效,但他卻仍履行著這過了期的暧昧賭註。

明晃晃的引誘。

李婧冉卻只漫不經心地掃了眼他裸露在外的肌膚,瞧見因衣料摩挲而不明顯的紅痕後,語氣淡漠地道:“許鈺林,同樣的招數用太多次就沒意思了。”

她笑了聲,盯著許鈺林,帶著幾分輕嘲:“同樣的人也是。”

“睡多了,便膩了。”

這短短的六個字所涵蓋的傷害性是很難評估的,起碼在李婧冉的心中,能被列入渣女名言的第一位。

有句話說得好,沒有人永遠十八,但永遠有人十八。

膩了就換,睡了就扔,薄情寡義得難以言喻。

李婧冉知道許鈺林是個看似溫潤卻有底線的人,她自認這句話已經說得足夠明白,渣得足夠徹底。

也能完全寒了他的心。

誰料,許鈺林聞言,卻只定定看了她半晌,莞爾一笑:“她沒碰過我。”

他並未挑明這個“她”是誰,然而李婧冉卻在許鈺林話音落下的那一刻,便清楚地知道他指的是華淑 —— 真正的華淑長公主。

她說睡多了厭倦了,他卻說華淑沒碰過他。

...... 她露餡了。

幾乎是意識到這件事的瞬間,李婧冉心中的弦驀得緊繃,因繃得太緊還在陣陣顫著。

李婧冉太緊張了,緊張到她錯過了許鈺林眸中劃過的神色。

他看著李婧冉捏著茶盞的指尖倏得收緊,便已心知肚明。

方才是許鈺林的最後一次試探,也是第一次試圖捅破這層窗戶紙。

他早就有所感,眼前的女子並非真正的華淑,卻一直沒有切實的證據。

直至此刻,他在拿這句話試探她。

每逢侍寢之時,許鈺林都會用致幻的藥物迷惑華淑,盡管沒有任何接觸,華淑心中卻會誤以為他們的確有過雲雨。

倘若眼前的女子當真是華淑,她應當反駁他的。

可她並沒有。

她的沈默便是最有力的證據,她沒法否認了。

與此同時,屋外傳來急促的敲門聲,李婧冉聽到先前許鈺林房中藏著的那位“游公子”聲音急促道:“樓主,他們三個正在硬闖,機關恐怕攔不住了。”

就在話音落下的那一瞬,自房梁垂掛著鈴鐺的繩索卻驀得繃緊,鈴鐺的輕顫聲不絕於耳,像是某種警告。

李婧冉呼吸亂了一瞬,站起身道:“許鈺林你趕緊走......”

被他們發現他就是千機樓樓主後,恐怕會有很大的麻煩。

許鈺林卻輕扣住了她的手腕,另一只手拎著矮案上的酒壺,慢悠悠往空茶盞中斟酒。

茶盞較平日常見的銀酒杯而言要大上許多,斟滿一個茶盞的透明酒液後,酒壺都空了大半。

“我從小身子骨不好,鮮少飲酒,酒量不佳。”許鈺林的嗓音不急不緩,像是在將一個故事娓娓道來,“這一杯酒足以讓我醉倒,翌日興許也不會記得如今發生的事情,你對我做的每一件事,和你說的每一句話。”

李婧冉卻都替他著急。

這都什麽時候了,他居然還有閑心跟她說這些廢話。

她拽了下許鈺林,沒拽動,反倒是將他左側的衣襟扯松了幾分,露出了冷□□致的鎖骨。

許鈺林並未重新拉好自己的衣衫,只是將那斟得很滿的茶盞送到她面前。

李婧冉接過盛滿酒液的茶盞,眸光猶疑地看著他:“你到底想說什麽?”

門外的敲門聲越來越重,屋內的鈴鐺聲越顫越急。

在這片喧囂的兵荒馬亂中,許鈺林的眸光從茶盞滑到她的臉龐,朝她溫和又極具蠱惑性地輕笑了下。

“灌醉我。”

“然後告訴我,您究竟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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