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0章 第129章 火焰

關燈
第130章 第129章 火焰

周圍變黑了,唯有深紅在視線中暈開兩點,火焰包裹著雙生子,在他們身上靜謐地燃燒。姜丹鉛的皮膚上爬滿了開裂般的黑色紋路,也許是從高處俯瞰,也許是因為受傷意識模糊,杜若凡感覺到他和那條蛇尾纏鬥時的動作也像一個扭曲的怪物。就好像他有很多條手臂、很多條腿,他也像蛇尾般能把身體擰轉成詭異的姿勢。爆裂的火焰在雙生子身上燃燒時卻顯得溫柔,閃爍跳躍的火光在他們身上交織成一支盛大的舞蹈。

飛濺掉落的變成了濕滑鱗片,噬刀將他們的手也割開了,火焰順著血線燒到蛇尾上。杜若凡拼命抓住自己的意識不讓它消失,受到攻擊,蛇尾狂甩,終於松開,將他也摔了下來。意識便跟著被甩出體外了,他感覺到有什麽接住了自己,那東西、難以形容,好像已經超出了他的認知。杜若凡拼命想聚焦視線去看,但怎麽也看不清到底是什麽接住了自己。他只能看到映照在巖土上的一個黑影,那應該是一團東西,似乎燃著火焰,似乎有無數簇狀的東西包裹在上面。

整個礦洞地震般劇烈晃動,碎土塊被震落,燃著火焰的血線或銀光割斷蛇尾,那人型應該是姜銀姣,深紅將她完全包裹,她撲向蛇尾的動作像一只巨大的飛鳥。接住杜若凡的黑影帶著他下落,他們沖過狂暴的蛇尾與蟲群、撲向火焰,被摔滾進一片黑暗。杜若凡的後腦勺在堅硬的表面上撞了一下,他短暫地失去意識幾秒鐘,又本能地控制著手腳試圖爬起來。身體亂七八糟地直了起來,視線跟著天旋地轉,他發現自己在一個晶洞般的狹窄隧道中,四周光滑如鏡。身側映著那團接住自己的黑影,很大,頂到隧道最上面,他甚至找不到詞匯去形容那團黑影的輪廓。

杜若凡忽然意識到,他摔進了那塊巨大礦石的內部。

礦石內部竟然有一個地勢向上的通道!姜銀姣應該還在外面的礦洞裏和那條蛇尾戰鬥,自己身後的這團東西是——

他想回頭看清楚,但感覺到那個東西貼了過來,附在自己身上,有什麽沈在他肩頭,好像一雙手。有很多羽毛,在他身前環繞,如同幾雙羽翼將自己擁住。咯噠咯噠的喉音自身後傳來,無法組成任何一門人類的語言,但杜若凡聽懂了。

“不要回頭。”

那團生長著白羽的東西貼著他,用詭異的聲音表達:“不要回頭。”

“就在這裏。”背後像一團溫柔的黑暗將他包裹,只有餘光能看到環在胸前的潔白羽翼,地上映出的影子、形狀似樹枝般伸展出來的數條胳膊與手,他知道沒有詞匯能形容那是什麽,所以他不想讓他回頭。

杜若凡渾身上下都控制不住地戰栗著,因為那羽毛掃在身體上的觸感,因為某種隱秘的悸動。心臟上了馬達般迸出新鮮的血液,那團東西用大腦不能理解的身姿越過思維擁抱著他,就算是怪物,杜若凡也願意倒進去,和他融為一體。

“我知道。”杜若凡閉上眼睛,“如果大家今天都要死,我就在這裏和你死在一起。”他的一只手撫上胸前的那些羽翼,那是真的羽毛,絨絨的,覆蓋著灰質羽管。

“你是怪物我也愛你,你回到王母媽媽那裏我也愛你。”在身體中杜若凡感覺不到思緒的存在,只是一口氣道:“有沒有姜丹鉛我都會愛你,外面那個世界的人在死後會去哪裏我不知道,從現在開始我把神魂和形魄都交給你。”

有什麽從身體中湧出來,和白羽交織在一起。晶洞開始裂出道道縫隙,似被打碎的鏡子迷宮,大概這裏也要徹底塌陷。但杜若凡不在乎了,他明白死為什麽永恒、為何是讓人手拉手的秘密,他們如此脆弱也如此親密,靈與魂形與魄都能融在一起。

眼前的潔白蔓延著,白鳥將他吞沒,杜若凡被包裹進巨大的羽翼中。他看到羽毛下認知之外的、沒有恐懼,只有甜蜜的、永恒的死亡和他吻在一起。

晶洞的碎裂聲如潮水般降落。

那個吻似乎很黏,也很冷。熱的是眼淚、心臟和血。吻的不止是杜若凡的嘴唇,而是他的身體和靈魂都融化進來。撞上腳手架應該被撞斷了的一根肋骨,可能被吻粘了起來;摔進晶洞磕破的後腦,被吻縫補。像泡在羊水中,游離而無知,等被撈起,杜若凡發現自己跪在地面上,姜丹鉛雙手環著他腰,整個人貼在他後背上,下頜也擱在他肩頭。

好似睡著了,呼吸若有若無。手臂上刺出密密麻麻的羽管,一些黑色裂縫般的紋路順著手腕一直延伸進袖口。杜若凡的身體很沈、很疼,他呆怔住幾秒鐘,撐起身體把姜丹鉛摟進懷裏,試圖叫醒他:“丹鉛?姜丹鉛——”

傳來了回聲。杜若凡環顧四周,晶洞尚在,但變得不再光滑,到處生出晶簇,空間錯位一般。充斥著各種味道,火焰燒盡後,濃郁的香腥,水的味道。找不到哪裏有出口,隧道很深,有聲音,正從深處傳出來。

姜丹鉛沒有一點反應,杜若凡呆怔幾秒鐘,忽然意識到什麽,手顫抖著摸索向他的手腕,那裏遍布著尖刺般光禿禿的羽管。他的四根手指接觸著冰冷皮膚,換著摸索仍未探索到那下面本該洶湧跳動的脈搏。杜若凡緊咬著嘴唇,從喉嚨裏爆發出一聲壓抑的、不受控制的尖叫。他摸上懷中纖細的脖頸,摸到筋脈,摸到下面的肌肉,唯獨摸不到跳動。

不可能。他的腦袋一下子完全亂了,手指死死按在此時脆弱無力的脖頸上試圖找到微弱的跳動。杜若凡的手指甚至在皮膚上按壓出了兩枚深陷下去的小坑,他的手抖若篩糠,幾乎要把皮肉戳破,一只慘白的手腕突然從旁邊伸出來攥住了他的胳膊——

“他沒死。”姜銀姣保持著剛從地上爬起來的姿勢,咳嗽了兩聲,“松開,你要把他戳死嗎。”

姜銀姣形容狼狽,額發淩亂地遮住眼睛。她立刻看出了杜若凡根本沒理解自己的話,硬撐著把他手腕拉開,自己翻身仰倒在地上大喘了幾口氣,好像溺水了。

一絲淡淡的血腥味蔓延在周圍。

血的味道和姜銀姣帶著雜音的喘氣聲讓杜若凡稍微清醒了些,他一手摟住姜丹鉛,一手要去夠姜銀姣,“你怎麽——”

話音未半,姜丹鉛像嗆了口水,一抽氣猛地睜開雙眼。他像是驚醒的動物,眼中閃爍著戒備而危險的光芒彈起上半身,杜若凡和姜銀姣不由一滯,三人對望了會兒,姜丹鉛的四肢軟了下來。他很痛苦地皺起眉,渾身癱軟著半趴在杜若凡腿上,喉嚨裏滿是嗚咽。杜若凡這一刻才重新聽見自己的心跳,他拍了拍他的臉,姜丹鉛很用力地蜷著四肢,眼神清醒了些。他試著要站起來,但腿卻不聽使喚。兩人好像都搞不清到底發生了什麽,杜若凡努力要把他摻起來,兩人擰麻花似的腿差點纏在一起,撲通一聲又坐回地上。

“銀姣……”姜丹鉛喊了聲。姜銀姣癱在地上,她呼吸的雜音仍然很重,似乎受了傷。噬刀歪歪扭扭地插在小了很多的發髻中,身上到處是汙垢和血跡。聽見雙生子的呼喚聲,姜銀姣停了停,緩緩伸出一枚手指,指向深處。

杜若凡和姜丹鉛這才發現,四分五裂的晶洞盡頭,正盤坐著一個人影。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