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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IF線-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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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IF線-7

受致幻藥物影響, 應知聿需要定期到回醫院進行覆查。

他的頭顱磁共振和腦電圖結果,在受傷醒來後就檢查過,當時沒有發現明顯的器質性損傷。

這也是醫生判斷, 應知聿的記憶力減退、精力無法集中等癥狀有機會慢慢自行恢覆的依據。

現在半年過去, 應知聿的血液指標和神經心理測評均反映他的大腦基本已經恢覆正常工作, 幾次覆查情況一次比一次好。

在最後一次覆查前,應知聿心裏就有了些底。

畢竟他自己的腦子,他自己非常清楚處於高速運轉狀態究竟是個什麽情況,哪怕只是從最近越來越淺的睡眠,也能感受出靈敏度的恢覆了。

而就像應知聿陪同厲璽產檢次次不落一樣,應知聿的致幻藥物代謝覆查,厲璽也一定在場。

應知聿的主治醫生這幾個月和應知聿及厲璽也熟悉起來。

看過檢查報告心下放松的同時,他喝了口水,隨口閑聊問:“應博士平時都怎麽堅持腦部恢覆訓練的?您反應太快了,測試的時候我都跟不上您。”

原本在應知聿主治醫生的判斷裏,他預估應知聿的腦部恢覆情況,即使能夠完全恢覆, 時間也大概至少需要拉長到三年以上。

沒想到他的這位年紀輕輕的生物學家病人,不到半年時間就恢覆到了現在的程度。

應知聿搖了搖頭, 很是無奈。

應知聿的醫生是神經內科方面的權威專家, 他最初稱呼應知聿“應老師”。

可人家醫生比應知聿大了兩輪都不止, 在國內乃至國際上也是響當當赫赫有名的人物, 應知聿實在當不起對方叫自己一聲“老師”。

結果, “老師”是不叫了, 又改稱“應博士”和“您”了。

好在這應該就是最後一次覆查, 應知聿也不強求對方非要再換個什麽稱呼, 只是誠實回答:“也沒做什麽訓練, 如果有的話……大概就是每天研究研究鋼琴吧。”

應知聿的主治醫生醫生一楞,本來只是隨口一問,聽到“研究鋼琴”反倒真來了些興趣。

而厲璽也有些好奇。

Alpha喜歡彈鋼琴?

應知聿的鋼琴基礎是在大學報的社團裏學習的,最初其實只是他這個人四體不勤,所以偷懶報了個能坐著的鋼琴社。

後來應知聿入贅厲家,厲家有專業的鋼琴老師。

應知聿在學習防身技巧、各種社交禮儀、馬術、槍術等上流社會技能的同時,也順便陶冶情操將鋼琴學習深化了下。

當然,與厲璽這種從小接觸鋼琴的資深玩家比不了,只能算是一點他的業餘愛好。

應知聿坦言:“我放空的時候,會自己彈彈琴。”

“彈完以後就會研究鋼琴上每一枚黑白琴鍵上留下的指紋多少、形狀、深淺,從而試著在腦內還原當時彈奏的場景和覆盤演奏問題。”

醫生:“……”

厲璽:“……”

料到大家聽到會是這種表情,應知聿一笑:“裝逼成功了嗎?開個玩笑,其實我就是每天看看窗外的鳥和躺在露臺上數數天上會飄過去多少朵雲。”

離開醫院後,厲璽在車上問:“你真的只是看鳥和數雲?”

應知聿慢悠悠給自己系好安全帶,沖Omega狡黠一笑:“都有。”

看鳥是真的,數飄過的雲也是。

但好奇鋼琴鍵上每一枚指紋痕跡,推演出當時敲擊這個琴鍵時自己的指法、力道、快慢也都是真的。

厲璽聞言默了默,突然覺得天才這種生物,的確很讓人嫉妒。

而Alpha不知是體貼,還是故意就為了氣人。

應知聿朝厲璽眨了眨眼,優哉游哉說:“人家醫生上個班已經夠煩了,知道我每天真這麽閑肯定更煩,厲董可得為我保密。”

厲璽:。

-

應知聿搬出父母家後,選了市中心一套空中頂級豪宅居住。

這處房產是從前厲璽婚前最常居住的房子,在離婚協議中也分割到了應知聿名下。

同時這裏有專門申請開通的空中航線,無論前往LI集團還是LI私立醫院都非常方便,婚後應知聿和厲璽也曾在這裏居住過三年時間。

而這一次,應知聿搬出父母家。

厲璽一改從前的委婉作風,在應知聿入住市中心頂層豪宅後的當天晚上,厲璽就直接沒有離開這處住所。

等到第二天應知聿起床,厲璽的行李已由專業團隊運送過來,並已經在房子裏規整完畢。

應知聿也不是什麽矯情的人,搬出來本來就是為了方便厲璽過來,所以當厲璽搬進他的隔壁房間,應知聿沒有發表任何意見。

這一晚,厲璽下班回到應知聿的住所。

應知聿近期因為腦部覆查結果良好,在書房待著的時間越來越多。

厲璽敲了敲書房門,裏面傳來一聲:“門沒關。”

厲璽剛剛推開門,Alpha穿著居家服坐在書桌前,書房的筆電揚聲器正好傳出:“應哥,應哥,我愛你,就像老鼠愛大米!”

厲璽的腳步凝滯了下,一時不知該不該繼續走進去。

而就在厲璽躊躇時,應知聿對著門口的厲璽做了個口型,示意他等自己一會兒。

然而厲璽站在門邊沒動,像是就準備在書房門口等他。

見厲璽直挺挺杵在門口不動了,剛好工作都處理得差不多了,應知聿幹脆直接出聲讓厲璽進來坐,又對著筆記本說了聲:“別惡心我,掛了。”

筆電揚聲器卻繼續傳來:“被應神罵也好爽,應神連惡心我的樣子都這麽帥,我更愛你了,MUA~”

應知聿:“……”

搶在對方最後一聲響亮無比的“MUA”才有個“MU”的趨勢前,應知聿眼疾手快關閉了語音連線窗口。

不過,在此刻安靜的書房中,在場唯二的兩個人顯然都知道最後那聲被截斷的尾音是什麽。

應知聿起身走向厲璽,率先解釋:“在研究院帶過的博士後,有個點卡住了,找我梳理一下思路。”

應知聿23歲畢業,同年參加了一個國際科研合作項目,算是在外邊留學邊鍍金,回來就進了國家生物科學研究院。

能進這種級別研究院的最低門檻也是博士學歷,所以他和後期許多研究院新進的博士畢業生幾乎同歲,再往前推幾年,甚至大部分新人都還比應知聿年齡大。

以至於,年輕人之間私下的稱呼都比較隨意,年輕一點的叫他“應哥”“應神”的最多。

厲璽剛從LI集團下班,身上還穿著上班時的襯衣,這身襯衣如果仔細看就會發現並不是厲董事長偏愛的面料。

LI集團的員工誰也不會想到,他們董事長的身上穿著的其實是另一個Alpha的衣服。

厲璽聞言點了點頭,面上看著沒什麽特別反應,只是很快轉換話題詢問:“你吃飯了嗎?需不需要叫餐?”

同居在一起的一對“前夫夫”,沒有口頭約定過誰一定要等誰吃飯,這也是厲璽此刻站在Alpha書房門口的原因。

應知聿回答:“我做了晚飯,放在廚房保溫。”

他一邊說話,一邊垂眸觀察厲璽的神色。

厲璽多數時候其實都是面無表情的,可應知聿與Omega相處了十幾年,並不難從對方眼神中分辨出細微不同。

例如,現在。

“剛才怎麽不說話,你出聲,他就不敢這麽猖狂了。”

直A騷起來沒輕沒重,應知聿過去在書房工作的時候,房間裏也絕不可能出現第二個人,才讓那群Alpha那麽肆無忌憚。

而厲董事長進書房時聽到那句話時,臉色有一瞬可十分不自然。

厲璽沈默了會兒:“你們在工作,我……”

“我們的工作內容不包括讓他惡心我。”

厲璽剛聽第一聲“我愛你”的時候,心臟的確毫無征兆顫了下。

那天張科生日,對方以為之前在大學城,應知聿突然跟著厲璽走了,是介意他表弟喜歡應知聿的事。

張科一番自擔責任道歉下來,厲璽才知道原來那天那個局,是張科替他剛剛大學畢業的表弟牽紅線的局。

厲璽心裏清楚,Alpha這樣的人被他人喜歡都是應該的,而現在的他沒有立場……

應知聿大概看出厲璽在想了什麽:“沒那麽多人喜歡我,這麽多年也就那麽一個還被你碰上了。”

應知聿認為厲璽現在對他多少有點情人眼裏出西施,濾鏡太過,所以患得患失。

厲璽搖了搖頭,垂眸說:“不是不喜歡,是以前你已婚,他們沒機會。”

以他們從前的關系和曝光度,不可能有人敢撞到厲家的槍口上去明目張膽跟應知聿表達愛慕。

應知聿卻說:“別說研究院大多都是已婚研究員,就算是未婚,就算剛才說話的人真的在跟我表白,你剛才也可以出聲。”

厲璽一怔,擡起眼。

進入八月後,厲璽開始顯懷,不過站著的時候仍舊看不太出來。

應知聿擡手輕輕撫摸厲璽的小腹,掌心下倒是能清晰感受到一個微微凸出的圓潤弧度。

厲璽的眼睛從始至終只盯著應知聿,絲毫沒有在意Alpha撫摸自己腹部的唐突舉動。

應知聿被對方漆黑的眸子裏濃得化不開的眼神,盯得好笑又有些心神微漾。

他笑了下:“我是厲董肚子裏孩子的Alpha父親,不管追沒追到人,厲董都有資格出聲,有疑問也可以問我。”

晚飯過後,應知聿和厲璽一起上了私人頂層露臺。

搬來這處房產後,除了臥室和書房,利用率最高的就是這個私人露臺,自從應知聿在醫院覆查時“裝逼”坦言自己的大腦康覆訓練靠研究鋼琴,頂層露臺上的玻璃景觀琴房利用率就直線上升。

在露臺吟風弄月,陶冶了會兒情操,再然後就該是信息素晚間補給時間。

臨時標記太頻繁,Omega的腺體受不了,十一年老夫老妻,應知聿與厲璽對彼此的身體並不陌生。

在厲璽進入孕中期後,應知聿嚴格遵照醫生制定的信息素供給計劃,該臨時標記時臨時標記,該深度結合時一切發生也都是順其自然的事。

應知聿發現厲璽有個特點,厲董事長心情愉悅放松的狀態下,會在深度結合時十分配合自己的Alpha。

而當厲董事長心裏有點什麽事,厲璽反而會更加主動,也更加……

咳,霸道兇猛。

一次深度結合的時長通常都超過90分鐘,再加上前戲準備,等他們完成一次信息素補給,時間差不多來到了午夜。

應知聿耐心等著身邊辛苦了半個晚上的Omega呼吸逐漸平覆。

他剛動了下,一旁的Omega像是條件反射般,一下子抓緊了應知聿的手臂。

應知聿垂眸看了眼自己手臂上的手,擡起另一只手輕輕拍了拍厲璽的手背,很溫柔,宛若安撫。

“要重新洗個澡嗎?”

他的聲音在靜謐的夜晚也顯得格外溫柔,帶著安定的力量。

厲璽意識到自己的反應有些過激,松開應知聿的手臂,過了一會兒才搖了搖頭,低聲說:“不了。”

孕中期階段,Alpha殘留的信息素對Omega身體只有好處沒有壞處。

應知聿也沒有勉強,他只是自己起了身。

雖然住在了一個屋檐下,一起吃飯,一起聊天,甚至毫無心理障礙地進行深度身體交流,可應知聿和厲璽其實一直分睡在兩間臥室裏。

他們從來沒有徹夜同眠過。

這也是應知聿與厲璽過往十一年婚姻生活形成的默契。

然而淩晨時分,重新洗完澡在自己房間躺下沒多久的應知聿突然聽到一聲極細微的聲響。

有些像……誰在叫自己的名字。

因為最近應知聿的腦部情況恢覆得不錯,他的睡眠也輕了很多,再加上為了防止孕夫晚上有什麽意外,應知聿睡前沒有關上自己房間的門,所以才能聽見。

剛才的聲響只有一聲。

短,而輕微。

應知聿猶豫了一瞬,還是不太放心,下床走出了房間。

房間外的走廊上靜悄悄的,應知聿走到厲璽的房間門口,側耳聽了幾秒,很安靜,而房門下也沒有光線漏出來。

就在應知聿猶豫是否應該離開時,他面前的房門突然開了。

四目相對。

不好說是厲董事長膽子夠大,還是他對應知聿接受得太自然。

房間裏出來的人甚至沒有被驚嚇的步驟,只是一眨不眨盯著門口應知聿,像是沒反應過來:“你怎麽……”

應知聿率先搶過主動權:“……怎麽出來了?”

厲璽頓了下,幹巴巴回答:“喝水。”

喝水?

這個答案很拙劣,也很不厲璽。

不僅Omega的房間就有水,剛從房間出來的厲璽看上去也十分清醒,一點都不像半夜醒來睡眼惺忪找水喝的模樣。

在Alpha沈默地註視中,厲璽首先敗下陣來:“我只是想……出來走走。”

大半夜出來走走?

似乎更詭異了。

應知聿還是看著厲璽,厲璽抿了抿唇,正當他想開口再次解釋,應知聿先一步說:“披件衣服再出來走吧,露臺怎麽樣?我也一起走走。”

於是,應知聿又陪著厲璽進房披了件衣服。

因為厲璽如今的貼身衣物,特別是睡衣,大多本來就是應知聿的。

厲璽找了件薄開衫出來,也沒有忘記給應知聿也找出了一件。

而就在厲璽為應知聿找衣服的時候,應知聿靜靜看著厲璽的動作,突然有什麽從他的餘光中一閃而過。

不等應知聿看清,那東西又迅速被厲璽推進了衣櫃深處。

“走吧。”

厲璽拿好衣服,轉身對應知聿說。

應知聿思考片刻,順勢坐到了衣櫃不遠處的床榻上,忽然改口:“就在房間吧,我有點困了,厲董陪我躺會兒?”

厲璽一楞:“你要……躺在這裏?”

應知聿笑了笑:“厲董同意嗎?”

厲璽雖然有些楞神,但是還是很快點頭:“同意,你睡。”

躺上床後,應知聿閉眼,聽到枕邊的人小心翼翼翻了個身。

應該是厲璽側身正面朝向了他。

應知聿閉眼躺了一會兒,在心底淺淺嘆了口氣,如此灼熱的目光,即使在黑暗中也真的很難忽略啊……

應知聿睜開眼,同時喚醒床頭的燈光系統,也側過身,主動擡手搭上厲璽的腰身。

他能明顯感覺到對方的腰間肌肉條件反射繃緊了一瞬。

“做夢了嗎?”

應知聿開門見山問。

如果他剛才在房間聽到的那聲“應知聿”不是自己在做夢,那就只能是厲璽做夢了。

厲璽黑漆漆的眼睛望著應知聿,沈默了會兒,許久才低低“嗯”了一聲。

他知道既然回答了Alpha的這個問題,接下來一定會順其自然問到夢境。

厲璽忍不住伸手摸了摸面前人的睫毛,應知聿下意識瞇了瞇眼。

而Omega只摸了一下,又在應知聿的鬢發處稍稍停留,隨後克制地準備收回手。

只是,還有一只手比他動作更快。

應知聿幹脆利落拉住厲璽的手腕,按到自己的腦袋上:“想摸就摸唄。”

他好笑說:“我們什麽都做過了,厲董想摸個我的頭,不用這麽猶豫糾結。”

不知是不是應知聿沒有催促他繼續“做夢”話題的態度,還是當他的手實實在在緊貼Alpha溫熱的頭皮上時給了他一點力量。

應知聿聽到厲璽嗓音有些低啞:“應知聿,你在這裏,我舍不得睡。”

應知聿:“……”

那他走?

當然,應知聿不會這麽說。

“睡不著那就醒著也沒關系。”

應知聿首先肯定。

作為一個有豐富的睡眠障礙史,且自家親姐姐也長期受失眠困擾的人,應知聿認為一個人睡不著的時候,不需要急於逼著自己一定要睡著。

晚一點睡又能怎麽樣呢?

一天不睡又能怎麽樣呢?

兩天,三天,等大腦累了自然就歇了,坦然接受自己失眠這件事才是治愈失眠的起點。

但……

應知聿又說:“如果睡不著只是因為一個有關我的夢?又或者我在夢裏過得不太如意?你也可以選擇跟我傾訴一下,現在過得相當如意的當事人一定洗耳恭聽。”

“如意”這個詞,應知聿用得很靈性。

如果再直白一點,那麽他就應該說是“噩夢”。

可Alpha偏偏巧妙地用了“不如意”代替了“噩夢”二字。

厲璽盯著應知聿的臉,Alpha的眼睛、鼻子、嘴巴。

明明是自己已經看過了十幾年的一張臉,厲璽看著這張臉卻時常會生出一種連眨眼都嫌多餘的念頭。

盯著應知聿看了好一會兒,厲璽才慢慢開口:“我夢見你死了,應知聿。”

“……”

呃,那確實有點不如意。

應知聿沈默了一會兒,問:“這就是你離婚的理由?”

厲璽的側腰肌肉再度倏然繃緊,直楞楞望著應知聿。

不用對方再多說什麽,應知聿了然:“所以在醫院親我以前,你說話了是嗎?”

其實關於“離婚協議”這件事,應知聿當初也很納悶。

從他蘇醒前那個偷吻開始,後來發生的所有事應知聿都看在眼裏。

張助理送到應知聿手上的那份離婚協議,其中許多條款的離譜程度是如果這份協議書曝光出去——

不僅LI董事會大概會後悔自己當初的繼承人投票選擇,網上那群“璽殿”的死忠粉更是得分分鐘破大防,要直接辱罵厲璽“絕世戀愛腦”的程度。

而幾個月前那一晚藏酒室醉酒的Omega,他的痛苦、依戀、愛意,那樣具象化。

應知聿無從逃避,必須正面面對。

“因為喜歡我,所以離婚?我聽見你許願了,許的什麽願?”

當時應知聿躺在病床上,他隱隱約約能聽見病房中有醫療儀器工作時發出的規律聲響,也有脆弱的人聲。

對,是脆弱。

仿佛一碰就會碎的那種脆弱。

如果沒有藏酒室那次厲璽的意識不清,分不清他和虛幻,再過一段時間,應知聿或許會認為自己蘇醒前的那個偷吻和病房中陌生而脆弱的聲音,其實都是自己在做夢。

畢竟相處十一載,應知聿實在很難將厲璽與“脆弱”兩個字聯系到一起。

“你們有錢人還挺講究等價交換的,大姐夫許願,作為實現願望的交換,十幾年都沒沾過葷腥,那麽厲董呢?許願我可以醒過來,然後……還我自由?”

應知聿大膽猜測。

而從厲璽的神色裏又已經說明了一切。

他猜對了。

“我夢見……”厲璽的唇抖了抖。

停頓了幾秒,像是在給自己時間緩沖,幾秒後厲璽的聲音才恢覆平時的冷靜淡漠,繼續說:“醫生說你感染了破傷風,送醫太晚耽誤了治療,救不了了。”

厲璽夢見,應知聿渾身毫無血色躺在病床上。

夢見Alpha睜開眼,看著自己,但是不說話。

夢見醫生點頭同意應知聿的家人進病房。

夢見應知聿的家人站在病床邊哭,而Alpha眼神無波無瀾看了自己一眼,決然閉上了眼睛。

“我叫你的名字,可是你不理我。”

厲璽的五指不自覺插進Alpha的發絲間,無意識越收越緊。

可就如夢境裏應知聿不再回應、理會厲璽一樣,Alpha的頭發那樣短,厲璽再怎麽用力想抓住一點什麽都只是徒勞。

應知聿任由厲璽抓著他的頭發,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傾聽。

厲璽喘了口氣,重新開口說:“我不止做過一次這樣的夢,同樣的夢境你醒來前,我夢到過,你醒來後,我也沒有擺脫。”

偷親Alpha,因為厲璽太需要確認應知聿的體溫,需要碰觸對方有脈搏跳動的身體。

厲璽原本就是個獨占欲很強的人。

如果沒出綁架的事,他會就這樣過一生。

即使不完美,即使永遠不能將愛意宣之於口,可至少應知聿這個人還在他身邊。

只要沒有出綁架的事,這樣綁著Alpha在身邊一輩子,厲璽也願意,也滿足了。

可……命運還是懲罰了他的自私。

它們要帶走應知聿。

厲璽忍了三天,熬了三天,他不願意放手,一度想過即使應知聿要死,他這個人也必須是自己的。

可三天夢魘纏身,厲璽哪怕只是閉閉眼,眼前都會出現Alpha搶救無效閉上眼的那一幕。

而在他松口如果應知聿能平安醒來,他就放Alpha自由的下一刻。

就仿佛上天和厲璽開的一個玩笑,病床上的應知聿真的睜開了眼。

“怎麽辦?”厲璽攥緊手中虛無的短發,“我……不能放你走……不能放你……走了。”

他試過放Alpha走的。

他真的試過了。

無數次戒斷,無數次想見Alpha,走到半途又克制住自己,拿著煙盒下了車。

他一根一根的抽煙,一瓶一瓶的喝酒,可是又有什麽用呢?

他還是失敗了。

Alpha還對他說:“那你現在是準備追我嗎?”

Alpha說:“你可以試試。”

Alpha說:“我是厲董肚子裏孩子的Alpha父親,不管追沒追到人,厲董都有資格出聲,有疑問也可以問我。”

應知聿越好,對厲璽越溫柔,厲璽越無法放手。

而夜晚當Alpha起身離開,噩夢又會重新糾纏厲璽,讓他這個出爾反爾的無恥之人知道報應是什麽……

“要不,你不要答應我。”

厲璽突然滿懷希冀看著應知聿:“我追你一輩子。”

“你不要答應我,我追你一輩子,這樣你就不會……”

從厲璽開始講述夢境,應知聿一直沒說話,只是安靜地聽Omega描述,直到厲董事長快要把他的頭皮都拽下來了。

應知聿“嘶”了一聲,厲璽如夢初醒般一頓,立即放開了Alpha的頭發。

“對不起,弄疼你……”

搶在Omega說話以前,應知聿揉著自己的腦袋,翻身挪下去了一點,親了親厲璽的肚子。

孕期的Omega敏感異常,厲璽毫無心理準備一下子又攥了下應知聿的頭發,又在收緊前最後一刻想起Alpha剛才那聲“嘶”生生停住了手。

由於Alpha將身體挪下去了,厲璽要察看應知聿的腦袋,只能仰起一點身體,往下看:“頭還疼不疼?”

一般Alpha被自己的Omega在床上這種特殊地方抓了下頭發,這種時候必定會說:“這有什麽?”

可厲董事長家的Alpha就是不一樣。

應知聿也擡起頭,與厲璽對視:“疼了怎麽辦?”

厲璽撐起身子,他想仔細看看Alpha的腦袋,而應知聿趕緊用手扶了下他的腰:“別起啊,開玩笑的。”

從前十一年,應知聿與厲璽之間連個單純的親吻都沒有。

應知聿在深度結合時,大多時候都很溫柔。

但溫柔,也代表著“無失控”。

而清醒狀態下,他們之間那樣不近不遠尷尬的關系並不太適合溫情脈脈的親吻。

於是剛才印在厲璽肚皮上的那個吻,如果要算,其實能算是應知聿第一次主動親吻厲璽的身體。

他甚至感覺到剛剛那一刻,連同Omega圓圓肚皮下的小寶寶都動了動。

時刻謹記著不能惹孕夫過於激動,應知聿沒再亂來,摸摸厲璽的肚子,不知是在安撫孕夫,還是安撫孕夫肚子裏感受到躁動的寶寶。

“讓厲董追我,只是因為我覺得可能你需要,而不是我需要。”

厲璽雙手撐在身後,原本還想察看應知聿被他抓疼的頭發,卻因為這句話整個人倏然定住。

“你已經放我走了,厲璽。”應知聿說。

剛才他陪厲璽進房間拿衣服,看見了厲璽把一枚戒指藏進衣物裏。

應知聿的眼睛除了有點散光,視力其實還不錯,他確定自己看到的那枚戒指,是當時他被綁匪綁架時,無名指上戴的那枚。

不知那群極端綁匪是寄手指的時候,連同這枚戒指一起寄給了厲璽,還是厲璽後來揪出綁匪後,從對方身上拿回來的。

如果是前者,應知聿只能說那群極端分子太過喪心病狂。

但應知聿默契地沒有主動去提那枚戒指的事,只是面上仍舊保持著溫柔淡定,繼續說:“厲董聽過有一種愛情創作題材叫破鏡重圓嗎?”

厲璽訥訥重覆:“……破鏡重圓。”

應知聿點頭:“我姐說戀愛就得看別人談,她在家就喜歡看小說、電影、電視劇,有一類這種戀愛故事的藝術創作題材就叫做——”

“破鏡重圓,先破鏡,後重圓。”

Alpha看起來很樂觀,聽到關乎自己的生死絲毫沒有避忌,不過他換了一個詞。

“你的許願交換條件已經成立,你遵守承諾放了我自由,所以我活過來了,這是破鏡。”

“而現在,自由的應知聿依舊選擇了厲璽,這叫重圓。”

Alpha話音落下,厲璽沈默許久。

應知聿耐心等待Omega的反應。

許久後,厲璽的唇動了動,只啞聲說了一句:“應知聿,你別睡了。”

應知聿眨眨眼:自己這麽文藝又浪漫的情話,換來一句“別睡了”?

……這合理嗎?

Omega垂著眼,聲音很輕,沒看應知聿,呼吸的頻率卻又仿佛洩露了一絲端倪。

不待應知聿繼續探究,身手矯健的孕夫已經翻身跨坐到了應知聿身上。

應知聿後知後覺反應過來,厲董事長這是……情動了?

“等等。”他緊急叫停,“小心寶……”

“寶寶也別睡了!”

Omega氣勢洶洶堵住了Alpha的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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