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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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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祈行夜拽著還一頭霧水的李龜龜徒弟一路狂奔, 一口氣沒停直沖上樓梯高處,又在身後汙染物將將追上來時,猛地撞向旁邊窗戶, 縱身一躍

“啊啊啊啊啊!臥槽,臥槽啊!”

龜徒慘叫。

祈行夜在半空中迅速調整姿勢, 將徒弟拋向半空中, 自己則率先帶著帶著搜刮來的證物墜向地面,準確無誤的踩中早就在跳下來之前就已經看好的矮樓邊緣。

他穩住身形, 抓緊時間迅速換了口氣。

剛好這時, 徒弟也慘叫著墜落接近他。他眼疾手快一拽, 就牢牢抓住徒弟的臂膀,隨即也徒弟向下墜的慣性一起跳下矮樓。

有了高度落差的二次緩沖,使得多一個人重量的沖擊被消弭, 祈行夜得以帶著另一個完全沒有逃亡經驗的人,輕松自如的行動。

在落地之前,祈行夜伸出手臂, 將徒弟抱在懷中,自己則在觸碰到地面的瞬間屈膝卸力, 然後, 緩緩站直身軀。

平安落地。

徒弟的慘叫聲卡在喉嚨裏,他楞楞擡頭看著祈行夜和就在自己身邊的結實胸膛, 一時沒能反應過來。

他……就在祈行夜的懷抱裏。

公主抱。

徒弟遲緩眨了下眼睛,腦子仍舊是一團漿糊, 沒有反應過來這到底都發生了什麽。

直到祈行夜低頭,笑瞇瞇看過來:“怎麽樣, 跳樓機刺激吧?”

不等徒弟回答, 他已經自顧自擡頭, 悠閑看向他們剛剛跳出來的窗口。

祈行夜選的落地點差不多是告別廳所在大樓的視角死角,旁邊低矮的二層小樓將周圍一圈遮擋得嚴嚴實實,如果站在高處向他所在之處望來,只要他不主動出聲,根本不會發現這裏還有個人。

而那些大洋科技的送葬人員,顯然也沒能發現祈行夜的真正去向。

他們在最後捕捉到祈行夜身影的樓梯間打轉,像是出了bug丟失目標的機器人,一圈圈繞圈子卻找不到祈行夜究竟去了哪裏。

祈行夜也從窗戶的反光中看到了模糊的人形輪廓,大致猜到了那些送葬人的情況,於是立刻捂住徒弟的嘴巴,示意他不要出聲。

他垂眸,笑瞇瞇看向被他死死勒在懷裏的徒弟,指了指自己的嘴巴,又手刀比住自己的脖頸,笑著輕松做出斬首的手勢。

瞬間,徒弟驚恐:“!!!”

祈行夜喜歡迅速解決一件事,形成閉環。但他也並不缺少耐心。

不知那些科技人員究竟在做什麽,他就拽著徒弟,靜靜藏身於屋檐下,僅從旁邊的玻璃反光中的身形輪廓,勉強猜測那些人的動向。

十幾分鐘後,終於,玻璃裏只剩倒映出的一片綠光,再不見人形影子。

祈行夜又耐心的多等了片刻,這才緩了口氣,松開了手裏的徒弟。

徒弟被迫保持一個姿勢,被祈行夜卡著脖子擒拿還不準許出聲,相當於紮馬步將近半小時,已經兩股戰戰肌肉抽搐,累得翻白眼了。

到後面幾分鐘,已經不是祈行夜在“劫持”他,而是熱心偵探社老板幫助殘廢不能自立的小夥站立。

祈行夜一松開手,徒弟頓時軟軟委頓在地,死裏逃生一般大口大口呼吸不算新鮮的空氣,從腳掌到腰全都抖得不成樣子,雙手撐著地面,卻想爬都爬不起來。

他從來都不知道,原來被人“公主抱”,是這麽累的事情。

徒弟眼含熱淚:致我那不知道在哪的師傅您到底都交了些什麽朋友啊!怎麽會有人對好朋友的徒弟做這種事,紮馬步半小時,這是人能幹的事情嗎!

但任憑他心中咆哮,外表卻還是乖巧不敢吭聲,祈行夜不先說話,他打死都不會開口。

絕不會留給祈行夜殺了他的理由!

祈行夜剛剛的飛檐走壁行於險地的舉動,明顯在徒弟心中留下了深刻的陰影。那張笑瞇瞇低下頭威脅他的俊顏,在他的腦海中變成一片陰雲,哪怕稍微想想都會顫抖。

對徒弟而言,從此閻王爺有了臉。

“剛剛真是差一點就被發現了呢。”

祈行夜笑著低頭,看向徒弟:“嗯?你怎麽跪在地上?快起來,不用行此大禮。”

徒弟:“…………”

您聽聽您說的是人話嗎!我也得能起得來才行啊!

論當代年輕人的體能。

徒弟覺得從自己跟著李龜龜吃上這碗陰陽飯開始,所有時間全算上,也沒有今天一天更累人。

“您……您真的是我師傅的朋友嗎?”

徒弟小心翼翼的警惕:“我師傅,會有這麽開朗的朋友嗎?”

祈行夜驚奇:“你沒見過我嗎?你小時候,我還抱過你呢。”

徒弟:“???”

他如履薄冰:“您,您今年高壽?”

該不會是那些正統道門裏高高在上的牛逼人物吧!

那種修煉成仙駐顏有術的大天師,八十也長著十八的臉?

以他師傅天天在路邊擺攤的江湖騙子地位,真的能認識這種人嗎?

但一想到剛剛祈行夜毫不猶豫就從樓上跳下來的舉動,徒弟又有些猶豫了,不敢真的全部否定。

祈行夜挑眉,看出了徒弟的想法,隨口胡謅:“八十。”

徒弟:“!”

祈行夜在自己身邊比量著高度,煞有介事:“你當年才那麽小,還沒到我小腿高,我就知道你一定和你師父有緣分,註定是他徒弟,你不記得我了?”

徒弟滿眼驚奇發亮,一副看到了寶藏的架勢。

可是:“那,那我得才幾歲啊,上哪裏去記得。”

祈行夜笑瞇瞇點頭:“嗯,記不住是正確的。”

“因為我騙你的。”

他誠懇:“我是你擺攤那條街上開私人偵探社的,今年和你師父同歲。”

徒弟:“…………”

草,可他真的相信了啊!你這樣就顯得說什麽都信的他特別蠢啊!

戲弄完朋友家徒弟的祈行夜渾身暢快,沒有絲毫愧疚感,反而態度自然的問起了徒弟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單是從徒弟剛剛說起李龜龜時的態度,就足夠讓祈行夜分辨出,他是兩個徒弟中的哪個。

一直跟在李龜龜身邊,堅定的維護和相信他,卻又在後面失蹤,令李龜龜焦急的那個。

徒弟被祈行夜戲弄幾次,心情像坐過山車一樣忽上忽下,最後已經心累到說不出話,一臉滄桑。

他也沒有更多精力去想怎麽欺騙祈行夜的事,破罐子破摔徹底放棄,問什麽說什麽。

在徒弟這裏,祈行夜收獲了另一個版本的故事。

和李龜龜並不相同。

異變,並不是從停靈廳開始的。

而是火化爐。

京郊殯儀館是幾棟樓互不相同的格局,整體坐落於兩座山之間的山谷中,三面環山,只有一面有向外的道路和住人的村落。

停靈廳,告別廳,火化爐子。按照這樣的順序逐漸從外向裏。

而火化區,因為被生人忌諱,也因為葬儀需要,因此距離最近的告別廳也非常遠,足有一公裏之長。

還與前面的建築互相消息不通。在這裏想要前後照應,最快的方式就是原始的跑腿。

徒弟也因此被李龜龜打發去火化區看看情況,詢問最早能排到的火化時間。

他到那裏時,前面剛剛在燒一具遺體,焚燒間大門緊閉,親友都等在外。

更早之前已經燒完的,更是哭聲一片,甚至有的場面混亂,有家屬哭昏過去被急救。

徒弟看著看著,就忘了自己是來做什麽的。

像被路上的風景吸引了註意力,忘記去打醬油的小孩。

等昏迷過去的家屬被擡走到旁邊,徒弟又被另一邊吸引去了註意力。

一具遺體剛推進去,焚燒爐緊閉的門,就突然響起“砰砰!”巨響。

像是有人在裏面瘋狂敲擊大門,拼命向外傳遞信號,想要出來。

工作人員頭皮發麻。

周圍等待的人們也紛紛聞聲錯愕望來,驚疑不定。

見工作人員站在焚燒間外猶豫,其他實際上和這具遺體並不相關的人們被激怒,大聲要求工作人員趕緊停下焚燒,查看情況。

萬一是死者實際為假死被誤判,在焚燒爐裏醒了過來呢?

如果是自己在那個爐子裏,一睜眼就看到四面都是銅墻鐵壁,眼睜睜看著火焰噴出,灼燒自己……

光是想想,就令人不寒而栗。

在這樣的情緒驅動下,不少人都為爐子裏“死而覆活”的死者感到擔憂,甚至感同身受的絕望。

工作人員不願打開爐子,試圖解釋說爐子的溫度非常高,就算是活人推進去,燒了幾秒鐘的現在再想要關爐子救人,也是不可能的了。

哪怕還有一口氣在,最高等級的燒傷帶來的感染和痛苦,也絕不會有生還的可能。

但群情激憤之下,工作人員只能硬著頭皮報告主管。

主管以最快的速度按下緊急停止按鈕,命令打開焚化爐大門。

這時,已經有不少人聞訊圍了過來,好奇的想要看看究竟發生了什麽事,難道真的是人燒一半醒過來了?

不僅有其他死者的家屬,還有殯儀館的工作人員和附近村民。

他們都好奇的圍在不遠處,伸頭向這邊望來。又害怕,又好奇想要看。

頂著壓力,工作人員咽了口唾沫,害怕但又不得不做屬於他的工作,顫巍巍靠近,打開。

就在焚燒爐打開的瞬間,尚未完全熄滅的超高溫火焰從爐子中沖出來,直撲向前。

一個什麽東西燃燒著火焰,猛然飛濺出來,撞在金屬門上發出“咚!”的一聲,隨即迸飛。

下一秒,驚呼尖叫聲響起。

那裹挾著火焰的不明物,竟然直直砸進了距離最近的工作人員大腦上!

火焰和重擊之下,毫無防備的工作人員被突然爆頭,血肉頭骨四處飛濺炸開,血液混合腦漿,紅紅白白一片。

離他最近的主管被嚇了一跳,睜大眼睛楞楞看著他,無法回神也無法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麽。

現場安靜了一瞬。

所有人都直楞楞的看向那工作人員,大腦停止思考,一片空白。有的人甚至連呼吸都不自覺停止了。

失去了大腦的工作人員僵直站在原地,脖頸血肉模糊,不平整的斷口處皮肉凹凸不平,坑坑窪窪,甚至還能看到一團鮮紅中的白骨。

血液像噴泉一樣在滋滋向外噴射,很快就在他腳下身邊匯聚成一灘血泊。

隨即,失去了支撐的工作人員,轟然墜向地面。

發出“砰!”的巨大一聲。

尚且滾燙的血液飛濺到旁邊圍觀人群的身上。

那些人被濺了一臉一身血,這才慢了數拍的反應了過來,終於意識到發生了什麽。

他們歇斯底裏的拼命尖叫大喊起來,刺耳的高音回蕩在空間裏,讓剛剛被嚇到的人們一個接一個的回神,如夢初醒。

隨即也跟著一起驚聲尖叫起來。

眼前的無頭屍,滿地血液腦漿,不遠處仍舊燃燒著餘焰未熄的焚燒爐,以及……

從焚燒爐裏面,顫顫伸出來的焦黑幹枯的手掌。

“嘭!”的一聲,那被燒焦得黑黢黢幹癟的手掌,猛地拍在爐子大門邊,死死抓住邊框,借力向外。

更多的手臂逐漸出現在人們的視野中。

像是那“人”,真的在焚燒爐內驚醒,還保留著一口氣,想要將自己從焚燒爐裏拽出來。

那人的全貌,終於徹底出現在所有人的視野內。

四肢殘破不全,渾身黑黢黢焦黑,隨著動作有黑色的粉末撲簌簌從身上落下來,燒焦開裂的皮膚下面,卻是鮮紅的血肉,在黑色皮膚間形成粉紅色紋路,一塊塊沿著紋路龜裂,像幹涸的大地。

只是這一次,幹涸的,是人的身軀。

那張臉,更是已經被燒焦得臉皮緊緊貼在骨頭上,所有血液都被燒幹,將骷髏的模樣繃緊顯露在皮膚上。

已經焦黑的活骷髏睜著一雙赤紅眼球,呼哧呼哧喘著粗氣,死死看向焚燒爐外的人們。

然後,它顫巍巍伸出手向人們,似乎想要抓住誰,將他拖進和自己同樣的絕望中。

所有人終於反應,徹底明白了眼前到底是什麽情況。

他們尖叫著轉身就跑,拼了命的遠離焚化爐,不想和詭異可怖的骷髏共處一室離得如此近。

就算他們知道焚燒爐的那個覆活者也是痛苦絕望的受害者,但在這種距離下,沒有人有時間精力去同情他,所有人都在忙著逃命。

也有的人被嚇得太狠,大腦徹底轉不過彎,楞楞僵立在原地,連跑都不知道。

前面的人轉身跑過來,沖到靜止不動的人們身上,不同的洪流相撞,有的人被裹挾向前,有的人踉蹌無法站穩,甚至在擁擠人潮中被架離了地面,懸空連繃起腳尖都夠不到地面,只能眼睜睜的看著自己被推搡著扔向前,又無法躲避的撞上沒有回神的人身上。

現場頓時一片混亂、

有人摔倒,想爬起來卻又被新湧過來的人撞擊跌回去,有的人與家人分散,本能想要重新靠近匯合,卻又在行走時造成了新的洪流,打亂了人潮中原本的規律,讓本就慌亂的現場亂上加亂。

哭嚎聲,尖叫聲,求助聲。

所有人都自顧不暇。

但因為職業,徒弟一直都在註視著焚燒爐裏的“幸存者”。

在短暫的震驚之後,他咬緊牙關壓制懼怕,死死盯著那具燒得淩亂猙獰的人類身軀。

無論那到底是死是活,他想要幫忙。

但場面太過喧鬧混亂,徒弟一個人無法對抗洪水,只能被裹挾著推遠。

他只隱約分辨出了那人模糊不清的幾個字。

“……我……救…………”

徒弟猜測,那人想說的是“救救我”。

他急得焦頭爛額,第一反應就是給師父打電話求助,讓師父李龜龜過來看看這場面,救回那人。

可火化區太過靠近深山,信號本就不行,現在更是信號欄一掉再掉,最後只剩一片不可用的灰色。

與世隔絕。

濃霧不知從何處湧了過來,漸漸掩蓋了火化區。

在所有人都著急逃命時,卻有一支黑色的隊伍,逆行而上,沈默的形成一股黑色的洪流,分開人潮,直指向焚化爐。

這些人統一穿著黑色的衣服,身前別著模樣奇特的胸針樣裝飾,在燈光下閃爍寒光。

他們的目的非常明確焚化爐。

“我本來想要救那個人的,雖然他看起來真的被燒得很慘……但最起碼他還活著,說不定趕緊送去醫院,還能有一線生機。”

徒弟惋惜又愧疚道:“但是人實在是太多了,那種情況下,我根本沒辦法靠近爐子,有心無力。”

他只能眼睜睜的看著自己被人群裹挾,漸行漸遠。

直到離開火化區到外面的廣場上,才終於有了喘息的空間。

徒弟沒有像其他人一樣立刻離開,而是焦急的站在原地張望,想要等人少一些之後再沖回去。

所有人都忙著逃命,但他想要嘗試去救那個人。

哪怕理智告訴他,燒成那種程度,整張皮都焦炭化露出下面的血肉筋骨,像被剝了皮的肉塊……已經沒救了。

那人能自己從焚化爐裏走出來,都是個不可能的奇跡。

等人散開了些後,徒弟重新沖進了火化區,視線四下尋找。

但大廳裏,只剩被打碎了腦袋當場死亡的工作人員。

他也終於看清了殺死工作人員的,究竟是什麽。

一塊被燒焦的人骨。

焚化爐溫度很高,人在其中油脂豐富就像油鍋炸開,骨頭這種硬物也有被油脂崩飛的可能,就像炒菜時從熱油鍋裏跳出來的雞骨頭。

可是這塊裹挾著火焰的人骨,遠比食材更具有殺傷力。

因為想要救人而冒險被焦急打開的小小焚化爐,因為內外溫度壓強差不同,而成為了一個小型動力爐,和爆炸的威力相當。

而倒黴的工作人員,就被這塊大腿骨,砸碎了腦袋。

至於焚化爐裏,空空蕩蕩。

只有一片焦黑和燃燒時迸濺到內壁上的油脂皮膚,還有些已經在高溫下焚燒的灰燼骨塊。

徒弟迷茫,四處去看。

只來得及看到那支黑色的隊伍,圍繞著什麽東西離開的背影。

“黑衣服?”

祈行夜一皺眉,隨即意識到什麽,立刻問道:“和剛才追我們的那些人相比呢?有幾層相似?”

“啊……祈老板你剛才帶著一群黑色黑壓壓跑過來氣場太嚇人了,我沒顧得上看。”

徒弟撓頭,努力回想比對:“但如果要說的話,還確實,有那麽幾分像。”

他印象最深刻的,就是那些人胸前別著的胸針。

冷光晃了他的眼睛。

祈行夜低頭從自己繳獲的證據裏迅速翻找,拿出一個別針標識。

“是這個嗎?”

徒弟瞇了瞇眼,湊近看:“我不記得具體樣子,但就是這種東西。很像。”

祈行夜猛地抿緊了唇,用力到泛白。

這不是胸針,而是大洋科技的身份別針,被鑄造成了大洋科技的圖紋模樣,每一個研究員胸前,都別著它,象征自己的身份。

而與它一模一樣的東西,出現在另一群黑衣服身上……已經不是用巧合能夠解釋得了的了。

“可李龜龜並沒有提起你說的這些。”

祈行夜疑惑:“你沒有告訴他嗎?”

徒弟委屈:“我倒是想啊!誰願意在這破地方一個人到處亂跑,要是有師父在我身邊,我也更安全不是?”

誰願意做承擔所有責任的那個人呢?他很願意在天塌下來的時候,有他師父為他撐著。

可問題就在於,徒弟回去找李龜龜的時候,卻根本找不到他!

那些家屬受到了驚嚇,已經拿到骨灰的人匆匆驅車離開,也有的人根本等不及,幹脆丟棄所有逃跑。

焚燒爐發生的意外也隨著這些人的四散,很快傳播到了各處,不論是停靈廳還是告別廳,人們都得知了這個消息。

到處都是驚恐的討論和混亂。

徒弟努力擠回他們所在的三號停靈廳,可李龜龜並不在那裏。

不僅如此,就連死者家屬們也不知去向。

只留下滿地狼藉。

以及停靈廳中央打開的棺材裏,露出的老人遺體。

“我以為我師父和那些家屬們聽說焚燒爐的事,就趕緊跑了,連老人遺體都不要了。所以我就把遺體重新整理好,然後去找他們。”

徒弟委屈:“但我一直到現在也不知道他們都去哪了。”

“我想離開,但也走不出殯儀館,就和鬼打墻了一樣,師父給我的符咒,教我的咒語也不好使了。我已經被困在這裏好幾天了。”

徒弟眼巴巴看著祈行夜的大衣口袋:“你,你帶吃的了嗎?我好幾天都沒吃東西了,餓得快死了。”

他的肚子適時發出巨大的咕嚕一聲。

祈行夜:“…………”

“在這一點上,倒是能看出你們是親師徒了。一模一樣。”

他無語,但還是將壓縮餅幹和水遞過去:“你師父見我的時候也說要吃的。龜龜是因為擔心殯儀館裏的食物被汙染,那你呢?”

李龜龜的徒弟太年輕,還是個學徒,懵懵懂懂,沒有獨自處理過危險事件,更沒有成熟的應對方式和警惕心。

那徒弟到底是為什麽也餓成這樣?殯儀館裏一丁點吃食都找不到嗎?

徒弟接過食物就趕緊狼吞虎咽起來,匆匆撕開包裝紙就咬,甚至連外包裝都一起吃了下去也不在意,活像幾百年沒吃過飯的餓死鬼。

他一個人,在殯儀館裏和沒來得及焚燒的幾十具屍體共處,除了他之外不見一個活人不說,熟悉並依賴的師父也不在身邊,像被世界遺棄在濃霧深處的角落裏。

沒有電,手機很快就關機,無法向外求助,甚至連時間也無法獲知。

徒弟渾渾噩噩的在殯儀館度過了不知多長時間,已經逐漸麻木得幽魂一樣。

一開始還有點警惕心,想著他絕對不能死在這裏,要等師父來救他。

但後來,又冷又餓的徒弟滿心惶恐,已經喪失了鬥志和堅持。

饑餓的痛苦摧毀了一切。

他用裹屍布披在身上取暖,縮在樓梯間狹小封閉的角落裏,一動不動,神情呆滯。

他沒有力氣做更多動作了。要麽等死,要麽獲救。

然後,就被祈行夜撞見,並順便一起帶走了。

徒弟:“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

我現在相信你是我師父的朋友了,祈老板!大好人啊我愛你啊啊啊!

祈行夜:“……請打開麥克風,說人話交流。”

徒弟看見了食物就停不下來,直到將一整包壓縮餅幹都狂吃猛塞了下去,噎得他直翻白眼,才一邊灌水一邊猛敲胸膛,將餅幹咽了下去。

這時,他才騰出嘴巴說話。

“不是我不想吃啊,我想!怎麽不想,就算這時候誰給我一塊人肉,我都敢吃。”

徒弟提及此事就一副後怕的模樣:“可問題是,我根本吃不進嘴巴!”

殯儀館內,還是有很多家屬帶來的供奉用食物,以及家屬們自己準備的吃食。

畢竟要守靈,荒郊野嶺不可能半夜出去買東西吃,當然會自己帶。

徒弟也知道這點。

他在告別廳順利找到了食物,以往看都不會看一眼的大饅頭,此刻卻成了人間美味,令人口水直流。

徒弟伸手去拿,可白饅頭卻在他手裏融化,發黑。

變成黑色液體,流淌在他手上。

徒弟嚇了一跳,但饑餓的痛苦很快就戰勝了恐懼,他鼓起勇氣摸向旁邊的蘋果。

結果下一秒,蘋果也發黑融化了!

任何食物,都會在觸碰的時候就融化成黑色液體,根本無法送入口中。

就好像它本來就已經被摧毀了原本的分子原子構造,只是因為沒有外力影響,才勉強維持著原本的形狀。

直到平衡被破壞。

食物也變成了臟水。

徒弟:已黑化。

祈行夜同情的拍了拍他的肩膀:“難為你了。”

都已經做好了必死的準備,就算是死也想要吃一口,結果卻連這個願望都不給滿足。

太慘了太慘了。

徒弟爆哭:“嗚嗚嗚!知己!你懂我。”

祈行夜:“差輩了兄弟。”

但徒弟和李龜龜截然不同的視角,還是讓祈行夜產生了疑慮。

在李龜龜口中,時間過去了兩天,徒弟也陪伴了他兩天,家屬們更沒有離開,而是在嘗試離開的路上反覆受挫並失蹤。

至於屍體,更是全都不翼而飛。

可在徒弟的視角裏,卻差不多都是反的。

兩個不同的故事,孰真孰假?

祈行夜想到了自己在告別廳和冷凍間的經歷。那時他也一樣,情形變化迅速且巨大,讓他一時間根本無從分清什麽是被蒙蔽產生的幻覺,什麽是真實。

好在,在那場幻覺中,他有獨屬於自己的錨點。

商南明。

只要商南明在,祈行夜就像被牢牢牽住的船,不會在暴風雨的大海中迷失方向。

“你看到的,可能是殯儀館真正發生的事情。”

祈行夜嚴肅:“盡力回想,把你所知道的所有事情都告訴我!你記起更多,我就越有把握找回你師父!”

徒弟毫不猶豫點頭:“要我死都行。”

祈行夜最先遇到的李龜龜,他也在電話中盡可能說明了殯儀館的情況。

那時,他以為並不在汙染範圍內的自己沒有受到影響,聽到的都是真實。

但現在看……

或許,從李龜龜這個源頭,就是錯誤的呢?

祈行夜確實沒有被影響,但是身處汙染巢穴的李龜龜,自己也已經分不清到底什麽是現實,什麽是幻覺了。很有可能,李龜龜向他說明的,是自己看到的幻覺。

……最深處的恐懼,具現化成為了“現實”。

徒弟帶著祈行夜向遠在更後面的焚化爐方向走,那裏在徒弟的印象裏,是一切發生的源頭。

好在祈行夜剛剛破窗而出,剛好就站在通往後面的小路上,避免了遭遇更多汙染物的可能。

如果CC2777汙染案真的與大洋科技的那些送葬人員有關,那他並不想過早與他們碰面。

他已經意識到,或許真相,就藏在大洋科技的人們,和焚化爐裏死而覆生的那人身上。

祈行夜迅速確認了周圍並沒有追過來的汙染物,隨即帶著徒弟快速離開。頭也不回的踏上了走向山間遠處的路。

至於還沒有找到的明荔枝和李龜龜……他相信,既然商南明在這裏,那商南明一定會尋找並保護他們。

更重要的擒賊先擒王。

從源頭解決問題。

“祈老板,你真的能找到我師父嗎?”

徒弟擔憂說:“我師兄也丟了,你能幫我找他嗎?”

諾大的殯儀館和曠野間,只剩祈行夜和徒弟兩個活人。

徒弟滿心憂慮,草木皆兵的恐懼。

祈行夜卻笑瞇瞇:“放心,你眼前的可是世界第一偵探。要是找不到李龜龜,那不是砸了我招牌嗎。”

“當然,雖然你是熟人,但委托費還是要給的。二百塊,承蒙惠顧。”

“啊?”

徒弟傻眼:“你不是我師父的朋友嗎?”

徒弟:“還有,世界第一……世界第一偵探,是福爾摩斯吧?還是阿加莎?反正不是你,你是不是搞錯了。”

祈行夜:“…………”

“嗬嗬。”

他皮笑肉不笑:“這孩子,真會說話。第一天長了嘴巴,不說話難受是嗎?”

徒弟茫然:“啊?”

他心驚膽跳:“祈,祈老板你別笑了,你笑得我害怕。”

祈行夜微笑:“放心,等找到你師父,就吃了他。”

“誰讓他有個好徒弟呢”

徒弟:“!!!”

有祈行夜在,之前還被嚇得半死不活的徒弟,很快就被從精神崩潰的邊緣上拉了回來。

兩人走在蜿蜒崎嶇的小路上,濃霧覆蓋了曠野,寒鴉驚鳴,空山寂寂。

當祈行夜發覺不對,腳步停下時……

前後皆無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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