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餘佩彤強撐著處理了幾封郵件,眼皮卻重得擡不起來,最終歪在沙發上沈沈睡去,再醒來時,室內只亮著一盞暖黃的落地燈,她是被身旁沙發上手機持續的震動吵醒的。

“嗯?八點了……”餘佩彤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聲音帶著濃重的睡意,“怎麽一覺睡到了晚上。”

她拿起手機一看,才發現這是陸承昀的手機,上面顯示是顧書衡打來的。

洗手間裏傳來淅淅瀝瀝的水聲,磨砂玻璃後透出朦朧的光暈,陸承昀應該是在洗澡。

餘佩彤本想將手機放回原處,不願過多幹涉陸承昀的私事,可那電話固執地響了一遍又一遍,大有不接不通不罷休的架勢,在寂靜的房間裏顯得格外刺耳。

終於在電話第三次響起時,餘佩彤遲疑地按下了接聽鍵。

剛一接通,顧書衡急切的聲音便炮彈似的沖了出來,帶著一種發現重大秘密的亢奮:“昀哥!你之前讓我想辦法拔了陸卓弈和陸老爺子的頭發去做DNA比對,你猜我發現了什麽驚天大秘密!”

見電話那頭的顧書衡突然不出聲,似乎是察覺到了電話這頭過於安靜的呼吸聲,餘佩彤便說:“他在洗澡,你晚點打過去吧。”

經過短暫的死寂後,顧書衡的聲音瞬間低了八度,語氣變得小心翼翼,甚至還帶上了一絲慌張,連帶著說話也不知所雲:“嫂……嫂子啊!哦哦,好,好,不不,沒事沒事,我一點都不急!那什麽……我不打擾你們,我晚點再給昀哥打!”

顧書衡說完,便火急火燎地掛了電話,這時,浴室門被推開,陸承昀擦著濕漉漉的頭發走出來,發梢還滴著水珠。

“洗完澡了?”餘佩彤放下手機,擡眼看他。

“嗯,餓不餓?”陸承昀隨意擦幹頭發便走在餘佩彤身旁。

被陸承昀這麽一提,餘佩彤的肚子很配合地‘咕嚕’叫了一聲,她不好意思地笑笑,“你這麽一說,還真有點餓了。”

她頓了頓,像是隨口提起,“剛才顧書衡給你打電話了,響了好幾次,我看挺急的,就替你接了。”

“沒事,一會我說說他,肯定是他吵到你了。”陸承昀擦著頭發,眉頭微蹙,坐在了餘佩彤身旁。

“這個點我也該醒了,再睡晚上該失眠了。”餘佩彤說著,掀開被子下床,將手機遞還給他,“我去晚上吃什麽?”

餘佩彤趿拉著拖鞋走進廚房,發現電飯煲正亮著保溫燈,蓋子一開,溫熱的蒸汽裹著飯菜香撲面而來。

鑄鐵鍋裏小火燉著奶白色的豆腐魚湯,鹽焗雞色澤金黃,裏面還有一碟清炒菜心,因著放在電飯煲裏保溫,此時已經微微發黃,都是些家常菜,卻擺盤精致,看得出花了心思。

“好豐盛啊。”她忍不住喃喃,眼角瞥見陸承昀正站在陽臺打電話,便悄悄從消毒櫃裏拿出筷子,夾起一塊雞肉飛快地送進嘴裏,“還挺好吃。”

一回頭,卻見陸承昀不知何時已打完電話,正斜倚在廚房的玻璃推拉門邊,嘴角噙著一絲了然又寵溺的笑意:“在我這兒,是不是做什麽菜都好吃?”

“好吃就是好吃嘛,還不許人誇了?”餘佩彤嘴裏還嚼著雞肉,含糊地反駁,低頭看著依舊整齊的擺盤,忽然想到什麽,“你是不是還沒吃?以後不用等我,餓了你就先吃。”

“我不餓。”陸承昀走過來,動作自然地接過她手裏的湯碗,指尖不經意擦過她的手背,“我來拿,小心燙。”

餘佩彤將碗給他,自己轉身走到洗手池邊沖洗筷子,想起顧書衡電話裏的那個秘密,便狀似隨意地問道:“忙完了?”

“忙什麽?”陸承昀一時沒反應過來,將湯碗穩穩放在桌上後,才意識到她指的是電話,“哦,沒什麽,只是之前在西雅圖心有懷疑,不方便拿到他們的樣品去做檢測,就讓顧書衡幫忙查證一下。”

“所以.......?”餘佩彤關掉水龍頭,轉過身,靠在臺邊望向陸承昀。

“陸卓弈是爺爺的親兒子,林宜莘是故意帶他來陸家的。”

林宜莘是陸承昀的後媽,陸卓弈的親媽。

而陸承昀的父親,早在十五年前就已離世,在那之前十五年,陸承昀一直是作為家族接班人被培養的,直到十二年前,權力交接的關鍵時刻,林宜莘帶著陸卓弈出現,一切才陡生變數。

短短十年,陸卓弈憑借老爺子的庇護和人脈再起,其受寵程度,常被外人誤以為是陸承昀的親弟弟,想當年,陸承昀的父親為了反抗聯姻,一氣之下娶了位歌女,讓陸老爺子顏面盡失,自此對這個兒子心生不喜,後來兩人索性也不想見了,便將陸承昀留在了帝都,攜妻子前往了米國生活。

一個是名義上被‘找回來’的孫子,實際上是備受寵愛的‘老來子’,一個是從漸被冷落的‘原定繼承人’

還真是,有些戲劇呢。

陸承昀也沒想瞞著餘佩彤,況且這件事,若是老爺子不仁,最後也會被暴出去,世人皆說一榮俱榮一損俱損,但要是分家了呢?

聽完這番解釋,餘佩彤僅是詫異一瞬,隨即想起電梯裏那個同樣擁有藍色眼眸的男人,便覺得一切都有了解釋,“難怪當初我看陸卓弈和你,除了瞳孔顏色之外,完全不像。”

陸承昀抓住了一個關鍵,追問道:“你見過陸卓弈了?”

“見過啊,和竹謙嵐談合作的時候,在電梯間遇見的,一開始還不確認是不是他,後來竹謙嵐暗示門口有人,才確定的。”

“他沒對你做什麽吧?”

“他能對我做什麽?”餘佩彤笑了起來,眼睛彎成兩彎月牙,夾了塊嫩豆腐放進他碗裏,“沒事,怎麽說我還是他未來嫂子呢,是不是?”

“那必須是。”陸承昀的語氣篤定,但眼底憂慮未散,頓了頓接著說道:“就怕他把對我的怨氣發洩在你這。”

感受到氣氛的凝重,餘佩彤話鋒一轉,提起另一件事,像是分享一則趣聞,“聽說顧書衡在漓江碼頭給陸卓弈使絆子。”

“顧書衡藏這麽隱蔽都被你知道了啊?不愧是我媳婦,就是人美聰慧。”

餘佩彤嗔了陸承昀一眼,給他碗裏夾多了幾塊肉,語氣裏是藏不住的受用:“就你嘴甜。”

.......

或許是白天睡得太多,此刻餘佩彤靠在陸承昀身邊,雖閉著眼,意識卻清醒得很,聽著身旁人均勻綿長的呼吸,想起了之前在拍賣會拍賣的表,便想著偷偷摸摸給陸承昀戴上。

等陸承昀早晨一起來,就會發現這一個驚喜。

‘好期待他的反應啊。’餘佩彤心想,連帶著也有些竊笑,這麽想著便小心翼翼地側過身,屏住呼吸觀察了片刻,確認陸承昀確實睡熟了,這才輕手輕腳地掀開被子下床。

踮著腳,踩過微涼的地板,走到衣帽間,從玻璃抽屜裏取出那個絲絨表盒,極慢極輕地托起陸承昀搭在身側的左手手腕,見陸承昀的指尖無意識地動了一下,嚇得餘佩彤立刻僵住,大氣都不敢出。

待呼吸重新平穩,餘佩彤才打開表盒,取出那塊閃著幽微金屬光澤的手表,小心翼翼地套進他的手腕。

想到陸承昀明早醒來發現時可能露出的表情,餘佩彤的嘴角忍不住彎起了一個甜蜜的弧度。

.......

次日清晨,餘佩彤醒來時身側已空,只餘一點暖意。

她習慣性地走到飯桌旁倒水,目光投向窗外,帝都的雪下得更大了,順手拿起手機一看,氣溫已降至零下八度。

陸承昀從廚房端出一碗熱氣騰騰的餛飩放在她面前,氤氳的白氣中,餘佩彤才註意到餐桌角落放著一沓不算薄的文件。

拿起來一看,竟是啟東計劃最為核心的三審戰略規劃,這份東西的價值,她再清楚不過。

似乎察覺到她一瞬間的凝滯,怕餘佩彤有心理負擔,陸承昀語氣隨意地開口:“就當提前送的生日禮物。”

“多謝。”餘佩彤沒有推脫,也沒有追問這份文件從何而來,低頭用勺子輕輕攪動著碗裏的餛飩,忽然想起一樁舊事,擡眼望向他,帶著一絲求證的笑意:“之前在倫敦,那些莫名其妙出現在我郵箱裏的對家消息,也是你給的......生日禮物?”

陸承昀不置可否地挑了挑眉,反問:“怎麽了?”

“沒什麽......挺特別的。”餘佩彤想起舊事,忍不住低笑了一聲,誰家生日禮物是合作報價,人脈和權力的?

陸承昀也隨著笑了一聲,擡起那只戴著手表的手腕,“你的禮物,也挺特別的。”

室內安靜下來,只餘窗外的落雪聲。

半晌,他聲音低沈了些許,“但我更喜歡那個偷偷的吻。”

餘佩彤輕笑一聲,放下勺子,微微站起身,傾向前去,溫軟的唇瓣若有似無地碰了碰他的鼻尖,一息過後才退開些許,望進他深邃的眼眸,輕聲道:“陸承昀,你陪我回家吧。”

“好。”

出門路上,陸承昀盯著窗外紛飛的大雪,不由分說地就往餘佩彤身上加衣服,毛衣、大衣、圍巾……一層層裹下來,餘佩彤感覺自己活脫脫被裹成了一個圓滾滾的球,行動都遲緩了幾分,只能無奈地瞪著他。

餘佩彤連轉身都透著笨拙的可愛:“......”

陸承昀眼底含著笑,替她理了理圍巾,語氣帶著哄慰的意味:“乖。”

車子緩緩停在墓園門口。

餘佩彤剛下車,就被眼前肅立的兩排黑衣保鏢驚得腳步一頓,這片烏壓壓的陣仗在皚皚白雪中,顯得格外突兀。

“自己人。”陸承昀牽著餘佩彤的手,聲音從身旁傳來。

餘佩彤微微蹙眉,眼前這兩排人,黑壓壓的一片,目測有二十多人正看向自己這邊,便壓低聲音問:“會不會太顯眼了。”

餘佩彤本意也是想帶幾個保鏢的,所以陸承昀剛才在車上和自己說時,自己也同意了。

‘只是,也不至於這麽多吧?會不會太過打草驚蛇?’餘佩彤想。

陸承昀上前一步,替餘佩彤將圍巾又攏緊了些,目光沈靜地望進她眼裏,“我更擔心你會受傷。”

雪無聲地落著,兩人並肩走向餘新述的墓碑。

陸承昀將手中的白菊輕輕放下,而後退開一步,站得筆直,雪花落在自己的肩頭,卻渾然不覺,只是凝望著墓碑上那張帶著笑意的照片。

他的神情是前所未有的莊重,下頜線不自覺地繃緊,眼底翻湧著覆雜的情緒。

這是一種對逝者的追思與敬重,也是一種靠著自己走出大山的敬佩,更有一種沈甸甸的責任感。

陸承昀深吸一口氣,對著墓碑極其鄭重地、深深鞠了一躬,心中默想著:‘餘叔叔,很久沒來看您了,佩彤說想您了......她很好,您的女兒比您想象的還要堅強,也能擔得起,那些潛在的事,我會一一料理幹凈,從今往後,她的路只會是坦途,這是我陸承昀用生命向您起誓的承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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