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第 71 章 察覺到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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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第 71 章 察覺到不對
這個星球不大, 白天時間也短，只有不到九個小時。
蒂安啃完幹面包後，帶上自己舍不得吃的果子和魚幹, 在夜晚徹底降臨前，前往祭祀神臺。
這個小鎮的宗教信仰極為濃厚。
可以這麽說, 整個星球的居民都信仰海神，如果敢有人對海神不敬, 一定會被群起而攻之。
蒂安提著自己用來供奉的食物, 和滿臉虔誠忠厚的其他居民一起, 前往小鎮中心的祭祀臺。
祭祀臺不可以隨便搭建, 這需要海神的使者親自來小鎮看過，選取一個最合適的位置。
整個祭祀臺寬闊高聳, 占了小鎮上最大最優越的一塊地方, 但小鎮居民不僅沒有異議, 還滿心惶恐，生怕海神看不見他們的忠心。
蒂安住得地方離祭祀臺非常遠。
他走了一路，遇見了很多形形色色的居民。
有些笑呵呵和自己打招呼, 有些撓著身上的皮膚，都快撓破撓出血了, 也毫不在意。
還有些路邊的居民正在殺魚。
星球海洋物資豐富，有各種各樣的魚類，這也是居民們主要的食物來源。
蒂安看了眼正在殺魚的人, 那人雙眼猩紅，興奮得無法自拔一般, 用手一點一點的將魚鱗往下拔。
魚不停地撲騰掙紮，但還是抵不過這人的摧殘，硬生生被拔光了所有魚鱗。
隨後魚又被剝下了一層魚皮, 不知道這人是怎麽辦到的，竟然從魚嘴那裏開始，完整地撕下了魚皮。
蒂安看著，覺得莫名有些不適，只能趕緊移開眼。
他也沒看見，撕下魚皮的居民狂喜不止，將魚皮裝進籃子保存好，匆忙前去祭祀海神。
星球的黃昏很快到來。
天邊好似蒙著一層土黃色，灰撲撲，並不明亮。
蒂安擡頭看了眼昏黃的太陽，心底莫名有些不安。
但這會兒祭祀海神的居民越來越多，蒂安被裹挾在其中，壓根無法往後移動。
順著人群來到了祭祀臺前，蒂安朝前看去。
神臺前的臺階足足有二三十層，高聳無比，臺面中間的位置立著一個巨型石像，臺階底下則是密密麻麻跪拜的虔誠居民。
神像不允許任何居民直視。
蒂安擡起的頭很快就被其他居民按了下去。
“你不要命了？這是海神像！不能直視，不然被海神知道了，下場會很慘！”
蒂安胡亂點了點頭，心底發怵，不敢再去看海神像。
不過剛剛驚鴻一瞥，蒂安也大概看見了海神的樣子。
海神是人身魚尾，盡管是石頭雕刻的，但依舊能看出尾鰭很漂亮，層層疊疊，好似揚起的寬大裙擺。
至於海神的臉，太高了，又隱沒在昏黃的光線中，看不分明。
小鎮的祭祀很頻繁，除了一月一次的重大祭祀外，平日裏，也會有很多居民自發前來祭祀。
對海神的忠心敬畏，是刻在星球所有居民的骨頭血液中的信仰。
比如今天。
蒂安只是心念一動跑來祭祀，但到場的居民依舊非常多，跪在神臺之下，虔誠祈願。
蒂安也只能隨大流，跪拜下來，雙手合十。
海神大人，請回應您忠誠的信徒。
能不能告訴我，這個小鎮到底是怎麽回事？
為什麽從今天早上醒來後，周圍的一切都不對勁兒？
是我多想了嗎？還是小鎮居民們真的有問題？
蒂安在祈禱完後，虔誠拜了幾下，然後睜開了眼。
其他居民還沒停止祭祀。
居民們的每一次祈禱都要長達半個小時以上，有些甚至還會持續一整晚。
他們恨不得將心都刨出來，擺放在海神面前。
居民們閉著眼，跪在地面，任由落日土黃色的光打落在他們身上。
那一瞬，蒂安覺得這些靜默不動的居民，好似成了石像一般。
蒂安看著這些居民，無端生寒。
呆坐在一堆閉著眼的虔誠居民中，蒂安周圍全是僵硬不動的人，唯獨他一個睜著眼睛，好似是一個異類。
蒂安擡起頭，發現自己帶來的果子和小魚幹，和居民的其他食物混在一起，擺放在石像下面。
蒂安不敢擡頭看神像，也不好這麽早就離場，只能盯著那堆食物看。
好半天後，他肚子咕咕叫了兩聲，難免生出幾分後悔。
不該把最好吃的果子帶來的。
但隨即，他又一怔。
怎麽能對海神產生這種不尊敬的想法？
最好吃最美味的食物，自然要留著給海神啊！
蒂安忍不住輕輕撫住胸口，心想，難道自己不是海神最虔誠的信徒嗎？
但是……
蒂安的目光止不住地流連在食物上，他的位置靠前，還精準無比地找到了自己帶來的幾個小果子。
他堅定的信徒身份，這一刻，因為幾個果子魚幹而動搖了。
蒂安羞愧地低下頭，默默嘆氣，覺得自己再也不是海神最虔誠的信徒了。
他的心裏已經裝下了面包果子小魚幹。
海神只能排在第二位。
蒂安又趕緊雙手合十，懺悔一番，在心底詢問。
海神大人，您的信徒實在太過疲累饑餓，不知道能否將這些食物還給我呢？
蒂安的懺悔和祈禱非常快，兩分鐘不到，又睜開了眼。
周圍的居民還是靜默如石像，緊閉著眼睛，看樣子一時半會不會睜開。
蒂安想要自己要做得事情，心如擂鼓。
他左右看了看，鼓足勇氣，偷偷伸長了胳膊，繞過最前排的那個居民的頭，拿到了海神像最下面臺階上放著的食物。
每次來祭祀，小鎮居民都會帶來無數豐盛的食物。
蒂安的果子不值錢，自然排不到最上面的臺階上，只能可憐巴巴被扔在最底下。
這倒是方便了蒂安偷拿。
他把自己帶來的幾個果子和魚幹又悄悄拿了回來，塞在衣服裏，心臟砰砰跳個不停。
在為數不多的記憶中，蒂安對海神的信仰無比純粹，和其他小鎮居民沒有任何差別。
他雖然貧瘠弱小愚昧，是邊緣小鎮最不值得一提的居民。
為了海神，可以貢獻自己的一切！
但這不包括自己的果子和小魚幹！
因為他真的有啊！
蒂安慚愧一瞬，感慨著，自己也不再如從前那樣單純真誠了。
他對海神已經有了二心。
蒂安裹緊了自己的衣服，默默垂著頭，成了祭祀居民中第一個離開的。
繞過地面上跪坐著的居民，蒂安艱難磕絆地從人群中間走過。
他走到開闊的地帶，回頭望去，發現這些小鎮居民還是如之前那樣，沈默地閉著眼。
在黑暗中，他們如同石碑一樣，跪在那裏。
蒂安感覺有點嚇人，趕忙小跑回到了自己的破舊小木屋裏。
在入睡前，蒂安啃掉了自己最好吃的幾個果子，留著小魚幹等明天吃。
他懷揣著對海神的愧疚，直挺挺地躺在貝殼床上。
原本還想睡前做一番禱告，祈禱海神能原諒自己。
結果閉上眼沒兩秒，蒂安就睡熟了過去。
蒂安：zzZ
這一天，風平浪靜的過去了。
在明亮的陽光照耀在大地上的時候，蒂安睜開眼，眼底滿是困倦。
這個星球夜晚很短，只有五六個小時。
但不知道為什麽，蒂安總感覺睡五六個小時，有點反人類。
這個念頭剛一升起，蒂安就納悶一瞬。
人類？這是個什麽生物？
他又不是什麽人類，五六個小時的睡眠，對於他這種、這種……
蒂安迷茫的腦子猛地清醒一瞬，突然有些想不起來，自己到底是什麽物種了。
他慌亂一瞬，在屋子裏無頭蒼蠅似的亂轉了幾步。
不光是他自己，這個小鎮的居民又是什麽種族？
他怎麽死活也回憶不起來了？
這麽大的事情，蒂安好似今天才第一次發現一樣，困惑得眉頭緊緊皺起。
蒂安又想到昨天被殺掉的魚、高聳威嚴的神臺、石頭般靜默祈禱的小鎮居民……
這一切，明明是每日都看見的場景，為什麽回憶起來，既陌生又奇怪？
蒂安心底發緊，坐在床上，疑惑得不到解釋，脊背處還生出了涼汗。
正當他還在努力思索的時候，周圍突然湧起了一陣喧嘩。
“快看啊！今天有大家夥！”
“什麽東西？”
“你來看就知道了！小蒂安，你也趕緊出來！”
蒂安性格熱情活潑，昨天剛睡醒時，就和周圍鄰居還有一些小鎮居民打過招呼。
大家從昨天才突然發現，這個小破屋裏還住著一個漂亮的蒂安。
蒂安應了一聲，深呼兩口氣，拍拍臉，讓自己不要多想。
背上自己的小水壺和草帽，蒂安推開門。
外面的太陽滾燙灼熱，刺亮得晃人眼球。
蒂安擡手遮了下，發現擋不住這麽亮眼的陽光，幹脆把草帽戴在頭上。
周圍鬧鬧哄哄的，所有的小鎮居民都朝著海邊的方向湧了過去。
蒂安也快步跟上，半路上，還碰見了昨天殺魚的胖大叔。
胖大叔樂呵呵，和蒂安問好。
“果然是沒有祭祀海神的緣故。昨晚我去了海神面前認真祈禱，今天就認出小蒂安了。”
旁邊的居民也點著頭。
“沒錯，我跪了大半夜，感覺身體強壯了很多，腦子也清醒了！”
“我昨天也納悶呢，小鎮裏怎麽莫名其妙多出來一個蒂安？果然，是前天沒有祭祀海神的緣故，海神生氣了！”
蒂安原本笑呵呵地回應著，聽到某句話時，嘴角的笑意僵了一瞬。
多出來的一個蒂安？！
他是多出來的？
難道他不是一直就在小鎮生活嗎？
蒂安看了眼這些居民，想問什麽，但偏偏直覺在這時候跳出來，告訴他：
千萬不要問。
裝傻才是最好的。
蒂安閉緊嘴，順著直覺，附和了一聲。
“確實，祭祀海神過後，我腦子也清楚了。”
胖大叔笑呵呵，點著頭：
“可不是，以前糊糊塗塗，有了海神，我們才能有如今美好的生活！”
蒂安不敢再多說什麽，因為這一切和他的認知都不相符。
腦海中的記憶一直在不斷暗示著，他叫蒂安，一個信仰海神的普通小鎮居民。
但偏偏生活的習慣和敏銳的直覺，又一個勁兒地提醒他，這一切都不對勁！
蒂安抿緊唇，不敢再和居民們閑聊，而是低下頭，快步來到海邊。
海面寬闊壯麗，波瀾四起，日光碎金般灑落在海面，隨著海水的起伏晃動不已。
蒂安順著人群往前走，一擡頭，發現海面竟出現了一只巨大的章魚怪。
他驚訝一瞬，認真觀察一番，發現這個章魚怪上半身居然還是人形？！
腿的位置則是無數條揮舞的章魚腿。
小鎮居民興奮無比，摩拳擦掌，一個個乘坐著小船，前往離海不遠的地方抓這條章魚。
章魚的觸手非常龐大，而且有很多條，拍打在水面上，瞬間便掀起了無數浪花。
“你們這些披著皮的惡心怪物！快快來受死吧！”
章魚怪眼睛裏迸發出仇恨光芒，氣哼哼地從鼻子中噴出一口氣，甩動著觸手，準備和這些居民們大戰三百回合。
他也確實有幾分實力，不擅長水的居民，乘坐的小船被打翻，很多都掉進了海裏。
不過昨天那只從海底抓來無數魚的巨型怪獸也在。
巨型怪獸身上布滿了毛，顏色和棕褐色的大地差不多，走起路來，地面都會隨之顫動兩下。
蒂安看到長毛怪嘶吼一聲，海面分開，落水的居民很快就順著這條分開的海底陸地沖了過去。
看來這個長毛怪的能力，是可以分開海水。
不過……
蒂安混在人群中，難免有些疑惑。
為什麽他看見這只褐色怪物，一點都不會覺得害怕或者疑惑？
旁邊的小鎮居民，也一個個見怪不怪的樣子，甚至興沖沖喊道：
“克利，給這個家夥好看！”
“真是的，克利總是以這種形態出現，海神看見了要生氣的。”
“沒辦法，誰讓克利脾氣暴躁，總耐不住性子朝海神祈禱。”
“再這樣下去，克利只會失去理智，成為一頭怪物！”
蒂安默默聽著，白紙般被清空的腦袋裏，努力地記錄有用的東西。
從小鎮居民你一言我一語中，蒂安默默拼湊出了一些真相。
原來，這個克利也曾經是小鎮居民一員。
至於克利為什麽成了這副模樣，是生來就是怪物，還是後天變成的，蒂安並不清楚。
只不過，蒂安看了眼周圍的居民，沈默下來。
如果他的猜測是真的，小鎮居民全是怪物變成的，那自己又是什麽？
難不成也是怪物？
蒂安唇色有些發白，眉頭微微蹙起，似乎有些不敢相信。
這時，蒂安的直覺又飛速冒出了頭，警告他，千萬不要有這種“自己是怪物”的危險想法！
否則，後果將不堪設想！
蒂安狠狠吸了口氣。
自己不是怪物，還能是什麽？
難不成是隱藏在怪物中的其他普通種族？
腦海裏生出這個念頭後，蒂安猛吸了一口氣。
明明太陽熱到快要把人給烤化了，但蒂安卻絲毫沒感覺到熱意，而是如墜冰窖。
如果真是這樣，那自己豈不是這群怪物中的異類？
蒂安垂著頭，深呼一口氣，將自己的發現隱藏起來，表情裏不敢暴露出一點。
海面上，這會兒局勢突變。
有了暴躁克利的幫助，居民一股腦地湧上去，將一種特質的網往章魚怪的身上灑。
章魚怪最初並沒有在意，依舊囂張無比。
“我告訴你們，趁早乖乖舉手投降，我還能饒你們一命！”
章魚怪哈哈笑著，得意地舞動著自己的觸手。
“我現在可不是什麽沒有腿的小怪物，而是毀天滅地的巨型章魚怪！”
蒂安在陸地上，聽著著中二無比的臺詞，還有章魚怪那張莫名眼熟的臉，撓了撓下巴。
這個章魚怪，這麽多章魚腿長得亂七八糟就算了，怎麽臺詞也這麽糟糕？
而且，他之前沒有腿嗎？
章魚腿還能是後天長出來的？
蒂安百思不得其解，那幾分眼熟也很快被他忽略了過去。
算了，他怎麽可能認識這麽中二的章魚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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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星球不大, 白天時間也短，只有不到九個小時。
蒂安啃完幹面包後，帶上自己舍不得吃的果子和魚幹, 在夜晚徹底降臨前，前往祭祀神臺。
這個小鎮的宗教信仰極為濃厚。
可以這麽說, 整個星球的居民都信仰海神，如果敢有人對海神不敬, 一定會被群起而攻之。
蒂安提著自己用來供奉的食物, 和滿臉虔誠忠厚的其他居民一起, 前往小鎮中心的祭祀臺。
祭祀臺不可以隨便搭建, 這需要海神的使者親自來小鎮看過，選取一個最合適的位置。
整個祭祀臺寬闊高聳, 占了小鎮上最大最優越的一塊地方, 但小鎮居民不僅沒有異議, 還滿心惶恐，生怕海神看不見他們的忠心。
蒂安住得地方離祭祀臺非常遠。
他走了一路，遇見了很多形形色色的居民。
有些笑呵呵和自己打招呼, 有些撓著身上的皮膚，都快撓破撓出血了, 也毫不在意。
還有些路邊的居民正在殺魚。
星球海洋物資豐富，有各種各樣的魚類，這也是居民們主要的食物來源。
蒂安看了眼正在殺魚的人, 那人雙眼猩紅，興奮得無法自拔一般, 用手一點一點的將魚鱗往下拔。
魚不停地撲騰掙紮，但還是抵不過這人的摧殘，硬生生被拔光了所有魚鱗。
隨後魚又被剝下了一層魚皮, 不知道這人是怎麽辦到的，竟然從魚嘴那裏開始，完整地撕下了魚皮。
蒂安看著，覺得莫名有些不適，只能趕緊移開眼。
他也沒看見，撕下魚皮的居民狂喜不止，將魚皮裝進籃子保存好，匆忙前去祭祀海神。
星球的黃昏很快到來。
天邊好似蒙著一層土黃色，灰撲撲，並不明亮。
蒂安擡頭看了眼昏黃的太陽，心底莫名有些不安。
但這會兒祭祀海神的居民越來越多，蒂安被裹挾在其中，壓根無法往後移動。
順著人群來到了祭祀臺前，蒂安朝前看去。
神臺前的臺階足足有二三十層，高聳無比，臺面中間的位置立著一個巨型石像，臺階底下則是密密麻麻跪拜的虔誠居民。
神像不允許任何居民直視。
蒂安擡起的頭很快就被其他居民按了下去。
“你不要命了？這是海神像！不能直視，不然被海神知道了，下場會很慘！”
蒂安胡亂點了點頭，心底發怵，不敢再去看海神像。
不過剛剛驚鴻一瞥，蒂安也大概看見了海神的樣子。
海神是人身魚尾，盡管是石頭雕刻的，但依舊能看出尾鰭很漂亮，層層疊疊，好似揚起的寬大裙擺。
至於海神的臉，太高了，又隱沒在昏黃的光線中，看不分明。
小鎮的祭祀很頻繁，除了一月一次的重大祭祀外，平日裏，也會有很多居民自發前來祭祀。
對海神的忠心敬畏，是刻在星球所有居民的骨頭血液中的信仰。
比如今天。
蒂安只是心念一動跑來祭祀，但到場的居民依舊非常多，跪在神臺之下，虔誠祈願。
蒂安也只能隨大流，跪拜下來，雙手合十。
海神大人，請回應您忠誠的信徒。
能不能告訴我，這個小鎮到底是怎麽回事？
為什麽從今天早上醒來後，周圍的一切都不對勁兒？
是我多想了嗎？還是小鎮居民們真的有問題？
蒂安在祈禱完後，虔誠拜了幾下，然後睜開了眼。
其他居民還沒停止祭祀。
居民們的每一次祈禱都要長達半個小時以上，有些甚至還會持續一整晚。
他們恨不得將心都刨出來，擺放在海神面前。
居民們閉著眼，跪在地面，任由落日土黃色的光打落在他們身上。
那一瞬，蒂安覺得這些靜默不動的居民，好似成了石像一般。
蒂安看著這些居民，無端生寒。
呆坐在一堆閉著眼的虔誠居民中，蒂安周圍全是僵硬不動的人，唯獨他一個睜著眼睛，好似是一個異類。
蒂安擡起頭，發現自己帶來的果子和小魚幹，和居民的其他食物混在一起，擺放在石像下面。
蒂安不敢擡頭看神像，也不好這麽早就離場，只能盯著那堆食物看。
好半天後，他肚子咕咕叫了兩聲，難免生出幾分後悔。
不該把最好吃的果子帶來的。
但隨即，他又一怔。
怎麽能對海神產生這種不尊敬的想法？
最好吃最美味的食物，自然要留著給海神啊！
蒂安忍不住輕輕撫住胸口，心想，難道自己不是海神最虔誠的信徒嗎？
但是……
蒂安的目光止不住地流連在食物上，他的位置靠前，還精準無比地找到了自己帶來的幾個小果子。
他堅定的信徒身份，這一刻，因為幾個果子魚幹而動搖了。
蒂安羞愧地低下頭，默默嘆氣，覺得自己再也不是海神最虔誠的信徒了。
他的心裏已經裝下了面包果子小魚幹。
海神只能排在第二位。
蒂安又趕緊雙手合十，懺悔一番，在心底詢問。
海神大人，您的信徒實在太過疲累饑餓，不知道能否將這些食物還給我呢？
蒂安的懺悔和祈禱非常快，兩分鐘不到，又睜開了眼。
周圍的居民還是靜默如石像，緊閉著眼睛，看樣子一時半會不會睜開。
蒂安想要自己要做得事情，心如擂鼓。
他左右看了看，鼓足勇氣，偷偷伸長了胳膊，繞過最前排的那個居民的頭，拿到了海神像最下面臺階上放著的食物。
每次來祭祀，小鎮居民都會帶來無數豐盛的食物。
蒂安的果子不值錢，自然排不到最上面的臺階上，只能可憐巴巴被扔在最底下。
這倒是方便了蒂安偷拿。
他把自己帶來的幾個果子和魚幹又悄悄拿了回來，塞在衣服裏，心臟砰砰跳個不停。
在為數不多的記憶中，蒂安對海神的信仰無比純粹，和其他小鎮居民沒有任何差別。
他雖然貧瘠弱小愚昧，是邊緣小鎮最不值得一提的居民。
為了海神，可以貢獻自己的一切！
但這不包括自己的果子和小魚幹！
因為他真的有啊！
蒂安慚愧一瞬，感慨著，自己也不再如從前那樣單純真誠了。
他對海神已經有了二心。
蒂安裹緊了自己的衣服，默默垂著頭，成了祭祀居民中第一個離開的。
繞過地面上跪坐著的居民，蒂安艱難磕絆地從人群中間走過。
他走到開闊的地帶，回頭望去，發現這些小鎮居民還是如之前那樣，沈默地閉著眼。
在黑暗中，他們如同石碑一樣，跪在那裏。
蒂安感覺有點嚇人，趕忙小跑回到了自己的破舊小木屋裏。
在入睡前，蒂安啃掉了自己最好吃的幾個果子，留著小魚幹等明天吃。
他懷揣著對海神的愧疚，直挺挺地躺在貝殼床上。
原本還想睡前做一番禱告，祈禱海神能原諒自己。
結果閉上眼沒兩秒，蒂安就睡熟了過去。
蒂安：zzZ
這一天，風平浪靜的過去了。
在明亮的陽光照耀在大地上的時候，蒂安睜開眼，眼底滿是困倦。
這個星球夜晚很短，只有五六個小時。
但不知道為什麽，蒂安總感覺睡五六個小時，有點反人類。
這個念頭剛一升起，蒂安就納悶一瞬。
人類？這是個什麽生物？
他又不是什麽人類，五六個小時的睡眠，對於他這種、這種……
蒂安迷茫的腦子猛地清醒一瞬，突然有些想不起來，自己到底是什麽物種了。
他慌亂一瞬，在屋子裏無頭蒼蠅似的亂轉了幾步。
不光是他自己，這個小鎮的居民又是什麽種族？
他怎麽死活也回憶不起來了？
這麽大的事情，蒂安好似今天才第一次發現一樣，困惑得眉頭緊緊皺起。
蒂安又想到昨天被殺掉的魚、高聳威嚴的神臺、石頭般靜默祈禱的小鎮居民……
這一切，明明是每日都看見的場景，為什麽回憶起來，既陌生又奇怪？
蒂安心底發緊，坐在床上，疑惑得不到解釋，脊背處還生出了涼汗。
正當他還在努力思索的時候，周圍突然湧起了一陣喧嘩。
“快看啊！今天有大家夥！”
“什麽東西？”
“你來看就知道了！小蒂安，你也趕緊出來！”
蒂安性格熱情活潑，昨天剛睡醒時，就和周圍鄰居還有一些小鎮居民打過招呼。
大家從昨天才突然發現，這個小破屋裏還住著一個漂亮的蒂安。
蒂安應了一聲，深呼兩口氣，拍拍臉，讓自己不要多想。
背上自己的小水壺和草帽，蒂安推開門。
外面的太陽滾燙灼熱，刺亮得晃人眼球。
蒂安擡手遮了下，發現擋不住這麽亮眼的陽光，幹脆把草帽戴在頭上。
周圍鬧鬧哄哄的，所有的小鎮居民都朝著海邊的方向湧了過去。
蒂安也快步跟上，半路上，還碰見了昨天殺魚的胖大叔。
胖大叔樂呵呵，和蒂安問好。
“果然是沒有祭祀海神的緣故。昨晚我去了海神面前認真祈禱，今天就認出小蒂安了。”
旁邊的居民也點著頭。
“沒錯，我跪了大半夜，感覺身體強壯了很多，腦子也清醒了！”
“我昨天也納悶呢，小鎮裏怎麽莫名其妙多出來一個蒂安？果然，是前天沒有祭祀海神的緣故，海神生氣了！”
蒂安原本笑呵呵地回應著，聽到某句話時，嘴角的笑意僵了一瞬。
多出來的一個蒂安？！
他是多出來的？
難道他不是一直就在小鎮生活嗎？
蒂安看了眼這些居民，想問什麽，但偏偏直覺在這時候跳出來，告訴他：
千萬不要問。
裝傻才是最好的。
蒂安閉緊嘴，順著直覺，附和了一聲。
“確實，祭祀海神過後，我腦子也清楚了。”
胖大叔笑呵呵，點著頭：
“可不是，以前糊糊塗塗，有了海神，我們才能有如今美好的生活！”
蒂安不敢再多說什麽，因為這一切和他的認知都不相符。
腦海中的記憶一直在不斷暗示著，他叫蒂安，一個信仰海神的普通小鎮居民。
但偏偏生活的習慣和敏銳的直覺，又一個勁兒地提醒他，這一切都不對勁！
蒂安抿緊唇，不敢再和居民們閑聊，而是低下頭，快步來到海邊。
海面寬闊壯麗，波瀾四起，日光碎金般灑落在海面，隨著海水的起伏晃動不已。
蒂安順著人群往前走，一擡頭，發現海面竟出現了一只巨大的章魚怪。
他驚訝一瞬，認真觀察一番，發現這個章魚怪上半身居然還是人形？！
腿的位置則是無數條揮舞的章魚腿。
小鎮居民興奮無比，摩拳擦掌，一個個乘坐著小船，前往離海不遠的地方抓這條章魚。
章魚的觸手非常龐大，而且有很多條，拍打在水面上，瞬間便掀起了無數浪花。
“你們這些披著皮的惡心怪物！快快來受死吧！”
章魚怪眼睛裏迸發出仇恨光芒，氣哼哼地從鼻子中噴出一口氣，甩動著觸手，準備和這些居民們大戰三百回合。
他也確實有幾分實力，不擅長水的居民，乘坐的小船被打翻，很多都掉進了海裏。
不過昨天那只從海底抓來無數魚的巨型怪獸也在。
巨型怪獸身上布滿了毛，顏色和棕褐色的大地差不多，走起路來，地面都會隨之顫動兩下。
蒂安看到長毛怪嘶吼一聲，海面分開，落水的居民很快就順著這條分開的海底陸地沖了過去。
看來這個長毛怪的能力，是可以分開海水。
不過……
蒂安混在人群中，難免有些疑惑。
為什麽他看見這只褐色怪物，一點都不會覺得害怕或者疑惑？
旁邊的小鎮居民，也一個個見怪不怪的樣子，甚至興沖沖喊道：
“克利，給這個家夥好看！”
“真是的，克利總是以這種形態出現，海神看見了要生氣的。”
“沒辦法，誰讓克利脾氣暴躁，總耐不住性子朝海神祈禱。”
“再這樣下去，克利只會失去理智，成為一頭怪物！”
蒂安默默聽著，白紙般被清空的腦袋裏，努力地記錄有用的東西。
從小鎮居民你一言我一語中，蒂安默默拼湊出了一些真相。
原來，這個克利也曾經是小鎮居民一員。
至於克利為什麽成了這副模樣，是生來就是怪物，還是後天變成的，蒂安並不清楚。
只不過，蒂安看了眼周圍的居民，沈默下來。
如果他的猜測是真的，小鎮居民全是怪物變成的，那自己又是什麽？
難不成也是怪物？
蒂安唇色有些發白，眉頭微微蹙起，似乎有些不敢相信。
這時，蒂安的直覺又飛速冒出了頭，警告他，千萬不要有這種“自己是怪物”的危險想法！
否則，後果將不堪設想！
蒂安狠狠吸了口氣。
自己不是怪物，還能是什麽？
難不成是隱藏在怪物中的其他普通種族？
腦海裏生出這個念頭後，蒂安猛吸了一口氣。
明明太陽熱到快要把人給烤化了，但蒂安卻絲毫沒感覺到熱意，而是如墜冰窖。
如果真是這樣，那自己豈不是這群怪物中的異類？
蒂安垂著頭，深呼一口氣，將自己的發現隱藏起來，表情裏不敢暴露出一點。
海面上，這會兒局勢突變。
有了暴躁克利的幫助，居民一股腦地湧上去，將一種特質的網往章魚怪的身上灑。
章魚怪最初並沒有在意，依舊囂張無比。
“我告訴你們，趁早乖乖舉手投降，我還能饒你們一命！”
章魚怪哈哈笑著，得意地舞動著自己的觸手。
“我現在可不是什麽沒有腿的小怪物，而是毀天滅地的巨型章魚怪！”
蒂安在陸地上，聽著著中二無比的臺詞，還有章魚怪那張莫名眼熟的臉，撓了撓下巴。
這個章魚怪，這麽多章魚腿長得亂七八糟就算了，怎麽臺詞也這麽糟糕？
而且，他之前沒有腿嗎？
章魚腿還能是後天長出來的？
蒂安百思不得其解，那幾分眼熟也很快被他忽略了過去。
算了，他怎麽可能認識這麽中二的章魚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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