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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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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獻

李婧冉從沒見過這樣的裴寧辭。

亦或是說, 無人見過如此模樣的他,甚至連裴寧辭自己都沒有。

規矩方圓,這是裴寧辭辭進宮起, 便深深刻入他骨血的字眼, 也是身為大祭司應當遵從的座右銘。

然而現如今,他卻在親手打破這規矩,劃碎那方圓。

永遠都站於高臺的白衣男子依舊張開雙臂, 不為接受萬人拜服, 卻是為仰倒跌落。

如同李婧冉當日墜落懸崖般,他雪白的衣角在夜風中翩飛, 鑾鈴瑟瑟作響。

李婧冉瞧著裴寧辭, 桃花眼輕挑:“大祭司可知,自己在說些什麽?”

裴寧辭並未回應,只是緊抿著薄唇,微微偏頭掙脫了她的鉗制。

他視線循著輕垂的指尖,看向被血液染紅的積雪。

夜晚的庭院分外寧靜,靜得他們仿佛能聽到彼此的心跳。

霜雪凝在梅枝,似是給那清傲的枝幹裹了一層薄霧, 落地時半是梅香半是霜。

裴寧辭應當是在梅樹下坐了有段時間,細碎的雪沫子沾濕了他的白衣,欲透不透地貼在身上,而烏發同樣濕潤。

李婧冉沒聽到回應也並未惱怒, 她踏著霜雪走到他身後,分明步伐輕盈,裴寧辭卻能聽到積雪被她踩碎時的聲響。

她惡劣地不讓他看到自己的神態, 裴寧辭只感覺溫軟的馨香自背後擁住他。

裴寧辭確然在冰天雪地裏坐了太久,他的衣衫沾著寒露, 可他身子在發燙。

他以為自己會抵觸來自她的暖意,可如今才知曉這春蠱的厲害之處。

自心中升騰起的渴望是如此灼熱,刺骨寒風吹不破,凜冽大雪澆不滅。

她的溫度卻如同往燃燃烈火中澆了一桶熱油,瞬間高漲的火舌舔舐著要蠶食他的衣袍。

而他就像身處火焰裏的飛蛾,被困在其中,卻分不清究竟是自由的剝奪還是給予。

裴寧辭心中有些亂,然而就在下一瞬,他垂下的指尖卻驀得蜷了下。

只因他感受到自耳垂處傳來一陣濕濡之感,被一腔溫熱包裹著。

...... 她在含著他的耳垂。

甚至,還輕輕咬了下,就如她先前舐吻他喉結痣時一般無二。

慢條斯理,極盡輕佻。

這個認知讓裴寧辭極力克制下僅存的理智轟然坍塌,他眸光閃爍地想要側眸看她,卻又聽那女子在他耳邊吐氣如蘭道:“噓,別說話,別轉頭。”

李婧冉雙手繞著環上他的腰時,感受到他的身子驀得一僵。

她唇角微翹,忽而想到了一件事。

裴寧辭最敏感的地方,是他的腰肢啊。

她漫不經心地將臉龐側貼在他冷薄的白袍,手臂越收越緊,像是在引/誘佛子下凡塵的柔媚蛇蠍,正一點點收攏著自己給獵物編織的情網。

李婧冉嗅到了裴寧辭身上淺淡的香味,清雅又透著一絲甜,勾了下唇:“繼續彈啊。”

裴寧辭簡直在受著冰雪兩重天的折磨,理智和情感都受到極致的煎熬,而春蠱的藥效也越來越強勁。

他喉結隱忍地滾了下,啞聲應“是”,指尖重新撫上那斷了弦的古琴。

裴寧辭為人清冷出塵,奏的曲子同樣是那陽春白雪,泠泠琴音在靜謐的庭院裏流淌。

君子六藝,禮為首,琴為輔。

大祭司身為清正禁/欲君子的典範,琴藝自然是本該無可挑剔的。

可如今,琴音卻破碎得有些刺耳,高雅的曲子混雜著彈奏者輕顫的呼吸,倒是比那淫/詞/艷/曲還要擾人心扉。

李婧冉是個沒有藝術細胞的人,她欣賞不來他的琴藝,但她欣賞裴寧辭分明身子都在顫,還要隱忍著撫琴弄曲的模樣。

她不介意讓他更狼狽一些。

李婧冉如是想著,纖細的指尖便勾著那細細紅繩,順著裸露在裴寧辭袖口的那一截,若有似無地撫了上去。

在裴寧辭克制的呼吸間,李婧冉將那原本松松垂落在地的紅繩不緊不慢地繞上皓腕。

細紅繩繞在纖細的骨節處是分外具有觀賞性的,就如同李元牧清瘦腳踝上,松松圈著他踝骨的紅繩。

紅繩被李婧冉一圈圈繞緊,逐漸變得越來越緊繃,裴寧辭的呼吸也禁不住越發急促。

她看不見他的模樣,但李婧冉可以在心中勾勒出來。

裴寧辭本就是偏冷感的俊美,可李婧冉卻曾見過他的另一副模樣。

原本清傲得仿若只可遠觀的容貌中,因她添了幾分情/色。

那雙如神祇般冰冷且不含感情的金眸應當多了幾分令人憐惜的霧氣,像是布偶貓濕漉漉的眼眸,通透又漂亮得不可思議。

當他克制得眼尾薄紅時,喉結也會泛粉,上下滑動時,喉結痣更是萬分性感。

李婧冉就這麽撥弄著紅繩,她在折磨著裴寧辭,可紅繩繃緊時同樣深深陷進她手腕的肌膚。

痛意明顯,她卻並未停下,只是當著裴寧辭的面,動作緩慢得讓他看清紅繩是如何一點點繃緊的。

她在賭,賭輸的人不會是她。

繁亂的琴音驟停。

“...... 殿下。”裴寧辭聲線格外喑啞。

他的指尖按在震顫的琴弦,竭力維持著平穩的姿態,卻終是在微顫的字眼裏露了破綻:“...... 解了那紅繩吧。”

李婧冉聞言,便微微笑了下,知曉自己這是賭贏了。

她方才撥弄紅繩折騰他時,裴寧辭下頜緊繃一言不發。

可當她讓他親眼看到紅繩是如何陷進她的手腕時,他妥協了。

裴寧辭啊裴寧辭,他開始動搖了,開始在乎她了,開始擔心她會痛而向她這個折辱他的人告了饒。

李婧冉瞥了眼繞在自己手腕上的細繩,痛意明顯她卻渾不在意,嗓音含笑地道:“解了?那大祭司總得告訴本宮,這紅繩的另一端,究竟束在何處?”

她沒繞紅繩的那只手撫上他的肩,一點點下滑,輕笑著道:“看那位置,應當不是這裏。”

她的指尖一點點順著他的挺直的脊背下滑:“是這裏嗎?還是......”

話音未落,李婧冉卻被裴寧辭的話打斷了。

他喉結狠狠一滾,嗓音已經完全沙啞,似投降般對她道:“腰。”

李婧冉聞言,倒是微訝地挑了下眉。

這一刻,她忽然很想看一眼裴寧辭的神情。

想看看那張清冷的容貌上遍布屈辱,會是何模樣。

李婧冉如是想著,倒也的確這麽做了。

她側身向前,將他膝上的古琴放置在她方才身處的位置,而後自己跪坐在他身前直面他。

如她所想,此時的裴寧辭儼然是與平日大相徑庭、分外美妙的模樣。

他就如同那化了的霜雪一般,渾身都透著一層輕薄的濕潤。

濕汗沾著他的額發,那雙金墨眸裏仿佛盛著漾著夕陽餘暉的湖水,碧波蕩漾,他的目光清透又迷離。

“裴寧辭.......”李婧冉低聲著無人膽敢直呼的名諱,目光順著他的衣襟,似是能往裏窺。

她說:“你不脫,讓本宮如何解?”

縱然李婧冉心知裴寧辭為了驗她的身自是能豁得出去,但她也沒料到他能做到如廝地步。

對於裴寧辭而言,倘若他掌握了李婧冉是假華淑的證據,他無疑能用這證據一舉推翻本就快崩盤的皇室勢力。

亦或是說,這早就是裴寧辭先前就開始謀劃的,而“李婧冉是假華淑”給了他一個更為強有力的把柄。

李婧冉與他初見之時是在祭祀大典。

那時的裴寧辭以侍神者的身份,宣判她為禍國殃民的熒惑星。

而就在那一刻,天地都為之色變,烏雲蔽日,儼然是大兇之兆。

為了舉證,裴寧辭刺破她的指尖,使她的鮮血滴在神龕之上。

神奇的是,在她的鮮血滴在仿佛能直達天庭的神龕時,天色再次恢覆了震正常。

在古人眼裏,這天降異象除了神明的指引,別無其他解釋。

可是李婧冉來自於現代,她知道這一切的現象都可以用科學來解釋,甚至這可以是一場精心策劃的人為陷害。

天狗食日是一種自然景象,所謂日蝕不過是月球遮擋住了太陽射向地球的光,只是因古人的無知和現象的罕見才顯得格外駭人。

李婧冉記得,裴寧辭當時刺破她指尖前,還猶豫了片刻。

如今想來,以裴寧辭的性格自然是不會因傷害區區一位長公主而忐忑。

他分明是在等那天象,等月球轉過太陽、陽光重新照向大地的那一刻!

若是裴寧辭當真會觀天象,他大可以提早研究好一切,並且規劃著這祭祀大典的時間,利用信息差和自然天象偽造出華淑是災星的假象。

自始至終,他的目的都是扳倒華淑。

在華淑沒有任何破綻時,他都可以捏造出一個所謂的“熒惑星”假象。

而今,他在華淑完美的偽裝中找到了一條真正的裂縫。

倘若眼前這位華淑是他人假冒的,這就是他最有力的證據。

李婧冉可以肆意妄為地在大典上殺雞儆猴,那是因為災星之說終究還是事關鬼神,並未被白紙黑字地寫進大晟律法。

可混淆皇家血統卻是明明白白的殺頭重罪,罪無可逃。

更何況若當裴寧辭揭露她的身份後,她也失去了長公主這層身份的庇護。

毫無勝算。

李婧冉不知道裴寧辭籌劃這一切究竟花了多少年,從等天狗食日、到觀天象、再到明裏暗裏地試圖扳倒華淑。

但她想,如若她是裴寧辭,她也定然不會放過這大好的機會。

與這唾手可得的勝利相比,與那麽多年的城府籌謀相較,皮囊對他而言又算得了什麽?

如若事成,裴寧辭甚至不會面臨任何風險,他仍舊會高高在上地居於神壇,受萬民敬仰。

一舉殲滅皇室勢力並將其據為己有後,逐步瓦解嚴庚書的勢力對他而言也不再是難事。

至於所謂的清白?

誠然,李婧冉可以當著所有人的面,揭露他們眼中如神明般高潔孤傲的大祭司是怎樣在她身下承歡的,她可以壞了裴寧辭的清譽。

但李婧冉那時已經是世人裏的假長公主。

這群天真又淳樸的百姓,他們究竟會信任一個假扮公主的奸人,還是信他們信奉了多年的祭司大人呢?

答案不言而喻。

到了那時,李婧冉的話根本無法對裴寧辭產生一絲一毫的動搖。

他們只會覺得,這個女子瘋了。

甚至死到臨頭,還貪婪地想拉他們的神明給她陪葬。

是啊,多麽劃算的買賣。

自始至終,裴寧辭只需要犧牲一下色相罷了。

堂堂祭司大人會在意嗎?

他在意的是大祭司不能在眾人眼裏失貞,在意的是他能不能繼續活在這些年營造的形像裏,在意的是天下百姓眼中的裴寧辭。

至於真正的裴寧辭,拋開一切因素從內而外細細琢磨他,才會發現他是冰涼的。

他不在意周家村被一把火燒死的無辜百姓,不在意他一母同胞的幼弟會因他斷送性命。

如此冷若冰霜的裴寧辭,他當真會在意區區皮囊嗎?

也許吧,但這遠遠及不上其他,被他心中天秤的另一段輕而易舉地比了過去。

他明知華淑是怎樣的人。

他明知春蠱是什麽樣的東西。

他明知自己渾身上下最敏/感的地方便是腰。

可是那如霜雪般孤傲的男子,他親自給自己下了藥,將細紅繩的另一段繞著腰間,把自己送給了那驕奢淫逸的女子。

李婧冉自然不能辜負他。

她會如裴寧辭所願,好好地折磨他。

不然,怎麽對得起他如此多的處心積慮呢?

李婧冉嘴上說著,手下也沒閑著。

她原本跪坐在裴寧辭面前,此刻卻傾身上前,雙手按在他的膝,按在方才古琴置放的位置。

一點點湊近他,就像是要破了佛子修行的妖精。

烏黑柔亮的長發順著她的幅度垂到肩前,他們離得很近,只要一陣微風拂過,她的發絲就能肆無忌憚地碰到他裸/露的脖頸。

李婧冉的姿態仿佛是要吻他,裴寧辭克制著並未躲閃,只輕輕闔眼,連不受控的呼吸都輕了幾分。

只是半晌後,他都沒能等來唇上溫熱的觸感,反而感受到那雙柔若無骨的手順著他的膝頭往上游走著。

因為春蠱的藥效,裴寧辭此刻格外敏感,他因她的動作而輕輕顫栗,唇卻緊抿,像是生怕會洩出任何不堪的聲音。

事實上,這春蠱的藥效遠不如李婧冉先前用來這折磨他的合歡蠱。

以裴寧辭的忍耐度,就連合歡蠱他都能熬過來,春蠱毅然不是太大的問題。

就像是在李婧冉循來庭院之前,他縱然渾身發燙,卻仍可以強行鎮定心神,像往常般清高地撫琴。

倘若不明真相的外人站在院外看來,他們只會覺得裴寧辭高雅出塵。

梅樹撫琴本就是讀書人評出來極其雅致之事,更何況他的一身雪衣凜冽似霜,挺拔的身姿更似神祇不慎入凡塵,處處皆風華。

他們興許都發現不了,原來指尖流淌著流暢又美妙名曲的男子,原來承受著如此不堪的事情,他連呼吸都滾燙。

裴寧辭向來是懂得如何維持自己高潔模樣的,但當李婧冉撫上他的腰側,惡劣地撩撥著他時,他卻仍舊失了態。

她的動作原本一直是漫不經心的,輕得若有似無,此刻卻陡然加了幾分力。

細白的指尖按壓揉捏著他清勁的腰側,甚至感受到了層層疊疊衣物下,紅繩突出的痕跡。

那一瞬,微不可查的痛意與陌生的暢意自腰側傳遞到渾身上下。

過於劇烈的感官讓裴寧辭的眸子頓時濕潤了幾分,他悶哼了聲,下意識繃緊腰,想要躲開她作亂的行為。

李婧冉卻得寸進尺地欺壓著他,讓裴寧辭避無可避,只能輕喘著往後倒去。

他的指尖無意劃過身後的古琴,那松沈的琴音裊裊蕩著,悠遠渾厚,卻如同最好的提醒。

提醒裴寧辭,他身後還有古琴,他若是身子倒下去,必然會壓得那琴弦顫個不停。

讓高雅清落的樂器,發出暧昧繾綣的聲響。

“殿下,不可......琴弦會斷......”他輕喘連連,想推拒幾乎整個人都快壓在他身上的李婧冉,卻連指尖的力度都那麽綿軟。

裴寧辭此刻的反應半真半假,區區春蠱自然奈何不了他,但這春蠱本身就是他借助的外力。

他在取悅李婧冉。

就得克服內心的訓誡,輕喘著,顫抖著,發燙泛紅著。

平日清冷地給旁人賜福的嗓音變得喑啞,他本該冷冽寒涼,卻在她身下顫著聲線輕吟。

可李婧冉卻是那麽壞,他越是求她,她越是想弄哭他。

她那雙漂亮的桃花眼輕輕一勾,秾麗的外表中便多了流轉的狡黠。

李婧冉笑著在他耳畔提醒:“怎麽會?祭司大人如上回那般,自然不會壓到那七弦琴。”

她這番話說得暧昧不清,裴寧辭面龐的緋意卻驀地得加深。

李婧冉口中的上回,指的是他在床笫之間,腰部深凹時的模樣。

裴寧辭本就分外清雋,平日裏的祭司袍雖有束腰,卻因那層層疊疊的衣物並未勾勒出他的身形。

而當他先前只著單衣,因暢意難耐地仰起身時,腰部會同樣陷進去,顯得肩背更挺直,而線條弧度愈發誘.人。

李婧冉調笑著說完這句話後,便施了點力推著裴寧辭往後仰去。

裴寧辭想用手撐地,誰料雙腕卻被李婧冉抓握著,根本無法借力。

他迫不得已仰躺在地,盡可能騰空腰部以不碰到古琴,而這姿態卻顯得愈發任君采擷。

古琴被他的衣物攏著,只發出沈沈的一聲嗡,但這並不算響的聲音卻令裴寧辭感到極盡羞恥。

李婧冉伏在他身上,指尖輕繞著他的青絲,唇角噙笑著輕聲讚道:“繞指弄嗚咽,青絲激潺湲。”

“這琴音,倒當真動聽。”

裴寧辭只重重喘了下,雖面容身子都布滿情/欲,但李婧冉如此近距離貼著他打量時,才看清裴寧辭的眸子裏雖含著淺淺水光,但波光之下卻仍是涼的。

她感受著他,他的體溫灼熱,心跳卻平穩。

裴寧辭配合得表現出如此動情的模樣,甚至讓李婧冉都險些信了。

李婧冉心中微動,面上卻不動聲色。

她指尖輕輕撫著他的衣襟,裴寧辭並未穿祭司袍,只是隨意選了件月白長袍。

想必是他也無法承受自己那身祭司袍被如此玷汙。

“祭司大人,”李婧冉像是在喚他,又像是在提醒他的行為與身份有多麽割裂,“你尚未回答本宮。這紅繩,該怎麽解?”

她垂下眼,並未挑開他的衣衫,只是從交領處慢條斯理地往裏面一點點摸索著。

裴寧辭忍了又忍,只覺被她觸到的地方仿佛被萬蟻撓心一般,竟灼燒得無法承受。

他指尖的鮮血已經幹涸,如今驀得攥緊時才覺崩斷的琴弦細且韌,痛得鉆心。

但恰恰是這份疼痛,讓裴寧辭清醒了幾分,強自按耐下想要捏住她手腕的沖動。

他任由她冰涼的指尖一路向下,所過之處留下微冷的殘溫,卻又好似烈火燎原。

這漫長的過程分外磨人,梅樹下兩人皆衣冠楚楚,卻無人知曉他們正共享著彼此的體溫。

不知過了多久,她的指尖終於摸到了他衣袍內的紅繩。

“找到了。”李婧冉輕聲喟了聲,輕輕一挑,便已足夠在被動承受者身上激起強烈成千上百倍的反應。

在李婧冉摸索著解開紅繩之時,裴寧辭卻只覺分外難耐。

因為顧及身後的古琴,他甚至無法平躺在地上,只能被迫朝李婧冉拱起身。

活像是想把自己往她手裏送,祈求她玩/弄自己一般。

這種認知令他羞得眼角紅暈更深了幾分,可他卻連用手遮著眼都做不到,只能放縱這場交易繼續下去。

快了,很快就能達成目的了,他心中如是想著。

可就連裴寧辭自己都看不清他的內心。

他以為,自己應當是厭惡的。

厭惡眼前女子的惡劣,厭惡她的輕佻,厭惡她的品行不端和奢靡成性。

李婧冉提出的交易是如此荒謬。

如若他想驗她的身,就必須以自己為代價。

她在引當朝祭司跌落神壇,沒有人會對誘他們入歧途的人有好感。

可是為何...... 在抗拒之餘,他竟有種被深深壓抑的、隱隱的暢意?

她似五石散,是個人都知道五石散輕則致幻、重則致命,可五石散是如此令人上癮。

只要沾上了一點點,哪怕是再清高的人都得淪為她的俘虜。

更何況,裴寧辭這些年在有意無意間,已經壓抑了自己太久。

他眼裏容不下沙子,自從十歲踏進朱紅宮墻的那一刻起,他便一直以大祭司的標準,嚴格要求著自己,不允許絲毫的行差踏錯。

然而人非聖賢,他的每一次抑制都像是被壓縮的彈簧,越壓越緊。

就如同碰五石散的人大多不是街頭行乞之人,而是高門大戶的王公貴族。

所謂克制到極致的人,等待的不過是一個發洩的契機。

如今,看似是李婧冉在引誘他破戒,讓他的底線一降再降。

可事實上,這又何嘗不是裴寧辭自己的縱容?

人是有逃避心的,他需要一個宣洩口,卻也接受不了自己主動破戒。

李婧冉的出現卻給了裴寧辭最好的借口,他可以心安理得地告訴自己:看,我是被逼迫的,我依舊是那不被情/欲玷汙的大祭司。

“崩”得一身輕響。

繃緊的紅繩繩結在被李婧冉拉開的那一瞬,立即散開。

她手腕上的,他腰間的束縛,也在剎那間變得懈了下來,松松環在兩人身上。

裴寧辭身子下意識挪了下,腰部下陷貼在琴弦上的那一刻,才驀得憶起他身下的古琴。

而就在此刻,李婧冉卻輕輕撥了下琴弦,聲響悶悶。

琴弦緊貼著裴寧辭最為敏/感的腰部,傳來的震顫讓他禁不住蜷起身,只覺渾身的熱流都在往身下湧。

“嗯.......”

隱忍的悶哼伴著呼吸,克制不住地自鼻腔溢出,分外性感。

他眼睫輕顫著,哀聲求她:“殿下....... 還沒玩夠嗎?”

裴寧辭在求人這方面分外生疏,分明應當姿態卑微地求她憐惜,可說出口的話卻仍透著與生俱來的說教感,就像是在神明在指引自己的信徒。

李婧冉聞言倒是笑了,她拉長語調問他:“這就受不住了?”

“讓本宮放過你,也可以。”李婧冉微微直起身,冷風頃刻間灌入,渾身都出了身薄汗的裴寧辭當即便是一顫。

李婧冉將烏發捋到身後,微斂著眼瞼,似笑非笑地看著身下狼狽的男子:

“裴寧辭,本宮要你自瀆。”

***

原本放在身側用來照明的燈籠,在搖曳的晚風中,被輕而易舉地打翻。

李婧冉終究還是太高估裴寧辭的忍耐力。

她還以為他能忍辱負重地答應她全部的要求,但這才哪兒到哪兒啊。

裴寧辭深吸一口氣猛得翻身將她壓在身下,動作之大帶翻了燈籠,燈籠口正對著他們,那一瞬的光亮刺得兩人都不禁閉了下眼。

他冷了嗓音,端起了大祭司的架子:“長公主,註意分寸。”

李婧冉適應了下光線,她脊背貼在雪地裏,鉆心的涼,而雪花在光影裏落下,美不勝收。

她目光慢慢從雪花聚焦到裴寧辭身上,倒也絲毫不怵:“祭司大人,怎麽不繼續裝了?”

方才演起乖順臣服,不是演得很像嗎?

比起裴寧辭先前那副予取予奪的模樣,他此刻神色中的慍怒才更讓李婧冉興奮。

演出來的順從一文不值,而裴寧辭向來淡漠,她成功挑起了他的怒意,應當在“讓他跌落神壇”的任務上更近了一步吧?

只是她還沒得意太久,就見裴寧辭神色一淩,竟壓制著她便想直接去探她臉側人/皮/面具的粘合處!

李婧冉心中大驚,裴寧辭居然來硬的?

她掙紮著想要避開,可卻被裴寧辭壓制得死死的。

情急之下,李婧冉脫口而出:“我喜歡你!”

話音剛落,裴寧辭的動作果真滯了片刻。

就在那須臾的停頓裏,李婧冉驀得仰脖吻上他的唇。

裴寧辭還未反應過來,就覺得唇上一熱。

上次被李婧冉逼著在接吻時張嘴的記憶過於深刻,在神志尚未回籠之前,他已經下意識微微啟唇,被李婧冉抓準時機長驅直入,攪亂一池春水。

裴寧辭表現得再強硬,卻終究還是被春蠱的藥效影響了。

光光是一個吻,便令他渾身都發軟,而李婧冉則看準機會再次奪過主導權,撕了他的衣擺,用布條動作迅速地把他綁了起來。

她跨坐在裴寧辭身上,胸膛劇烈起伏著,手背擦了下瀲灩的唇,冷笑道:“還是要把你綁起來啊。”

裴寧辭被她吻得失了神,半晌後雙眸中才繼續聚焦。

李婧冉原以為他會反唇相譏,再不濟也要反問她是否過於心虛才避開她的探查。

誰料,裴寧辭緩過神後,衣衫淩亂地仰躺在雪地裏,卻只是問道:“你說,喜歡我?”

李婧冉都已經做好和他唇槍舌戰的準備,誰曾想裴寧辭忽然來了這麽一句,頓時讓她措手不及。

她嘴比腦子快,提前演練了無數遍的情話信手拈來:“自然。本宮對大祭司的心思日月可鑒。若有違背,必讓本宮天打......”

裴寧辭打斷了她的話,眼角仍濕紅,語氣卻冷淡:“長公主,你脖頸上還帶著許鈺林的吻痕。”

“我哪......”李婧冉大呼冤枉,許鈺林怎麽敢在她身上留痕跡!

誰知剛反駁到一半,她伸手摸到了自己脖頸的吻痕,頓時了然。

這是李元牧留下的痕跡,到現在都還沒好。

李婧冉在心中計算著之後幾天的計劃,想到馬上要用阿冉的身份去套路嚴庚書,那自然得做戲做全套。

她既然要騙嚴庚書、營造出一種自己受辱的景象,自然不能這麽“幹凈”。

李婧冉迅速盤算完後,話音一轉,笑盈盈地望著裴寧辭:“是啊,本宮是喜歡你,但這不妨礙本宮和許鈺林親熱。”

她刻意湊到裴寧辭眼前,讓暖光透過燈罩把她脖頸的痕跡照得更清晰,確保裴寧辭能看得清清楚楚。

“許鈺林可比大祭司會伺候人呢,別看他平日裏也一副高風亮節的模樣,床笫之間卻任本宮索取。”李婧冉看進裴寧辭眼裏,一字一句地刺激著他。

“他身段軟,玩得開,就連□□......”

“夠了!”裴寧辭低聲呵道。

“祭司大人這是怎麽了?是你主動問的,如今本宮告訴你了,你又不願意聽。”

裴寧辭只覺腦海中嗡嗡作響,他聽不清李婧冉剩下的話,只能看到她柔軟的紅唇一張一合。

她的唇上還因他們方才的激吻帶著淋漓的水光,如今卻當著他的面,稱讚著他幼弟的床/技。

她怎麽能這麽壞,既說喜歡他,又與許鈺林不清不楚。

春蠱此刻已經發揮得到了極致,裴寧辭感覺自己的理智已經消失殆盡。

堵住她的嘴,用自己的氣息覆蓋她身上的痕跡,讓她再也說不出其他男子的名諱。

不該如此的。

端方自持、克制自持、清冷孤傲,這些才是裴寧辭應當有的樣子,是淡定的萬民表率應當有的樣子。

而不是像如今這般,一身白衣狼狽地被薄汗打濕,在霜雪裏和一位女子糾纏不清,沈溺情/欲。

他明知這是禁忌......

當裴寧辭闔眸再次逐吻上來時,李婧冉的唇角輕輕勾了下。

她被他吻得喘息連連,嘴上驚呼著,蔥白的指尖卻插進了他的墨發。

瞧,高嶺之花終究是發瘋了。

***

李婧冉不知裴寧辭對她究竟是幾分的愛意,幾分的在意,又是幾分的劣根性和占有欲。

她從不是理想主義者,也並不會因為裴寧辭一次的主動就過於樂觀地認為他已經百分百被她攻略。

裴寧辭這個人真的很難搞。

最難的不是得到他的身,也不是威脅他主動,而是讓他那雙無情無欲的金眸裏從此刻進她的模樣。

不過好消息是,兩人糾纏到最後,裴寧辭在她細膩的脖頸落下細細密密殷紅的吻痕,似是也忘了一開始的初衷。

至少李婧冉離開時,他並未阻攔她。

想必裴寧辭此刻也是心神俱亂了吧。

李婧冉如是想著,一路走回了自己的寢殿,打著哈欠推開門後卻見許鈺林仍坐在桌案邊,挽袖提筆正寫著什麽。

聽到門開的動靜,許鈺林只是輕輕擡眸,分外自然地向她問了句安:“殿下回來了。”

李婧冉頓時生出幾分尷尬,不知怎的生出一種偷情回來後,被正宮抓包的即視感。

她輕咳了聲,佯裝自然地走到桌案邊,低頭看了眼。

許鈺林在她之前隨手寫下主意的宣紙上補充著,她原本只是記下了幾個關於使者接風宴的簡單想法,許鈺林卻都幫她擴充成了詳細的點子。

字跡分外飄逸,端正又帶著風骨,倒是比他的性格看著遒勁鋒利許多,比畫像是能穿透薄宣紙。

和李婧冉略顯幼稚的筆跡放在一起,對比分外慘烈。

她在外頭偷人,他在家裏替她辦公。

李婧冉毫無波瀾地心想:豁,許鈺林還是個溫柔賢良男媽媽。

待寫完最後一點後,許鈺林才與她對視片刻,目光從她布滿吻痕的脖頸處掃過,唇角笑意溫潤,毫無異樣。

他溫聲對她稟告道:“殿下有些主意很新穎,我方才完善下,明日便送去和銀藥姑娘商討。”

李婧冉分外冷漠地“哦”了聲,停頓兩秒後問道:“你怎麽還不走?”

許鈺林聞言,卻只是不緊不慢地繼續跟她交代完剩下的事宜,而後才微微垂眸:“殿下早些休息,鈺先行告退。”

李婧冉聽到這句話,終於松了口氣,眼巴巴地目送許鈺林走到門口,卻見他在關門前似是想到了什麽,覆又踏了進來。

迎著李婧冉疑惑的目光,許鈺林神情有些歉然:“鈺還有一事,想求殿下寬恕。”

他抿了下唇,躊躇著道:“殿下先前賞賜的那瓶春蠱...... 應當被裴公子借走了。”

許鈺林自是知道私藏藥品在長公主府是禁止的。

他如此大膽地任由裴寧辭把春蠱拿走,並不是對他阿兄不會揭發他有足夠的信任,而是因為在他私藏的那麽多藥物裏,唯有春蠱是長公主賞賜的。

李婧冉楞了下,直覺這藥名聽上去就不像什麽好東西:“春蠱?”

“殿下貴人事多,不記得也正常。”許鈺林不著痕跡瞧她一眼,繼而道,“殿下先前說,讓鈺往後侍寢時,服下春蠱再來侍奉您......”

他停在了個引人遐想的地方,而李婧冉卻瞬間聯想到裴寧辭今日灼熱的體溫,和清冷神情中隱約的魅態,瞬間明白這春蠱有何作用了。

許鈺林再次開口:“鈺略通藥理,發覺服下春蠱後會遍體生香,而這香味卻對另一方有副作用,會有些嗜睡。”

李婧冉原本只是犯困,聽許鈺林這麽一說,立刻警覺了起來。

難怪裴寧辭如此主動地吻她,後來又如此輕易地放她走了,敢情他一開始謀劃的就是把她藥倒,等她睡得跟個死豬似的再溜進她的房間裏探查真假!

!!!

裴寧辭啊裴寧辭,不給他頒個影帝獎都對不起他!

李婧冉期期艾艾看向許鈺林,目光期盼:“你可有解藥?”

他跟她啰嗦了這麽多,應該不只是為了告訴她:嘿,你等下會睡得很熟哦。

她覺得許鈺林應該不會情商這麽低,他既然提出了問題,就大概率已經想好解決方案了。

果不其然,許鈺林朝她頷首:“有。”

李婧冉面色一喜,眼巴巴等著他把解藥給她,卻見許鈺林合上了房門,緩步再次走回她身前。

“解藥僅此一份。”

許鈺林瞧著她,氣定神閑地微微一笑:“鈺把它塗在唇上了。”

***

夜深露重,風雪微歇。

裴寧辭算準了時辰,淡然地走到李婧冉寢殿外,看到守夜的婢女還分外自然地點了下頭。

婢女原本還想攔他,見裴寧辭如此模樣,反倒是有些猶豫。

裴公子應當是與長公主早就約好的吧?

誰人不知裴公子如今是長公主府的紅人,若是惹怒了他,她往後恐怕要吃不了兜著走。

思及此,婢女便側身讓出了一條道,而裴寧辭就這麽堂而皇之地入了寢殿。

鎏金香爐升著裊裊的朦朧鳶尾香,裴寧辭看著這熟悉的房子,輕輕走到床榻邊上。

他淡聲喚了句:“長公主?”

裏面側睡的女子並未回應,已經睡熟了。

裴寧辭微斂眼眸,並未多語,只是挑起了那輕紗床幔。

他看著床上的女子片刻,在冷白的月光中緩緩伸出手,探上她的耳根處 —— 那如果有人/皮面具,勢必會略微凹凸不平的地方。

裴寧辭用指腹細細感受著,心跳驀得漏了一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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