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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筱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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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筱滿(上)

筱滿進了尹家,手機就開始響。尹妙哉來電。約莫是聽到了電話鈴聲,小靖就從客廳裏興沖沖地跑了出來,他一只手裏抓著一團塞得鼓饢饢的毛巾壓在腦門上,一只手直朝筱滿搖晃,臉上寫滿了興奮,扯著嗓門昂著脖子就道:“抓到了!抓到了!!“

尹妙哉跟著走了過來,掛了電話,看著筱滿指了指客廳,面露難色。只聽客廳的方向傳來一聲淒厲的喊叫:“我瞎了!!我要看醫生!”

“你閉嘴!”小靖一個箭步沖進去,喊叫戛然而止。筱滿進了客廳一看,一個看上去十七八歲,鼻子上打了個鼻環的少年人躺在地上,被一圈圈電線、耳機線、外加一條跳繩五花大綁。他身上壓了張椅子,刑天翔正坐在那張椅子上搜刮他的口袋。那椅腿和坐墊正好卡住鼻環少年的雙臂和後背,他神情激憤地掙紮,但只能在地上蟲子似的扭動。小靖蹲在他的臉邊上拍了拍他的臉頰,往他的嘴裏使勁塞襪子。不遠處的沙發上散落著一只黑色口罩,一頂黑色鴨舌帽,一卷麻繩,一只襪子,一把彈簧刀還有一串掛著一支激光筆的鑰匙。

刑天翔費勁地從鼻環少年的屁股兜裏掏出了一只手機,抓著他的手指解了指紋鎖,翻看起了他的手機。少年掙紮得更厲害了。

筱滿拿起那串鑰匙問小靖:“這是你的吧?”

小靖點了點頭,坐在了地上,說:“多虧了那支激光筆,不然我就交代在他手上了!”他指了指腦門上的瘀青,道:“這小子假裝成送快遞的,你看他裝備還挺齊全,順豐的外套,還拖著一只行李箱,說是送箱子的。”

尹秒哉這時輕輕說:“還是報警吧……”

筱滿問她:“這人闖空門?”

尹妙哉頭疼地揉了揉太陽穴,指著客廳裏那些電腦才要解釋。小靖一骨碌從地上爬起來了,說道:“我們抓到木乃伊殺手了。”

“啊?”筱滿看著那個鼻環少年,“他……是木乃伊殺手?”

他看著尹妙哉,尹妙哉攤開雙手:“我什麽都不知道啊,我剛才在浴室裏洗澡,就聽到外面吵吵鬧鬧的,出來一看,刑老師說家裏出了事,要走,小靖已經不見了。”

小靖一拍大腿,道:“我們不是在刷必答上的帖子,等有沒有人回覆我們,或者私信我們,看那個發視頻的人有沒有什麽新動向嘛,都等了好幾個小時了,我實在忍不住了……”

刑天翔道:“他用青市說書人的號偷偷摸摸自己發了一條,說,木乃伊殺手,我知道你用的是什麽手機,我還知道你是誰了,五個小時前發的。”

小靖又一拍大腿:“然後三個小時前,必答下面有人回覆了一張照片!”小靖打開電腦,找到那帖子,指著一張一群人站在一條印有“07年《青市晚報》年會”的橫幅下面拍的大合照。合照裏頭拍到了刑天翔,他的太太,太太一手抱著一只小狗,一手牽著一個小男孩兒,照片裏的大家笑得都很開心。

發照片的網友叫做“xx666”,發了這張照片後,他又回了一條:“我也知道你是誰了。”

小靖拍了下桌子:“我就開始查他的這個帳號,這號也是買來的,我都找到那個賣家了,這個時候……”

他往後翻了十來頁,指著電腦說:“他又發了一張照片。”

“xx666”這次發的是一張電影海報,畫面上是一個慘死的女人抱著一條慘死的狗。

小靖說:“我就擔心我媽出事,打電話給她,她又不接,就想回家看看,結果你猜怎麽著,我下了樓,開了門,就遇到這家夥在樓下,這人說自己是送快遞的,拖著個行李箱,遠遠跑過來,喊我給他留個門,我心想,不對啊,這麽晚了順豐還送快遞?再有這裏有快遞櫃子,就在大門口,小區裏都不讓快遞進來的,”說到這兒,他還特意看了看筱滿,“我就想那個木乃伊殺手可能定位到我的位置了,還有啊,這小子做賊心虛,我盯住他看了會兒他就跑,我追過去他就打我!口袋裏的繩子和刀就掉了出來!”

“你不是說沒人能定位到你的ip的嘛?”筱滿瞅了瞅地上的鼻環少年,“你定位不到他,他能定位到你,他比你技術高啊。”

“我和我媽說過這裏的地址啊!要是這家夥襲擊了我媽,搶了我媽的手機,看了我們的聊天記錄,不就知道我在這裏了嘛!你是不是蠢??”

筱滿想了想,道:“那這個人是怎麽知道青市說書人就在這張大合照裏的?”

“咳!這你就別管那麽多了!趕緊的,你們有什麽要問的趕緊問他!我這就報警!”小靖招呼大家過去,這時,刑天翔伸長手臂用那鼻環少年的手機敲了敲筱滿,道:“短信,微信都沒什麽問題,通話記錄應該刪過了,最新的一則記錄是一個星期前和他媽的通話記錄,不過,他的相冊裏存了一張照片。”

筱滿瞥了一眼,那照片是一張尹妙哉的自拍照。恰巧尹妙哉也湊了過來看鼻環少年的手機,看到那張自拍,她驚呼出聲:“這不是我上個星期發在朋友圈裏的自拍嗎??”

“啊?”小靖聞言,抓過那手機,眼睛都直了,踢了鼻環少年的屁股一腳:“你到底來幹嗎的??!”

筱滿蹲在了鼻環少年身邊,抓著他的手腕看了看,又看了看他的脖子。刑天翔說:“我給趙尤打個電話吧?”

小靖嘟嘟囔囔:“這他媽什麽事兒啊!”

他突然喊了一聲,筱滿一看,小靖揮舞著手機道:“我媽!她剛才去跳廣場舞了,沒帶手機,人沒事!”

尹妙哉皺著眉頭埋怨:“趙尤又不接電話!”

鼻環少年仿佛樂得看他們手忙腳亂,臉上浮現出一陣笑意。筱滿嘆了聲氣,捏起鼻環少年的鼻環,對他道:“我現在把你嘴裏的襪子拿了,我問你什麽,你老實回答,知道我的意思嗎?”

客廳裏的人都安靜了。

筱滿把鼻環少年嘴裏的襪子拿開,鼻環少年破口大罵:“操你媽,老子還沒成年!”

筱滿指著身後的尹妙哉問道:“你來綁架她的?照片誰發你的?”

鼻環少年哼哧哼哧出氣,聲勢卻絲毫未減弱:“老子沒成年!!”

筱滿稍稍用勁把那鼻環往上提,凝神看著少年:“你們幾個人?車停哪裏?”

“操你媽!你動私刑!你犯法!”

筱滿笑了:“未成年可以啊,我還是精神病呢,病了十年了,今天下午才去領過藥,不信你問她。”

尹妙哉小聲說:“不騙你……”她指了指廚房,“藥就放在廚房,還有病歷卡,你要看嗎?”

筱滿說:“妄想癥,重度抑郁,創傷性後遺癥,基本上沒有什麽行為能力了。”

鼻環少年磨了磨牙齒,閉緊了嘴巴。筱滿拍了拍他的臉,說:“不配合也沒事。”他把襪子塞了回去,比劃了下他和鼻環少年的身高,示意刑天翔從椅子上起來。接著,他挪開了椅子,把鼻環少年搬到了陽臺去,刑天翔跟著過去。筱滿說:“幫個忙,幫我把他身上的線解開了,我拿一下他的外套。”

筱滿喊了坐在客廳裏抓耳撓腮的小靖一聲:“你別忙著回帖了,查查看那張照片都在哪裏發過吧,都有誰有吧。”

他和刑天翔比了個眼色,刑天翔卻是憂心忡忡的,一言不發,並未理會他的眼色。

筱滿和尹妙哉道:“趙尤隊裏的同事,有沒有信得過的,打個電話給他們,麻煩他們跑一趟吧。”

尹妙哉已經在打電話了,道:“我這就找詹隊和小晏,”她繞著客廳轉起了圈,“我朋友圈也沒幾個人啊,誰放出去的啊??”

筱滿解開了那綁著鼻環少年上半身的電線,刑天翔控制著他的雙手,兩人合力扒了他身上那件順豐快遞的外套,接著又把他重新綁了起來。

筱滿左右看了看,陽臺上沒什麽危險物品,他道:“人就留在陽臺吧。”

刑天翔面色凝重地說:“我回家看看。”就走了。

筱滿穿上了快遞員的外套,回到客廳,戴上沙發上的黑口罩,黑帽子,拿了彈簧刀,繩索和襪子,揣著鼻環少年的手機對眾人道:“我下樓去看看。”

他叮囑尹妙哉:“除了趙尤的同事,誰敲門也別開,無論是保安還是聲稱自己是派出所的過來也別開,知道了嗎?”

尹妙哉用力點頭,她的電話通了,她捂著胸口急急開口:“小晏,我這兒出了點事……”

筱滿又囑咐小靖:“萬事小心,帖子千萬別再回了,別再發什麽東西了。”

等到小靖的答覆,他才離開。

他下了樓就在門口看到了一只黑色行李箱,筱滿拖著那箱子出了小區,走了沒多久,在距離小區正大門百來米的地方發現了一輛貼有“順豐快遞”標志的面包車。車窗上貼了綠色玻璃紙,看不到裏面的情形,筱滿過去敲了敲車門,那司機放下車窗,一打量他,小聲問:“抓到了?”

司機也是個十七八歲的少年,染了一頭綠毛。副駕駛座上還有個穿著兜帽的人,許是在睡覺,鼾聲震天。

筱滿指了指行李箱,司機發動汽車:“上車!”

筱滿捂住口罩說:“箱子裝不下……”

“啊?”司機急眼了:“那人呢??”

“打暈了,找了個地方藏起來了,找個人和我下去一塊兒搬吧,從後門那兒出,那兒沒保安。”筱滿捏著嗓子說話。

司機上下打量他,目光猶豫。筱滿敲了下車門:“別磨磨唧唧的了!快啊!別讓人發現了!”

司機一推坐在副駕駛座上的兜帽人道:“還不下去幫忙!”

筱滿又說:“後邊門鎖開一下,我把箱子放上去。”

司機開了後排的車門,筱滿打開門一看,車後一個人都沒有。他把行李箱扔了上去。那兜帽人此時打著哈欠下了車,筱滿過去拽過他就往小區裏回去。

“你說你能辦成啥事?”兜帽人沒精打采地點了根卷煙。煙一燒起來,大麻味刺鼻。筱滿把他的兜帽拽了下來,罵了一聲:“去你媽的。”

兜帽人嘿嘿地笑,筱滿提醒他:“你機靈點啊!”

兜帽人搖頭晃腦地應下,兩人趁著保安不註意,溜進了小區,兜帽人便問他了:“人在哪兒啊?”他推了推筱滿,“你說是不是像電影裏那樣,大哥說,這個女人你們給我辦了,然後我們就……”他抓了抓褲襠,舔舔嘴唇,“我們就為大哥的宏圖大業拋熱精,撒……”兜帽人打了個嗝,突然沒聲音了,眼神虛浮,腳步沈沈,仿佛靈魂出竅。

眼看就快走到尹妙哉家裏樓下了,筱滿走到了兜帽人身後,摸出了剛才帶下來的繩索,纏在右手上,一拍如墜雲端,悠哉閑哉地兜帽人,這人一回頭,他就給了他一拳,兜帽人搖搖晃晃地就要倒地,臉上還帶著若有似無的笑意,筱滿迅速解開手上的繩子,從兜帽人身後拉住他的雙臂用繩子反綁了他的雙手,一腳把他踹在地上,坐在了他身上。兜帽人這時才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嗷嗷亂加了起來,筱滿已經摸出了彈簧刀,一只手提起了他的一邊耳朵,刀鋒直割著他的耳垂,道:“別亂喊,你也沒成年是吧?”

兜帽人噤了聲。

筱滿道:“未成年戒毒所聽過嗎,強制戒毒知道嗎,知道強制是什麽意思嗎?進去頭發先全剃了,高壓水槍冷水先沖半個小時,每天就是電擊,水療,水療你以為是美容水療?滾水裏面燙半個小時,住就和吸白粉,溜冰的人關一起,知道這些人毒癮發作的時候什麽樣嗎?活生生把你的耳朵啃下來,你們大哥沒告訴過你吧?”

兜帽人連聲求饒:“哥,哥,我真的什麽都不知道,我就是跟著來的。”

筱滿問他:“找那女的幹嗎?誰讓你們來的?”

“大強,大強說是峰哥的意思,那女的好像是一個什麽警察的老婆!真的,我就知道這麽多了!”

“警察?”筱滿眉心一跳,“你們搞那個警察幹嗎?”

“不知道啊,我真的不知道啊!哥,你別報警行不行,我這是第一次,這是大毛給我的,我真是第一次抽,我就是手頭有點緊,我下次不敢了,真的不敢了。”

“人綁了打算帶去哪裏啊?你們那大強,那峰哥都在哪裏混?”

兜帽人說:“我真的不知道,都是大毛,小虎和他們聯系的。”

“大毛,小虎?。”

“大毛就是開車那個。”

“小虎是打鼻環的?”

“對,對!我真的是第一次抽!!”

筱滿用襪子堵住了兜帽人的嘴,脫下了外套,把人抗在肩上,用外套罩住了他的腦袋,盤算了番,解了他的皮帶,拿在手裏,一拍他的腿,道:“別亂動啊。”

他扛著那兜帽人從小區後門出去了,就看到剛才那輛順豐面包車停在街邊。筱滿扛著人過去,先開後排的車門,沒打開,他便去敲司機的車門,道:“門卡住了!你快下來幫幫忙!趕緊的!別讓人看見了!”

司機大毛便要下車。筱滿把兜帽人放在了地上,一腳踩住他,趁大毛下車,抓住他的肩膀卸了他左手,大毛哀嚎一聲,筱滿擰著他的右手,把他的雙手扣到他身後,用皮帶綁了起來,收得緊緊地,接著,他抓著大毛的一頭綠毛往車門上撞去,大毛毫無還手之力,筱滿將胳膊頂在他背後,死死控制住了他。

大毛胡喊了起來:“殺人了!殺人了!”

筱滿混不在意:“喊,喊,讓人報警,警察來了,讓他們看看是誰深更半夜要去綁架婦女,喊啊。”

大毛不喊了,只是質問:“你誰啊??!你放開我!”

筱滿摸出了他褲兜裏的手機,地上的兜帽人亂動了起來,他一腳踹過去,那兜帽人又安分了。筱滿問大毛:“密碼是多少?”

“你他媽誰啊??”大毛還是問。

筱滿抓著他的右手試了試,指紋能解鎖,他就一邊察看大毛的通話記錄,聊天記錄,一邊問他:“大強和峰哥在哪裏等你們呢?幹嗎要綁住這裏那女的?”

“我不知道!”

通話記錄也只有一個星期前和外婆的通話記錄,短信和微信的聊天記錄裏並沒有什麽大強或者峰哥的蹤跡。

筱滿看了看左右,路上半個人影都沒有。他拿出那把彈簧刀,將刀尖插進了大毛右手的食指裏,大毛扭動了下,駭道:“你要幹嗎??”

筱滿發出噓的一聲,輕輕說:“別亂動啊。”

他靠在大毛耳邊,還是輕輕地說話:“你知道指甲長到肉裏,去醫院看醫生,醫生都怎麽處理的嗎?”

“你他媽要幹嗎??”

“有的醫院,有的醫生,會給你打麻藥,有的醫生呢,就這麽把一片刀片插進去,然後這麽一挑……”筱滿單手使勁,把插在大毛指甲裏的刀尖往上頂去,大毛嘶嘶地倒抽涼氣,筱滿道:“長痛不如短痛,整片指甲就下來了,指甲重新長,就沒煩惱啦。”

“大強讓我抓到人了聯系他!讓我打電話過去!”

“電話號碼。”

“14527897667。”

“我現在打電話給大強,電話通了,你就說人抓到了,問他們要地址,你說送人過去,聽明白了嗎?”

大毛連連點頭。

“說錯話你知道是什麽下場吧?”

大毛的腦袋又是一陣亂點。筱滿撥了電話,開了擴音,拿著手機放在大毛臉旁。那邊廂立即有人接了電話,開口就問:“人抓到了?”

大毛吞了口唾沫,道:“大強,那女的搞定了,送去哪兒啊?”

“鴻運,燕子溝那裏的鴻運,太子他們以前那地方,知道吧?”

“知道,知道。”

筱滿掛了電話,把大毛和兜帽人拖到了車後,開了後備箱,把兩人塞了進去。大毛問他:“哥,大哥,你要帶我們去哪裏啊?派出所?“

筱滿沒理他,給尹妙哉打了個電話,問道:“你聯系上警隊的人了嗎?”

“聯系上了,小晏說他馬上帶人過來,你那裏什麽情況?”

大毛還在說話:“大強說那個條子看到他們裝貨了,還知道了他們的行程,非得找到他滅口,不然就大禍啦!我什麽都沒看到啊,是大強,都是大強!”

筱滿關上了後備箱,繼續和尹妙哉說電話:“找到他們的車還有一起來的人了,打算把人帶去派出所,聯系上趙尤了嗎?”

“沒有,不過他老是這樣,可能手機又開靜音了吧,可能又跑哪裏查案去了。”

筱滿掛了電話,拿出自己的手機,點開一個藏在文件夾裏的叫做“你追我趕”的app,點開一看,手機上出現了一個紅點,紅點停在愛琴海的位置,紅點上一行小字在跳動:點此更新最新位置。

筱滿點了下那紅點,紅點開始移動了,從平安門一路往北,穿過市區,進入了燕子溝。那紅點停在了燕子溝鴻運汽車交易市場裏。

紅點上顯示:此為最新位置。

筱滿心頭一緊,上了那輛面包車,開車就往鴻運去,他又打電話給尹妙哉:“讓警察立即去鴻運!燕子溝鴻運汽車交易市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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