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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周山:七重求不得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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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周山:七重求不得11

明月強行調動被聖姬暫時壓制的藍紫色本源力量,指尖凝聚起星辰般湛藍的靈力,飽含“真情”之力,淩空飛快寫下一個“誠”字!那字清輝閃耀,直直打入淩詡安的眉心!

“嗤——!”

靈光入體,如同清泉沖刷汙垢。淩詡安全身一震,眼中癡迷的迷霧瞬間散去。他和明月對視一眼,立刻明白了處境,下意識地護緊了身邊的羋寧。

聖姬此時就坐在高臺上,但因為是虛影,沒人能看見她。她饒有興致地看著眼前發生的一切。

其實癡情蠱的源頭就是她,所以要想徹底消除大巫娘娘的影響,就得先消除她。可單憑明月他們三個人的力量,還遠遠不夠碰她的。

更何況,大巫娘娘這個傀儡,現在好像也生出一點自己的意識了?

聖姬繼續在暗處看戲。

“看這裏!”明月聲音清亮如鐘,響徹四野。他指尖那道柔韌的藍色光柱沒有消散,溫和卻堅定地照在大巫娘娘冰冷的玄鐵面具上,“這些虛假的膜拜,能溫暖你當年躺在棺材裏的刺骨寒冷嗎?!能撫平你臉上還沒幹透的血痕嗎?!”

藍光如水,仿佛穿透了那層冰冷的面具。面具之下,當年那個蜷縮在地、滿臉膿血、絕望無助的麻女虛影,在眾人驚駭的目光中,在光芒裏若隱若現!同時,周圍被蠱惑的村民,因為淩詡安的清醒和明月靈光的照耀,眼中的狂熱開始崩潰,露出了掙紮和迷茫,對大巫娘娘的“神座”產生了懷疑。

聖姬冷冷哼了一聲,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她自己也是一身嫁衣被送進了棺材。

她輕輕拍了拍手,忽然間,一陣帶著歌謠的鈴聲鉆進了大巫娘娘的耳朵:

“恨惶惶,路茫茫,也為深仇宿怨不入他地堂……”

天空中猛地爆開一片紫氣。緊接著,無數血色的鳳尾蝶從中飛湧而出。

它們胡亂沖撞著。翅膀上滴著血。就像大巫娘娘自己一樣。

“不,我恨……”大巫娘娘寬大的袖袍裏也飛出許多“蝴蝶”。不,不是蝴蝶,而是一只只長著翅膀的蠱蟲。這些蠱蟲有的在她身邊爆開,有的在地上蠕動直到被踩死。

“癡……情蠱。”大巫娘娘的眼中似乎閃過一絲清明。

對,她是被別人操控的傀儡。

她的大仇已經報了。

但是……

不。

她的大仇還沒報。

這世上的人都只看重相貌。

只有癡情蠱……

只有癡情蠱……

明月見大巫娘娘不但沒有清醒,反而更加瘋狂了。他猛地想起聖姬說過,癡情蠱最怕真情。

情急之下,明月強行調動體內被暫時壓制的藍紫色本源力量,融合“真情”意念,在指尖凝聚出一道並非攻擊、而是構築內心景象的柔和清輝。這道清輝沒有射向大巫娘娘,而是瞬間擴散開來,像一個無形的、水波般的結界,將狀若瘋狂的大巫娘娘和他自己一起籠罩了進去。

周圍的景象瞬間扭曲、褪色。梁州的廢墟、狂亂的蠱蟲、迷茫的村民全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極其逼真、卻又充滿死寂與陰寒的空間。

這裏,赫然就是當年停放李家淹死男娃棺材的靈堂!空氣裏彌漫著劣質香燭、血腥味和木頭腐爛的味道。唯一的光源,是棺材前兩支搖搖晃晃、淌著渾濁紅淚的白蠟燭。那口巨大的、刷著劣質紅漆的棺材,就停在屋子中央,棺材蓋虛掩著,露出裏面深不見底的黑暗——正是當年活埋麻女的囚籠!

而就在這口象征死亡和屈辱的棺材旁邊,明月用靈力幻化出的景象中,出現了兩個人影。

那是一對中年男女。他們衣衫破爛,身形佝僂,臉上布滿和麻女相似的、令人不忍直視的醜陋疤痕和膿瘡,甚至更嚴重——男人的一只眼睛是渾濁的白翳,女人的手臂扭曲變形。他們正是麻女生前那對同樣因為醜陋殘疾而被村民折磨致死的父母!

父母的“亡魂”並沒有看明月,他們的目光,死死地、帶著無法形容的悲痛和憐惜,聚焦在剛剛被拉入這個幻境、還戴著玄鐵面具、周身飛舞著狂暴蠱蟲的大巫娘娘身上。

“阿囡……” 女人幹裂、沙啞的嘴唇顫抖著,發出破風箱般的聲音,眼中渾濁的淚水無聲地流下來,混著臉上的膿血,“我的……阿囡啊……”

男人沒有說話,只是死死攥著拳頭,佝僂的身體劇烈顫抖著,那只完好的獨眼裏,燃燒著滔天的憤怒和……深深的無力。他認出來了,眼前這個戴著面具、氣息恐怖的存在,就是他們那個被活活刮臉、塞進棺材陪葬的可憐女兒!

“呃……” 大巫娘娘渾身劇震,像是被無形的重錘狠狠擊中!她周圍的蠱蟲瞬間停滯,狂暴的氣息猛地一窒。玄鐵面具後面,那雙因仇恨和癡情蠱力量而冰冷的眼睛,此刻充滿了極致的驚駭、茫然和……一種被遺忘太久、幾乎不敢相認的孺慕之情。

“不……假的……都是假的!我爹娘早就死了!” 她猛地搖頭,聲音尖利刺耳,試圖驅使蠱蟲攻擊那對幻影父母。幾只血蝶蠱呼嘯著撲向那對男女!

明月構築這個幻境的核心是“真情”而非攻擊。那些蠱蟲在碰到幻影的瞬間,就像撞進一片溫暖的光暈裏,無聲地消散了,化作點點微弱的熒光。它們傷不到這對由純粹思念與悔恨構成的虛影。

“阿囡……” 女人的幻影仿佛感覺不到攻擊,她只是蹣跚著,一步,一步,朝著那戴著面具、渾身顫抖的女兒走去。她的目光,穿透了冰冷的玄鐵,仿佛看到了面具下那張被刮得血肉模糊、連她自己都不敢面對的臉。“爹娘……對不起你……沒能護住你……讓你受了那麽多苦……” 她的聲音哽咽破碎,每一個字都像帶血的針,紮在麻女的心上。

男人的幻影也艱難地邁步跟上,他伸出那只扭曲變形的手,似乎想摸摸女兒的臉,卻又因為自己的醜陋和無力停在半空,最終,那只手無力地垂下,只剩下肩膀更劇烈的顫抖和無言的悲痛。

“滾開!你們滾開!” 麻女歇斯底裏地尖叫,玄鐵面具下發沈悶的嗚咽。她揮舞著手臂,想驅散這讓她心魂俱裂的景象。但父母的幻影如同附骨之疽,那飽含血淚的目光,那一聲聲絕望的“阿囡”,像最鋒利的刮刀,一層層剝開她被仇恨和癡情蠱力量包裹的硬殼,露出裏面那個依舊在棺材裏絕望哭泣的、傷痕累累的靈魂。

明月站在一旁,臉色因為強行維持這個幻境而蒼白如紙,嘴角甚至滲出一絲血跡。他沒有說話,只是將更多的“真情”意念註入這方幻境。清輝流轉,靈堂的景象變得更加清晰,甚至能聞到當年棺木散發出的那股令人作嘔的土腥和屍臭味。

“阿囡……” 女人的幻影終於走到了麻女面前,她無視那狂暴混亂的魔氣和飛舞的蠱蟲殘影,伸出同樣布滿膿瘡和傷疤的手,顫抖著,無比輕柔地,撫向那冰冷的玄鐵面具邊緣,仿佛想把它摘下來,看看女兒真實的臉龐。“別怕……爹娘……來接你了……這次……我們一家人……一起走……黃泉路上……再沒人……能欺負我的囡囡了……”

“娘——!!!”

一聲撕心裂肺、仿佛積壓了千年萬載的悲鳴,終於從玄鐵面具下爆發出來!不再是高高在上的大巫娘娘,而是當年那個被全世界拋棄、在棺材裏絕望呼喚爹娘的麻女!

她猛地擡手,卻不是攻擊,而是自己狠狠扯下了那張象征權力與遮掩的玄鐵面具!

面具“哐當”一聲沈重地砸在地上。

露出的,是那張被刮得像惡鬼一樣、布滿交錯深疤、猙獰可怖的臉。膿血早已幹涸,只留下永恒的傷痕。但此刻,這張臉上,不再是冰冷和怨毒,而是扭曲的、極致的痛苦與委屈,淚水混合著血水,如同決堤的洪水,從那雙空洞了太久、此刻卻盛滿巨大悲傷的眼睛裏洶湧而出!

“爹!娘——!!” 她像當年那個無助的小女孩一樣,不顧一切地撲向那對虛幻的父母身影。

女人幻影張開雙臂,男人也顫抖著伸出扭曲的手臂。三個同樣傷痕累累、被世界遺棄的靈魂,在這由明月靈力構築的虛幻靈堂裏,緊緊地、緊緊地擁抱在了一起!

沒有真實的觸感,只有靈力幻化出的光影交錯。但那份遲來的、跨越生死的擁抱,那份終於被“看見”、被“接納”的委屈和痛苦,卻無比真實地沖擊著麻女早已枯死的心。

“呃啊——!!”

大巫娘娘發出了一聲如同萬箭穿心的淒厲長嘯!但這嘯聲中,不再只有純粹的恨意,而是包含了被壓抑太久的孺慕之情噴發、覆仇執念崩塌、以及存在意義徹底顛覆的極致混亂與痛苦!她感覺腳下那由癡情蠱壘砌的權力高臺,那用無數虛假崇拜堆砌的幻夢,在這遲來的、來自至親的擁抱面前,轟然倒塌,碎成了粉末!那千萬道投射而來的“癡情”目光,此刻只剩下徹骨的冰冷與蝕心的虛假。原來覆仇之後,她依舊一無所有,甚至比當年躺在棺材裏時更孤獨。

明月的聲音適時響起,清越而悲憫,如同最後的判詞,穿透她的悲鳴:

“虛幻的擁抱就算摸不到,也暖了你棺材裏的寒!這遲來的淚水,就算洗不盡血痕,也撫平了你心裏的痛!人世間,總有不看相貌的真情!哪怕晚了,哪怕陰陽兩隔!你被癡情蠱迷惑,也被它所困!你用虛假的崇拜,掩蓋了真實的傷痕,也蒙蔽了看清這世間……尚存一絲溫暖的眼睛!”

隨著明月的話,那對緊緊擁抱她的父母幻影,在清輝中開始變得模糊、透明。他們臉上帶著一種解脫般的、充滿憐愛的微笑,身影如同晨曦中的薄霧,漸漸消散。

“呃啊——!”大巫娘娘如遭萬箭穿心,發出淒厲長嘯。她感覺腳下那由癡情蠱壘砌的權力高臺,正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就要徹底崩塌!那千萬道投射而來的“癡情”目光,此刻只剩下徹骨的冰冷與蝕心的虛假。覆仇的快意早已被無盡空虛吞噬,此刻連這僅存的幻夢,也要灰飛煙滅了。

哎,人族啊,終究是有真情的。

聖姬沒有阻攔大巫娘娘作為傀儡的崩潰。

虛空之中,仿佛傳來一聲極輕、極冷的嘆息,正是那早已離去的聖姬:“癡兒,幻夢終醒,你可甘心?” 這嘆息如同最後的魔咒,帶著看透一切的嘲弄和一絲難以言喻的覆雜。

明月看向高臺上那個落寞的虛影,其實他一直能感覺到聖姬的存在。他不知道月珩是什麽人,但聖姬一定是受過傷才變成癡情蠱的源頭。剛才對大巫娘娘說的話,其實也是說給她聽的。

聖姬的虛影淡去了。

恨意燃盡了,覆仇的執念崩塌了,只剩下無邊無際的、冰冷的虛無感將她吞噬。

大巫娘娘感覺自己像燃盡的灰燼,正在風中一點點飄散,連存在的意義都模糊不清。

就在她意識即將徹底歸於混沌、身形開始變得透明之際,渙散的目光無意間掃過不遠處。

那裏,剛剛脫困的淩詡安正半跪在地,小心翼翼地扶著羋寧。羋寧雪白的脖頸上,赫然多了一道寸許長的暗紫色蠱痕,像美玉上的一道瑕疵,雖然不深,卻很刺眼。

羋寧手裏攥著一面小小的菱花銅鏡,鏡子裏映著那道紫痕。她眼睛立刻紅了,大顆大顆的淚珠滾下來,砸在淩詡安扶著她肩膀的手背上。她指著傷處,聲音帶著濃濃的哭腔和少女對容貌天生的在意,委屈得不行:“師兄!你看!好醜……真的好醜!這疤……紫乎乎的太難看了!是不是消不掉了?” 她越說越傷心,甚至帶上了幾分嬌蠻的埋怨,小手攥著淩詡安的衣袖輕輕拉扯,“都怪那些蠱蟲!嗚……我不要頂著這個疤見人!醜死了!”

淩詡安眉頭微皺,不是不耐煩,而是全然的專註和心疼。他沈穩地按住羋寧慌亂想去碰傷處的手,聲音低沈卻帶著磐石般的安穩,耐心地哄著:“別急,寧寧。” 他指尖畫符,小心翼翼地蓋在那道紫痕邊緣,清涼的道氣絲絲縷縷滲入,試圖化解殘留的蠱毒,“只是皮外傷,蠱毒已經解了。待會兒幫你化開淤痕,再用點靈藥,一定能恢覆原樣。” 他動作輕柔到了極點,仿佛在對待一件易碎的珍寶。

“可它現在就長在臉上!紅紅紫紫的!別人一眼就能看見!” 羋寧不依不饒,淚眼汪汪地控訴,輕輕咬著下唇,“師兄你騙人!肯定留疤了!我變醜了!以後……以後……” 後面的話,帶著少女隱秘的心事,羞於說出口,只化作更洶湧的淚水。

“沒關系。” 淩詡安的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他擡起另一只手,指腹極其輕柔地擦去她腮邊的淚珠,動作帶著不容置疑的溫柔。

他凝視著羋寧含淚的眼睛,眼神深邃而專註,甚至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縱容,“這道痕,就算一時消不掉,也不過是月亮邊上飄了朵雲彩,半點也遮不住月光。別哭了,再哭,眼淚沾到傷口上,反而不容易好了。”

他一邊說著,一邊持續用道氣壓制蠱毒的燥熱,並取出幹凈的絲帕,小心翼翼地替她擦眼淚。

他哄得極有耐心,細致入微,語氣沈穩如山。那份發自心底的呵護,以及全然“不在意容貌”的坦蕩,如同在黑暗廢墟中驟然點亮的一盞小小暖燈,雖然與周遭的破敗格格不入,卻格外動人心魄。

這一幕,恰好落入了瀕臨消散、目光渙散的大巫娘娘眼中,也映入了高臺之上、那道一直冷眼旁觀的聖姬虛影的視野裏。

大巫娘娘那雙空洞死寂的眼眸,倒映著淩詡安耐心哄勸羋寧的畫面,倒映著羋寧雖然哭泣卻能被如此溫柔對待、甚至因為一道小小疤痕就能肆意撒嬌的嬌憨情態……一絲極其微弱、幾乎難以察覺的波瀾,在她那冰冷死寂的心湖深處,悄然漾開。那是什麽?是……羨慕?是……遲來的、茫然無措的臆想?抑或僅僅是將散之魂對溫暖本能的最後一絲眷戀?無人知曉。這微弱的漣漪,成了她在這世間留下的最後一點情緒的痕跡。

高臺虛影之上,聖姬那雙變幻莫測的魔瞳,也牢牢地鎖在淩詡安與羋寧身上。她嘴角邊慣常掛著的那抹嘲弄與玩味,此刻竟微微凝滯了。

看著羋寧為一道小小的蠱毒傷痕哭鬧不休,看著淩詡安不厭其煩、甚至帶著寵溺地哄勸,聽著那句“不過是月亮邊上一抹微雲,無損清輝”……聖姬心中那萬年冰封的某個角落,仿佛被一根極其細微、卻無比尖銳的冰針,輕輕刺了一下。

一絲極其陌生、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觸動,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蕩開了微不可察的漣漪。

曾幾何時……她也曾身著華美嫁衣,滿心期許。換來的,卻是棺槨的冰冷、本源的剝離、無盡的折磨與傾世的恨毒。何曾有人……在她傷痕累累、面目全非之時,對她說一句“無損清輝半分”?何曾有人……如此耐心地,為她拭去血淚?

癡情蠱……操控的是虛假的崇拜。而眼前這一幕,無關蠱毒,卻是最本真、最鮮活的人間情態。它如此微小,卻又如此……刺眼。

就在淩詡安專註於安撫羋寧,道氣流轉,持續為她化解脖頸上那道蠱痕之際——

聖姬隱匿於虛影中的指尖,極其輕微地、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一道微不可察、細若游絲的紫芒,如同月夜下悄然劃過的流螢,瞬間穿越空間,無聲無息地沒入了淩詡安的後心!

淩詡安身體幾不可察地微微一僵。他只覺心口深處那點因癡情蠱殘留的、如同附骨之蛆般的最後一絲陰寒滯澀感,被一股精純而冰冷的力量瞬間滌蕩一空!

仿佛堵塞的河道被悄然疏通,靈臺瞬間清明通透,再無半分被蠱惑過的痕跡。他下意識地回頭四顧,卻只看到遠處旁觀的明月和身邊哭泣的羋寧,不明所以。

聖姬無聲無息地為他解去了癡情蠱的最後一絲殘留。無人知曉。

做完這一切,聖姬那凝滯的唇角,緩緩地、緩緩地向上扯了扯。那並非笑容,更像是一種極其覆雜、難以言喻的表情。混雜著一絲對自己竟會出手的荒謬自嘲,一絲對眼前這“幼稚”溫情的不屑,或許……還有一絲連她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源自那冰針一刺的……觸動?

“呵……” 一聲極輕的、意味不明的氣音從她唇邊逸出。

隨即,她那道端坐高臺的虛影,如同被風吹散的輕煙,無聲無息地、徹底地消散在昏暗的天幕之下,再無蹤跡。仿佛從未出現過。

大巫娘娘最後一絲意識,捕捉到了聖姬虛影那無聲的消失,也看到了淩詡安身體那微不可察的一僵後恢覆的清明。她眼中那最後一點微弱的波瀾,也終於徹底平息,歸於一片死寂的空洞。

“空……好空……”

一聲沙啞到幾乎聽不見的呢喃,隨風飄散。

她的身影,如同燃盡的紙灰,在眾人目光中,寸寸化作飛散的、閃爍著微弱紅芒的光塵,徹底消散於天地之間。只餘下那枚滾落塵埃、徹底失去光澤的玄鐵面具,無聲地躺在焦土之上,成為那段扭曲過往的唯一見證。

癡情蠱的力量徹底崩解。

梁州百姓眼中的狂熱褪盡,只餘下巨大的茫然、恐慌和對那段被操控歲月的深刻恐懼。

劫後餘生,卻無半分喜色,唯餘一片死寂的沈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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