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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和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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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和情

肅穆的黑白主色調中,餘佩彤穿著一襲剪裁利落的正紅長裙,沒有化妝,臉色依舊蒼白,唯有唇上一抹朱色,與裙裝呼應。

襯得她像一株開在墳塋旁的曼珠沙華,妖冶而悲愴。

下車的那一瞬間,無數媒體蜂擁而上,鏡頭與閃光燈幾乎要懟到她臉上。

“餘董,您消失的這段時間是在陸家韜光養晦嗎?”

“餘董,長鯨不應該給各大股民和支持者一個解釋嗎?”

“餘董,哦對,現在長鯨沒了......餘小姐都落魄成這樣了,怎麽還有臉面來?”

“餘董,聽說陸總在西雅圖飛機失事,你穿這紅裙,是知道什麽內情嗎?”

“餘小姐......餘小姐......”

餘佩彤聽見了,不過並沒有理會,無視四周投來的或震驚、鄙夷、恐懼的目光,徑直走到墓碑最前方。

連眼皮都未曾擡一下。

餘佩彤今日,就是要來當這個‘寡婦’,為生死不明的陸承昀,也為她自己,撐住這最後的場面,更要死死抱住西格林德這條大腿,在這吃人的陸家撕開一道口子。

追悼儀式臨近尾聲,就在主事人準備宣布散場時,餘佩彤緩緩站起身,走到了話筒前。

她目光平靜地掃過全場所有陸氏股東和元老,聲音不大,卻透過麥克風清晰地傳遍每個角落:

“借著追悼會的新聞媒體,我餘佩彤,按照陸承昀此前簽署的文件及公證,他名下所持有的陸氏集團67%的股份,已全部由我合法繼承。”她掃過前來追悼會的所有人,“即日起,我,餘佩彤,將成為陸氏集團最大的、也是唯一的決策人。”

墓園一片嘩然,閃光燈一直閃個不停。

如果在地下的陸老爺子知道了,恐怕會跳出來指著餘佩彤罵。

“我反對!”一位資深股東喊著,“陸氏豈能交到一個外人,還是一個黃毛丫頭手裏。”

有人開頭,附和之聲四起:“連長鯨集團就經營不好,還想著將手放到陸氏呢。”

“就是。”

“陸氏家大業大,市值一直都是上升趨勢,萬一給你搞成長鯨那樣.......”

餘佩彤靜靜地聽著,前排的都是陸家本家人,她雖然不認識,也能猜出來一二。

“我尊重各位是元老。”她的眼神裏沒有半分怯懦,開口,聲音不大,卻自帶威懾,“但請諸位搞清楚,我今天站在這裏,是來通知你們的。”

餘佩彤做慣了老大,突然要委曲求全給人打下手,她真不習慣,既然陸氏的決定權在自己手上,那就借著陸氏的勢。

.......

2019年11月。

餘佩彤接手陸氏出乎意料的順利,剛開始接手時,確實有一些老股東仗著資歷與資源頻頻施壓,企圖逼她自己退出。

但隨著時間的推移,集團上下被餘佩彤雷厲風行的手段折服後,陸氏內部的反抗聲也漸漸消失了。

2018年3月到2019年11月,這一年半,陸氏裏裏外外都只聽從餘佩彤的決策安排。

而陸卓弈因為接受不了自己成了閹人,加上被囚禁,早已經瘋癲。

陸家的旁系,嫡系,竟再也找不出一個正常人。

就連宮老先生也說餘佩彤變了,變得狠心,為了利益不擇手段,不再是當初認識的那個磊落丫頭了。

如今的餘佩彤,像第二個西格林德。

自從陸承昀出事後,餘佩彤每到一個地方,都會去當地香火最盛的寺廟裏為陸承昀祈福。

魏蒔因實在沒辦法看著餘佩彤用工作麻痹自己,每日愁眉苦臉,茶飯不思的樣子,一把打掉餘佩彤手中即將插入香爐的香:“表哥都消失一年半了,佩彤姐,你能不能清醒點?”

“沒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他不會有事的。”餘佩彤喃喃著,身體幾不可察地顫抖著,固執地彎腰去撿那些散落的香,“他這麽好,他還年輕,才三十多歲,他說未來會一直陪著我的。”

魏蒔因看著餘佩彤那雙空洞的眼神,強忍著內心的疼意,沖到一旁的泉眼,雙手掬起一捧冰冷的山泉水,狠狠潑在餘佩彤臉上,吼道:“清醒了嗎?”

“你不要再欺騙自己了。”說完這句話後,魏蒔因便洩了氣。

泉水順著發絲滑落,沾濕了睫毛,餘佩彤卻恍若未覺。

她只是沈默地、固執地將那些濕漉的香重新攏起,就著未熄的火星,再次將它們點燃。

濕香燃燒得艱難,冒出嗆人的青煙,她就這麽小心翼翼地捧著那簇微弱的光,在佛像前緩緩跪下,任由額發上的水珠滴落,用盡全身力氣,無比虔誠地許願:

“佛祖在上,信女餘佩彤,願以此生三十年壽數,換陸承昀……平安回來三十年。”

內心默念後,餘佩彤俯身,三個響頭依次叩在冰冷的青石地上,發出沈悶而清晰的回響。

一聲,兩聲,三聲。

三個很響的頭依次落下,一旁的魏蒔因忍不住轉身抹了抹眼淚。

......

2019年12月

餘佩彤想著,從哪裏結束,就從哪裏開始。

在帝都穩住陸氏大局後,她又回到了倫敦。

這一次,她不依靠任何人,也沒有動用任何陸家的資源,她想自己闖一闖,把何茨麟從自己手上得到的東西搶回來。

剛下飛機,倫敦濕冷的空氣撲面而來。

手機響起,是一個久違的號碼。

“太太。”聽筒那端傳來熟悉的聲音。

“你是.......趙助理?”餘佩彤十分詫異,心跳驟然漏了一拍,顫抖著問:“是陸承昀有消息了嗎?”

她害怕是壞消息,也期待是好消息,雙手舉起手機時,都快將手機捂熱了。

趙助理那頭也詫異,“太太?您……不知道嗎?夫人沒告訴您,昀爺飛機失事後雖然保住了性命,但成了植物人,早已被夫人秘密送到德國療養了。”

德國?植物人?

巨大的信息量沖擊著她,但得知命還在,瞬間照亮了她一年半來的黑暗。

“在德國是嗎?西格林德也在?”餘佩彤急急追問。

“是的。”趙助理說完後,餘佩彤正欣喜,已經在看著合適的機票,打算立即飛過去了。

“你將地址發給我。”

“這.......具體的地址我不太清楚,太太需要聯系一下西格林德夫人。”

“好吧。”餘佩彤低落了一陣,正打算掛斷趙助理的電話給那位侍者老婦人打過去,就聽到趙助理接著說:

“太太。”

“五年前,昀爺就暗中派人跟蹤林霖,我們今早發現林霖在美國潛逃時,撞上了兇殺案,已經被別人滅口了.......至於張小姐,也已經安全回國了。”

“你說真的?”

“是。”

怎麽會這麽巧,是你嗎?

“原來五年前你就預料到了......是嗎?”

餘佩彤掛斷電話,隨手從機場打了個車,失魂落魄地坐在座位上,看著手機屏幕上她和陸承昀在公寓時拍合照。

這一年倫敦的風景依舊沒有變,唯一變的,是長鯨那一棟辦公樓,變成了小小的單間。

在倫敦的臨時辦公室裏,餘佩彤約見了趙煙晟。

趙煙晟自從破產後,找工作處處碰壁,他沒有餘佩彤幸運,還有陸承昀托舉,唯一的運氣似乎在當初自己許願被收養到富貴家庭時就已經用光了。

趙煙晟的人生好像過山車,起起落落起起落落。

在公共衛生間出生的天崩開局,然後被領養到7A家庭,十二歲那年,家裏投資失敗,但好在有貴人相助,沒什麽大事。十四歲那年,領養父母出事,逃到國外,剩下趙煙晟在帝都。十五歲那年,領養父母被害,托關系留了三百萬給趙煙晟,他開始自己創業,喝酒喝到進醫院是常有的事。二十歲那年,趙煙晟的生意有起色,包下了之前長鯨在帝都的辦公樓,越做越大。但好景不長,金融危機加上被別人盯上了。二十三歲,趙煙晟破產了,大家都不看好他,偏偏他又再一次靠小本生意崛起了。二十九歲,鼎和資本崛起,開辟了新版塊。三十五歲,決策錯誤,再度破產。

年輕人越來越多,供大於求,世界規模完全變了,趙煙晟今年三十七,甚至連工作都找不到。

餘佩彤還記得趙煙晟之前說:只要命還在,我就能翻盤。

但此刻,他坐在對面,雖然竭力維持著體面,可眼底那簇曾經灼灼燃燒的火光,幾乎快要熄滅了。

餘佩彤看著他,心中湧起巨大的悲憫與一種物傷其類的蒼涼。

人活這一輩子,究竟是為了什麽呢?

為了爭一個證明嗎?為了爭一口氣嗎?

也許,只是為了向這操蛋的命運,證明自己還能站著,而不是跪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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