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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筱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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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筱滿(上)

日出東方,筱滿這才有了睡意,可他躺在床墊上,閉起眼睛沒多久,尹妙哉就來敲他的門,喊他起床了。筱滿點了根煙,撐起身子把邊上的窗戶開得更大了些,晨間的熱風撲到了他的臉上,風裏裹著攤煎餅,炸油條的氣味,蔥味和煎蛋味尤其重。他往樓下看了看,巷子裏的好幾間早點鋪都支開了攤子,生意紅火。呂陽背著書包從一排停放著的電瓶車裏鉆出來,轉過身,朝他揮了揮手。

筱滿揮手回應,呂陽比了個打電話的動作,筱滿打了個大大的哈欠,頻頻點頭,呂陽又沖著他身後指了指,喊起了話:“再欠費電就要被拉了!!”

筱滿笑著抓了下頭發,起身給尹妙哉開了門。尹妙哉把一頭長發盤了起來,看著他指著樓下道:“舞廳幫你開了門了。”

呂陽的聲音從外頭再度傳進來:“今天別遲到了!!”

筱滿笑著和尹妙哉一點頭,說:“好,我刷個牙,換身衣服。”他轉身往冰箱的方向走去。

尹妙哉道:“給你買了早點,我和呂陽都吃過了,呂陽說你愛吃甜的,愛出豆沙包,不然路上吃吧?”

“你們約了幾點啊?”

“十點在武林園公墓,從這裏開過去得一個小時呢,要是去晚了,人說不定就改變主意不願意見我們了。”尹妙哉說得很急,她還急急地問筱滿:“你刷牙幹嗎開冰箱啊?還是我現在送你去找戴柔?”

筱滿不慌不忙地從冰箱裏拿了瓶朗姆酒出來,說:“沒事,沒事,我晚些自己去。”

他拿了漱口杯,倒了半杯酒,烈酒下肚,他瞬間清醒了不少,把酒放了回去,仰頭喝完剩下的酒,夾著煙,接了些水刷牙。他嘴裏塞著牙刷,扭頭看著尹妙哉問道:“你說你約的是林憫冬以前的同事是吧,叫什麽啊?怎麽約到的?”

“你嘰裏咕嚕說什麽呢?”尹妙哉擡起了手腕,沖他敲了敲手表,眉毛中間擠著一個“川”字,下一瞬,她自己回過味來了,說:“你問我怎麽約到徐添的?”

筱滿仔細地刷著牙,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尹妙哉走了進來,把手機遞給他,說道:“你看,就是必答上面,不是之前有人發了個帖子問別人怎麽評價愛琴海殺手之類的嘛,挺久之前的帖子了,因為最近幾天的案子又被人翻出來了,底下多了不少新的回覆,我那天在群裏看到……”

筱滿掃了眼她的手機,屏幕上密密麻麻全是字,他沒細看,瞄到兩行字——“我就說一個地方,青市第三殯儀館,其他的就不多說了,我和他從01年一起加入工作,到08年,他的為人……”便移開了目光。

“你們那個什麽微信群還沒解散啊?”他問道,又一笑,嘴裏含著泡沫說:“網上說每個位置至少都刷五十下。”

“沒啊,這不人還沒找到嗎?”尹妙哉說,“你別小看我們群友啊。”她抱起了胳膊,瞅著筱滿,筱滿刷完了牙了,洗了把臉,走到了衣架前,叼著煙在五六件衣服裏挑挑揀揀。尹妙哉有些不大樂意地說著:“必答那帖子下面一個新的回覆裏,有人說自己是愛琴海殺手以前的同事,還出來爆料,說什麽當年他就覺得案子不是警情通報裏通報的那個被擊斃的林某冬幹的,但是沒人相信他,現在類似案件又出現了,不少以前的同事,以前也認識林某冬的人都來和他說,他們其實當年也懷疑過……”

她的話鋒這時一轉,聲音低沈了:“你是不是不想去?”

筱滿一看她,她那兩顆黑漆漆的眼珠此時像老鷹盯獵物似的盯著她,十分銳利。筱滿搖了搖頭,對尹妙哉好一頓笑,手上拿起一只衣架,褪下衣架上的一件花襯衣,又彎下腰在地上翻了半天,翻出一條到膝蓋的短褲子。他再度看向尹妙哉,摸了把後頸,說:“好熱啊,我去洗個澡。”他還頗關心她:“昨晚睡得熱嗎?有蚊子嗎?要蚊香嗎?”

尹妙哉不搭理他,什麽也不說,胳膊在胸前抱得緊緊的,五官也緊緊繃著。筱滿就問了:“那也是你們群組裏有人神通廣大查到了林憫冬這個名字的?”

尹妙哉努努下巴,聲音幹巴巴的:“你感興趣?”

“感啊,感,真的對這種變態連環殺手很感興趣,還有啊,我想了一晚上,搜了以前的新聞看,確實警察當年出的通告很可疑,不符合他們辦案的一貫流程,你說當年那麽多案子報紙上也寫啊,大家也都討論啊,都猜這個是不是愛琴海殺手,那個是不是愛琴海殺手幹的,怎麽說找到了疑犯那也該抓回去審一審,也好給其他案件那些受害人的家屬一個心安,就算他們要恨什麽,也終於找到了一個可以恨的對象了,情緒就有了個可以安置的地方了,你說對不對?”

尹妙哉的腔調沒那麽生硬了,急切也稍緩:“那你洗吧,洗完我和你詳細說徐添的事。“

說完,她轉身往樓下走去。

“好好,我很快的。“筱滿笑瞇瞇地朝她的背影揮了揮手,去了浴室。他開了花灑,抽完了手裏的煙,換了衣服褲子,從花灑下面接了些水,洗了把臉,找了根皮筋把頭發綁了起來,也下樓了。

舞廳裏開了空調,已經有人在跳舞了,音樂環繞,徐姐一個人舞著倫巴,看到筱滿,沖著吧臺的方向朝他一陣擠眉弄眼。尹妙哉正在吧臺裏切水果,她戴上了一副黑框眼鏡,頭頂深棕色的短發假發。

筱滿過去牽起徐姐的手,說:“我有事出去一下,麻煩您照看著點啊。”

兩人跳起了倫巴,徐姐道:“我聽陽陽喊她老師,他學校的老師啊?不用上班的啊?處多久了?”

筱滿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松開了徐姐的手,沖她飛了個飛吻,三步滑到了吧臺前,尹妙哉恰好擡起頭,在吧臺上放下了一個果盤,伸長了脖子喊道:“徐姐,果盤給您放這兒啦!”她一瞥筱滿,擡了擡眼梢:“我發了站內私信給他。”

“給徐添?”

尹妙哉拿了一只包子,一袋豆漿放到筱滿面前。筱滿打量著她,說:“你平時出門都是這樣出門的?”

尹妙哉扶了下鏡框,抓起放在水槽邊的大包,掏出一盒名片,說:“這是你的。”她還給了筱滿一臺相機:“這也是你的。”

筱滿一看名片,上面印的是:《中國法制周刊》記者,蔣淙。

“真有這麽個人嗎?”

“沒有啊,這樣我們就不算冒用他人身份了啊。”尹妙哉說。

筱滿問她:“那你是誰?”

尹妙哉在大包裏翻出另外一盒名片,打開了給他看——《中國法制周刊》記者,刑文婷。

尹妙哉壓低了聲音,道:“專幫學生偷印正版書的小店做的,現金交易。”

筱滿笑出了聲音,豎起了大拇指,提著豆漿包子和尹妙哉一塊兒出了舞廳。尹妙哉開車,她繼續和筱滿講述和徐添來往的事:“我私信他的時候就和他說了我是法制周刊的記者了,就說在做一個專題,想采訪他,他說其實林憫冬死了之後,不少記者都找過他,林憫冬的後事是他操辦的,他那時候很震驚,沒多久也就從殯儀館離職了,接近一年的時間情緒都一直很不好,不想和任何人再提起林憫冬的任何事,他就覺得那些記者都只是想來挖八卦的,沒人真正關心林憫冬這個人,也就沒有答應任何一個記者的訪問要求,這麽多年過去了,他一直認為當年犯下那些殺人案件的真兇不是林憫冬。

“到這個月,又有類似案件出現,他更堅定了這種想法,他還說,那天黃果子村的藍色女屍的案子一出,他當天就接到了青市晚報一個記者的電話,想采訪他,他正猶豫,這就又收到了我的私信……”

筱滿咬了一小口包子,只吃到包子皮,他道:“然後你就主動提出你可以給他爆料費?”

尹妙哉道:“你是不是懷疑他的身份的真實性?你覺得他是騙錢的?”她道,“他說他認為我們法制周刊在全國的影響力比青市晚報大多了,”她嘟囔著,“我還沒和他聊之前就想,要假冒就假冒一個名頭比較大一些的雜志或者報紙……”

筱滿努力咽下包子皮,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想說什麽,卻什麽也說不出來,就笑著看尹妙哉。

尹妙哉指著後排的大包,說:“我查了當年和林憫冬一起工作過的那些人,有一些還弄到了照片,列了個表,回頭見到他,核對一下就行了,資料都在包裏。”

她還道:“青市第三殯儀館2001年到08年,和林憫冬一起工作過的,且在08年離職的確實有這麽個人,徐添,照片是他二十歲的時候參加大學籃球比賽的照片,有些年頭了,不過能看清五官樣貌,目前來說,我覺得他的身份沒問題。”

筱滿一時很困,放下了手裏的包子,眼皮打架,模模糊糊地聽到尹妙哉說:“你睡吧,到了我叫你……”

他真的睡了過去。

這一覺睡了不知多久,筱滿自己驚醒了過來,他出了身冷汗,手裏拿著的包子被他捏變了形,一看車外,就看到武林園墓園豎在路邊的指示牌。車內開了交通臺的廣播,女主播正在說天氣,青市傍晚可能有雷雨。

尹妙哉說:“快到了。”

筱滿把包子放到了車門上的儲物格裏,望著前方,灰蒙蒙的空氣籠罩著街道,籠罩著淺綠色的山脈,一大片烏雲匯聚在一座山峰上。

“看來真要下雨。”尹妙哉往外看,問了聲:“你不吃點東西嗎?”

筱滿刮了下鼻梁:“不餓,早上沒什麽胃口,”他一笑:“你們不會約在林憫冬的墓前見吧?”

尹妙哉說:“林憫冬葬在這裏啊?你怎麽知道的?”她道:“約在了裏面一個烈士墓園邊上的茶室見。”

筱滿說:“我不知道啊,我猜的啊,聽你的意思,這個徐添和林憫冬關系不錯。”

說話間,他們就進了墓園,停了車,兩人便找去了茶室。這墓園裏冷冷清清,樹比人多,筱滿低著頭盯著地上的鵝卵石走著。尹妙哉輕聲說:“不會真的葬在這裏吧?你看到了嗎?”

筱滿目不斜視,點了根煙。

到了那茶室,只有一個女服務員站在櫃臺裏眼皮耷拉著,人搖搖晃晃的,似乎在打瞌睡。

尹妙哉打了個電話,不一會兒,一個中年男人從一個包間裏走了出來,看著他們,道:“法制周刊的?”

尹妙哉點了點頭,和筱滿一塊兒進了那包間,馬上那睡眼惺忪的女服務員就送來了兩杯茶水和蜜餞小吃一類的東西。男人對服務員說:“沒叫你們別進來。”

服務員應下便出去了。

筱滿笑著和男人搭話:“您自己的店?環境不錯。”

男人看著他手裏的相機:“要拍照?”

尹妙哉說:“看情況吧,可能就拍一下我們這個采訪環境,不用露臉。”尹妙哉拿出了一支錄音筆,“錄音沒問題吧?再和您核對一下身份,您是徐添先生對吧,不介意的話,能出示一下您的身份證件嗎?您對化名有什麽意見嗎?您給個名字?”

“錄音沒問題。”徐添說,還拿出了身份證放在桌上,他道,“化名你們隨便起吧,我沒所謂,那二位怎麽稱呼?”

尹妙哉遞上了自己的名片。筱滿笑了笑,把相機放在了桌上:“我是她的助理,叫我小蔣就好了。”

徐添收下了尹妙哉的名片。尹妙哉拿起他的身份證看了看,摸了摸,又放了回去。她拱了拱筱滿。筱滿瞥了眼過去,把身份證推到了徐添手邊,笑容滿面:“謝謝,我們就是想核實下身份,身份證您收起來吧。”

徐添拿出了煙盒,拿香煙。筱滿忙點了打火機遞上去,徐添點上煙,問他們:“你們的報道大概是走什麽方向的?”他嘆了聲氣,撓了撓眉心,悶抽了幾口煙,說:“我就是覺得我師哥挺冤的……”

筱滿問他:“您從殯儀館辭職之後就來墓園這裏了?”

尹妙哉在桌下掐了筱滿一把,問徐添:“你覺得林憫冬是被冤枉的?你喊他師哥,你們是一所大學的?”她清清嗓子,“我們的報道就是想還原真相,我看了網上很多討論,知道很多民眾都對當年處理案子的方式,最後的通報都有質疑,特別是在最近又出現了類似的案件之後……”

徐添說道:“我師哥比我早兩年拜師。”

“拜師?”

“就是殯儀館處理屍體的師傅,”徐添說,“我當時找不到工作,經人介紹去了殯儀館,認識了師哥,那會兒他也還沒出師,我們的師傅叫成一盟,這你們都可以去查,老人家在師哥出事後沒多久就走了,家裏人說,有一天他出去散步,一去三個小時都沒回家,隔天,有人在附近的一條小河裏發現了他的屍體……”徐添摸了摸眼角,抽了口煙,繼續說:“其實06年警察就來過我們殯儀館一次,找我們問過些事情,就幾號幾點在哪裏啊,在幹什麽啊,有沒有人能證明,還查了我們的防腐液的庫存,然後那次問完也沒見他們處理什麽人,只是督促我們防腐液之類的東西要妥善保管,08年那陣,警察又來了,又是那種例行盤問,也沒帶師哥走啊,也沒什麽進一步調查啊,就說明他們是覺得師哥沒問題的啊,對吧?不然肯定那時候就把師哥抓回去好好審問了對吧?”

“你們殯儀館的防腐液庫存和采購的數目是不是對不上?”尹妙哉問道。

“是啊,但是你去打聽打聽,哪個殯儀館,防腐液的賬能對得上?這東西用的快,有時候也用的急,有時候半夜三更的突然來了好多屍體,就比如一次火災吧,還有一次工地事故,我記得很清楚,一下就要用好多,采購又不在,我們就自己去采買一些,有時候有發票,有時候發票不知道落在哪兒了,”徐添擡起頭,道:“師哥是個老實人,真的,要不是當時08年那會兒就要辦奧運了,他們就非得找個替罪羊趕緊把案子結了,我和你們說我覺得……”

他的神色一斂:“我不是陰謀論警察包庇誰啊,也不是說咱們政府壞話啊,就是想和你們反映反映,有一個人,也是在我們殯儀館幹過的,其實很可疑……”

筱滿拿起了相機,摸了又摸,抽了兩口煙,換了個坐姿,手垂在了身側,東張西望,窗外的天色愈發得昏暗,烏雲壓著天,天空發黃。他舉起相機,對著那混沌的天空拍了張照。

尹妙哉問道:“你懷疑誰嗎?”

“一個法醫,以前在我們那裏借地方解剖,姓孟,孟南歸,以前是分局的法醫,就第三殯儀館那個片區的分局,後來調去市局了,你去查查他。”

“他怎麽了?”

“老孟的女兒08年年頭自殺,跳樓死的,那之後他就變得有些奇怪了,而且他是法醫,我和師哥那都是半路出家,實在沒別的活了才來幹這個,他大學學的是土木,大三找實習,也和我一樣,都是因為找不到下家,找到了殯儀館去,就拜師學藝了。”

筱滿說:“林憫冬的犯罪時間可是跨越了十年。”

“十年?”徐添像是聽了個天大的笑話:“我給你算算啊,那他98年就得開始殺人了,98年他才18!98年他們懷疑是他幹的那個案子是不是就是那個村子裏那個女的?那也是懷疑,新聞上都說是疑似,我記得也是被做了很專業的防腐處理,什麽死亡時間不好判斷,我師哥那時候才考上大學,可還沒進殯儀館工作呢,他上哪兒去學的防腐?還是特別專業那種?”

尹妙哉道:“98年黃果子村那起疑似愛琴海殺手犯下的案子確實很有爭議,林憫冬和你提過黃果子村這個地方嗎?他對黑山那一帶熟嗎?”

“他沒提過,他對黑山熟不熟我不清楚。”

“你和他家裏人有來往嗎?”

“家裏人?”徐添笑了一下,這時顯得有些淒慘,“他是孤兒院長大的。”

“出生就被遺棄了?他是有什麽先天疾病嗎?”

“沒有,他媽生他的時候難產死了,他爸在他十歲的時候也死了,具體怎麽死的我就不清楚了。”

“哪家孤兒院啊?”

“不知道……他沒提過,這種傷心往事,我們就算知道了,也不好詳細打聽吧,你說是不是?”徐添滿面愁容,有些哽咽了,“我媽也不相信,見過他的人都不相信是他幹的,就不可能,你知道嗎?他對人可和氣了,真的。”

筱滿道:“你知不知道卞城也發生過類似的案件,死者的屍體也都被人進行了防腐處理,林憫冬就是在卞城理工大學讀的土木工程,我沒說錯吧?”

徐添的臉色陡然難看了,反駁道:“你又知道老孟沒去過卞城?他經常去省裏別的市開研討會啊。”

尹妙哉忙出來打圓場,道:“您說老孟奇怪,具體說說吧……”

徐添看著尹妙哉,詳細說叨了起來:“老孟解剖用的房間裏有個放屍體的抽屜,掛了個鎖,這事本身就夠奇怪的了吧?不過他是屬於法醫辦公室的,和我們終歸不是一個系統的,我們也不好打聽什麽,有一次,我去給他送文件,看到那鎖沒鎖,我就好奇,拉開那抽屜看了一眼,你猜裏面是什麽?全是是一些斷手斷腳,還有內臟器官!”

“發生車禍時掉落在現場的一些殘肢?”尹妙哉猜道。

“那我們也會縫回去的。”

尹妙哉問道:“孟南歸怎麽解釋的?”

“他說他有解剖方面的需求,那些東西是練手,做各種實驗用的,可是按照規矩,你再要練手,你這些東西在殯儀館頂多只能放一個月,這是有明文規定的,再說了你練手你需要存這麽多?你上哪兒找的這麽多斷手斷腳啊?我敢打包票,殯儀館進出的這些屍體大多都是很完整的,沒可能給他提供這麽多練手的素材。”

“他要是有嫌疑,早就被查個底朝天了。”筱滿說。

徐添笑了笑:“奧運前夕,公安系統裏出了個連環殺人犯實在說不過去吧。”

徐添看著尹妙哉,揮著夾著煙的手,說:“而且老孟是公安的人,肯定很有反偵查意識,審訊的時候也肯定很懂怎麽應對啊,你說對吧?”

筱滿不說話了,笑了笑,低頭看手機。尹妙哉繼續問道:“你和警察說過你的懷疑嗎?”

“說過啊,但是你看老孟現在不還是在做法醫嗎?”

“你們還有聯系?”

“我聽說的。”徐添說。

“那林憫冬之前有什麽關系特別好的朋友,或者女朋友之類的嗎?您有他們的聯系方式嗎?”

筱滿心血來潮,在網上搜索“清水花園入室搶劫”。出現的新聞大多是一個多月前的了,內容大同小異,都很簡短,只是提了下財物損失的數目,報道了入室搶劫的犯人都是針對頂層沒有防盜窗的住戶進行入室搶劫,由墻外水管上下,沒提小區監控故障的事。

徐添說道:“他和幾個大學同學有來往,電話我得給你找找,女朋友當時是沒有的,我知道他談過幾個,都沒能成,聯系方式我沒有。”他拿出了手機一看,說:“不好意思,家裏人有事找我,我回個電話去。”就出去了。

這徐添一走,尹妙哉忙拿出了包裏的一疊資料,翻到一張彩印出來的籃球場上的圖片,指著其中一個正搶籃板的年輕人問筱滿:“你看是一個人嗎?”

筱滿關了新聞,點開了一個莊園經營游戲,心不在焉:“是吧。”

“他那身份證是真的吧?”

“是吧。”

游戲系統跳出來提示:歡迎您回來!趕緊給您的莊園鋤鋤草吧!

尹妙哉拍了下筱滿,沒吭聲。筱滿便看她,兩人四目相接時,尹妙哉才說話:“林憫冬的事情你怎麽這麽清楚?”

“網上不都有嗎?”筱滿說,又要低頭去看手機。

“你都三百天沒登陸了!”尹妙哉抓著他的肩膀,逼近了他,“你是不是有事瞞著我?你怎麽知道林憫冬的大學在哪裏讀的?你早就知道他了?”

筱滿忙點開了搜索引擎,言之鑿鑿:“我肯定在哪裏看到過,必答吧,必答上的爆料吧,我給你搜搜,好像那人就是林憫冬的大學同學,要不我們私信聯系下這個人?”

尹妙哉松開了他,人往後仰去,伸展手臂,嘆道:“就說當年是那個警察太草率了吧,那麽多疑似案件,起碼得問一問啊,像你說的,給其他疑似案件的被害人家屬一個心安啊,”她看著筱滿,動了動下巴:“你搜啊,你搜給我看啊,我等著啊。”

她說:“也不知道多少人死在那個變態手裏,不知道多少人還在苦苦尋找殺害自己親人、自己朋友的兇手,被這個心結困擾,走不出去……”

筱滿的手機響了,他嚇了一跳,一看來電的是呂陽的學校,他趕忙接起來。對面是呂陽,他冷著聲音問他:“你是不是忘了今天是什麽日子?”

筱滿一拍腦門,起身就要走。尹妙哉道:“你去哪兒啊?”

“我得帶呂陽去看他媽,一個月就那麽幾天能探視,我先走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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