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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趙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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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趙尤

趙尤雙手捧著臉,坐在折疊床上瞅著地板。一只手忽然伸到了他眼前,那手裏抓著一罐紅牛。趙尤沒動,邊上就傳來了白嵐的聲音:“你們趙副八成睜著眼睛在睡覺呢。”

殊樂應了一聲。他和白嵐兩個人蹲了下來,都托腮瞅著趙尤。殊樂小幅度地在趙尤眼前揮了揮手,輕聲呼喚:“趙副?尤哥?趙尤?小趙?”

趙尤還是沒動。白嵐拱了拱殊樂,道:“我聽晏伯遠說,他站著都能睡著,那時候他們警校軍訓的時候,大太陽底下,他睜著眼睛,站著睡覺,第二天學校裏就傳遍了,說是新來了個睡神,做著夢還能打羅漢拳。”

“真的假的啊?”殊樂皺著眉搖晃了下手裏的紅牛罐頭,碰了碰趙尤的衣袖,小聲說:“趙副,開會啦……”

趙尤眨了下眼睛,殊樂扭過臉去和白嵐道:“他沒睡著!”

白嵐笑了出來,起身走開了,拉了兩張椅子,擺在空調下,招呼王雋永道:“永哥,坐。”

她還說:“我看他是屬於肌肉記憶,條件反射,聽到開會兩個字就給一點反應。”

王雋永搖著手裏的報紙說道:“在辦公室裏開會也好,空調吹得夠爽。”

他和白嵐並排坐下,殊樂起來了,坐到了趙尤邊上,開了那罐紅牛,仰頭就喝。趙尤揉了揉臉,摸出口袋裏的筆記本和圓珠筆,攤在大腿上,擡頭一看,就看到勞舟渡正往通緝告示欄邊的空墻面上貼a4紙。

他貼了四張,每張a4紙上都用黑體字印著兩個碩大的漢字,拼起來就是:禁止妄議別組案件。

殊樂說了句:“渡哥,是不是少了兩個感嘆號啊?”

袁園冷不丁問道:“要幾個啊?兩個啊?”她坐在房間一角的一張辦公桌後頭,雙手捧著一只保溫杯。

勞舟渡琢磨了會兒:“兩個吧。”他想了想,“還是四個吧。”

袁園便對著電腦操作了起來。站在辦公室門邊滑手機的素音朝袁園坐著的位置走了過去,說道:“打成紅色的吧,醒目一些。”

辦公室的門開了,一隊的展雄和萬晴天一前一後進來了。展雄滿頭都是汗,看到趙尤,指指外頭,奇道:“尤哥,你怎麽在這一組啊,沒去戴姐那裏啊?”

袁園清了清喉嚨,展雄比了個抱歉的動作,沖辦公室裏的大家欠了好幾下身子,走到了趙尤跟前,擦著汗,彎著腰小聲問他:“哥,聽說是你發現的屍體?”

殊樂擠著趙尤問:“聽說找了孟法醫回來問話了。”聲音也很輕。

白嵐也湊了過來:“老孟,因為投訴信的事情?”

其餘人也都往趙尤這裏聚攏了,有的拿出了手機,有的以探詢的目光打量趙尤。趙勇吞了口唾沫,往袁園和素音那兒看了一眼,非常輕地說:“該不會是十年前抓錯人了吧?”

白嵐剜了他一眼,擲地有聲地叱道:“怎麽可能?戴柔姐那是女神探,怎麽可能抓錯人!”

勞舟渡手裏拿著一卷膠帶,聳起肩膀,嘖了嘖舌頭,略顯不耐煩地數落道:“這都什麽跟什麽,不就是普通的排查嘛,之前調查愛琴海那案子的時候不就搞過嗎?我那時候才到市局,我還去盤問了幾個在殯儀館幹活的呢,”他咳了一聲,道:“不過啊,這次聽說找來的每一個人都是戴柔親自盤問。”

趙勇拍了兩下大腿,搖頭晃腦:“前車之鑒啊……”

殊樂道:“十年前我在河北上高中呢,我就記得報紙上提過幾句這個事,在青市鬧很大吧?”

他道:“你們說,這次是模仿犯,還是……”

勞舟渡的神情嚴肅了,將眾人一個一個看了一遍,沈聲道:“也是,愛琴海那案子出的時候,你們都還太年輕了,要說是模仿犯吧,哪能模仿得那麽細致?那麽相似?這案子的新聞別說別的省市的了,就我們青市這兒,那都是宣傳,政委,局長一個字一個親自把關審稿的,現場的細節報道出去的少之又少,一是上面怕……”

辦公室的門又開了,詹軒昂提著一只透明的保溫杯踱進來了,一雙布滿血絲的眼睛掃了辦公室一大圈,目光淩厲,大家便都噤了聲,稍散開了些。

那邊廂,袁園和素音拿著印有四個碩大的紅色感嘆號的a4紙,去塞給了勞舟渡。勞舟渡把它們貼在了“禁止妄議別組案件”邊上。空調冷風吹拂過去,好幾張紙被風吹得鼓了起來。

“開會了啊,開會了啊。”詹軒昂大步經過趙尤跟前,踩了他的右腳一下,趙尤的人往前一傾,徹底清醒了過來。他打了個大大的哈欠,一把抓住了從腿上往下滑去的筆記本。殊樂大驚失色:“您剛才真在睡覺啊??”

白嵐笑得停不下來。詹軒昂走到了一張擺著幾盆仙人掌的辦公桌後坐下,“砰”一聲重重地放下了手裏的保溫杯,裏頭的棕黃茶水晃蕩了下,他道:“都醒醒啊,都找個位子坐。”

說著,他把桌上的幾個文件夾從右邊挪到了左邊,輕描淡寫地接著道:“找了一些人體啊,防腐方面的專家過來開大會,提供些顧問意見,場面搞得很大,大家今天就在一隊這邊勉強一下吧,湊合湊合。”

辦公室裏的男男女女異口同聲:“不勉強,不勉強。”

眾人各找了張椅子坐下了。

詹軒昂道:“素音,你先來匯報一下刑技那邊的進展。”

素音起身要說話。詹軒昂又示意她:“坐著說就行了,坐著說,我們這裏不搞那麽多形式上的,場面上的東西。”

素音便坐下了,道:“經過對田家能找到的所有刀具,以及市面上所能購買到的,能造成田可人,田子息身上那些創口切面的所有刀具,對它們在切割人體皮膚時所留下的金屬顆粒殘留的分析比對,可以確定,從薛貌那裏找到的彈簧刀在切割皮膚時在人體組織上留下的金屬顆粒殘留和在田可人,田子息的創口上所發現的金屬殘留並無差異。”

“那我們是找到兇器啦?”殊樂一握拳,興奮地說道。

素音搖了搖頭:“還不能這麽說,也許兇手使用的是同一品牌的同一款彈簧刀,薛貌上交的那把彈簧刀上只發現了他的指紋,刀刃上發現了一些混合的血跡,後來證實是野兔和松鼠的,始終沒發現田可人和田子息的血液樣本。薛貌聲稱這把刀是他從張立身上找到的,之後拿來殺過野兔和松鼠。”

詹軒昂擰開保溫杯,喝了一口茶,道:“根據線報,我們四隊的同事找到了5號淩晨在燕子溝盜竊田可人馬自達的三名犯罪分子,其中一個,帶頭的,綽號寶爺,為了不打草驚蛇,破壞掃黑組的大行動,剛才小晏和掃黑的同事在城區的一間酒吧以向未成年兜售興奮藥劑為由逮捕了他。人在大圍分局扣著呢。這個寶爺年紀不大,據說十四歲的時候就跟了……”

殊樂小聲問趙尤:“趙副,青市愛琴海殺手你知道嗎?

“你說不會真的是當年抓錯人了吧,你看啊,當年破案之後,戴副也沒升職,也……”

詹軒昂的嗓門猛然間竄高了:“有些同志!自己的案件還沒查好,還想去插手別人的案子。”他對著趙尤這兒就擲過來兩個眼刀,指著墻上新貼上去的標語不停搖晃手指:“不要妄自議論別人的案件,先把自己手頭上的事情做好!”

他扯著嗓門繼續喊話:“不要亂講話,也不要亂傳謠!還有沒有組織性,有沒有紀律性?”

他指著趙尤,怒氣沖沖:“趙尤,你有什麽意見要發表的嗎?薛貌是你找到的,那個紅毛也是你逮住的,你說,你來說說!說!”

趙尤看著詹軒昂,緩緩地說道:“我建議,可以讓戴柔他們組協助我們查案,他們要找的兇手應該就是殺害了張立的人。”

殊樂“啪”地捂住了額頭,低下了頭去。白嵐和王爵都撇過了頭,有些尷尬,其餘人都傻眼了。素音“噗”一聲笑了出來。

詹軒昂一提氣,卻沒說話,光是盯著趙尤,眼裏仿佛要噴出火來。趙尤也沒再說話,看著詹軒昂,默默地和他對視著。這麽靜了兩秒,詹軒昂的目光從趙尤身上移開了,用力拍了兩下桌子,火氣還是很大:“小殊!白嵐!你們說,你們有什麽要說的,都說一說!說!”

殊樂擡起了眼睛,硬著頭發,小心翼翼地說了句:“張立的父母來了……看了當時火化前拍的屍體的照片,認了人,是張立,骨灰也給他們了,那個許阿昌看了張立死時穿的那些衣服,說是記不太清,不太確定,那天張立穿的是不是那些衣服了,也不確定那些衣服是不是張立的,可能是,也可能不是……”

詹軒昂拍了下桌子:“行了,你說繞口令呢?”

他大手一揮,道:“好,那我們再來梳理下案件經過。

“清水花園住戶田可人,田子息母女於6月5號淩晨1點至2點死亡,田可人名下馬自達一輛失竊,家中遺失財物若幹。

“根據在燕子溝一帶活動的小混混呱呱的口供,5號淩晨4,5點的時候,一個綽號寶爺的偷車慣犯和他的兩個同夥,把田可人的馬自達開回了燕子溝鴻運汽車交易市場,並開始對汽車進行翻新改造,他們在後備箱似乎發現了一些東西,具體他不清楚,這裏就要去問一問寶爺了。

“而同時,5號淩晨0點15分後,田可人的丈夫張立就再沒有在其工作的藍心首飾加工廠的監控中出現過了,張立自此消失。直到6月5號早上,根據流浪漢薛貌所說,他於早上6點,經過燕子溝紅旗橋下時,發現了看似昏睡過去的張立,發現他身懷現金若幹,便心生歹意,竊取了張立身上的現金,彈簧刀,手套等物品。

“據燕子溝分局紅旗街道派出所巡邏民警記錄,6月7號早上10點20,兩名巡警於紅旗橋下發現張立的屍體,因當時在他身上未找到證明身份的線索,且屍體高度腐爛,在運回燕子溝殯儀館,由法醫對屍體進行相關生物信息取證後就火化處理了,但因法醫工作的疏忽,取證數據並未及時上傳我局數據庫。

“6月8號早上7點31分,指揮中心接到報警,開放區實驗中學一老師懷疑其學生田子息失蹤,民警趕到後,進入田家,發現田家母女的屍體。”

詹軒昂道:“張立極有可能在殺害了自己的妻女之後,將現場偽造成入室搶劫殺人,之後帶著贓物,駕駛妻子的馬自達離開現場,卻因為意外遇害,馬自達被他人竊取,其被人拋屍在紅旗橋下。”

詹軒昂布置起了任務:“現在我們一是要和那個寶爺過過招,二是要再審一審那個薛貌,還有平時在紅旗橋周圍活動的其餘流浪漢,問問他們,5號淩晨,在紅旗橋周圍有沒有看到什麽可疑的人物。”

他的聲音有些沙啞了,又喝了一口茶,說:“那今天就這樣吧,我和趙尤去找寶爺;殊樂,小晴你們再去審薛貌,這種流浪漢狡猾得很,說不定還有什麽瞞著我們,主要針對他還有沒有從張立身上發現,並竊取其他財物;趙勇,你和小勞去燕子溝周邊的那些典當行,正規的,不正規的都去打聽打聽,田可人家被竊的財物明細都戴上,照片也都戴上,還有涉案的這些人的照片都戴上,都去打聽打聽,其餘人就去找那些流浪漢再了解下情況。”他看了眼墻上的掛鐘,道:“記得抽空休息休息,明早五點開早會。”

現在是晚上9點30。

散會了。

趙尤起身問詹軒昂:“我開車?”

詹軒昂道:“你等等。”

辦公室裏的人已經走得七七八八了,袁園提著皮包過去和詹軒昂打了個招呼:“詹隊,那我先走了啊,會議記錄我存了。”

她也走了,這下辦公室裏就剩下趙尤和詹軒昂了。空調不停往外送冷風。詹軒昂窩在皮椅子裏,喝著茶,摸著桌上成堆的文件,問了趙尤一句:“你是不是特別想去戴柔那裏?”

趙尤立即回道:“不是,真的沒有。”

他道:“六〇四案還有很多事情我沒想明白呢。”

詹軒昂看了看他,點了點頭,也起身了:“那走吧。”

兩人便出了辦公室,才要踏出門去,邊上的會議室裏突然沖出來一群人,各個神色焦急,有的往電梯的方向跑,有的直奔向安全通道,一時間走廊上兵荒馬亂。有人呼喊著:“愛琴海大酒店404!一個女的報的警!快快快!”

“讓分局馬上派人封鎖現場!”

“不要拍,不能亂拍!”

詹軒昂一把抓住了經過的王世芳:“世芳,出什麽事了?”

王世芳的臉色一半發青,一半發白,活見了鬼似的:“愛琴海404發現了一個女死者。”

詹軒昂聞言,也像見了鬼,松開了王世芳,站在辦公室門口一動不動。趙尤探著腦袋看了會兒,那會議室裏的人全跑光了,走廊上又安靜了下來,他拍了下詹軒昂:“詹隊?”

詹軒昂如夢初醒一般,擦了擦脖子上的汗,默默往電梯的方向走去。

一些刑技和宣傳部的人正在那兒等電梯,詹軒昂便往安全通道一指:“走,走樓梯下去吧。”

進了樓梯間,那樓下還不時傳來雜亂的腳步聲。詹軒昂和趙尤攀談了起來:“你和小尹最近怎麽樣?”

“挺好的,周末去省裏和我媽吃飯。”

“打算什麽時候結婚?”

“快了。”

“訂婚都兩年了吧?你轉去幹文職也不錯,前幾天和尹院長下棋,還說起你們的事。”

“尹院長棋藝沒您好哇。”趙尤說道。兩人走到四樓了。詹軒昂覷了他一眼,趙尤便拿出了手機,點開和尹妙哉的聊天記錄,笑著說:“不是我拍馬匹啊,小尹也是這麽說的,我找給您看啊。”

詹軒昂瞥了瞥他的手機,又有些惱火:“人小尹發你好幾條微信,你怎麽都不回?”更有些恨鐵不成鋼,“你能不能上點心?多好的一個姑娘啊,人又漂亮,工作又好,還特別體諒人,你說說你……”

趙尤連連點頭:“是我最近有些疏忽了,馬上就回,馬上就回。”

他拉到尹妙哉最新發來的一條語音,發自9點10分,他點開來,放到耳邊聽了聽。

語音裏,尹妙哉哭得喘不過氣:“我,我,我在愛琴海大酒店,404,404……”

“你給誰打電話?”一個男人問道。

微信語音就此結束。

尹妙哉還給他打了好幾個電話,他都沒接到。那最後一通未接電話是8點45分時打來的。

尹妙哉再沒聯系過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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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意思,之前有一章把“6月5號”寫成了“5月6號”,改回來了……實在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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