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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周山:七重求不得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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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周山:七重求不得6

“糟了!”樹上的明月暗叫不好,身形如電,直撲蘭子駱!

明烑反應亦是極快,眼見突襲計劃泡湯,救人要緊!他顧不得許多,大喝一聲:“孽畜!看劍!” 手中“餘弦”光華暴漲,一道淩厲劍氣直劈沖在最前的野豬首領,然而野豬首領皮糙肉厚,劍氣只在其厚實的肩胛上劃開一道血口,反而徹底激怒了它!它速度不減,狂沖之勢更猛!

眼看那對森白獠牙就要將灌木叢連同後面的蘭子駱一同洞穿!

千鈞一發之際——

“火兆!”明月清喝一聲,人已掠至蘭子駱身前,一把將他拽向身後。同時,他指尖紫氣微動,卻不是攻向野豬,而是迅疾無比地在地上劃出一個簡易的防護陣紋。

然而,有人比他更快一步!

“閃開!”

只聽明烑一聲雷霆暴喝,他竟不閃不避,迎著沖撞而來的野豬首領,猛地將手中“餘弦”往地上一插!雙手於胸前飛快結印,口中念念有詞。霎時間,他周身騰起熾烈的紅光,一股灼熱的氣浪轟然擴散!

“真火——燎原!”

轟!

並非巨大的爆炸,而是無數道赤紅色的火線,如同驟然迸發的巖漿脈絡,以明烑為中心,貼著地面瘋狂蔓延開來!火焰並不爆裂升騰,卻帶著恐怖的高溫,瞬間在前方形成一片數丈寬的火焰屏障!

沖在最前的野豬首領首當其沖,蹄子剛踏入火線範圍,厚實的皮毛便發出“嗤啦”的焦糊聲,劇痛讓它發出驚天動地的慘嚎,硬生生剎住腳步,驚恐地連連後退!後面幾頭野豬也嚇得“哼唧”亂叫,慌忙止步,被那灼熱的氣浪逼得原地打轉,再不敢越雷池一步。

空氣中彌漫開皮肉燒焦的刺鼻氣味。

火焰屏障持續燃燒著,火舌吞吐,映照著明烑那張因用力而略顯漲紅的臉,和他眼中跳動的火光。他維持著結印的姿勢,周身熱浪滾滾,衣袍無風自動,豪氣幹雲地大笑:“哈哈!痛快!看你們還敢撒野!”

被明月護在身後的蘭子駱,小臉依舊煞白,但那雙死死盯著火焰屏障和明烑背影的眼睛裏,恐懼深處,似乎掠過一絲極其隱晦的、難以言喻的光芒,快得讓人以為是錯覺。

明月看著眼前這片由明烑瞬間用火靈根爆出的、威力驚人的火焰屏障,再看看豪氣大笑的明烑,又瞥了一眼身後狀態異常、掙脫了術法的蘭子駱,眉頭深深蹙起。

明烑維持著“真火燎原”的屏障,直到那幾頭被燒焦了蹄子、驚魂未定的野豬徹底消失在密林深處,才緩緩收勢。紅光斂去,灼熱的氣浪平息,只餘下地面一片焦黑和空氣中濃烈的焦糊味,以及那頭被劍氣所傷、又被火焰燎烤得奄奄一息的野豬首領,躺在溪邊痛苦地抽搐著。

“嘖,可惜了。” 明烑看著那頭碩大的野豬,遺憾地咂咂嘴,“本想打頭活的,這下只能吃現成的了。不過也好,省得再費功夫宰殺。” 他走過去,拔出插在地上的“餘弦”,劍尖一挑,幹脆利落地給了那野豬一個痛快。

他動作麻利,挽起袖子,竟真如庖丁解牛般嫻熟地開始處理起獵物來。剝皮、去臟、分割,溪水沖刷著血汙,動作大開大合,與他那身沾染了泥汙和梨花瓣的碧衫形成鮮明對比。

明月則守在蘭子駱身邊。那孩子自被明月拽到身後,就僵立著一動不動,小臉依舊慘白,呼吸急促,身體細微地顫抖著,目光死死盯著明烑處理野豬屍體的方向,眼神空洞又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驚悸。

明烑剖開野豬腹部,濃烈的血腥氣彌散開來,蘭子駱猛地閉上眼,小小的身體劇烈地晃了一下,若非明月及時扶住他的肩膀,幾乎要軟倒在地。

“怕血?”明月低聲問,聲音裏帶著一絲探究。蘭子駱沒有回答,只是死死閉著眼,長長的睫毛劇烈顫抖,像受驚的蝶翅。

明烑手腳極快,不多時便將分割好的大塊豬肉架在了臨時堆砌的石塊上。他指尖撚動法訣,引動一絲精純的離火之力,小心翼翼地控制著火焰的溫度,開始炙烤。油脂滴落在火焰上,發出“滋滋”的悅耳聲響,濃郁的肉香迅速蓋過了血腥與焦糊味,彌漫在林間。

“來來來!明月,嘗嘗我的手藝!”明烑豪爽地招呼著,用洗凈的樹枝串起一塊烤得金黃焦脆、油脂豐盈的肋排,遞給明月。肉香撲鼻,確實誘人。

明月註意到,當火焰躍動時,蘭子駱緊閉的眼皮下,眼珠似乎在不安地轉動,那細微的顫抖甚至蔓延到了他緊抓著明月衣擺的小手上。這孩子……似乎對火焰本身也有一種難以言喻的恐懼?

明月接過,看著那跳躍的火焰,又瞥了一眼身邊依舊閉著眼、微微發抖的蘭子駱,微微蹙眉。他撕下一小塊烤得恰到好處的嫩肉,吹了吹,遞到蘭子駱嘴邊:“吃點東西,定定神。”

蘭子駱的眼睫顫動了一下,緩緩睜開。那雙大眼裏還殘留著驚懼的水光,他看著眼前香氣四溢的烤肉,非但沒有食欲,小巧的鼻翼反而厭惡地皺了起來,小臉扭向一邊,喉嚨裏發出細微的、抗拒的嗚咽聲。

“嘿?小娃娃還挑食?”明烑自己啃了一大口,滿嘴流油,含糊道,“這可是上好的山豬肉,香得很!比你家裏那些精細點心可帶勁多了!”

“他不像是挑食,”明月看著蘭子駱的反應,若有所思,目光掃過孩子蒼白的臉,“倒像是……本能地排斥。萬物生靈,存乎一心。食其血肉,亦是承其因果,當存敬畏。”

明月沒有強求,而是順勢將手輕輕搭在蘭子駱的頭頂。一股極其溫和、幾乎難以察覺的清涼氣息從他掌心溢出,試圖安撫孩子緊繃的神經。然而,就在他的靈力觸碰到蘭子駱的瞬間,明月心頭猛地一跳——這孩子體內似乎有一股極其微弱、卻異常頑固的陰寒之氣盤踞在靈臺深處,與他周身流露出的微弱生機格格不入,更像是……某種封印或枷鎖?

“排斥?排斥肉香?”明烑覺得稀奇,他三兩口解決掉手中的肉,抹了抹嘴,走到蘭子駱面前蹲下,仔細打量他。肉香濃郁,蘭子駱卻像聞到了極其惡心的東西,小臉皺得更緊,身體往後縮,幾乎要躲到明月身後去。

“怪事……”明烑嘀咕著,目光掃過蘭子駱蒼白的小臉,又落在他微微敞開的黑色衣領下露出的纖細脖頸,眼尖地捕捉到皮下劃過的紫氣。

明烑啃完最後一口肉,骨頭隨手一丟,看著明月指尖尚未完全散去的藍火微光,促狹地眨眨眼:“咦?我記得初見時,你可是口口聲聲說這山中精怪皆是你至親骨肉。怎地如今,反倒跟我這俗人一道大啖起它們的血肉來了?”他故意拖長了調子,滿是揶揄。

明月掌中玄火騰起,他神色淡然:“山中精怪,自有靈氣蘊養,開了靈智,便如親如友。這些野豬不通教化,不入此列。” 語氣平靜,卻自有一番道理。

畢竟他也是要吃肉滴。

話音未落,異變陡生!

呼——!

一陣剛猛無儔的罡風毫無征兆地平地卷起,刮得林中枝葉狂舞,飛沙走石!沈重的腳步聲踏著滿地枯葉,由遠及近。就在這罡風乍起的瞬間,明月心頭警兆突生——他清晰地捕捉到一絲極其微弱、幾乎難以察覺的氣流波動。

“呵,真是……巧得很吶。” 一個帶著玩味、冰冷如同寒鐵摩擦的聲音穿透風聲響起。

罡風盡頭,蘭子驊負手而立,衣袍被風吹得獵獵作響。他臉上不見怒容,反而噙著一絲冰冷的、審視獵物般的笑意,目光銳利如刀,先是掃過狼藉的篝火和野豬殘骸,又掠過明烑離去的方向,最後才精準地、帶著穿透一切的力量,直刺明月。尤其當他的視線掠過明月下意識掐滅指尖最後一點藍火的手指時,那玩味的笑意更深了,眼底閃過一絲評估和探究。

明月心頭一凜,本能地將那點火星徹底湮滅。

豈止是他!

明烑猛地擡頭,只見半空中,數十道禦劍流光正懸停俯視!為首之人,正是他那向來端肅的師尊叢逸舟,此刻他腳踏飛劍,懸於眾人之前,目光如寒潭深水,居高臨下地掃視著下方狼藉的篝火和兩個“罪魁禍首”,他的眼神冷漠睥睨,帶著無形的威壓,在明月身上也不露痕跡地停留了一瞬,那目光深邃難明,絕非單純的責備。

明烑頭皮一麻,心道不妙,這是捅了多大簍子?他飛快掃視,一眼瞥見緊跟在叢逸舟身後的師姐淩危危。淩危危正焦急地朝他使眼色,纖長的睫毛急顫,紅唇無聲地翕動,分明是在催促他快些應對。

明烑硬著頭皮,堆起一個討好的笑容,揚聲問道:“師、師姐!流觴雅集……這麽快就結束了?”

淩危危見他總算開了竅,立刻板起俏臉,聲音清脆卻帶著責備,正好能讓叢逸舟聽見:“方才林子裏火光沖天,煞氣四溢!驚得流觴停杯,鼓聲頓歇!誰還敢繼續?整個道門都驚動了,趕來查看異狀!你還不速速過來,向師尊和大家謝罪解釋清楚!”

明烑聞言,心中哀嘆一聲“果然壞事”,他飛快地瞥了明月一眼,嘴唇無聲地動了動,做了個“抱歉”的口型,隨即不敢耽擱,足尖一點,身形如燕般掠起,落向空中同門所在之處。

罡風漸息,狼藉的林間空地,霎時只剩下三人。

明月、被明月下意識護在身後的蘭子駱,以及對面氣壓低沈、目光如冰的蘭子驊。

蘭子驊的視線越過明月,精準地釘在蘭子駱身上,語氣依舊是不容置疑的嚴厲,甚至帶著一絲不耐:“怎麽?還要我三催四請?”

原本緊緊攥著明月衣角、恨不得把自己縮進他影子裏的蘭子駱,聞言身體猛地一顫。他掙紮著,小小的頭顱艱難地從明月身後探出一點點,聲音細若蚊蚋,帶著無法抑制的恐懼和顫抖:“哥……哥哥……”

哥哥?在叫我?明月一時沒反應過來,下意識低頭看向緊挨著自己的小崽子。只見蘭子駱整張小臉煞白,嘴唇哆嗦,小小的身體抖得如同風中落葉,那聲“哥哥”與其說是呼喚,不如說是瀕臨崩潰邊緣的、絕望的嗚咽。

“月……月哥哥……” 蘭子駱又艱難地擠出幾個字,死死抓著明月衣角的手指關節都泛了白。

好家夥!明月心頭一震,這小崽子竟然真把他的名字記得這麽清楚?是在向他求救?

明月看著孩子眼中深不見底的恐懼,心頭莫名一軟,輕輕拍了拍他冰涼的手背,溫聲道:“別怕,跟你父親……回家去吧。” 雖然這“父親”二字,此刻在他心中已大打折扣。

蘭子驊聞言,那玩味的笑意更深了,他好整以暇地打量著明月,眼神像在掂量什麽,帶著一種令人極其不適的穿透力。明月被他看得渾身不自在,只想盡快擺脫。

蘭子駱在明月輕聲的安撫下,終於極其緩慢、極其不情願地松開了手,邁著沈重而恐懼的步子走上前。

明月緊緊盯著蘭子驊。就在蘭子駱靠近的剎那,他分明捕捉到蘭子驊眼底一閃而逝的、絕非父親看兒子該有的狠戾寒光!而且,蘭子駱明明對這位“父親”抗拒到了骨子裏,恐懼到了極點,卻在見到他時下意識地向自己這個外人求救……這絕非尋常孩童的鬧脾氣。

真有兒子怕自己父親怕到這般地步嗎?這哪裏是父子,倒像是……仇讎?

明月心中疑竇叢生,望著那對“父子”消失,最終只能搖搖頭,將滿腹疑慮暫時壓下,轉身朝著自己居所的方向走去。暮色四合,蒼靈山的輪廓在昏暗中顯得格外深沈。

蘭家這對父子,怕是個深不見底的漩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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