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二章(中)part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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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中)part2.

趙尤忙說:“沒事沒事,就是鼻子突然有點癢。”

“哦,哦……”王世芳喘著粗氣走到趙尤身邊,挨著他坐下了。他身上汗津津的,也不說話了,獨獨嗓子裏時不時地發出一種拼命壓抑嘆息的聲音。他的面容憂愁。

趙尤遂也關心起了他的健康狀況,道:“王隊,是不是瘦了啊?好幾天沒闔眼了?”

王世芳側過臉看著他,轉移了話題:“你們詹隊忙什麽呢?我一提起你就皺眉頭,叫他出來也是推三阻四的。”

趙尤佯裝失落:“啊?詹隊今天不來啊?”

“鬧矛盾了?”

趙尤低著頭,擦了把臉,垂著頭揉捏起了小腿肚,長籲短嘆:“王隊,這事你可別往外說啊。”

“你說。”

“我和尹院長的千金不是詹隊做的媒嘛,我和她黃了……”

“啊?你們這不都訂婚了嘛!”王世芳一拍趙尤:“是不是人姑娘嫌你太忙?怕你們結婚了搞什麽喪偶式教育,就網上說的那套……她一大學老師也信網上那些胡說八道啊?這結婚,這兩個人相處就是如人飲水,冷暖自知嘛!她也老大不小了,再說了她和你搞對象之前不就知道你是幹刑警的了,不就知道你忙嗎?而且你下個月不就轉文職了嘛,也不用出外勤,也就會議室裏開開會,她在這兒犯什麽倔呢!”

趙尤諾諾應聲:“也確實是我的問題,她有這方面的顧慮也是應該的,這調職吧,雖說是坐辦公室,可也不知道往後是個什麽情況。”

“她嫌你沒上進心?”

“也不是這麽說,您說得對啊,如人飲水,冷暖自知啊,她也確實年紀也不小了,那天我們就談了談,我也不想耽擱她了……”

王世芳拍了拍趙尤,也跟著垂頭喪氣了:“唉,這事兒吧,老詹的立場確實比較尷尬,我當時就和他說了,別給自己隊裏的人介紹對象,這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嘛,他那脾氣,沒少數落你吧?”

趙尤看了看他,點了點頭。

王世芳又道:“還好你下個月就走了,不然你們這擡頭不見低頭見的,那更尷尬。”他又呵呵一笑:“沒事兒,小趙,天涯何處無芳草!你這條件還愁找不到對象?你年紀也不大!往後那就是飛黃騰達的命數,小尹和你沒成,那是她的損失!現在的小姑娘,尤其是她那種家庭出來的,嬌生慣養,一點苦都沒法吃,肯定早就對你有意見了,又扭扭捏捏不開口說,現在倒好,訂了婚都幾年了,不樂意了,哭哭啼啼的成了受害者了!咳!”

趙尤搖著頭,一味說:“我確實很多地方做得不夠好,就不提這事了吧,翻篇了,過去了,”他瞅著王世芳,誠懇請求道:“您也別往外說吧,我也就在這兒和您說說。”

王世芳連連點頭,他往邊上挪開了些,舉起手臂,擦著腋下,前胸和後背的汗,信誓旦旦:“我往外說這些幹嗎,誒,那你最近都在忙和小尹的事情,是吧?”

趙尤說:“林憫冬的爸爸確實是當地的赤腳醫生,在黃果子村那一帶還算有點名氣,一打聽就知道了。”

他道:“我還問了那些村民,十年前有沒有警察來打聽過林家的事,您猜怎麽樣?何止有警察去過啊,還有記者去打聽過呢。”

“記者?”

“網上最近鬧得沸沸揚揚的青市說書人的事您知道吧?”

“知道,知道,就是這一陣老在網上分析十年前林憫冬那些案子的那個是吧?我們技術那邊還找過他呢,這人搞網絡反偵查有一手,查不到,當時就懷疑過是不是當年跟過案子的幾個記者,還找了那些人都問了問,裏面有個晚報的記者,你應該也認識,刑天翔,嫌疑很大,他不承認,我們這兒證據也不足夠,就口頭警告了一下,而且他說的那些事情也不涉及什麽機密,就滿足下網友的獵奇心理唄,沒什麽大不了的。”王世芳摸著下巴看著趙尤,“不過你要說的應該是他前幾天在網上和人擡杠的事情吧?”

趙尤點頭:“對,就是那個發布一些內容很可疑的視頻的帳號,青市說書人當時回應他說,已經知道了他的真實身份,還說知道他用的是什麽手機,結果那個帳號反手就上傳了一張有刑天翔的合照,也說知道青市說書人的身份了,網友就搞起了人肉搜索,鎖定了刑天翔就是那個青市說書人。”

王世芳道:“刑天翔已經被晚報停職了。”

趙尤道:“我確定了是刑天翔去黃果子村走訪過之後就順著他這條線去查了查,他當年跟過這個案子,說不定和筱滿接觸過很多次,跟刑事案的記者,嗅覺都很靈敏,我想,他當年說不定追查出了些什麽,就是這種惡性案件不好太大肆報道,加上當時那個時間點比較敏感,就壓著沒報,所以他才在網上搞了那麽多分析帖子。”

王世芳讚同道:“也是不想自己那麽努力跟的新聞,那麽多心思白費吧,我看網上說他去被害人的學校走訪,打聽被害人的性取向什麽的,還被被害人的舅舅打斷過手。”

“我打聽了一圈,愛琴海酒店,平安公園他都去過,主要是這個平安公園,他不光去,還隔三岔五去,以前常在平安公園混跡的那些人裏有人記得很清楚,他和他們打聽一個人,我先是拿林憫冬的照片給他們看,他們說不是打聽這個人,我就拿筱滿的照片給他們看,他們點頭了。”

“刑天翔去平安公園打聽筱滿?”

“對,十年前的網絡沒現在發達,要找同類,和人聯系沒那麽方便,平安公園裏那些人挺多在網上開聊天室聊天的,時不時就搞一搞線下聚會,刑天翔就是混進那些聊天室裏,趁線下聚會和人打聽的筱滿。”

王世芳一摸腦袋,看著木頭地板,沈聲道:“是沒聽筱滿提起過交女朋友,也沒見他有那個意思……他和戴柔走得倒挺近,就是那種感覺像是小孩兒跟著媽,這……同性戀是不是都有些戀母情結啊?”

趙尤說:“我打聽到筱滿參加過一個聊天室的線下聚會,不過那個聊天室早就已經解散了,組織人去了美國,聯系不上了,聊天記錄也早沒了,就是以前在那個聊天室裏待過的人記得在聚會上見過筱滿。”

“什麽時候?”

“08年夏天。”趙尤道,“關鍵是,林憫冬也在那個聊天室裏。”

“真的?”

“千真萬確,我給那個人看了他們兩人的照片,那人說那個林憫冬和筱滿還挺聊得來,林憫冬是聊天室裏的老人了,筱滿是08年夏天才加入的。”

“林憫冬和筱滿熟嗎?”

“好像就是他單方面挺關註筱滿的。”趙尤道:“您說,有沒有可能筱滿知道林憫冬家裏的背景,然後從平安公園那裏知道了林憫冬在這麽個聊天室裏,他就主動接近林憫冬,想要套套他的話?但是這事情在報告上不好寫,也不好廣而告之地去說,說不定他連戴柔都沒說,畢竟這算是釣魚執法吧?要是戴柔知道了,默許了他的行為,往後出了什麽事,戴柔也要背黑鍋啊……”

王世芳道:“要問話,那把人直接帶派出所不就完了?”

趙尤道:“可是那時候既沒物證也沒人證,屍體死亡時間也不確定,也就是林憫冬的出身和職業背景很可疑,而且,他還被盤問過一次了,都沒露出馬腳,我猜,那次盤問之後,他應該也更警惕了,對平時交往的人的戒備應該很重,再者,如果他真的是兇手,那他的心裏素質一定很好,要是進了審訊室,什麽都問不出來,一過時間就得放了他,反而打草驚蛇,給了他機會銷毀證據,說不定他就此銷聲匿跡……”

王世芳拍了下大腿,抓了抓頭皮,陷入了沈思。趙尤又說:“會不會30號那天,林憫冬突然約筱滿單獨見面,筱滿就覺得林憫冬能約他單獨見面是放低了戒備心了,能進一步套套他的話了,當時呢,這邀約來得很突然,筱滿在王長明的車上,這事兒也沒法和王長明細說,您說是吧?保險起見,他想帶上槍,但是呢,當時堵車很嚴重,回局裏拿槍又怕林憫冬看他遲遲不出現就走了,他估計也沒想太多,就摸了把槍帶在身上,我說句公道,這事他做得確實不地道啊,這不是連累人嘛……

“他倒還算想到了聯系戴柔,就是他和林憫冬見面之後,我們不知道發生了什麽,要麽是林憫冬識破了他的警察身份……筱滿的身上可能帶了錄音的設備,也可能是他的槍被林發現了,要麽是林憫冬約他出來就是要殺他的,您想啊,您處理過那麽多案子,一個變態連環殺手會對一個人感興趣,那個人很有可能就是他心儀的狩獵目標啊,對吧?”

王世芳還是沈默。

“林憫冬可能對筱滿起了殺心……”趙尤看著王世芳,道:“您說,雷隊和戴柔他們後來知不知道林憫冬和筱滿認識,對他感興趣啊?要不您旁敲側擊地和雷隊打聽打聽?”

王世芳道:“要真是這樣,結案的時候遮遮掩掩倒也可以理解,這整個處理案件的過程就不合流程,越少人知道越好。”

趙尤問道:“那個曹律您見過了嗎?”

“見過了啊,不瞞你說,小趙啊……”王世芳舔了舔幹巴巴的嘴唇,“這神經病我見得多了,我還是頭一回見到他這樣的,真的完全是兩個人,說話都是兩個口音。”

“兩個口音?真的是人格分裂啊?雙重人格?”趙尤作驚惶不已狀。

王世芳道:“對啊,曹律說話一股子南京口音,他那另外一個人格,叫阿達的,就是黃果子村他們說話那個腔調。”

“審出什麽了嗎?”

“還審著呢。”

“現在關在看守所?”

王世芳的眼神一閃:“快結案了。”

“這麽快?他交代了作案經過了?”

“這倒沒有,不過一來他來自首了,二來證據鏈很完整了,雖然屍體因為防腐手段沒辦法確定具體死亡時間,沒辦法進一步搜集他的不在場證明,但是……”王世芳攬了下趙尤,“我就和你說說啊,這些按規矩是不能往組外透露的,長明來問,我老婆來問,我可都沒說,你聽過就算了啊。”

趙尤彎下腰,湊在王世芳的臂膀邊上,王世芳豎起一根食指就道:“在曹律的暫住地的床底下發現了一個背包,在裏面發現了一捆繩索,一些刀具,鞋套,手套之類的東西,還有好多防腐屍體的化學藥劑,進過比對,和屍體身上表層塗抹的化學藥劑的成分對上了,我們還在他常開的一輛,掛在他們公司名下的面包車上發現了一些開封了的消毒水,洗碗液,石灰,刑技那邊說了,那些化學藥劑就是用這些調配出來的,還有啊,我們還在那輛車上發現了於夢的毛發,找到了一部手機,好家夥,裏面好多食品,拍的都是那些死者的屍體!”

“視頻看得出是在黃果子村64號,愛琴海404,清水花園5棟304,黑山福利院拍的?”

“對。”

“拍攝日期呢?視頻裏就只是拍攝屍體,拍到他的臉了嗎?拍到他對屍體幹了什麽嗎?”

“就只是拍屍體,沒露臉,頂多露了手和腳,至於視頻的拍攝日期,都是在那些死者要麽是失蹤之後,要麽是聯系不上之後。”王世芳道,“最重要的是,他和那些被害人都存在一定的社會聯系。”

趙尤靜靜聽著。

“他去過明星小區,一個同事帶他去的,還不止去過一次,那個同事確定他找過翁情。”

“什麽時候?”

“這沒必要深究吧?肯定是他二月入職保潔公司之後了。”

趙尤笑了笑:“也是,證明他們認識已經足夠了。”

“反正他都認識!他人格分裂不是找的紅楓的陳醫生看病嘛,後來他還在醫院作義工呢,幫陳醫生組織什麽抗抑郁的小組,於夢就參加過那個小組活動,還有徐露華,和他一個福利院的,都有檔案記錄的。“

“那老蔣夫妻呢?”

“這還沒交代呢,他的記憶一陣一陣的,典型的雙重人格啊。”

“會按無行為能力來結案?”

“省裏找的專家已經到了,人也已經見過了,就等他們的報告,我聽到的口風是就是人格分裂,還是特別嚴重那種,說什麽和小時候受過的心理創傷有關,路面監控也拍到了一些東西,反正不管他是不是神經病,下半輩子恐怕都得被關著咯!”

趙尤道:“好奇多問一件事啊。”他笑了笑,“您見過他的另外一個人格嗎,您和那個人說上過話嗎?他今年多大了啊?”

王世芳彈著眼珠打量趙尤。趙尤就傻笑:“我這不是沒見過雙重人格嘛……看書上說人格都是獨立的,就是有自己的生活軌跡的……”

王世芳起身,抓著毛巾拍了兩下後背,道:“小趙,還是少看點野書吧!不早了,我先走了啊。”

趙尤也起了身:“我送送您。”

他陪著王世芳出了男浴室,王世芳換了衣服就走了,趙尤在更衣室坐著喝水,老姚又拿著傳單過來往他手裏塞了一張。趙尤拿了那張傳單,看了會兒那上面的人物畫像,疊好傳單,塞進褲兜,微信尹妙哉:快到了嗎?

尹妙哉的手機一響,筱滿就問:“趙尤好了?”

尹妙哉正開車,解了手機鎖,把手機遞給筱滿:“你打個電話給他吧,快到了,讓他去馬路對面等。”

筱滿給趙尤打電話,就聽到身後小靖問刑天翔:“你真要給他寫一本書啊?”

刑天翔說:“既然鐘鳴主動提了,走一步算一步吧。”

尹妙哉看著後視鏡道:“要是因為出書的事,鐘鳴牽線搭橋,刑老師能見到曹律,我覺得挺好啊。”

趙尤接了電話,不等筱滿開口,便聽到他說:“看到你們的車了。”

筱滿往外一張望,就看到趙尤站在五十米開外的地方朝他們揮手。他的懷裏抱著一堆毛絨玩具。馬路對面是太平洋浴場。

小靖扒拉著筱滿的車座,也往外看著,道:“靠,他是未蔔先知啊?”他咂舌道:“尹老師,找這麽個男朋友怪嚇人的。”

尹妙哉音量一高:“對啊!你幹了什麽,想幹什麽都瞞不過他!一點人身自由都沒有,太窒息了!”她拍了拍筱滿:“你說是不是?”

筱滿說:“還蠻有安全感的啊……”

尹妙哉哆嗦了下身子:“哎喲,周瑜打黃蓋。”

小靖猛地咳嗽了起來,手伸到前面來抓著筱滿的椅子才要說什麽,尹妙哉停了車,趙尤開了門,上了車。尹妙哉往後一瞥,搶著說話:“有沒有玉桂犬啊?就是那個大耳朵狗,別給我那個hello kitty啊,好醜啊!”

筱滿轉身看著趙尤,他挑了只凱蒂貓遞給尹妙哉。尹妙哉翻了個白眼,把貓塞在了車前玻璃下面。小靖湊在趙尤邊上挑挑揀揀,抓出一只跳跳虎,刑天翔拿了一只美羊羊,小靖忽然說:“那只狗不是叫小白嗎?”

“小白是蠟筆小新的狗。”尹妙哉說。

“那賤狗叫什麽?”小靖問道。

尹妙哉奇怪了:“賤狗還有名字的?”

“沒有的嗎?”

趙尤說:“好像叫波哇。“

“靠,俄羅斯狗啊?”

這時,趙尤的懷裏還剩好幾只毛絨公仔,有鼻子很突出的熊,有大小眼的貓,還有兩只沒脖子的兔子。他擡眼看筱滿,筱滿伸手把這些挑剩下的公仔一只一只拿了過去,抱在懷裏。棉花填充的玩具身體過於飽滿,碰上去很僵硬,但是表面的絨毛短而密,摸上去很柔軟。

車子往前開了會兒,趙尤拍了拍尹妙哉,道:“優品門口停一停吧,我想起來一件事,放我在那裏下吧。”

尹妙哉往外一瞅:“那晚上你打包披薩回來吧。”

“我要一份雞翅,謝謝!”小靖說。

刑天翔說:“川香牛肉飯。”

小靖驚訝:“必勝客還有賣這個?”

到了優品門口,趙尤下了車,筱滿把公仔放下了,也下了車。

小靖的聲音從車裏傳來:“你買煙啊?那我要一包薯片,樂事的,低鹽的。”

“我要養樂多,還要那個菲律賓芒果幹。”

“mm巧克力豆,花生的……怎麽了?中年男人不能吃巧克力?”

筱滿笑著和面包車揮了揮手,轉身和趙尤進了超市。趙尤說:“我去一下照相館。”

筱滿說:“我去買東西,就在這個門口碰頭吧,你要什麽嗎?”

趙尤搖了搖頭,兩人分頭行動,趙尤去照相館取了先前拿來沖印的老陳相機裏的膠卷,很快就回到了先前進來的超市入口處,他等了會兒,去附近的零食店買了兩支棒棒糖,都是可樂味的,才拆開一支要吃,就看到筱滿提著個塑料袋過來了。筱滿往外努了努下巴,兩人走到了超市外面,往邊上開著的必勝客過去。趙尤遞給筱滿一支棒棒糖,自己拆了一根吃了起來。筱滿拿了那棒棒糖,眨了眨眼睛,笑了出來。

趙尤問他:“你笑什麽啊?”

筱滿搖頭,還是笑,進了必勝客,兩人點好外賣,坐著等餐時,筱滿從塑料袋裏也拿出了兩支棒棒糖,也都是可樂味的。他也分給了趙尤一支。

趙尤吃著可樂味的糖,往那袋子裏看了一眼,沒看到煙,都是些零食。他美滋滋地說道:“我知道了,你不是要來買煙的,你就是想和我一起下來走走,當著那麽多人的面,你不好意思說,你害羞。”

筱滿推了下他的腦袋,抱著胳膊含著棒棒糖,問他:“你都沖了什麽照片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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