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章 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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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第7章

為什麽深夜出現在資本家的豪宅裏?為什麽成年之後還是做了這樣的選擇?

弗蘭漫無目的走在荒涼的大道上。

“先生,我送您回家吧。”

一輛車慢慢開到弗蘭的身邊,車窗放了下來。

“你把我的行程告訴了弗裏克?”

司機沒有回答弗蘭,弗蘭笑了,“我不責怪你,這是你的工作,你生存的方式。”

司機低著頭替弗蘭打開了車門,關門那一刻司機低聲問道:“你明知道後果,為什麽還要這樣做呢?明明今夜你可以安穩地睡在工廠。”

弗蘭沒有說話,司機關上了車門。

漂亮的車駛入狹窄的居民區,弗蘭自己打開車門走向那扇熟悉又令人畏懼的家門。

開門的那一刻,弗蘭看著父親放下了聽筒,臉上的表情從諂媚急劇轉換,一個陰沈又熟悉的父親向他走來。

為什麽成年之後還做這樣的選擇?

“你有任何解釋嗎?”

因為在我與資本家之間,父親的存在,就是那根牢固的狗繩。

“沒有。”

“你真是,媽的……”

男人抄起酒瓶,弗蘭控制不住手舉起擋住自己。

“你明明怕得要死,為什麽還是要做這種事,我跟你說過多少次,離那些游行的人遠一些,什麽自由?什麽公正?都是放屁!只有你們這些沒進入社會的學生和那些貪得無厭的婦女才會相信這些。”

一身酒氣的男人抓住了弗蘭的衣領,弗蘭聽到自己喉嚨恐懼之中發出的嗚咽,他毫無反抗,就像一個人偶一樣,他看到男人眼白中的血絲,控制不住顫抖。

“婊子養的!”

“爸爸!”

酒瓶砸在了弗蘭的臉上。

“老子跟你講了多少次了弗蘭?弗蘭?!老子講了多少次讓你離那些游行遠一點?你他媽在聽嗎?!在聽嗎?!弗蘭·米勒!”男人問一句就抓著弗蘭的頭發往地上砸一次。

“那些瘋女人那麽好看嗎?次次都讓你跑去看?!你忘了上次那些瘋女人游行時你被拍到了嗎?這個社會對人隨便定性兩句就能要你命,你怎麽總是他媽的那麽蠢呢?!”

“哪一次?!哪一次被拍到?!”弗蘭感覺到鼻腔的血湧到口腔,血的味道讓他想起今天廣場上死亡的女人,他的精神一片混亂,死死抓著男人的手腕反問,“是從弗裏克那跑出來被拍到的那晚嗎?!”

“媽的……狗娘養的玩意兒!”

男人手裏的酒瓶砸到他的腦袋上,他先是感覺腦袋發麻,然後感覺到後腦勺有冰涼的東西在流動。

“你怎麽就是喜歡去看游行,你又不蠢,你明明知道這是現在上層最討厭的東西,更何況馬上就要大選了。安安穩穩度過你的學生時代,到時候在弗裏克先生手底下找一份不錯的工作,一旦被定性成這個派那個派,你這輩子就完了知不知道!”

男人見下手重了,冷靜下來試圖與弗蘭談判,而弗蘭只是臉貼在地上直楞楞看著他,男人被看得心裏發毛,甚至懷疑他的兒子死了。

“你聽到我說的了嗎?”

“我在跟你好好講話,你聽到沒,弗蘭·米勒!”

“……我也一直在跟你好好講話。”

弗蘭渾身發抖,手肘顫抖著撐在地上,然後爬行到男人的身邊,揚起那張腫脹的臉,灰綠的眼睛看起來有些精神不正常的征兆,男人一怔後退一步。

“我怎麽能無動於衷?”

男人的表情有短暫的驚恐,手卻先一步行動了,弗蘭的身體抽搐了一下,躺在了地上。

親愛的朋友,當你看到這封信時,我已經踏上我的旅途。我對這個世界的正義與秩序有太多疑惑,我決定深入這個世界,去聽一聽公民的聲音。

“嘿,你們知道嗎,法比安·希林休學了。”

“誰是法比安·希林?”

“就是很喜歡談論政治的那家夥。”

“噢,我知道了,他有一張討人喜歡的臉。”

“餵,你看。”

戲劇社幾名成員的目光投向弗蘭,此時弗蘭坐在舞臺的邊緣看著手上的信,信中的字跡倉促飛揚。

親愛的朋友,希望你忘記我的失禮。

“你們快看他的臉……”

從舞臺上的角度望過去,弗蘭垂著眼睛,白皙的側臉上有嚴重的淤青,他的紅發在暖黃的燈光下絨絨的,配合著嘴唇受傷的痕跡,他整個人看起來簡直脆弱又暧昧。

“你們猜他是怎麽受傷的?”

竊笑聲裏大家互相推搡起來。

“誰知道呢?”

我決定去追尋我母親的腳步,看一看聯邦中心之外的世界,隨便你說我被理念的糖衣炮彈誘惑也好,愚蠢也罷,那名女生的死使我無法平靜,也許,我是時候走向外面了……

“……”

去做你熱愛的事情吧,我的朋友。

今時今日我們分道揚鑣,期待明日與真正的你走在同一道路上。

真正的我。

弗蘭扯了扯嘴角,口腔立刻出現一股腥味。他將信折好塞進口袋,跳下舞臺邊緣,準備走出戲劇社,身後過於強烈的註視讓他忍不住回頭去看。

“有何指教?”弗蘭對上雷爾夫的目光。

雷爾夫三步作兩步走了過來,然後蹲了下來,指了指自己的嘴角,然後把聲音壓到只有兩個人才能聽得到的程度,“誰咬的啊……”

弗蘭聽懂了對方的語氣,他擡頭掃視舞臺上的眾人,才明白為什麽自己今天一直在被註視,他的傷口被看作某種見不得光情事。

難怪呢。弗蘭扯了扯嘴角,傷口又裂開了,腥味和那些眼神讓他惡心想吐。

“別走啊,於連,你可是我們的主角。”

雷爾夫拽著他的手,弗蘭看著他身上軍官戲服,還有他身後的“瑞那夫人”立刻就明白今天在排演那一幕。弗蘭抽回自己的手走回舞臺,雷爾夫的聲音非常輕快,聽起來卻那麽讓人不舒服。

“弗蘭·米勒,你的臉還能演於連嗎?”

雷爾夫先弗蘭一步坐在了“瑞那夫人”的右側,而弗蘭掃了一眼他們兩人,忽然拖著椅子坐到了他的旁邊。本應坐在中間的“瑞那夫人”還沒來得及說這麽,弗蘭就伸手拿走了她手中的剪刀線團放在了雷爾夫手中。

雷爾夫楞了一下,與弗蘭對視,只見對方神情緊繃,視線匆匆掃過他的嘴唇,雷爾夫可算是明白現在他才是“瑞那夫人”。

真是荒唐。

雷爾夫準備起身和身旁的女同學調整位置,弗蘭的腳卻輕輕蹭了過來,要是其他男生來做這個動作,真是不見得雅觀,但弗蘭做起來笨拙又帶著強烈的試探,配合那張臉還真是讓人無法感到惡心。

“呃……”

雷爾夫被重重踩了一腳,手中的剪刀沒拿穩掉了下來,這一切倒真與劇本吻合上了。

“就到這吧,”弗蘭看向遠處正中央的鐘,然後彎腰將剪刀撿了起來,“沒摔壞您的剪刀吧,夫人?”

社員們都忍不住笑了起來,包括雷爾夫身旁的女生,雷爾夫接過了弗蘭手中的剪刀,故作大度和眾人一並笑了起來。

“既然那麽討厭他,你為什麽不讓他退出社團呢?”

雷爾夫看著弗蘭走出禮堂,一個社員在他身旁問道。

“我沒到不能容忍他的地步。”雷爾夫摸著口袋中的信紙,語氣不善地回答道。

今天並沒有家教的任務,但弗蘭卻在公用電話亭給弗裏克的司機打了電話。

弗蘭站在電話亭內看著外面的雨,不由得想起自己早上醒來時仍躺在冰冷的地板上。

弗蘭不知道其他人的父親是怎麽樣的,所謂正常美滿的家庭是怎樣的,但他很明白,所有酗酒的父親或許都跟他的父親一樣。無能的,在外謙卑的,把所有怒氣撒向家人。弗蘭有時候也會在懷疑自己是不是精神有問題,不然為什麽在每次挨打的時候,他既不反抗,又要說一些自己的真實想法,去激怒父親。

“也許我真的有病。”

熟悉的車越來越近,弗蘭忽然覺得雨中車來接自己的畫面很滑稽,自己不想去的地方反倒成為自己唯一的庇護所。

“先生?”

弗蘭鉆進了車裏,自己關上了車門,糟糕的情緒使他不想說任何一句多餘的話。

司機將他送到工廠的休息室之後就離開了,這裏的隔音不算好,弗蘭躺在床上時能聽到門外的腳步聲,還有機器的聲音。輾轉反側之下,弗蘭鬼使神差從衣櫃裏拿出那套家庭教師的戲服,然後看到了書桌上的近代畫作集。

“……我真是瘋了。”

電梯下墜,新世界在穿過昏暗的通道之後出現,金發人魚似乎等待他很久,爬伏在玻璃邊緣俯視著他。各式各樣奇怪的人類穿著滑稽的戲服向他行禮,他似乎有些理解,為什麽弗裏克如此熱衷於打造這個地下的世界。

隱秘的,安全的。

弗蘭取下墻上的蠟燭,直直向著那個奇怪的少年的居所走去,他實在是太疲憊了,他知道只有這裏可以讓他安穩睡上一晚。

進去,什麽話都不說,直奔客房,然後鎖上門。弗蘭已經計劃好了。

而打開門之後,弗蘭心裏忽然有了不好的猜測,誰也不能說清這樣奇怪的預感從何而來,他忽然覺得這個奇怪的屋子裏不止少年一個人。

燭火照亮了客廳,一男一女坐在少年的聲旁,男人含情脈脈牽著少年的手。

“維勒。”

這是弗蘭第一次叫少年的名字,少年淺色的睫毛輕顫,微笑著轉過頭來看著他。

“你們在做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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