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四章 (下)

關燈
第二十四章 (下)

小靖率先動了起來,他把沙發邊上的一張小茶幾往兩張單人床中間拖去:“讓一下誒,讓一下。”

尹妙哉說著:“晚會就是晚上茶話會的意思啦,我們也都好久沒見了啊,是吧,大家說是吧,刑老師好不容易找到了個酒店,躲開了那些搞人肉搜索騷擾他的人,刑老師,最近這陣子過得挺辛苦的吧?”

她一邊說一邊開始挪屋裏僅有的兩張椅子,刑天翔去給她幫忙,順口答音:“是啊,好不容易,謝謝你們還惦記著我,來看看我,陪我說說話啊,我們倆也算是不打不相識,是吧?”

兩人湊湊合合地幹笑。趙尤從櫃子裏,書桌上搜刮了好些零食,筱滿幫著小靖擡茶幾,收拾地上盤纏的數據線。小靖把茶幾安置好了,趙尤忙把手裏的零食放上去。小靖急眼了,挪開了那些零食:“你幹嗎,這是放打印機的!”

“啊?”趙尤幹眨眼睛,左看右看,發現那茶幾已經被兩張床,兩把椅子圍住,尹妙哉和刑天翔一人在一張椅子上坐下,小靖放下了打印機,盤著腿坐在了一張床上。尹妙哉一拽趙尤,他就勢在身後的一張床上坐下,這時,屋裏的五人都已坐定,圍著那打印機開壇做法似的形成了一個小圈。

打印機卻悄無聲息了。刑天翔看了看趙尤,趙尤在零食堆裏挑挑揀揀。小靖瞅了瞅筱滿,擡了擡眉毛,筱滿撓撓臉頰,不太方便開口的樣子,小靖又看尹妙哉,尹妙哉推了把趙尤,趙尤“啊”了一聲,拆開一袋巴旦木,說道:“我今天路過一個理發店,巧了,老板正好認識那個今天新聞上播出來那個曹什麽的連環殺人犯,不是我們隊上的案子,我也不太熟,人臉都被拍出來了,應該就是他了吧,那個老板就認出他來了,就和我聊,理發師就是很愛聊天,他說,曹律曾經在紅楓有過攻擊他人的行為,攻擊對象好像是一個認識他的女的,攻擊了對方之後,他表現得很愧疚,給對方道歉,磕頭到頭破血流。”

打印機吐出了一張紙,小靖抓過去一看,向眾人展示:我沒有在錄音,我只是隔壁蹭網的酒店住客。

尹妙哉舒出一口氣,要說什麽,小靖摁住了她的胳膊,眼神頗警惕。尹妙哉便還是什麽也沒說。趙尤無聊地剝著巴旦木,那打印機又吐紙了:陳醫生提過這件事,當時被曹律攻擊的是徐露華,她和曹律之前一起在黑山福利院待過。陳醫生說,那天是徐露華來參加她組織的那個女性抑郁癥患者的小組活動,事後徐露華和她說,她認識曹律,還說,大概是自己勾起了他的什麽不好的回憶。陳醫生就此詢問過曹律,這個問題似乎讓曹律很困擾,那次問診,阿達的人格出現了,阿達大罵徐露華,指控她破壞自己的感情。

尹妙哉拿起紙筆寫字,給大家看:原來5月21號的錄音帶上說的打人的事情是這件事。

筱滿也回憶起來了:“是不是五月中旬的時候的事情?我記得有一天露易絲來上班,脖子上確實有淤痕,我還懷疑她被男朋友家暴……可以去看她當時在網上發的翻唱直播,那時候天已經有些熱了,可有幾天她直播穿的是高領。”

筱滿一放開了說話,小靖也放下了戒備,咂著舌頭道:“他這算是良知未泯?知道自己傷害了人之後就還會和人道歉?”

刑天翔輕笑了聲:“審判長,您說得沒錯,證人的證詞正表示我的當事人確實良知未泯,五月中旬的時候,他的病情反覆十分嚴重,他積極前往醫院治療,可惜天不遂人願,無法抹去的童年陰影還是將我的當事人拖入了萬劫不覆的深淵,他對此感到十分痛苦,甚至在自首之後,在了解了自己的另外一個人格,那個邪惡的阿達的所作所為之後寧願自我了解,結束生命!”

小靖瞠目結舌:“老刑,你不然學學英文,去考個律師執照,去美國混陪審團制算了。”他拆了包辣條,拉出一根吃著,說道:“這個曹律要是真是裝瘋,也是個狠人了,磕頭磕到頭破血流,操,這就是傳說中的演戲演全套吧?他到底什麽時候想到這主意的,你們說,他是先有了殺人的沖動,殺了第一個人,然後就在想以後要是被警察抓了怎麽脫罪,就想到了裝雙重人格,畢竟他小時候就有自閉癥,也是精神疾病的一種啊,他再看點書,看點電影,電視,學學什麽漢尼拔啊,什麽曼森啊,學學他們的一言一行,平時註意一些,多在人前演演,很容易就能在醫生那裏給自己搞一個什麽自閉癥惡化,演變成人格分裂的標簽,對吧?”小靖一抹嘴,“怪不得你們要查06年的案子!今年第一個死者是六月的時候發現的對吧?他是一月確診,要是能查到06年的時候他就開始殺人……”他轉念一想,道:“不對啊,就算證明06年這個案子是他做的,但是他也可能06年就人格分裂了啊,只是今年1月他才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才去看醫生……”

趙尤低著頭湊在一個小杯子上剝巴旦木,把剝出來的果仁放在另外一個小杯子裏,說道:“他確實有在‘助你好’上班,每個月固定能賣出一兩件產品,不算全職,說是有一天在老年大學遇到了以前在福利院認識的一個人,姓林,小林聽說他在找兼職,他恰好有辭職的意思,就拉著他進了‘助你好’,把手上的人脈什麽的都介紹給了他。”

小靖拍了兩下臉頰,往後仰去,靠在床頭說:“那他究竟是先知道這個小林在‘助你好’上班呢還是去了‘助你好’之後,發現能利用這個推銷的身份去各種小區接近自己的犯罪目標……那些手無縛雞之力的老人?我覺得這件事必須要搞搞清楚。”

刑天翔道:“新聞都看了吧?送檢方了,省裏請的專家也都下了定論了,就是雙重人格,病得很重,屬於無行為能力人。”

尹妙哉看了看那打印機,說道:“是這樣嗎?專家確實是給出這樣的鑒定意見嗎?”

打印機開始工作了。小靖問趙尤:“對了,手機型號呢?曹律用的是什麽手機,從他車上搜出來的手機又是什麽情況?”

趙尤說:“曹律自己用的是大麥2800,在車上發現的是大麥1800,曹律的手機用的是指紋鎖,密碼是他的生日,1800那臺,手機裏有小尹他們之前在網上看到的視頻,用的是密碼鎖,曹律聲稱自己不知道密碼,市局那邊破譯了,密碼是27753。”他看了看筱滿,道:“你剛才說那個福利院兔唇女孩兒的綽號是小蘋果,是嗎?”

筱滿點了點頭,眼睛忽然睜大了:“難道……”

尹妙哉也想到了什麽,摸出手機,調出鍵盤,一邊念叨一邊敲手機:“a-p-p-l-e,27753!”

小靖坐直了,抓過趙尤剝好的巴丹木塞進嘴裏,抓過自己的電腦,說道:“不可能,是不是警察搞錯了??要是曹律和阿達是兩個人格,殺人,拍視頻的是那個阿達,他用的不可能是1800!還是他用曹律的2800拍的視頻,再傳到1800裏,這有什麽必要嗎?1800也能拍視頻啊,傳來傳去的也太費事了吧!”

趙尤想起小靖之前列出的兇手可能使用的三臺手機的型號,和他確認道:“根據你的推斷,拍下視頻的手機只可能是大麥2800,華未三代,ippo40這三款機型,對吧?”

小靖連連點頭,開了電腦一邊打字一邊說:“數據不可能騙人,大麥1800是沒有辦法在夜間戶外拍出那樣的視頻的,1800的攝像頭補光嚴重不足,而且它在室內拍攝時對冷光的呈現有很大的瑕疵,看藍色的表現力就知道裏了,要說1800比2800的優勢嘛,就是顏色選擇比較多。”

打印機打了一張紙。刑天翔抽出那張紙,大家一看,紙上寫的是:“專家組定性,已送檢。”

打印機還在打印,很快就又出了一張紙,小靖拿了一看,念道:“1800裏存儲的視頻就是之前在網上發布過的所有可疑視頻。”

小靖皺起眉頭,不太相信:“就只有那些發布過的視頻?沒有其他的視頻?那也沒幾段啊?而且也不是每個犯罪現場的視頻都有啊,如果只是網上我們看到的那些,就沒有老蔣家那兩夫妻的啊……”

尹妙哉也覺得有些奇怪說:“不太合理吧?之前我們和他在網上對上的時候,聽他的意思,他的手上有很多視頻啊,應該不止網上哪些。”

筱滿道:“他在網上發布視頻就是為了博眼球,要熱度,從他的殺人手法,和當時傳上網的那些視頻裏可以看出來拍攝視頻的人性格扭曲,殘忍,以虐待並且記錄自己的惡行為樂趣,他沈醉於一種掌控的感覺,他應該在每個犯罪現場都進行了視頻記錄,而且每一次犯罪事都拍攝了多段視頻。”

小靖緊鎖著眉頭,緊抿起嘴唇,默不做聲地對著電腦打字。

刑天翔拿起了老姚的那張傳單說:“這張傳單08年的時候我去找姚鈴鐺的父親的時候還沒有呢,他什麽時候做的?”

趙尤說:“具體情況,明天我去和他打聽打聽。”

尹妙哉看著那傳單,又看了看姚鈴鐺的照片:“曹律和這個姚鈴鐺有什麽聯系麽……他認識她嗎?還有啊,這個姚鈴鐺和小蘋果該不會真的是失散的姐妹吧?”

筱滿說:“我記得姚鈴鐺不是青市人,是老姚夫妻在老家撿來的,那個小蘋果也是棄嬰,說不定真的有什麽血緣上的關系……不然長得這麽像也算是很巧了。”

“這有什麽,世界上有六個和你長得很相似的人,你不知道嗎?”小靖擡起頭說,“我確定了,那些視頻絕對不可能是1800拍的,”他看著打印機,“2800裏有數據被刪除的痕跡嗎?”他發出嘶嘶兩聲,百思不得其解地抓撓著後腦勺,“但是我不明白啊,先不說曹律說自己不知道1800這臺手機的存在,也不知道這臺手機的手機密碼這回事,單就是他用2800拍視頻,再傳進這個1800裏,是為什麽?1800也可以拍視頻啊,也不是說它這機子拍晚上的視頻效果多次,就是我們現在看到的視頻是不可能是它拍出來的罷了。”

打印機一動不動。

趙尤說道:“1800和2800的對比數據拉一下。”

小靖把自己的筆記本的屏幕轉給大家看:“你們看啊,1800和2800這兩臺手機的外觀上沒什麽差別,價錢也差不多,目前網上的價錢都是兩千四左右,這幾個月都沒變動過,推出的時間呢,就間隔了三個月,1800的主打是女性機,很多顏色可選,前置攝像頭優化比較突出,2800就只有黑白藍三種顏色,偏重後置攝像頭的照相效果,芯片和內存都比1800強上一個檔次。”

尹妙哉道:“還是女人的錢好賺哇。”

小靖說:“你們要是不相信,我剛才下單了一臺1800,等貨到了,我們去相同的地方,相同的時間拍視頻,一看你們就知道了。”

趙尤問道:“阿達的手機裏沒有sim卡,對吧?”

打印機過了會兒給出了答案:曹律的2800從外觀看得出用了很久了,他聲稱手機之前遇到病毒,他格式化了幾次,舊的數據都丟失了,最遠的一次通話記錄發生在6月6號。他多次強調不知道1800這臺手機的存在。1800藏在車後的一只工具箱的底部。問過他的同事,領導,沒人知道車上還有一臺手機,沒有知道曹還有一臺手機。1800很新,沒有安裝任何應用程序,審訊時,阿達說這只手機只是用來拍視頻的。1800裏沒有sim卡。

趙尤說:“我們在追查6月5號清晨出沒燕子溝的車輛的同時,也一並排查了那些車輛的登記車主的手機號有沒有在那個時間段在那裏周邊使用過,發現陳醫生的女兒的車,並且和陳醫生交涉,了解到她去那裏接曹律的情況後,我們隊上也核實了,陳醫生和曹律的號碼確實在那一時間段在燕子溝周邊有過通訊記錄。”

小靖還是說:“不可能,這怎麽可能……數據不可能說謊啊……那些夜間視頻的對比度1800是不可能做到的啊!”

筱滿想到了一個可能:“除非他換過手機……1800很新對吧?”他擡起眼睛看著眾人,“假設阿達之前用的是另外一臺2800,這樣想其實比較符合邏輯吧,這臺多出來的手機是放在清潔公司的車上的,那輛車不止曹律一個人用,就算他把手機藏得很好,好,我們現在知道他的同事都不知道他有另外一臺手機,但是他……就當他是阿達吧,他在預先藏匿這臺手機的時候也要考慮到被人發現的可能吧?要是真的被人發現了,那就賭別人以為是曹律落下的手機,同樣的型號,又是曹律常用的車,沒什麽好懷疑,好疑問的吧?我猜,那兩臺手機應該還是同樣的顏色,可是,後來不知道因為什麽,阿達的這臺2800沒有了,但他沒有再購入一臺2800,而是買了一臺1800,如果說這兩個型號的手機從外觀上沒什麽差別的話,那我猜,阿達的1800也是黑色?”

小靖說:“1800沒有黑色機,最接近黑色的應該是一款深灰色,其實乍一眼看不出什麽差別。”

打印機出紙了:曹的2800是黑色,1800是深灰色,都用了品牌自帶的那種透明手機保護殼。

尹妙哉道:“我要是丟了手機,要麽選擇買一樣的替代,要麽選擇新的功能更優化的機型吧?”

趙尤拿起杯子吃著剝好的巴丹木,瞥了眼電熱水壺。小靖也正看那裏,一拍腦袋:“減價!補貼!曹律估計也沒什麽錢,有便宜不占不傻嗎?對啊!”他忙活了一陣,激動地拉出一張圖表:“這是近一年來各大網店的價格數據對比,三月份的時候淘寶一家店,1800參加了一個什麽女神節,就三八婦女節那天,就那麽一天,降價過三百!我剛才一直只想著我記憶裏的價格,忘了查查歷史記錄了!”

趙尤看著那些數據卻皺起了鼻子,沈吟道:“三月……”

小靖一瞅那打印機,很是激動:“曹律的銀行卡,微信和支付寶記錄上應該都查不到購買那臺1800的記錄吧?在網上買肯定要通過這些手段啊,不然就是他拜托別人代買,但是不是說他的同事什麽的都不知道他有另外一臺手機嗎?他有什麽別的朋友嗎?”

趙尤這是問他:“能查到線下的價格變動數據嗎?就是最近,就這個月的。”

小靖道:“線下的數據可能不全……”他問趙尤:“他三月買手機有什麽問題嗎?”

趙尤看了看時間,說:“八點半,青市這裏的數碼賣場應該都還開著。”

打印機吐出一張紙:那我去各大超市的手機櫃臺問問。

尹妙哉瞅著打印機站了起來:“誒,那個,那個先別走啊……想問問,曹律的手機上,一般他打字是用全角還是半角啊?”

刑天翔這時問趙尤:“那福利院的合照你哪來的啊?”

筱滿說:“我今天在福利院遇到一個搞直播的,”他指著合照上的黑山鬼谷子,道:“就是這個人,網名黑山鬼谷子,我拿了法制周刊的名片給他。”

趙尤說:“已經被識破了。”

刑天翔笑了笑:“那不正好輪到我登場了?黑山鬼谷子,搞直播的是吧?”他低頭按起了手機。

打印機忽然不停出紙,趙尤一看,全部都是微信聊天記錄的截圖。尹妙哉拿起那些圖片坐在床上看了起來,小靖起身道:“那我和你們一去數碼賣場。”

他們一行四人便一一出了1623號房,趙尤往對面看了看,筱滿往邊上看了看,沒人說什麽,直到進了電梯,電梯門關上,也沒看到十六樓的走道上有人從任何一間房間裏出來。

小靖忽而問道:“你們說……剛才那個用打印機的是誰啊?”

趙尤說:“我覺得是二隊的王隊長。”

刑天翔從後面推了趙尤一下,筱滿拍了拍小靖:“就是個蹭網的。”

小靖張大了嘴,看著趙尤:“啊?是那個叫什麽來著,王世芳啊?我還以為是戴柔呢,他對這個案子這麽上心?”

趙尤認真地說道:“青市說書人,是不是該在網上好好表揚表揚這麽努力認真工作,不因為省裏一句話就趕緊結案的警界楷模?”

筱滿拽了他一下,刑天翔拍了他的後腦勺一下。電梯到底樓了,小靖和筱滿一塊兒往外走,開始不停和他打聽王世芳了:“你以前是不是就在他手下幹啊?他怎麽知道你住這裏啊?誒,你笑什麽啊?我的問題很好笑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