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章 翠姑 玉林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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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翠姑 玉林山。 ……

玉林山。

蒼翠的竹林郁郁蔥蔥,風吹過,掀起一片碧綠的波濤。

山腳下蓋起了數十個棚子,穿梭在其中的工匠不知凡幾,雖然遠觀不夠清晰,但落在高處之人的眼裏,期間的熱鬧仿佛能在耳邊依稀可聞。

距離此處幾個山頭之外的險峰,一株奇形怪狀的松柏牢牢紮根於此處。

不知何時,圍繞著這株怪松建造起了一座樓閣,在雲霧中若隱若現,好似天上穹頂落入人間。

本應在奉國寺裏的留白出現在了這裏。

“主子,那處莊子是安定縣主所有,她如今就在那座莊子裏。”

“至於禁閉,”留白用餘光飛快瞥了主子一眼,“安定縣主的人派人到宮裏傳話,說身子不適,要來別院休養,陛下同意了。”

“底下人認為此等小事,不該擾了主子您清靜,所以未曾稟報。”

山頂的風大,吹得人心頭亂了幾分。

“一只螞蟻突然脫離了它既定的軌道,”劉裕透過薄霧望向遠處,眼神像穿梭了無數虛空,只剩下空洞和漠然:“會造成什麽?”

留白滿臉問號。

佛理真是晦澀的東西,他常常因為跟不上主子的想法而崩潰。

“會造成蟻穴崩潰。”

留白還在思考螞蟻與縣主的關系,就聽到他主子無情的話:

“鎮北侯那邊的探子全部處理掉。”

“重新換一批。”

留白的頭低得更厲害了:“安定縣主招募了不少人,以窮苦百姓居多,甚至還有些願意賣力氣的殘疾乞丐,具體做什麽屬下暫時還沒有打聽出來,但是據幾個線人所說,應該與鎮北侯無關。”

劉裕沒再細問,只是轉移了話題:

“該撥給存善堂的銀錢緣何遲了一月?”

留白習慣了主子的變幻無常,趕緊回答道:“南邊旱情處理不利,商行的銀錢有些吃緊,屬下已經單獨派人去處理了,還需要一段時間才能處理完畢。”

“做不好事就該提前讓位,”劉裕眼神淡漠:“既然有人要行善,那就幫她一把。”

留白擡頭。

劉裕面無表情,眼神不耐。

留白低頭,應聲道:“是,屬下安排存善堂的人都過去,正好安定縣主那邊用人緊缺,也算幫了縣主一個忙。”主子好主意,讓安定縣主幫他們養人。

趙知靜背著手,帶著人視察她最近新開的廠子。

還別說,當老板的快樂普通人根本想不到。

就是這路有些不平,裝起逼來需要格外註意,要是一不小心摔了,那就尷尬了,摔了會掉逼格。

“這兩天怎麽來了這麽多人?”

趙知靜納悶,她只是想悶聲幹大事,可不是來扶貧的。

不知怎的,這兩天不知哪裏來了一大堆人,掙著搶著來幹活,關鍵是幹活還特麻利,這古代的消息傳播能力也太快了吧。

牛嬤嬤望著場上的人,以老弱殘幼者居多。

她也有些疑惑,她只讓底下人找些能幹活的老百姓,適當做些善事可以,但沒說啥人都要啊。

“縣主,這些人身體素質恐怕不行,萬一耽誤事兒可不好,咱們畢竟不是開膳堂的,更何況縣主您給的待遇那麽好,要不奴婢讓這些人回去,換一批強壯些的?”

牛嬤嬤的話才說出口,就見旁邊離得近的幾個婦人停下了匆匆的腳步,眼神落到趙知靜頭上,穿著麻布的身體普遍瘦削,眼裏帶著希翼和愁苦,又不敢開口請求。

哎,趙知靜嘆了口氣:“算了,就當我每日行一善好了。”

“謝謝主子!”

“主子是好人啊!”

“主子我們都有力氣,能幹活!”

等趙知靜說完,這些人才敢揚聲道謝,皺巴巴的臉上綻放出難得一見的笑容,有的還給趙知靜連連作揖,連頭發花白的老者都有。

雖然這北周目前沒有戰事,但百姓的生活也不一定好過。

這也是趙知靜第一次直面古代生活的殘酷。

趙知靜拍拍手:“工期不能耽擱,辛苦牛嬤嬤再多招些人吧。”

然後等到下午,留白又不知不覺送了好些人過來。

“這兩天造紙怎麽樣?有沒有出差錯?”趙知靜回了莊子。

牛嬤嬤辦事很麻利,聞言立即驕傲道:“縣主畫的圖那麽詳細,只要有眼睛都會做,奴婢要是還安排不好,那奴婢可沒臉見人了。”

“不過主子,這工序雖然繁瑣,但仔細推敲倒也不難,所以關鍵的幾道工序,奴婢都讓冬霜親自監管,保管主子的秘術不被洩露!”

“你辦事,我放心。”

趙知靜滿意地點點頭,牛嬤嬤雖然虎背熊腰,但人心細如發,辦事能力那是相當厲害。

“我說的石灰找到了沒?”

春華在一邊回答:“縣主要的量太大,奴婢安排人買了一座鍛石礦,應是夠用的。”

牛嬤嬤事無巨細地安排好了一切,雖然自家縣主是巨巨好的,但縣主說的玩意兒她是理解不了的。

“縣主,咱們真的能造出便宜又實用的紙張嗎?比絲綢都還要輕便,奴婢實在想象不出。”這時候的北周雖然也有類似於紙張這類的文字載體,但成本高昂不說,厚度也不均勻,還往往有易暈墨、易蟲蛀及不好保存的缺點,不僅不能大肆推廣,使用範圍也十分狹窄。

趙知靜想了想,紙的作用可不光是文字的載體,她笑得古怪:“等這玩意兒造成功,第一批就送給嬤嬤你先嘗試。”

要知道這個時候的北周,文字的普及率還是很低的,即便是作為鎮北侯親自培養出來的將士,牛嬤嬤的識字量也不高,可想而知,文化人的稀缺性。

能被自家縣主稱作文字載體的紙張,在牛嬤嬤心中的價值可不低。

牛嬤嬤連連擺手:“還是算了,這麽金貴的東西,奴婢可不能用,用了也是浪費縣主的心意。”

感謝上輩子無聊時候看過的奇怪科普,趙知靜想,這第一次造出來的紙還有更好的用處,她道:“嬤嬤你屁股大,又經常練鐵腚功,我們第一次做出來的紙可能會有點粗糙,嬤嬤先試試擦屁股看看效果,春華細皮嫩肉的,就作為第二批。”

“等到你們都適應了,就把茅房裏的綢布都給我換了。”

“那玩意兒擦屁股總覺得擦不幹凈。”

兩人都傻了。

春華當場石化。

牛嬤嬤張了幾次嘴都給閉上了。

“縣,縣主的意思,用……用來擦屁股?”牛嬤嬤內心語言豐富,嘴巴卻蒼白無力:“縣主,奴婢的屁股,怎麽配用那麽金貴的東西呢?這也太稀罕了吧?”

雖然趙知靜的主意實在離譜,但手下人依然兢兢業業。

其中最令趙知靜意外的是冬霜,這四大丫鬟中最沈默的人,平日裏光幹活從不邀功的人,居然是其中最能幹的。

這丫頭甚至搬去了棚子裏住,把整個工棚管理得井井有條。

夜裏的廠棚變得十分安靜。

一座靠近山腳的窩棚,有些許聲音夾雜在風裏聽不清。

“真是不敢想象現在的日子,”翠姑聽著外間的蟲鳴,摸著自己滾圓的肚子疑惑道:“一開始被主子派過來,都做好了丟命的準備,沒想到居然被送來享福了。”

“哎,要是一直過這樣的日子就好了。”

“主子派咱們過來,自然有他的用意。”說話的人是存善堂的主事人,大家都喚她雲嬸,“目前還沒有通知下來,大家都做好手裏的事,誰要是耽誤了主子的計劃,我定不饒他!”

雲嬸的脾氣翠姑早就知道,刀子嘴豆腐心的人,她也不怵,繼續嘆道:

“這一天三頓的造,縣主可真是闊氣,”翠姑打了個飽嗝:“好久沒有飽著肚子睡覺了,今天第一天來,活兒也不重,要不是管事的丫頭攔著,咱們那些人都恨不得連夜幹呢!”

“可不是,這位主子可真是個菩薩心腸。”有人符合道。

“我今天瞧見了,那位主子長得跟仙女似的,”說話的人嘆了口氣:“我一想到我這老婆子在這裏享福,家裏兒媳婦獨自受苦,實在心裏不安吶,不知道我兒媳婦能不能一道過來。”

“要說力氣,我妹子也不差,這活兒她也能幹!”

“這家主子心善,連跛腳的下人都有,要我說,我孫子年紀雖然不大,但幹活可不耐。”

屋子裏討論的聲音漸漸大起來。

你一句我一句的,都快蓋過屋外的蟲鳴了。

雲嬸終於忍無可忍,使勁兒錘了一下床板,冷笑一聲才道:“怎麽著,要不要老身去求個情,好讓你們一家子都過來?”

“那倒是好。”翠姑樂呵道,“雲嬸要是辦成了這事,我翠姑可得好好感謝您一回,這可是活人的大事,保不齊老姐們還能給您老豎塊兒碑呢!”說到後面,語氣都有點陰陽怪氣了,屋子裏只剩下沈重的呼吸聲。

生怕氣不死雲嬸,翠姑又添了一句:

“人都快餓死了,還不許人家自己找活路呢。”

翠姑是個老油子,顯然易見。

雲嬸閉了閉眼,不去理會翠姑。

“大家都是存善堂的人,誰要是敢暴露了身份,主子的手段相信大家也不想親自領會,各位仔細想想吧。”雲嬸的語氣嚴肅了幾分。

翠姑在黑暗中伸了伸腿,翻了個白眼。

“不用您老提醒,這享福的日子誰不想過,咱老姐們比你更怕被人發現呢!”

“那位牛嬤嬤看起來可不是善茬。”

到了第二天,翠姑一行人被打亂安排去做事。

按理說他們都是帶著目的過來的,偏偏幹活比誰都賣力,卷得大家幹活效率提了又提。

特別是翠姑,一門心思幹活,比誰都積極。

午時。

銅鑼敲了兩聲,老遠傳來一句吆喝:

“大家放下手裏的東西,都有序到這邊集合。”

“拿好自己的碗,飯食都管夠,可不能像昨兒個往自個褲腰袋裏藏饅頭,味兒大不說,咱這莊子可不興那樣的吃法,給咱們主子丟人!”

現場傳來一道道哄笑聲。

翠姑放下手裏的工具,嘀咕道:“又到飯點兒了,村裏的懶驢也沒有這麽歇的,浪費糧食啊真是!”

嘀咕歸嘀咕,翠姑走動起來可不比誰慢。

“你叫翠姑?”打飯的人望著眼前的老婦,對著手裏的名單,上下確認了兩遍。

翠姑警惕起來,不動神色地往其左右看了一眼。

“我就是翠姑,你找我?”

那小廝點點頭,在冊子上勾了一筆。

“你今日幹活最賣力,也沒有出差錯,主子仁善,特賜你一道葷腥。”說完,命打飯的人從旁邊另一個桶裏舀了一根雞大腿,放在翠姑的碗裏。

翠姑端著碗,楞楞地往外走。

連周邊艷羨的、吞口水的聲音都忽略了。

狠狠咬了一大口,翠姑吃著吃著,覺得今天這雞腿好吃是好吃,就是鹹了點,趕緊抹了把袖子。

不遠處的雲嬸皺眉。

好歹曾經宮裏出來的,一根雞腿也能吃得哭出來。

像是感應到了雲嬸的目光,翠姑轉過頭,通紅的眼狠狠瞪了雲嬸一眼。

“要是一頓飯就能收買你,”雲嬸走過來,居高臨下地看著翠姑:“你也夠廉價的,可別讓我瞧不起你。”

左右沒人,翠姑也不裝了,聲音冷硬:“你懂什麽?”

“這是一餐飯的事嗎?”

“就算是收買又怎樣,他買了我翠姑廉價的尊嚴!”

雲嬸皺緊了眉頭,一口定音:“你心裏還在埋怨主子。”

“尋兒的事情過去了這麽久——”

“住嘴!”翠姑臉色帶了猙獰:“有賞有罰我翠姑認了,但我的尋兒做了那麽多事,就出了那麽一次差錯,就那麽一次,千不該萬不該,就那麽一次過失就讓他去送死!”

翠姑站了起來,不理會雲嬸的勸慰。

換了個笑臉,端起碗朝冬霜那邊走去。

徒留身後的人嘆息了良久。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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