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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第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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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第39章

“你怎麽會在這裏?誰帶你出來的?”

弗蘭拍了拍維勒的腦袋,但維勒死死抱著他的脖子,就像黏在他身上一樣,看得出來維勒似乎精神有些失常。

弗蘭試著推開身上的維勒,但維勒死死把臉埋在他的肩上,指尖抓痛了弗蘭,弗蘭看著維勒的後腦勺,試探著開口,“……害怕光嗎?”

維勒沒有回答,弗蘭抱著維勒的後背慢慢站起身來,試圖走到墻的那邊關掉所有燈,無奈的是維勒將他越抱越緊,他根本就挪動不了。

“我去把燈關了,可以嗎?”

面對這個甚至比自己還要高一些兒的少年,弗蘭實在是不知道做出任何安撫的舉動,他把對方想象成街道上那些流浪貓,伸手撓了撓維勒白色的頭發,但這個舉動顯然是無效的,維勒似乎很害怕跟他分開,毛茸茸的腦袋蹭了蹭他的肩窩。

好了,他似乎已經不害怕了。

弗蘭垂著眼睛看著緊緊抱著自己的少年。

因為他又開始演戲了。

但或許是出於同情,弗蘭想到自己拉開帷幕時對方跪坐在地神志不清的模樣,他選擇不戳穿對方的表演,於是他直楞楞站著,等待維勒意識到自己看穿他的小把戲。

幾分鐘之後如他所料,少年意識到自己看穿了他,然後可憐巴巴抓著他的衣角。

“你是怎麽跑出來的。”

維勒的神情很可憐,當他要張口的時候弗蘭提前感覺到又是一個謊言。

“可以不說,但不能撒謊。”

弗蘭這時候才註意到維勒身上的西裝,他皺著眉伸手觸碰了一下維勒衣服上的扣子,立刻明白了那天在黑暗裏拖著他轉圈的人是誰。

他擡頭輕飄飄掃了一眼維勒,顯然少年也意識到了這個破綻,臉上的表情一瞬間有些維持不住。

“老師……”

維勒腦子飛速運轉準備說些什麽,弗蘭伸手向他的脖子,他不由自主向後退了一步,但弗蘭只是把他的領子翻了翻。

“走吧,都吐臟了。”

維勒看到弗蘭轉身下意識伸手抓住對方的衣擺,但對方的手輕輕地遮住了他的眼睛。

真是奇怪。

你完全不能從視覺,聽覺,去感受這個人,當你只用觸覺去感受這個人的時候,他簡直奇異地親切。

兩個人走出禮堂之後,校園內只有淅淅瀝瀝的雨聲,弗蘭看著雨中路燈微弱的燈光,然後放下了自己的手。

“這樣的光亮能適應嗎?”

“不太習慣……”

維勒還是緊緊抓著他的衣擺,弗蘭知道這句話有幾分真實。弗蘭想起沒有雨的夜晚,禮堂前的路燈總是很明亮,看起來很有安全感,但此刻燈光在雨裏顯得有些朦朧。

最近總是在下雨。

微弱的燈光讓他沒來由一陣恐慌。

這樣的夜並不是一個好兆頭。

弗蘭猛然想起林賽準備轉移走那些殘疾人的計劃,心裏忽然感覺空蕩蕩的。

“你得適應這些光,維勒。”他脫口而出,意識到自己的想法逐漸有些危險。

維勒歪了歪頭,避開了這個話題,講話軟綿綿的,“老師,我們接下來去哪呢?”

弗蘭看著對方的衣服收回了自己的思緒,“我家吧。”

說出這句話之後,弗蘭感覺到,自己和維勒都短暫地震驚了,“正常”來說,把維勒偷偷送回去才是最理智的行為,但弗蘭不知道自己究竟怎麽了,他不願意送他回去,這樣安靜的雨夜,總是會滋生太多失控的想法。

“老師可以把我送回去嗎?”維勒的聲音又輕又軟,及時止住了弗蘭越來越幽深的思維。

弗蘭擡頭看著維勒,對方真就像一只小兔子那樣,但奇怪的是,那麽無懈可擊的表象下,弗蘭總能感覺到維勒在裝。

“……先去我家換一身幹凈的衣服。”

“好的,老師。”

維勒沖他笑著,毫無破綻,美麗得就像校園裏潔白的玉蘭,但弗蘭就是能感覺到對方笑容裏的輕蔑。

維勒笑著看著弗蘭冷著臉給他戴上帽子,然後兩個人一言不發,一前一後走在黑暗的校園裏。不知道為什麽,維勒忽然覺得弗蘭這樣面無表情走在他前面很有意思,出於試探心理,他伸出手極其小心去觸碰弗蘭冰冷的手指,然後那只冰冷的左手沒有任何猶豫握住了他的手。

維勒凝視著那張冰冷的臉,然後乖巧地任由對方牽引著,直到兩個人上了出租,弗蘭依然握著他的手。

車開進了狹窄的居民樓,維勒看著這些矮小的樓,難以置信這是弗蘭住的地方,這裏和弗裏克住的地方完全不能比。

那只牽著他的手越來越冷,維勒看著對方,他在那張冷淡的面容上看到了一點兒焦躁,他看到弗蘭看了一眼樓層的某個方向,然後似乎松了一口氣。

“好了,我們進去。”

維勒點點頭,然後牽著弗蘭的手走進那個狹窄的通道,通道裏有奇怪的味道,維勒在地面世界的經歷裏,從未見過那麽破敗的建築。門打開之後,他感覺到那只冰冷的手放開了他,然後輕輕捂住了他的眼睛。

“老師?”

“燈光,你需要適應一下。”

弗蘭開了一盞燈,然後看清了整個客廳的情況,他不在的日子,整個客廳堆滿了酒瓶和垃圾。弗蘭想起了裏斯特醫生家裏潔凈的廚房,他忽然一瞬間感到了極大的疲憊感。

“老師?”

“我的臥室在這。”

弗蘭推開了自己的臥室門,迎接他的是更混亂的場面,書架倒在地上,所有的書被撕得四分五裂。

他真是……弗蘭吸了一口氣,他感覺自己一下子被這種敵意的情緒擊中了,眼淚霎時湧了上來,弗蘭忍了幾秒回歸平靜。

他打開了一盞臺燈,然後翻找著衣櫃裏的衣服,遞給了維勒。

“你換上,我去找毛巾。”

維勒看著他,眼神很奇怪,“老師,這是你的臥室嗎?”

一時之間弗蘭不知道說什麽,他沈默了一下,“是的。”

“誰做的?”

“換上。”

弗蘭關上了門,然後去盥洗室找毛巾,打開燈的那一刻碎裂的鏡子映出他震驚的臉,被刀割裂的毛巾散在地上。他強烈的感受到,和他有著血緣關系的男人在恨他,這種恨,是血緣關系中的上位者能輕易對孩子降下的懲罰。四分五裂的鏡子上他看到了自己恐懼的眼睛。

“爸爸……”

“為什麽你總是能用你的憤怒,輕易懲罰我,難道這就是血緣嗎?”

他陡然落淚,他看著自己的惶恐,他腦子裏又浮現林賽的樣子,以及那份檔案,他死死掐著手心,把眼淚壓了回去。他看著自己的表情在鏡子裏扭曲了一下,然後又冷靜了下來。

他覺得自己像一個怪胎。

弗蘭去箱子裏找到了新的毛巾,然後他走到臥室門口敲了敲門。

“換好了嗎?”

“換好了……可是……”

弗蘭推開門,看著維勒手足無措看著外套扣子,臉色泛紅地向他求救,“我不會。”

“……”弗蘭盯著維勒,維勒一副更委屈的樣子,弗蘭繼續盯著他。

你就裝吧。

弗蘭走到了維勒跟前,維勒裝得更委屈了,小聲地說,“謝謝老師。”

弗蘭覺得有些疑惑掃了維勒一眼,那麽弱智的謊言,他真以為我不知道他在裝嗎?

弗蘭面無表情,扣子扣好的那一刻,兩人四目相對。弗蘭看著維勒那副好孩子的模樣,他此時穿著他高中時的制服,就跟中學裏的男生沒什麽分別。

如果我不把他送回去呢?

弗蘭抓著制服腦子裏一個個瘋狂的念頭冒了出來。

如果我不把他還回去……

把車開出法爾州中心區,找到一個人員混雜的小酒館,如果我真的不把他送回去……

“老師?老師?”

“……笨。”

弗蘭把毛巾蓋住了對方的頭,迫使少年彎下腰,然後他輕輕擦著少年的頭發,眼裏的情緒很覆雜,但維勒此時看不到他的表情。

我當然知道你覺得我在裝。

可那又怎麽樣?

毛巾遮蓋下,維勒輕輕勾了勾唇角,然而下一刻門鎖的聲音響了,兩個人都僵住了,維勒擡起頭看見就看見弗蘭發怵的眼睛,還沒來得及說什麽,就被弗蘭推進了衣櫃裏。

“你……”維勒推開衣櫃被弗蘭摁住。

“你如果敢出來,後果自負。”

弗蘭的聲音很輕,維勒蹲在衣櫃裏,看著弗蘭輕微發抖的身體,弗蘭的表情很嚴肅。

“不管你在想什麽,不許出來。”

維勒點點頭,看著弗蘭關上迅速關上了衣櫃,沈重的腳步聲越來越近了,維勒小心翼翼從衣櫃上的孔裏向外看去——

一個醉醺醺的男人沖了進來拽住了弗蘭的頭發向地上砸去,維勒看到那個總是冷冰冰的弗蘭,像是破爛的玩具一樣,任由男人毆打他。

冷冰冰的弗蘭,說話從不討喜的弗蘭,舞臺上意氣風發的弗蘭,夜晚流淚的弗蘭,抓住匕首的弗蘭……統統碎裂了。

他看到弗蘭在地上發著抖爬行,想爬出這個臥室。

他沒有任何反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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