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第91章 周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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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第91章 周末
掛斷電話，杜若凡再沒有像之前翻來覆去睡不著了。心裏擰著的那口氣吐出來，一閉眼一睜眼，已經是第二天大清早。他像往常一樣對付著吃了點早點下去開店，陸陸續續接待幾批客人，把接下來要檢測的片子整理好歸檔，晃眼就到了中午飯點。
往常這個時候，店暫時交給雙生子其中一位看，他就上樓做飯去了。杜若凡本來是打定主意不想這些，坐在櫃臺後面猶豫了幾分鐘，還是選擇回樓上消耗過量的食材。他買菜還是挑做順手的那些，只因為雙生子的不挑食已經到了誇張的程度。
杜若凡曾親眼看見他倆把燉豬手裏的姜配著米飯面不改色吃了。除了姜丹鉛好似對甜食略有偏愛，雙生子給什麽就吃什麽，菜鹹了、淡了，做什麽，他們都沒意見。細細想來，其實雙生子的欲求非常寡淡。除了吃飯睡覺，他們展現出最多的就是好奇心。大多數動物都具備好奇心，除此以外，他們對於“自我”的那一面幾乎甚少顯露。
他對姜銀姣的精神世界了解不多，但姜丹鉛的內心有追尋自我的一面。這讓杜若凡又想到了自己那套世上無人不可取態的論點。也許，恰好出現在這個時間節點上的是他，姜丹鉛才會展現出好感。
本來杜若凡以為這樣想會讓自己心裏不是滋味，結果反倒意外平靜，吃完飯就去刷碗，甚至很有耐心地給自己沖了咖啡端到樓下喝。
起床，開門。按快門，洗照片。拔開筆帽，吃飯。關門，回家做飯，睡覺。一開始幾天杜若凡度日如年，反覆打開日歷看向約定好回重慶的那天。雙生子沒有再聯系過，日子平淡得好像之前什麽都沒發生過。到後面幾天，也確實不再想東想西，只是忽然發覺原來早就過慣了的生活竟然生出種難以言說的煎熬。
明明日子一直都是這樣過的，明明自己最擅長等，最擅長熬。
一直到約定返回那日，雙生子也沒有來過新消息。什麽類型的店都總會有天莫名其妙特別忙碌，那天客人來了一批又一批，杜若凡從早忙到晚，腳不沾地。最後一對客人是情侶，要求很高，晚上八點多他才關燈鎖門。回到家裏癱坐到沙發上，終於想起今天中午都沒好好吃飯。
在點外賣和隨便煮點什麽再對付一頓中糾結片刻，杜若凡拉開了冰箱門。近一周過去，冷櫃裏的菜絲毫不見少，最早買回來的生菜已經發黑卷邊。他把生菜拿出來，剛走進廚房，便聽見門鎖轉動的聲響。杜若凡探出半個身子，和開門進來的姜丹鉛正對上視線。
“回來了。”杜若凡一楞，“是今天啊。我給忙忘了。”
姜丹鉛拎了個紙袋，裏面似乎裝著東西。進門他把紙袋放在茶幾旁，也走到廚房門口看洗菜：“還沒吃飯？”
“嗯，紅酸湯隨便煮點什麽吃吧。今天特別忙。”杜若凡又往門口看了眼，確定姜銀姣沒跟進來，“你們吃飯了嗎？銀姣呢，吃的話叫她上來一起吃。”
“她開了一天車，已經睡覺去了。”見杜若凡切菜，他把水池中分出的菜接過來繼續洗，“我也不吃。”
杜若凡嗯了聲，很快煮好半鍋亂燉，端到餐桌上沈默著吃起來。習慣真是可怕，短短幾天便又適應吃飯時安安靜靜了。吃完擡頭才想起那位還坐在沙發旁的地上，有幾秒鐘杜若凡甚至忘了為什麽，兩人隔空對望，同時開口。
“你想好了——”
“我想好了。”
不等姜丹鉛再開口，杜若凡一股腦說：“店我打算先歇業，交給別人我也不放心，這鋪面是我自己的，沒什麽問題。檢測評定我在哪兒都能做，有空就寫，沒空不寫。以我們出行那種省錢的過法，我的積蓄夠支撐很長一段時間。”
他走到茶幾前，從下面抽出幾頁紙遞給姜丹鉛：“遺囑，已經公證過了。如果我死了，財產留給爺爺奶奶。裏面還有一部分小東西是贈予你和銀姣還有薛寶蕓的，你可以看看。”
姜丹鉛低頭掃了幾眼，把幾頁遺囑放回了茶幾上。他想說什麽，話幾次到了嘴邊都沒開口。杜若凡笑笑，坐在他旁邊道：“如果到這份上了，你還是勸我三思，那就不是希望我有選擇的機會，而是替我選擇了。”
他說完這句話，姜丹鉛的眼梢才終於帶了點笑意。姜丹鉛一只手撐住下巴、歪頭看向杜若凡：“我知道你會做這個決定，而且我也真的想和你一起去找答案。”
“但銀姣竟然說了跟你剛才一樣的話，我不服，明明是我最了解你。”他說著去夠茶幾旁的紙袋，端出樣東西擺在兩人面前。“銀姣說，如果我們不按照約定的日子再去問彼此的答案，那是在替你做決定，這對你不公平。”
“我知道你會這樣選的。”
望著茶幾上的東西，杜若凡卻有些發懵。那是一小盒奶油切塊蛋糕，點綴著草莓和糖霜粉。蛋糕胚香甜的氣味在空氣中漫開，這是他們一起吃過的那家。姜丹鉛從紙袋裏摸出一根蠟燭，插在蛋糕上點燃。他爬起來關了客廳頂燈，然後擠著杜若凡坐回旁邊，語調很輕快，“來吧，吹蠟燭。”
姜丹鉛將蛋糕推到杜若凡面前，“慶祝一下你終於度過了你的十四歲生日。”
火苗在昏暗中靜靜燃燒，溫度讓奶油的甜蜜變得更加濃郁。杜若凡怔怔地望著姜丹鉛，姜丹鉛就眼梢彎彎的、雙手抱合貼著下巴，“別忘了。”
那簇暖色的火苗驅散了空氣中的沈郁與茫然，杜若凡深深地、深深地吸了口氣，合攏雙手許願道：“我想和你在一起。”
他吹滅蠟燭，黑暗來臨的一瞬間，兩雙眼睛望著彼此，聽蠟燭棉線即將寂滅的卷曲細響。他感覺到姜丹鉛微微貼近了些，想來他早算準了杜若凡的決定，只是不知道這個願望會是什麽。他輕聲問，帶著一點點的奇怪：“你不應該許……我們要快點找到所有真相，解決所有難題嗎？”
“那不用許。”杜若凡說，他按開了茶幾上的小燈。再亮起，姜丹鉛的眼睛神采奕奕、像一對琉璃珠。他用小叉子插了塊蛋糕送到姜丹鉛嘴邊，姜丹鉛的眼神仍然流轉、閃爍，表情卻有些呆呆的。他吃了那叉子蛋糕，一骨碌滾到杜若凡身上，枕著他的腿躺平了。
“和我在一起是什麽意思？”姜丹鉛邊說邊拿手去夠杜若凡隨便捋起來的那幾縷略長的發梢。他夠了下，笑容驀地似平時，有點狡猾，有點天真，用方言道：“耍朋友？”
杜若凡臉不由一紅，小燈照耀下姜丹鉛的臉頰也泛著些淺淺的血色。他瞇著眼睛笑，將那只仍舉在杜若凡肩頭的胳膊伸得更高更直，“給你變個魔術。”
他五指微微展開，墻上那只修長的手影，一番便變化做鳥翼。他輕輕動動手指，鳥翼的黑影便也靈活地張開飛羽，手背上羽管慢慢生長出來，參差不齊、有的羽翼完整，有的還卷著細細的灰色絨毛。
“我不是人類，這只是你見過的，一點點端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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掛斷電話，杜若凡再沒有像之前翻來覆去睡不著了。心裏擰著的那口氣吐出來，一閉眼一睜眼，已經是第二天大清早。他像往常一樣對付著吃了點早點下去開店，陸陸續續接待幾批客人，把接下來要檢測的片子整理好歸檔，晃眼就到了中午飯點。
往常這個時候，店暫時交給雙生子其中一位看，他就上樓做飯去了。杜若凡本來是打定主意不想這些，坐在櫃臺後面猶豫了幾分鐘，還是選擇回樓上消耗過量的食材。他買菜還是挑做順手的那些，只因為雙生子的不挑食已經到了誇張的程度。
杜若凡曾親眼看見他倆把燉豬手裏的姜配著米飯面不改色吃了。除了姜丹鉛好似對甜食略有偏愛，雙生子給什麽就吃什麽，菜鹹了、淡了，做什麽，他們都沒意見。細細想來，其實雙生子的欲求非常寡淡。除了吃飯睡覺，他們展現出最多的就是好奇心。大多數動物都具備好奇心，除此以外，他們對於“自我”的那一面幾乎甚少顯露。
他對姜銀姣的精神世界了解不多，但姜丹鉛的內心有追尋自我的一面。這讓杜若凡又想到了自己那套世上無人不可取態的論點。也許，恰好出現在這個時間節點上的是他，姜丹鉛才會展現出好感。
本來杜若凡以為這樣想會讓自己心裏不是滋味，結果反倒意外平靜，吃完飯就去刷碗，甚至很有耐心地給自己沖了咖啡端到樓下喝。
起床，開門。按快門，洗照片。拔開筆帽，吃飯。關門，回家做飯，睡覺。一開始幾天杜若凡度日如年，反覆打開日歷看向約定好回重慶的那天。雙生子沒有再聯系過，日子平淡得好像之前什麽都沒發生過。到後面幾天，也確實不再想東想西，只是忽然發覺原來早就過慣了的生活竟然生出種難以言說的煎熬。
明明日子一直都是這樣過的，明明自己最擅長等，最擅長熬。
一直到約定返回那日，雙生子也沒有來過新消息。什麽類型的店都總會有天莫名其妙特別忙碌，那天客人來了一批又一批，杜若凡從早忙到晚，腳不沾地。最後一對客人是情侶，要求很高，晚上八點多他才關燈鎖門。回到家裏癱坐到沙發上，終於想起今天中午都沒好好吃飯。
在點外賣和隨便煮點什麽再對付一頓中糾結片刻，杜若凡拉開了冰箱門。近一周過去，冷櫃裏的菜絲毫不見少，最早買回來的生菜已經發黑卷邊。他把生菜拿出來，剛走進廚房，便聽見門鎖轉動的聲響。杜若凡探出半個身子，和開門進來的姜丹鉛正對上視線。
“回來了。”杜若凡一楞，“是今天啊。我給忙忘了。”
姜丹鉛拎了個紙袋，裏面似乎裝著東西。進門他把紙袋放在茶幾旁，也走到廚房門口看洗菜：“還沒吃飯？”
“嗯，紅酸湯隨便煮點什麽吃吧。今天特別忙。”杜若凡又往門口看了眼，確定姜銀姣沒跟進來，“你們吃飯了嗎？銀姣呢，吃的話叫她上來一起吃。”
“她開了一天車，已經睡覺去了。”見杜若凡切菜，他把水池中分出的菜接過來繼續洗，“我也不吃。”
杜若凡嗯了聲，很快煮好半鍋亂燉，端到餐桌上沈默著吃起來。習慣真是可怕，短短幾天便又適應吃飯時安安靜靜了。吃完擡頭才想起那位還坐在沙發旁的地上，有幾秒鐘杜若凡甚至忘了為什麽，兩人隔空對望，同時開口。
“你想好了——”
“我想好了。”
不等姜丹鉛再開口，杜若凡一股腦說：“店我打算先歇業，交給別人我也不放心，這鋪面是我自己的，沒什麽問題。檢測評定我在哪兒都能做，有空就寫，沒空不寫。以我們出行那種省錢的過法，我的積蓄夠支撐很長一段時間。”
他走到茶幾前，從下面抽出幾頁紙遞給姜丹鉛：“遺囑，已經公證過了。如果我死了，財產留給爺爺奶奶。裏面還有一部分小東西是贈予你和銀姣還有薛寶蕓的，你可以看看。”
姜丹鉛低頭掃了幾眼，把幾頁遺囑放回了茶幾上。他想說什麽，話幾次到了嘴邊都沒開口。杜若凡笑笑，坐在他旁邊道：“如果到這份上了，你還是勸我三思，那就不是希望我有選擇的機會，而是替我選擇了。”
他說完這句話，姜丹鉛的眼梢才終於帶了點笑意。姜丹鉛一只手撐住下巴、歪頭看向杜若凡：“我知道你會做這個決定，而且我也真的想和你一起去找答案。”
“但銀姣竟然說了跟你剛才一樣的話，我不服，明明是我最了解你。”他說著去夠茶幾旁的紙袋，端出樣東西擺在兩人面前。“銀姣說，如果我們不按照約定的日子再去問彼此的答案，那是在替你做決定，這對你不公平。”
“我知道你會這樣選的。”
望著茶幾上的東西，杜若凡卻有些發懵。那是一小盒奶油切塊蛋糕，點綴著草莓和糖霜粉。蛋糕胚香甜的氣味在空氣中漫開，這是他們一起吃過的那家。姜丹鉛從紙袋裏摸出一根蠟燭，插在蛋糕上點燃。他爬起來關了客廳頂燈，然後擠著杜若凡坐回旁邊，語調很輕快，“來吧，吹蠟燭。”
姜丹鉛將蛋糕推到杜若凡面前，“慶祝一下你終於度過了你的十四歲生日。”
火苗在昏暗中靜靜燃燒，溫度讓奶油的甜蜜變得更加濃郁。杜若凡怔怔地望著姜丹鉛，姜丹鉛就眼梢彎彎的、雙手抱合貼著下巴，“別忘了。”
那簇暖色的火苗驅散了空氣中的沈郁與茫然，杜若凡深深地、深深地吸了口氣，合攏雙手許願道：“我想和你在一起。”
他吹滅蠟燭，黑暗來臨的一瞬間，兩雙眼睛望著彼此，聽蠟燭棉線即將寂滅的卷曲細響。他感覺到姜丹鉛微微貼近了些，想來他早算準了杜若凡的決定，只是不知道這個願望會是什麽。他輕聲問，帶著一點點的奇怪：“你不應該許……我們要快點找到所有真相，解決所有難題嗎？”
“那不用許。”杜若凡說，他按開了茶幾上的小燈。再亮起，姜丹鉛的眼睛神采奕奕、像一對琉璃珠。他用小叉子插了塊蛋糕送到姜丹鉛嘴邊，姜丹鉛的眼神仍然流轉、閃爍，表情卻有些呆呆的。他吃了那叉子蛋糕，一骨碌滾到杜若凡身上，枕著他的腿躺平了。
“和我在一起是什麽意思？”姜丹鉛邊說邊拿手去夠杜若凡隨便捋起來的那幾縷略長的發梢。他夠了下，笑容驀地似平時，有點狡猾，有點天真，用方言道：“耍朋友？”
杜若凡臉不由一紅，小燈照耀下姜丹鉛的臉頰也泛著些淺淺的血色。他瞇著眼睛笑，將那只仍舉在杜若凡肩頭的胳膊伸得更高更直，“給你變個魔術。”
他五指微微展開，墻上那只修長的手影，一番便變化做鳥翼。他輕輕動動手指，鳥翼的黑影便也靈活地張開飛羽，手背上羽管慢慢生長出來，參差不齊、有的羽翼完整，有的還卷著細細的灰色絨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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