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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閨蜜:我倆就不打擾你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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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閨蜜:我倆就不打擾你們了

“咦?”芙黎掙紮著爬起半個身子,朝著聲源看去,繼而驚呼:“淩徹!”

淩徹背靠護欄,雙手杵著拐,虛弱地站在距離芙黎三個石階的地方,一向高束的馬尾此時卻有些松散,沒精神地耷拉著。

芙黎實在沒有足夠支撐她站起來的力氣,索性翻了個身,手腳並用地爬到淩徹面前。

淩徹:“……”

“我實在太累了,你就當沒看到。”芙黎靠著護欄坐下,“你怎麽一個人在這裏?嬌嬌呢?”

“她情況還好,我讓她先走了。”淩徹強忍著痛苦,愧疚道:“抱歉,我可能沒辦法幫你拿到三品靈藥了。”

“沒事。”已經脫離學渣隊伍的芙黎滿不在乎地擺擺手,“拿不到就算了,你沒事就好。”

本來還想揶揄兩句,但看到淩徹那從認識到現在每天都像哨兵一樣挺得筆直的脊背,此時卻意料之外又情理之中地彎曲著,芙黎哪裏還有嘲笑他的心思?

在她看來,淩徹不過是犯了一個武修少年都會犯的錯——

盲目自信。

“都怪咱們長輩,透題就透個徹底嘛,也不說清楚石梯裏的門道有多深。”芙黎嘆了口氣,“我們來的時候多囂張啊!不知道的還以為我們修為深不可測,結果還不是被試煉機制吊起來打。”

“……”

淩徹的忍耐已經瀕臨極限,他實在是分不出心神跟芙黎解釋,索性就由著她把鍋扣在三宮主頭上好了。

“不過也不是沒有好處!”芙黎笑嘻嘻地分享:“我跟你說,現在我的腦子強得可怕,以前學過看過的東西基本都能過目不忘!”

腦海中浮現的巨大問號暫時戰勝苦難畫面。

五苦陣法還有正面效果?淩徹眉心擰個疙瘩,一時分不清他們參加的是洗心閣試煉還是洗腦閣……

芙黎指著她的腦袋,“這裏面全是知識點,試煉結束後我去藏書閣肝一段時間,相信用不了多久就能做出手機了!”

“第一批就先做五個,我們一人一個。”芙黎笑得眼睛彎彎,“我們就是宗門裏最靚的崽!”

哪怕暢想的未來很美好,但深陷苦楚的淩徹卻笑得很敷衍,“嗯。”

芙黎也意識到一向很捧殺她的夥伴此時狀態不好,她強打起精神,從地上爬了起來,伸手拍了拍淩徹的肩,“很難受對吧?我剛才也被折騰的差點隕落了。”

芙黎沒好意思說她那是瞎折騰,“既然你一時半會兒克服不了這一關,那要不要試試我的辦法?”

淩徹擡眸看來。

“石梯是可以退回去往下走的,我剛才試過了,絕對安全。”芙黎把她剛才的操作簡單扼要地講了一遍,“你就趁試煉不註意打它一個措手不及!”

“……”淩徹都聽傻了,“你……剛才在五苦陣法裏折返跑?”

芙黎眨巴著眼,“什麽陣法?”

“……”

很好,眼前的苦沒有那麽苦了。

“我聽玄一宮的說石梯裏有五苦陣法……”淩徹斷斷續續地把陣法機制講了一遍,“你剛才的行為簡直……”

作大死!

淩徹的確是聽玄一宮的魂修提起石梯裏有五苦陣法,他也沒想到竟然隔了一世才搞清楚洗心閣試煉究竟考的是什麽。

上一世的少年淩徹心性澄澈,成長經歷順風順水,哪怕是五苦陣法也拿他沒辦法,全程就是爬山並沒有其他感受的淩徹,不到一天就通過了試煉,要不是照顧岳靈耽誤了點時間,他還可以更快。

“啊……原來是這麽回事。”作死後還全須全尾的芙黎聳了聳肩,“可能是我的成長經歷沒有你們豐富多彩吧!”

確實,一個生在新華夏,長在紅旗下,不出類也不拔尖的普通人能有多大的苦難?

芙黎穿書前只是個剛大學畢業的應屆美術生,社會還沒來得及毒打她,她就穿越了。期間三分之二的年月又都在象牙塔裏學海無涯苦作舟,從小到大既沒挨過餓也沒受過苦,煩惱也僅限於學不進去,玩不開心以及錢不夠用。

對比這些生來就為了逆天改命的修真少年,芙黎的苦難都不配叫“苦難”。

也難怪阮明洲那種命縮力十足的卡皮巴拉可以拿到頭名,別管五苦陣法催發出什麽樣的畫面,在足夠喪的阮明洲眼裏估計都是:無其所謂,反正修士遲早都是要死的……

芙黎腦子頓時亮起一個驚嘆號,對啊!阮明洲不但參加過洗心閣試煉並且還拿了頭名,他們之前怎麽就沒想過和阮明洲打聽打聽呢?

兩秒後驚嘆號瞬間熄滅——很好,盲目自信不再是武修專屬,而是大部分年輕修士的通病……

至於阮明洲……算了,誰會指望一個人機主動透題啊?

“發明五苦陣法的人也挺不是東西的。”芙黎大聲蛐蛐:“人家好不容易從人生低谷裏爬出來了,這會兒又把人拽回去,旁人還幫不上忙,只能靠自己走出來,這不純純消費苦難搞人心態嗎?”

淩徹:“那個人是萬幻宗的祖師爺。”

萬幻宗……好像在哪裏聽過。

芙黎凝眉想了一陣卻怎麽也想不起來。

咦?最強大腦失靈啦?

哦,芙黎眉頭舒展,這種不重要的知識點應該沒在陣法作用下覆習過。

“上天都還有好生之德呢,萬幻宗那老登咋就那麽缺德?”眼瞧著淩徹越發蒼白的臉,芙黎握住他的手臂,“你坐下來休息會兒吧,站著多累啊!”

“不用。”一生要強的武修淩徹盡量保持語調平穩,“玄一宮的說八百零一到九百階是整個試煉最難的階段,我沒算錯的話前面只有不到十個人,那些人裏大多是魂修,修行精神力的過程很不容易,更何況又都是為了拜入玄一宮而機關算盡的世家子,他們應該會被困在那裏很長時間。”

淩徹歇了幾個呼吸才繼續說:“你能在五苦陣法裏折返跑,說明陣法對你的影響不大,現在追上去還能爭一爭前三名。”

他真的不想讓芙黎看到他最狼狽的模樣。

“我走了你怎麽辦?”芙黎搖頭拒絕,“我不走,我現在腦子好使了,只是腿跛了點,又不影響做手機,沒必要去爭三品靈藥啦!”

最主要的是——她實在走不動了……

淩徹:“即使現在不用,以後去秘境裏也能有備無患。”

芙黎擺爛:“以後的事以後再說。”

“你做手機需要錢吧?三品靈藥最少能賣一百靈玉。”

“你在此處好好調息。”芙黎一手搭在淩徹的肩上,鄭重道:“我這就先走一步,告辭!”

“……”

她最在乎的果然是那種東西……

“拐杖留給你。”

其實芙黎還挺想要回來的,只是淩徹看起來比她更需要拐杖……

“我不知道你正在經歷什麽,也幫不了你,不過苦難就是苦難,不值得被歌頌和反覆提起。”芙黎頓了頓,臨走前又餵了口雞湯文學,“淩徹你記住,那些殺不死你的終將讓你強大!”

從沒被雞湯文學荼毒過的淩徹瞳孔震顫,“我記住了。”

“我走了。”芙黎一瘸一拐地往上挪,頭也不回地吹牛皮:“你安心調息,我一定替你完成組織的任務!”

看著她艱難往上爬的背影,淩徹唇角微彎,而後膝蓋一軟,整個人順著護欄滑到了地上。

三宮主說的對,帶著前世記憶重生來洗心閣試煉非常危險——五苦陣法查閱的可是淩徹前世將近千年的記憶。

其實從第三階段起,淩徹就開始有些不舒服了,能撐著走到這裏完全是憑借著劍修天花板那無人企及的堅韌心智,以及前世修行到滿級的“意”。

其實前世的記憶並不磨人,淩徹少年成名,從他十五歲拜入玄二宮後,就被患有top癌的楊長老像照顧瀕危物種的飼養員一樣悉心栽培和保護著,除了在秘境裏有過兩次生死危機之外,就再也沒有任何能稱為“苦難”的經歷。

所以淩徹才會說洗心閣試煉很簡單。

然而他忘了上一世最大的苦難,是對飛升的妄想,是漫長修行歲月中寂寥,是明知不可為而為之的無奈,更是在隕落前一刻才大徹大悟的追悔莫及。

哪怕重生後淩徹就轉變了心態,可是當那些畫面再次重現時,他還是無法坦然接受。

尤其是他現在和夥伴們過得有多快樂,他就有多憎恨上一世絞盡腦汁逼他修行的楊長老——

【淩徹!演武臺是你該來的地方嗎?滾回去把昨天教的劍法抄一百遍!】

【歷練對你來說就是在浪費時間,跟本座回去閉關,不出十日肯定破境!】

【本座聽說岳靈和萬幻宗的少主結契成為道侶了,哼!沒出息的東西!乖徒,你可不能學她,以你的資質,根本無需靠雙修精進修為!】

【阿徹,為師還有一個心願,他日你飛升上界,一定要找到我的轉世,把這個好消息告訴我,哪怕那時的我根本聽不懂,也一定要……告訴我。】

……

如果沒有楊長老的耳提面命,他上輩子也不會執著於修行圓滿飛升上界,他應該和這一世一樣,有志同道合的夥伴,互幫互助的修行,輕松愜意地度過一生。

都是那個糟老頭子把自己不能完成的心願強加到他身上,誤了他一生。

明明那時他也是肆意妄為的翩翩少年郎,糟老頭子卻把他養成了白紙一張只知道悶頭修行的廢物!

明明他可以像普通修士一樣游歷五州,糟老頭子偏偏要把他困在山洞裏閉關修行!

明明三千年中無一人飛升,糟老頭子卻一而再再而三地給他希望!

“可恨!!!”

淩徹雙手緊握成拳,痛苦地嘶吼,肆意宣洩著心中的憤恨。

*

另一邊。

似乎是五苦陣法被芙黎玩壞了,整個第七階段在腦海中出現的畫面完全不具備殺傷力,甚至於芙黎能邊看邊吐槽——

小時候被小黃毛勒索兩塊錢,結果她還拿不出來……

“我去!這是苦難還是黑歷史?”

高中時被長相清奇的同學表白,她以“不早戀”為由當場拒絕……

“掐了掐了,哦喲,眼睛疼!”

刷到帥哥變裝視頻不小心點到“推薦”,所有平臺好友都知道她在看那種東西……

“嘖!我私生活清湯寡水的,在網上浪點怎麽了?

……

芙黎在濃霧前停了下來,淩徹說第八階段是整個試煉中最難的,那她得好好休息休息——在這個階段破陣法只是爆了她一堆不痛不癢的黑歷史,不出意外它肯定是在憋個大的。

芙黎在石階上擠擠挨挨地躺下,她雙手放在小腹前,躺得很安詳。然而幾秒後腦子裏突然亮起的燈泡又讓她“騰”地彈了起來。

“我可以先上去提前解鎖劇情,如果情況不對再退回來就行了嘛!”

唔……之前靠近濃霧的時候也沒想過回頭看看,這種跨階段的石梯很可能上去就下不來了。

芙黎又鹹魚地躺了回去——人可以聰明,但不能在這種時候耍小聰明。

這一躺就躺到了黃昏。

芙黎起來做了套熱身動作,又深呼吸了好幾次,這才屏息凝神地踏上第八百零一階。

沒等濃霧散盡,芙黎就連忙跑到護欄邊蹲下,雙手死死地摳緊護欄,同時還不忘慫慫地閉緊眼睛……

“……”

幾秒後芙黎睜開眼,陷入了“我究竟是不是個智障”的自我懷疑——

回憶畫面都是在腦海裏直出的,閉眼睛有啥用?

【大黎黎!】

五苦陣法只用了三個字就讓芙黎瞬間破防。

這是……

【大黎黎,明天我男朋友要去中醫館給他老師寫醫案,你陪我去做個推拿順便等他好不好?晚上我請你吃飯!】

【你看看人家大媽,起碼60歲吧,她步伐多輕盈啊,再看看你,彎個腰都能眼冒金星,大黎黎,你要好好保重身體啊,我們可是要一起養老的!】

【我昨天去高中同學聚會了,唉,別人喝多了都在遺憾那些年錯過的愛情,再不濟也是高中時候的糗事,為什麽我和你的共同回憶大多都是這家好吃,那家也好好吃?】

【大黎黎,除夕快樂!我好想你呀!】

“嗚嗚嗚……殺我何必用閨蜜刀?”芙黎淚流滿面,“萬幻宗的老登你是真缺德啊!”

【我刷到了一本小說挺好看的,某信發你鏈接了,對,就那個《岳靈傳》,你把前面的劇情熬過去,從男女主相遇開始就巨好看!悄悄告訴你,香蕉色的劇情超級多!】

【不過設定有點土,男主是萬幻宗的少主,就一霸道總裁,女主呢雖然是玄二宮的劍修,卻是一朵出身不好的小白花,什麽年代了還玩雲泥之別這一套!怎麽著?全世界都反對的愛情才算真愛嗎?】

【那小說你看了沒?什麽?都一個星期了你還沒看?唉,我有點嗑不動李欽浩和岳靈了,哦,他倆就是男女主,現在我爬了男二裴景初的墻頭,哇!這種溫潤如玉自帶一股子仙氣的醫修才是我的理想型!】

【氣死我了,我要給作者寄刀片!閑著沒事就虐我家裴哥哥,那男主有什麽好的?嗚嗚嗚……我家裴哥哥是蓬萊仙宗弟子的身份被曝光了,被正道的光追殺跳海了,可是我覺得蓬萊仙宗不像反派,啊……不過我也沒認真看劇情,盡顧著吃肉了。】

【大黎黎,《岳靈傳》裏有個玄三宮弟子和你同名唉!不過只是個不重要的背景板角色,應該說整個玄三宮都是用來湊字數的,和感情線沒有任何關系,劇情?我怎麽會看那種東西?都是大段大段跳過啦!】

【喲!男女主最後進入的秘境,題目是“丁未”,和我的八字一樣唉!原來“丁未”對應的納音是“天河水”,漲知識了。】

【男女主結契成道侶了,我家裴哥哥沒有希望了,狗作者到底會不會寫?別說裴哥哥了,哪怕是淩徹,就是女主那小師弟,都比男主好一百倍!可惜小師弟天賦異稟,出場都是為了救女主,救完以後就會被師父逮回去閉關修行,好慘一男的,老工具人了哈哈哈哈哈……】

……

很好,芙黎不但哭不出來了,整個人就像過電一般顫栗不止。

她聽到了什麽?

原文女主的小師弟,那個莫名其妙查無此人的小師弟,是淩徹???

【憑我的資質完全可以自行考入玄二宮,而且考核那天我的確也是奔著玄二宮去的,只是後來我看到了你們和高安悅的沖突,你當時說劍修很普通,猛男應該用槍,我認為你說的很有道理,就來玄三宮了。】

當時被阮明洲質疑身份不清白時,淩徹是這麽解釋的。

“咣當”一聲,芙黎跌坐在石階上。

“王德發!我可太牛批了!真的是我改變了劇情???”

*

第七階段。

冷汗浸濕了淩徹的臉龐,一縷縷發絲黏在臉上,狼狽得像是背負著千斤重擔的挑山工,每上一階石梯他的腿都在微微發顫。

楊長老的聲音依舊在腦海裏喋喋不休,如同緊箍咒一樣,哪怕是重生後淩徹也很難翻出楊長老的五指山。

憑借著強大的意志,淩徹走到了第七階段的中段,腦海中還是楊長老在嘚吧嘚,不過他說的內容有了改變——

【聽說今天玄三宮的弟子給你送了把劍?拿來給本座看看,玄三宮盡是宵小之輩,絕不會平白無故地給你送劍,他們要敢在劍上動手腳,本座便親手斬了此獠!】

【那叫芙黎的玄三宮符修在你閉關期間下山了,臨走時她托人問你有沒有看過劍匣裏的東西,呵!那種破木匣怎麽配得上你?本座早就扔了!】

【玄三宮那符修在玲瓏閣開了個靈器鋪子,她讓人給你捎了一個木盒,都是她賣的那些亂七八糟的玩意兒!她想幹什麽?讓你玩物喪志嗎?可惡!玄三宮弟子果然都是居心叵測之輩!】

【那陰魂不散的宵小之徒終於隕落了,沒用的東西連元嬰期都修不到,不過她做的那把劍還算不錯,當初要是做器修或許還能多活幾年,呵,玄三宮的人果然都是沒長腦子的廢物!】

……

這些話上一世只知道悶頭修行的淩徹聽過就算了,根本沒往心裏去。

此時再逐字逐句地回想起來,淩徹雙手緊握成拳,痛徹心扉。

“啊!”淩徹崩潰地嘶吼:“老賊誤我!!!”

【那些殺不死你的終將讓你強大!】

“噗通。”

“噗通噗通。”

“噗通噗通噗通……”

強勁有力的心跳聲拉回了淩徹瀕臨崩潰的神智。

對,他心臟還在跳動,他重生了,這一世他不是玄二宮的劍修,他的師父也不是那糟老頭子……

一切,才剛開始而已!

淩徹拄著拐站了起來,勇敢地邁上石階,哪怕跌跌撞撞,他依舊奮力地往上走著。

*

第八階段。

同樣崩潰的芙黎懷揣著解鎖後續劇情的渴望,手腳並用地往上爬。

然而爬到中段時,她更崩潰了——

腦海裏閨蜜絮絮叨叨的吐槽從未停歇,可是吐槽的內容都是關於男女主如何換著地方的那個那個又換著姿勢的這個這個,除此之外,就是對她家裴哥哥將近八千字的誇誇文……

期間僅有一句是芙黎想聽的——

【小師弟好強啊!金丹期就能越階挑戰化神期的高手,現在已經是打遍修真界無敵手的劍修天花板,可惜是個常年閉關的武癡,清清白白的連個官配都沒有。】

此時芙黎身心靈都已到極限,她憤恨地捏起拳頭,軟綿綿地砸在石梯上,“我踏馬是腦子壞了才會指望一個鹹鴨蛋女孩給我提供有用信息!”

“嗚哇哇……師妹你哪裏來的鹹鴨蛋?”

芙黎擡頭就看到一雙精致的繡鞋,再往上看便是哭得梨花帶雨的阮嬌嬌。

“……”

此時此刻,芙黎和松年共情了——這個試煉是有什麽說法嗎?總會在最狼狽的時候碰到熟人是什麽了不起的設定嗎?

瞧著阮嬌嬌的眼淚像不要錢似地流和不停,芙黎也顧不上臉面,“你看到什麽了?”

芙黎是真好奇,阮嬌嬌這種無憂無慮的笨蛋美人,到底是什麽事能讓她傷心成這個樣子?

由於不能使用芥子囊,毫無準備的阮嬌嬌只能用衣袖抹了把眼淚,“嗚哇哇……看到你像狗一樣爬上來了。”

“……”

很好,芙黎也想哭了。

芙黎鼻子不是鼻子臉不是臉地重新問:“我是說,你看到什麽記憶畫面了?”

“哦……”阮嬌嬌吸了吸鼻子,“看到在善堂的時候,我最討厭的小男孩搶了我的饅頭……”

還沒說完阮嬌嬌又“哇”地一聲哭得撕心裂肺。

“……”

果然是為了口吃的啊!

阮嬌嬌沒說的是,惡霸小男孩搶了饅頭以後便丟到地上,用腳攆了幾下又命令阮嬌嬌撿起來吃掉。

沒有父母親族庇護的小女孩,在善堂那種魚龍混雜的地方,有人看護並提供吃喝是她的幸運,但也是一種不幸。

*

阮嬌嬌只是天生極品金靈根,並不是生來就是體修,可以說是在善堂的時光給幼小的她留下了童年陰影,她才選擇做體修的。

極品金靈根的修士最好的選擇便是劍修,或者跟著阮家人做器修也是不錯的選擇,但幼年的阮嬌嬌只有一個執念,那就是讓別人看到她就不敢欺負她。

剛好一個極品金靈根的體修,是連同境界甚至跨兩個境界的劍修都為之膽寒的存在。

好在天道冷酷而又公平,它給了阮嬌嬌異於常人的靈根,就不會讓她這錠金元寶埋沒在沙子裏——

阮嬌嬌的苦難只持續到四歲,就被去善堂捐款捐物的阮一竹一眼看中,帶回了阮家。

可能阮家的老祖宗是朵奇葩的關系,阮家的氛圍不同於其他世家,眾人對阮嬌嬌都非常好,阮一竹更是當她是心愛的洋娃娃一樣嬌養。

給她煉制漂亮的法衣,給她吃市面上最精致的靈石,天天把她打扮得漂漂亮亮地帶出去炫耀,甚至於她被測出是極品金靈根而主動選擇做體修時,阮一竹不但不反對,還特意請了體修的啟蒙老師來教導她。

阮家治愈了阮嬌嬌的脆弱敏感,把她養成了現在這個樣子,所以在她六歲,阮思源把她和阮明洲拉郎配的時候,盡管她不懂道侶是什麽,也還是一口應下。

六歲的阮嬌嬌清楚的知道,是阮家把她拉出了泥沼,可她也不是真的姓“阮”。

那些只占生命三分之一的黑暗時光被阮嬌嬌埋進記憶深處,她以為她早就忘卻了,然而被五苦陣法強行翻出來的瞬間,她立馬就被打回原型,變成了那個脆弱無助的小女孩。

畢竟能改變人生抉擇的苦難,才是最難以釋懷的。

“嬌嬌。”

“嬌嬌!”

“師姐!!!”

芙黎被阮嬌嬌哭的腦瓜疼,連著喊了幾聲都沒能引起阮嬌嬌的註意力,芙黎無法,只能強打起精神,像個奇行種一樣爬到阮嬌嬌身邊,雙手掰住阮嬌嬌的肩膀:“你聽我說!”

“哇……哇嗚哇嗚……”

“……”

快把這輛救護車開走!

芙黎頓時地鐵老人看手機,“你哭小聲一些,影響到我講話了。”

“嗚嗚……嚶……”

“噗!”

芙黎忍不住笑出了聲,這個嚶嚶怪還怪可愛的,“師姐,前面只有一百多階了,我們各自調整一個時辰,也就是說你要在一個時辰內盡量越哭越小聲,時間一到我們就一起往上走,盡量在今天就通過試煉,好嗎?”

她已經不指望閨蜜能吐出什麽有效信息,但三品靈藥是真的能賣錢啊!

“他們說第八階段很難的嗚嗚……”阮嬌嬌的眼淚根本止不住,她幹脆用衣袖敷在眼睛上,“我怕是過不去了嚶嚶嚶……”

“瞎說!”芙黎摸了摸阮嬌嬌的頭,“你相信我,我有辦法帶你通過試煉的!”

她有辦法……

阮嬌嬌放下手,淚眼汪汪地沖著芙黎點了點頭,“嗯!”

“那你乖乖的在這裏調整心情,我也小睡一會兒,記得一個時辰後我們就出發哦!”

說完,芙黎就撅起屁股挪到另一邊的護欄旁——嚶嚶怪可愛是可愛,就是太吵了。

*

一個時辰後。

芙黎忍著酸痛艱難地站了起來,渾身的關節都“哢哢”直響。

“加油!茍住!能贏!”

芙黎給自己打完氣後又一瘸一拐地靠近阮嬌嬌。

瞧著只是小聲啜泣的阮嬌嬌,芙黎舒了口氣。

腦子裏已經有個嘰裏咕嚕的閨蜜,芙黎是真的沒辦法同時應付兩個小姑娘的音波攻擊。

芙黎朝著阮嬌嬌遞去手,“走吧。”

阮嬌嬌卻沒有拉住她,“我……走不了。”

“哦!我忘了。”芙黎一拍腦門,繼而添油加醋地覆述起剛才的某個回憶畫面,“在我家鄉有一種小吃,叫土豆餅,做法也很簡單,首先把土豆去皮切成細絲放到容器裏,加入調味料拌勻,然後用大一些的炒勺做模具,把拌好的土豆絲均勻地壓在炒勺裏,放到油鍋裏炸……”

衣袖被阮嬌嬌扯住,繼而那只柔軟的手就主動牽住了芙黎。

阮嬌嬌站了起來,拉著芙黎慢慢地往上走,“然後呢?”

芙黎憋笑憋得肩膀都在庫庫直抖,聲音也忍不住發顫,“炸到兩面金黃後就可以撈起來了,最後撒上特制的辣椒面,蔥花,熟芝麻,一口下去……”

“咕咚。”

是阮嬌嬌咽口水的聲音。

“那種鹹香酥脆的口感,眉毛都忍不住跳舞哦!”

芙黎故意說得很慢,就為了騙阮嬌嬌多走幾步。

不過才走了四五階,阮嬌嬌就停了下來,哭得通紅的小臉難得露出些許嚴肅,“你會做這個土豆餅嗎?”

可以預見,但凡芙黎敢說“不會”,她就要像小孩子一樣耍賴不走了。

“當然會啦!”芙黎保證:“回去就做給你吃!”

“師妹你最好啦!”

阮嬌嬌開心地拉著芙黎猛沖了五個臺階,芙黎並沒有痊愈的左腿差點當場骨折。

可是剛在石階上站穩,阮嬌嬌便肉眼可見的喪了起來,小眉頭一皺,小嘴巴一扁,下一秒就要哭出聲音……

芙黎連忙道:“我喝過一種叫奶茶的飲品!”

皺起的眉頭微微舒展開來。

芙黎舒了口氣,好險!

……

芙黎就用快手菜的食譜,哄騙著阮嬌嬌一步一步地往上走。

不知不覺中,她們超過了一個個名列前茅的同學,整個第八階段,目之所及前方就只剩一個人,也是離最後階段濃霧最近的,目前排名第一的……

岳靈像大病一場似的臉色蒼白,“芙師妹,阮師妹。”

聽了一路原文男女主深夜行為藝術的芙黎瞬間應激到炸毛!

尤其是岳靈這幅虛弱又柔弱的模樣,芙黎思想很難不滑坡。

頂著一顆被香蕉色廢料汙染過的腦袋,芙黎完全不敢直視岳靈,甚至芙黎都生出一種偷窺狂被正主逮到的懊悔和尷尬。

“咳!”芙黎臊著一張大紅臉,心虛地道:“岳,岳師姐,忙著呢?那我倆就不打擾你們……咳,不打擾你了。”

說完,嘴瓢的芙黎更沒臉面對岳靈,連忙拽著阮嬌嬌逃跑一般地溜了。

“?”

好在岳靈雖然疑惑,但獨來獨往慣了她也不太在意這倆玄三宮師妹反常的冷漠。

最後一個階段的濃霧就在眼前,芙黎卻停了下來,她轉過身,沖著下方喊:“岳師姐!”

岳靈分出心神勉強回應:“怎麽了?”

“你認識淩徹嗎?”

“他是誰?我不認識。”

“哦,那沒事了。”芙黎轉回身,攙扶著即將倒下的阮嬌嬌,“撐住啊岳師姐!再會!”

說完,芙黎就繼續哄騙著阮嬌嬌跨進濃霧,消失不見,徒留滿頭問號的岳靈……

*

踩上第九百零一階,阮嬌嬌就脫力一般,身體晃了晃便往芙黎這邊倒去。

“哎喲!”

芙黎被連帶著摔到地上,還給阮嬌嬌墊了個背。

“抱歉。”阮嬌嬌手腳並用地爬了起來,“師妹,你沒事吧?”

就像被隕石擊中的芙黎在心裏吐槽:體修真的是人形武器!

阮嬌嬌把芙黎扶了坐起來,“我剛才忘了收力了,沒壓壞你吧?”

芙黎擺擺手,“還能喘氣,最多就是內出血,暫時死不了。”

阮嬌嬌笑了起來,“你怎麽說話和夫君一樣了?”

芙黎也笑,笑著笑著又疑惑道:“你怎麽不哭了?”

一路走來,那嚶嚶嚶的哭聲就像BGM似的沒斷過,這會兒突然停了,芙黎還有些不習慣。

“咦?”阮嬌嬌感受了一陣,“我腦子裏的記憶畫面好像停止了。”



“結束了?”芙黎腦子裏的好閨閨也消失了,“那後面九十八階是添頭一樣白送的?”

“不知道,路上遇到的魂修只說第八階段是最難的。”

阮嬌嬌看著前方空無一人的石梯,甚至都能看到站在石梯盡頭的各宮長老,她揮舞著粉拳,振奮道:“我記得岳師姐一直都走在最前面,師妹,快起來繼續走,不出意外我們就是第一了!”

“我實在走不動了!”

爬了兩天山又被阮嬌嬌全力一擊,芙黎就是那再而衰三而竭又扶不上墻的爛泥,唯獨缺了一鼓作氣。

“你先走,我躺一會兒再來追你。”

芙黎又沒有top癌,三品靈藥到手就行。

“好吧!”心境恢覆正常的阮嬌嬌又是那個元氣滿滿的漂亮姑娘,“那你快點上來哦!”

眼瞧著阮嬌嬌“噔噔噔”的矯健步伐,芙黎松了口氣,大概和前一百階一樣只是普通石梯。

放松下來後,芙黎才有心思去解決一個困擾她的小問題——

她轉過身看著白茫茫的濃霧,她雙手抓緊護欄,右腿伸得筆直,在濃霧裏左左右右上上下下地探查著,腿都快抽筋了也沒踩到第九百階,只感受到一片虛空。

啊……跨階段的石梯上來了果然就回不去了。

芙黎後怕地拍著心口,還好她夠茍,當時要是頭腦發熱直接莽上去又退回來,試煉結束後玄門三宮又要多一條八卦——新晉弟子不堪重負,道心破碎當場跳崖!

“呼……”

好奇心得到滿足後,芙黎徹底躺平,很快就睡了過去。

“嗚哇哇哇……”

熟悉的哭嚎從前方傳來,還沒睡足一個時辰的芙黎罵罵咧咧地問候著原文男主的老祖宗,繼而生無可戀地往上爬。

“咦?”

當芙黎上了一個石階,她驚奇地發現身上的疼痛癥狀在快速地減輕。

又上一階後,身體不但不疼了,左腿的頑疾也徹底自愈。

“我去!!!”

芙黎開心得像個孩子,一身輕松的她蹦蹦跳跳地繼續往上。

然而又上了五階,前面覆習過的海量知識又以鬼畜的播放方式出現。

“大意了!”

……

當來到阮嬌嬌身邊時,芙黎被腦海裏層層疊疊的短視頻攪合地直翻白眼。

呵,一個缺德的老登怎麽可能會有良心這種東西?

最後的九十九階,簡直是整個試煉的濃縮精華,此前浮現的苦難畫面就像走馬燈似的再次快速閃現。

對於那些確實是靠心性和毅力超拔而出的新晉弟子,再一次面對這種快速切換的畫面,雖不是毫無影響,但也只如過眼雲煙。

可是站在最後階段的這兩個人,並不是靠心性和毅力走到這裏的……

“噦……”芙黎都快被不知道多少倍速的鬼畜視頻晃吐了,“快走!不要停在這裏。”

再一次深陷黑暗時光的阮嬌嬌不語,只是一味地哇哇大哭。

芙黎只好獨自往上走了一段,待腦子裏換臺到爆料黑歷史才停下,這才有功夫沖著阮嬌嬌大聲道:“師姐,這裏有好吃的,你快來!”

阮嬌嬌哭著往上挪了兩個石階。

“玲瓏閣的糖糕可好吃啦!”

又挪了兩階。

“還想不想吃鐵板燒?用那東西還能做雞蛋灌餅。”

三階。

……

此時二人距離登頂只差不到五十階,芙黎的喊聲清晰地傳進各位長老的耳朵裏。

早已拿到芙黎一手資料的執事長老,在看到引薦人是阮明洲後,不管芙黎又做了什麽,執事長老都毫無波瀾——能和奇葩有因果關聯的,必然不會是正……普通人。

陳長老柔美的臉上露出了慈和的笑意,“這個玄三宮弟子不但自我突破困境,還能助力同門,此子今後必有一番造化。”

“這是哪門子的幫助?完全就是作弊!”楊長老越看芙黎越不順眼,又想到今年玄一宮恐怕連第三名都撈不到,他又開懷道:“不管怎麽說她們也算通過了試煉,如此看來,玄三宮這一屆的新晉弟子不容小覷,說不好在以後的大比中也能力壓你玄一宮取得好成績呢!”

陳長老:“……”

*

石梯上,芙黎就像是掛在毛驢前的胡蘿蔔,始終和阮嬌嬌保持著三五階的距離,誘騙著阮嬌嬌前進前進前前進。

直到還剩最後十五階時,芙黎的食譜儲備量也見了底,與此同時阮嬌嬌腦海裏出現的回憶畫面,簡直就是至暗時刻。

芙黎的情況也好不了多少,這會兒好閨閨剛講完劇情摘要,馬上又要開始講男女主不為人知的秘密……

芙黎舔了舔幹裂的嘴唇,得想個辦法讓她們一口氣登頂才行。

“對了!”芙黎忽然問:“少閣主是不是說過,如果你拿了頭名,他就給你做一個月的零食?”

阮嬌嬌哭喪著臉,邊點頭邊往上移了一個石階。

芙黎:“那有沒有我們的份?”

“當然有,嗚……我們是好朋友呀!”

唔……那還得先把阮嬌嬌送上去。

美食食譜快出來!

嘖!都怪她當初看《舌尖上的華夏》不專心,這不就被五苦陣法識別成她不感興趣的內容便不再回放……

芙黎靈機一動再動,絞盡腦汁地回憶除了食譜還有什麽是講美食的……

“有了!”

芙黎唇角勾出狡黠的笑意,“待會兒你只管往前走,不用管我,一定要拿到頭名,我們下個月的夥食就全靠你了!”

阮嬌嬌往上一階,怯怯地嘟噥,“我也想呀,可是我做不到。”

“你可以的,記住,不管我說什麽,你只要大膽地往前走!”

芙黎雙手叉腰,氣沈丹田,而後大聲朗誦:“你知道少閣主會做什麽給你吃嗎?他做燒花鴨,燒雛雞,燒子鵝,鹵豬,鹵鴨,醬雞,臘肉,松花小肚兒……”

!!!

此時此刻的阮嬌嬌像打了雞血一樣,她牢記芙黎的話,悶頭往前沖,腳下是所剩無幾的石階,耳裏是《報菜名》的貫口,心裏,則是她想都不敢想的美好未來。

當芙黎背到“炒白蝦”時,阮嬌嬌已經順利登頂,不出所料地拿到了第一名。

看著歡呼雀躍的石梯盡頭,芙黎長長地舒了口氣,當慣了鹹魚的她立馬就想坐下休息,餘光卻瞥見下方的岳靈。

芙黎屁股還沒著地就彈了起來,見鬼似地拔腿就跑,一溜煙地跑上了最後一階。

當響起圍觀群眾的掌聲,阮嬌嬌撲過來緊緊地摟住芙黎時,她才驚覺——

當晨光熹微時,她以第二名的成績通過了洗心閣試煉,正式拜入玄三宮,以及……

芙黎回抱著阮嬌嬌又蹦又跳:“太好了!可以吃一個月的白食啦!”

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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芙黎:嗨!富貴讓我們相遇!

松年:為了慶祝我兩位夥伴通過試煉,本章所有評論都有紅包,大家一起來沾沾喜氣!

阮嬌嬌:截止到我們的故事講完前的所有評論都有紅包哦,另外要是再能收藏下作者就更好啦!

淩徹:謝謝大家的陪伴,讓我重生後不再那麽無聊,希望大家能陪我們走到最後。

阮明洲:……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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