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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陣噬靈鹿角破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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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陣噬靈鹿角破厄

楊玄知原本領著隊伍抵達鴉山腳下,眼前的景象便讓所有人倒吸一口冷氣——天空中漂浮著數十名道士,每個人的身軀都被詭異的紫色絲線貫穿,如同被操控的傀儡。幾位長老大驚失色,當即施展渾身解數,將同門從半空中救下。雲雨山弟子匆忙探查氣息,發現大多數人早已氣絕,僅有少數尚存一息,卻也唇色慘白,渾身真氣幾乎被抽幹。

聖晞長老當機立斷,命聖玲帶領幾名雲雨山弟子留守照料幸存者。楊玄知因承襲了玄知長老畢生修為,對周遭靈氣波動格外敏銳,便主動請纓留在外圍查探。

鴉山終年籠罩在厚重的烏雲之下,即便在白晝,天色也陰沈得令人窒息。楊玄知凝神運轉靈力,指尖溢出縷縷藍色靈流,隱約指向某個方位。他禦劍循跡而去,靈流卻在一處石縫間戛然而止。

四周並無異樣,楊玄知取下腰間酒葫蘆仰頭飲了一口,隨即朝靈流中斷處噴出酒霧。只見原本空無一物的地方泛起漣漪,一道障眼法漸漸消散——金鐘罩內,言賢正昏迷不醒。

更讓楊玄知震驚的是,對方額前竟生出了一對鹿角。

楊玄知將人從藏身處拖拽出來,一股濃重的血腥氣頓時撲面而來。方才只顧追尋靈氣蹤跡,未曾留意四周,此刻他一手探向言賢鼻息,目光掃過周圍,心頭驟然一沈——只見滿地屍橫遍野,有的身軀殘缺不全,似被利爪撕碎;有的被尖銳石壁貫穿,死狀淒慘。

看來此地經歷過一場慘烈鏖戰。其他人如今又在哪裏?

指尖傳來溫熱的呼吸,楊玄知稍感寬慰。這暴脾氣的家夥修為高深,果然不會輕易喪命。可這頭頂的鹿角又是怎麽回事?

他試探著伸手欲觸,不料言賢額前鹿角忽地勾出一道湛藍絲線,順著楊玄知掌心直鉆而入。

靈臺處驀地湧起暖流,這是……精純的靈流?!

言賢身上怎會蘊藏如此靈流?楊玄知急忙想要卸下那對鹿角,卻驚覺鹿角與頭皮嚴絲合縫,脈絡相連——這鹿角,分明就是從他骨血中生長而出!

楊玄知心底發沈。他自己的身世尚且成謎,此刻更對言賢這半妖之相生出懼意。可若任由這般模樣暴露人前,只怕師門難容。他咬了咬牙,正思忖如何遮掩這對鹿角,掌心剛觸到角身,言賢卻猛地睜開雙眼,一把攥住他的手腕。

待看清是楊玄知,言賢緊繃的身子才松懈下來,咳著血斷續道:“蘇懌……蘇懌他們……”

楊玄知輕拍他背心,按下焦急溫聲勸慰:“蘇兄怎麽了?你慢慢說。”

“他們……被擄去鴉山了……快去……”言賢氣息微弱,語不成句。

話音未落,楊玄知忽覺腳下土地泛起圈圈金波,隨之傳來竹杖叩地的清響——每一下點落,金色漣漪便自杖尖蕩漾開來,層層湧動。

言賢也察覺異樣,勉力回首。只見濃霧深處,一位身披蓑衣、頭戴雨笠的老者,拄著拐杖蹣跚而來,口中哼著蒼涼的調子:“曉來誰染霜林醉?總是離人淚喲……”

“來者何人!”楊玄知經過玄知先靈點撥,心性早已不同往日,此刻見迷霧中人影逼近,當即側身將言賢護在身後,聲音清亮堅定。

言賢卻覺那曲調莫名熟悉,他凝神望去,雨笠遮掩下隱約可見一道猙獰疤痕。他輕輕按住楊玄知緊繃的手臂,低聲道:“無妨。”

楊玄知這才稍稍放松。此時老者已踱步至跟前,枯瘦的手緩緩掀起雨笠——一張布滿風霜的面容顯露出來,那道紫黑色的疤痕如蜈蚣盤踞在臉上。他渾濁的雙眼端詳著二人,沙啞的嗓音裏帶著某種難以言喻的感慨:“好久不見了,小友。”

“前輩。”雖不知對方為何這般熟稔,言賢仍依禮相稱。

老者微微頷首,目光掠過他發間初生的鹿角,神色如常:“想必令師已將真相告知於你了。”

言賢經他提醒,下意識擡手觸碰頭頂,這才驚覺雙角竟已顯露。他慌忙斂去妖相,餘光掃向楊玄知,見對方眼中唯有了然,並無驚懼,心下稍安。

這老者果然不簡單。當初在渡靈江畔見他無懼妖鬼時便已生疑,如今面對這等異相仍波瀾不驚,更證實了言賢的猜測。

“是。”他低聲應道。

老者枯瘦的手掌忽地覆上他天靈蓋,一團真火自掌心燃起,灼灼暖流貫透靈臺,將糾纏的魔氣焚灼殆盡。

言賢心頭劇震——這真火竟與他的火靈根同源相生!

待凈化工夫完畢,老者卻倏然收手,輕推他肩頭催促:“好啦,快快上鴉山吧,這一劫逃不掉的。”

三人共禦一劍,倏忽間已落在鴉山腳下。幸存的弟子經雲雨山同門施救,正倚在殘碑旁喘息。言賢靈力已覆,疾步穿過橫陳的屍首,忽見石碑後露出一角鵝黃衣袂,心頭驟緊——莫不是寧采音那丫頭?

他閃身至碑後,待看清那身俏麗裝扮下竟是羋寧的面容,不由怔住。

這衣裳分明是寧采音常穿的樣式,再想起二人從未同時現身,言賢眸光微動,掌心真火已凝,想要為她滌蕩靈臺。

“不可!”老者枯瘦的手倏地扣住他手腕,“魔魂已與她靈根相纏,強驅只會兩敗俱傷。”

言賢蹙眉:“既識得是魔,為何不除?”

老者呵呵低笑,袖口滑落處竟現出青鱗閃爍:“這話……你該問我家小徒孫可情願。”

“小徒孫?”言賢尚在咀嚼這話中深意,忽被一股力道狠狠推開。

轉身正對上羋寧含怨的明眸:“我的事,不勞你插手。”

她目光掠過言賢身側的老者時驟然凝固,慌忙整衣跪拜:“師祖!您竟還……”話音戛然而止,她拽著言賢一同伏地,聲線微顫:“快行禮,這位便是我等門派前身江淮南北陰陽派掌門——叢逸舟。”

提及師門名號時,她眼底倏然泛起水光,似有星火在淚影中明滅。

言賢聞言一震,當即跪地行禮,擡頭時目光不由細細端詳眼前人——當年北山慘案後叢逸舟下落成謎,江淮南北陰陽派自此分崩離析。可他當年為何突然離去?

視線落在那片泛著青光的蛇鱗上時,言賢心頭驟緊。

叢逸舟卻朗聲大笑,伸手將兩個徒孫扶起,在他們背上輕拍兩下:“不必多禮。你們為重整師門付出太多,辛苦了!”

這時楊玄知走近,輕拍言賢肩頭:“在聊什麽?”見羋寧瞪來,他立刻噤聲,轉頭也註意到叢逸舟臂上異狀。

叢逸舟察覺幾人目光,坦然道:“北山慘案時,我遭遇一魔物,真身似蛇。雖將其誅殺,但這半條胳膊卻被魔氣侵染,如今已形同虛設。”他說著晃了晃那只手臂,果真如斷線紙鳶般綿軟無力。

“蛇?”言賢聞言心頭一凜。

他們方才遭遇的巨蟲造成這般慘重傷亡,莫非正是魔物所化?可師祖不是說當年已將其誅殺?

叢逸舟環視四周慘狀,沈聲道:“魔族本源為氣,極難徹底消滅。想來經過這些年的休養,那孽畜又重現世間作惡了。”他長嘆一聲,“也怪我當年未能斬盡魔根。不過這蛇鱗倒是有用,引著我來這裏了。”

“師祖莫要自責……”羋寧輕聲勸慰。此刻重見師門尊長,她心中百感交集,連聲音都帶著幾分哽咽。

叢逸舟將目光轉向她:“你靈臺之中,可是藏著淩詡安那孩子?”

羋寧聞言一驚,生怕師祖要清除已成魔魂的故人。卻見叢逸舟溫聲安慰:“無妨。既然他寄居在你靈臺之中,旁人便奈何他不得。”

她這才垂首應是。

向來倨傲的羋寧在師祖面前收斂了所有鋒芒,這般乖巧模樣襯著那身俏皮打扮,倒像是回到了當年那個愛咬著糖葫蘆撒嬌的小師妹時光。

淩詡安?那位在北山慘案中犧牲的同門?

可此事並無任何線索指向他,師祖又是如何得知的?

言賢正望著羋寧發怔,叢逸舟卻含笑拍了拍他肩頭:“若是旁人,你師姐斷不會這般小心翼翼地護著。”

羋寧耳尖微紅,垂首輕聲道:“是。師兄生前體內被種下癡情蠱,魔族聖姬一直在煉化他的魂魄。他隕落後魂魄被迫追隨聖姬,直到聖姬要查驗我的靈臺,他才得以趁機潛入躲避。這些穿透精魂的紫色絲線,估計也是聖姬的手筆。”

“那師姐的靈臺豈非要受魔氣侵擾?”言賢關切追問。

羋寧輕輕搖頭。她的靈臺深處有極淵靈獸白虎坐鎮,足以震懾聖姬。

只是關於這份淵源,此刻她還未想好是否要全然吐露——或許這個身份,本就無足輕重。

“無妨。”叢逸舟看出她的遲疑,溫聲寬慰。

這時聖玲撐著藥傘走來,傘柄纏繞的根莖垂落瑩瑩綠光:“多數弟子已恢覆神智,據他們所言,這場送葬本就是設下的祭陣。”

話音未落,天外忽然傳來一聲輕笑。

眾人擡頭,只見一朵碩大梅花托著十餘人淩空飄來,懸在丈許高處。著墨綠衣裳的孩童從花上一躍而下,總角如粽,周身散著艾草香氣——正是先前那巨蟲帶來的氣息。他叉腰揚聲:“寅先生,要直接動手嗎?”

言賢認出這竟是當初在紅塵中相助過的客棧掌櫃與小酒倌,此刻卻儼然敵我相對。他望向梅花座,赫然看見師弟蘇懌昏迷其中,眾人皆被艾草繩縛住。

“寅先生,原來藏得最深的竟是您。”叢逸舟肅然施禮。

寅先生依舊瞇眼含笑:“在下始終秉持中立。譬如現在——只要諸位能給出不傷和氣的理由。”

“寅,與這些道士多費口舌作甚?”白辰含笑的嗓音自山洞方向傳來,只見他與南宮駱、醜婆並肩而立,緩步而出。

見到醜婆在此,言賢雖有一瞬驚詫,卻很快了然——他早該想到,“醜”亦是地支之一,從前只當是形容其貌,如今看來大謬不然。

言賢眸光驟冷。既然對方已撕去偽裝,說明這祭陣便是他們最終的目的。可他們究竟要覆活何人?

寅先生依舊眉眼彎彎:“祭陣已然啟動了?”

“修為高深的老道都困在裏面了。”白辰笑中淬著寒意,目光倏地鎖住叢逸舟,“哦?竟還有漏網之魚。”

言賢反手拔出餘玄劍,劍鋒破空之聲清越,已然將師祖護在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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