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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IF線-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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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IF線-1

“應知聿。”

應知聿在黑暗中睜開眼。

應知聿最近總是反覆在做同一個夢, 在那個夢裏,自己的全身插滿管子躺在ICU,最終因破傷風引起的器官衰竭永遠閉上了眼。

然而每當夢境進行到他閉眼, 他的耳邊卻又一直有人喚他的名字。

像是想把他從夢中叫醒。

應知聿從床頭坐起身, 在一片黑暗中感受著自己左手的張合, 十分慶幸現實中的自己至少沒有像在夢中一樣因為過度醫療被截肢。

綁匪給應知聿註射了可能對大腦造成永久性損傷的致幻藥物。

被救出後,應知聿在醫院躺了三天才醒,而醫生最終的評估結論是,藥物需要時間自然代謝,而這個代謝周期長短也許是三個月,也許是一年,也許……是一輩子。

應知聿自己倒沒有太多感覺,除了不容易集中精神,目前這種情況對於他來說也不算完全的壞事。

因為高速運轉的大腦終於罷工,倒讓應知聿最近的睡眠變好了很多。

只除了,常常做那個躺在ICU裏的夢。

一個星期後,應知聿出院。

除了應知聿醒的那天, 厲璽剛好在他的病房,之後的一星期, 只有厲璽身邊的私人助理張京銳出現過兩次。

一次是警察來做筆錄時, 張京銳陪同應知聿一起。

同時在警察做過筆錄後, 對方為應知聿解釋了厲家內部查出管家周慎有問題, 繼而最後順著線索攔截到綁匪的全部過程與調查事實。

張京銳詢問, 應知聿是否需要親自見綁架他的幕後主腦。

當時厲家不知出於什麽原因, 並沒有第一時間將周慎交給警方, 不過應知聿對怎麽處理那些人沒什麽意見。

極端群體的思維原本就與正常群體不一樣。

那些個別極端Beta無論是憤恨仇視信息素, 還是對應知聿的科研方向有誤解, 都不是應知聿見一見什麽幕後主腦可以有任何改變的。

事情已經發生了,講白了應知聿雖然入贅厲家多年,但與周慎並沒有太多私交,也就不存在個人情緒。

那麽接下來厲家怎麽處置內鬼,警方又怎麽處理那些極端綁匪,都不是應知聿需要費心力去思考的事了。

而張京銳第二次出現在應知聿病房,對方送來了一份離婚協議。

一場綁架,一根斷指,換來了一份價值500個億的離婚協議書。

在那份離婚協議書中,除了LI集團的股權和家族信托基金中動不了的資產,厲璽幾乎把現有能分的都分給了應知聿。

算上應知聿結婚十一年裏已經拿到的那些,還有婚後第七年簽訂的婚內補充協議中信托收益的可分割部分,張京銳送來的離婚協議書的最後還有一項額外補償條款——

厲璽將應知聿被綁架的責任全部攬到自己身上。

作為人身損失補償,厲璽另外將婚後他們居住使用過的所有房、車、私產等等全部算在補償條款中留給了應知聿。

整個離婚協議分割條款算下來,應知聿差不多能拿到超過500個億。

一根斷指,換來了500個億的財富。

任誰都會覺得血賺吧?

張京銳卻在應知聿翻看離婚協議書時,恭恭敬敬站在病床邊轉達:“厲總說,要是有任何不滿意,您還可以再提出修改。”

應知聿沒什麽不滿意。

他在離婚協議書上平靜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厲家上任家主厲頌謙病逝,LI最終由厲家Omega三少爺厲璽升任集團董事長。

而全性別可適用與定制的人工信息素也同步上市。

他這個厲璽曾經的對外公關形象代言人,當然也是時候光榮退休了。

因為致幻藥物還未代謝完全的情況,應知聿向國家生物科學研究院請了個長假。

雖然厲璽將他們過去常住的所有居所都留給了應知聿。

不過應知聿一個都沒有去住,出院後直接回了父母的房子。

應知聿的父母都是閑不下來的人,雖說兒子已經成了億萬富翁,可老兩口仍舊每天堅持經營著自己的包子鋪。

應知聿回家住後,閑來無事也每天跟著爸媽半夜起床做包子、賣包子。

家人擔心應知聿,勸他出去走走,父母和姐姐也都表示願意陪他去。

但應知聿還沒想好去哪裏,決定先在家賣好包子。

於是,這一賣包子就賣了兩個月。

這兩個月間,厲璽被拍到過一次在路邊抽煙。

厲璽,路邊,抽煙。

每一個詞都那麽陌生,與厲璽這個名字搭配在一起顯得如此格格不入。

應知聿看到這條熱搜詞條時,有點懷疑是什麽借位拍攝,其實抽煙的另有其人。

那麽討厭煙味的人,居然抽起煙來了?

難道LI集團董事長這個位子壓力真這麽大,連厲璽都扛不住到了要依靠香煙解壓的地步?

而同樣在這兩個月間,除了LI新任董事長的新聞熱搜,還有一個就是他們疑似婚變的傳聞。

應知聿與厲璽離婚的消息和應知聿先前被綁架的消息一樣,外界沒有收到任何風聲。

又或者即使收到了風聲,也沒有媒體敢報道這兩條新聞。

後者很容易理解,就算只是為了保證被綁架人的安全,不激怒綁匪,厲璽也不會讓應知聿被綁架的消息流出。

只是為什麽離婚的消息也遲遲沒有動靜?

應知聿就不得而知了。

他以為厲璽這麽急著離婚,應該是有其他計劃。

可離婚協議都簽了兩個月了,錢給了、各種資產都陸陸續續過戶完成,正式離婚手續卻一直沒有辦下來。

厲璽也沒找過應知聿,外界同樣沒有收到關於他們離婚的任何消息。

厲璽在等什麽嗎?

應知聿的家人倒是知道他們離婚的事。

不過,從應知聿告知家人他和厲璽已婚的消息開始,他的父母一直沒有過問過太多他們的婚姻細節。

他們對厲璽只是一直很客氣。

應知聿平時回家,父母也像是約定好一般,誰也從沒問過一句怎麽不把自己的Omega帶回家吃飯。

所以這一次的離婚,也許是家人意料之中的事?也可能是顧及他的心情?

總之,應知聿的父母還是什麽都沒說,就仿佛當作沒有發生這件事,只是每天問他想吃點什麽,有沒有什麽想玩想做的,然後變著法地做好吃的給他,又天天陪著他出門散步。

這天,吃過晚飯,應知聿又和父母出了門。

而等他們散步回來,應知研不知何時回了家,正坐在沙發上拿著手機一副很生氣的模樣。

應知聿在玄關叫了聲:“姐。”

應知研氣勢洶洶擡起頭,剛才在手機上打字太投入沒註意有人進門,看到弟弟回來,她的表情驀地僵了下。

應知聿挑了挑眉。

看來讓他姐生這麽大氣的事,還和自己有關?

“怎麽了?”應知聿換完鞋進門。

應知研面上神色還有些“餘怒未消”,看起來有點猶豫要不要說,但是見弟弟已經走了過來,最後還是把手機給了應知聿。

“你自己看!”

應知聿低頭去看應知研的手機屏幕。

原來,最近外界一直在傳LI新晉董事長的婚變新聞。

畢竟在此之前,厲璽每次出現在公眾視野幾乎都和他家那位贅婿Alpha綁定在一起,但從兩個月前LI繼承人大戰落幕到現在,卻一次都再沒有拍到過他們同框。

還有人扒出,LI上一任董事長厲頌謙的追悼會,那位贅婿Alpha其實都沒有參加。

厲家的追悼會是厲璽一個人參加的。

從婚變傳聞,到追悼會,再到應知聿向國家生物科學研究院請長假。

據說記者在國家生物科學研究院門外,蹲守了一個月都沒蹲到應知聿去上班。

而應知研給厲璽看的這條新聞下方,熱評第一是——

【小白臉就別立什麽科學家人設了,這下好了一被豪門掃地出門,立馬連工作都做不下去了。】

除此以外,無論是這條熱評的下方回覆,還是其他頂在最前面一條條幾千上萬的高讚評論。

幾乎都是一些明裏暗裏冷嘲熱諷應知聿“學術造假”的偏向性言論。

【背靠大樹好乘涼,還不知道他那個博士學位是不是買來的。】

【沒有真材實料就會這樣咯,豪門棄夫分分鐘現出原形。】

【人家本來就是掛個名,你還想蹲到別人去上班?傻了吧!】

【這種小白臉就算只是掛名,也是對國家研究院的一種玷汙!】

【什麽本碩博連讀,23歲就博士畢業,聽得假不?搞這種天才人設就是惡心,翻車只是遲早的事!】

【呵,這種學術毒瘤還不知道在背後又搶了多少普通科研人的辛苦成果。】

【一將功成萬骨枯?】

【別侮辱“將”了,一個小白臉A也配?】

【唉,其實長了張那樣的臉,進娛樂圈賺點錢算了唄,非要擠什麽科研賽道,現在人設崩塌了吧。】

【樓上,不止崩塌了,還被拋棄了hhh】

【豪門棄夫,笑死。】

好不容易把評論翻到底,看到有一條看起來是幫應知聿說話的評論:

【可是,應是通過少年班跳過高中上的大學吧,人家那時候才十五六歲,確實也算天才了啊……】

然而,這條評論只有寥寥個位數的點讚。

反倒是這條評論下方的跟評回覆,每一條點讚數都是主評論的幾百倍。

【太天真了,你以為豪門還有閃婚嗎?還沒畢業就急匆匆結婚,肯定早攀上了啊!】

【公開的時候都結婚好幾年了,誰知道那個少年班是不是璽殿被小白臉迷惑,幫他花錢買的?】

【進豪門花錢給自己鍍金的履歷你們也信?他那些什麽專利、論文、什麽國際貢獻獎項其實都是買的好吧!】

【對啊,我有個叔叔就在國家研究院工作,他說根本沒聽到過什麽姓應的這號人物。】

【營銷出來的高智商高學歷人設而已,怎麽還有人當真啊……】

應知聿把所有評論一路翻下去,大概因為這條新聞本身帶著引導傾向,所以整個評論區幾乎一邊倒,完全沒人為應知聿說話。

不過,從應知聿當上厲家贅婿開始,經歷過的流言蜚語實在太多了。

他對外界的評論早已免疫。

應知聿若無其事將手機遞還給姐姐。

就在他翻評論區的這麽一會兒工夫,這條新聞的下方又增加了好幾百條說風涼話的新評論。

應知研氣得要死:“說你不是真材實料?搞笑了,你不是真材實料,難道他們這些鍵盤俠是嗎?”

“一副信誓旦旦你們研究院內部人員的口吻,其實這些人連國家生物科學研究院的門朝哪開都不一定知道!”

“氣死我了,還沒見過你上班?你上個項目在研究院待了半年都沒回家,他們知道個屁啊!”

應知研實在是太生氣了,越看越生氣,連臟話都罵了出來。

應知聿聽得好笑,半是自嘲,半是安慰姐姐:“嗯,可能就是因為我半年沒回家,所以他們也沒蹲到我下班吧。”

應知研被親弟弟無所謂的態度弄得更生氣了。

“你就一點不著急?現在評論區人均你們生物科學研究院的科學家,要不就是科學家的鄰居、朋友、同學、親戚,造謠都不用成本的!”

應知聿實在太習慣這些讚揚與詆毀了。

現在說著風涼話的人,說不定還有不少是他當年拿國際科研大獎時,曾經讚美吹噓他的那批人。

網絡就是這樣。

當他們打下那些字時,很多人其實都沒有想太多,讚揚還是詆毀在他們心裏有時候連一點痕跡都留不下。

他們甚至不在意那個被他們評論的人是誰。

許多言論也不過是借著網絡上一個又一個事件在抒發他們自己在生活中壓抑的情緒,得意還是失意,開心抑或憤怒。

既然如此,那麽被讚揚和詆毀的那個人,也不用去在意就好。

於是應知聿說:“別氣了,他們說完過兩天就忘了。”

“你懂什麽,三人成虎!你自己努力考的學校,辛辛苦苦工作十幾年的科研成果,他們憑什麽說你有水分?憑什麽說你搶別人的東西!”

應知研不理解弟弟怎麽咽得下這口氣。

反正她是絕對咽不下去!

“你不在乎,你不理,人家只會更來勁,過兩天就忘?我看他們過兩天就該到處散播你心虛不敢回應的謠言了!”

應知研還在網絡上跟人唇槍舌劍,舌戰群儒。

應知聿勸說無效,只能由著他姐發洩一下。

他先去衛生間洗了個澡,洗完才剛打開浴室門,還沒踏出浴室,低頭就驀地看見他姐正抱著手機蹲在門邊。

應知聿嚇一跳:“……姐,你幹嘛呢?”

剛剛還一副差別要被氣哭了模樣的應知研,這會兒擡頭看著應知聿,又變得眉開眼笑。

應知聿手裏拿著吹風筒打算回房吹個頭發,應知研也笑瞇瞇跟進了弟弟的房間。

應知聿插上吹風的電,從鏡子裏問:“怎麽了?發生了什麽好事?”

應知研神神秘秘又一次把手機屏幕舉到他面前。

應知聿短暫放下了手中的吹風筒,自己接過姐姐的手機掃了一眼。

原來他洗個澡的工夫,不到十分鐘時間,先前那個熱搜詞條已經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國家生物科學研究院的官方賬號發布的一條不是回應,卻勝似回應的熱搜新話題——

【科學貢獻不容詆毀。】

簡簡單單八個字,沒有指名道姓,沒有點明任何事件,但又仿佛把一切都說了。

應知聿靠關系、靠金錢進入國家生物科學研究院,如今被豪門掃地出門連研究院也待不下去了的謠傳不攻自破。

同時,這也是研究院官方對應知聿多年科研貢獻的肯定。

應知研很興奮:“好樣的啊,官方親自下場幫我弟說話!太有面子了!狠狠打了那些傳謠人的臉!”

然而,應知聿看著手機屏幕上那八個字,卻只覺得十分奇怪。

這樣由個人私生活變故而引發的流言蜚語,研究院的官方號怎麽會特意理會?

況且人走茶涼,應知聿向國家生物科學研究院請長假的理由是致幻藥物致使大腦損傷,如果恢覆不了,就可能是永久性地離開。

應知研說的“有面子”,這個時候誰還會給他這樣的面子?

不過,無論如何這場浩浩蕩蕩關於應知聿“學術不端”的謠言討伐總算平息下去。

-

第二天,應知聿跟著爸媽在包子鋪忙完。

中午吃過飯,他回家補了個覺,睡了不到半小時,放在床頭櫃上充電的手機突然響起。

應知聿摸索到手機,掃了眼號碼,是他姐的電話。

不等應知聿接聽後說話,只聽見應知研在電話那端帶著哭腔著急說:“小聿,媽被車撞進醫院了!”

應知聿放下電話,立馬出了門。

應媽媽中午在店裏吃完飯,照例去了一趟市場買菜,應知聿因為昨晚的“官方澄清”發言,被應知研拉著分析誰在幫他分析到了快十二點。

所以他今天沒有和母親一起去菜市場,而是吃過午飯就先回家補了覺。

而應媽媽買完菜從菜市場出來的時候,被一輛路過的電動車撞倒進了醫院。

應知聿趕到醫院,應知研的公司離得遠還沒有趕到。

應爸爸應該還在包子鋪做些關店收尾工作和明天做包子的準備,應知研接到電話後沒敢通知爸爸,應知聿也決定先自己到醫院看看情況再通知Alpha父親。

好在應知聿到達醫院後,發現母親和電動車其實不算正面相撞,主要是電動車速度太快,又在人行道上穿梭,所以才會將應知聿的母親帶倒。

而應媽媽倒地時,可能下意識用手肘和手臂撐了下地,醫生在照過X光後確認應媽媽骨折了。

應知聿從醫生那裏了解過應媽媽的傷勢,道了謝離開。

他從醫生辦公室出來的一路上又想了很多,最終還是決定聯系自己以前在厲家的私人醫生。

厲家有全國最好最專業的私人醫療團隊。

老年人骨折可大可小,應知聿要確定一下怎樣的治療方案對母親的恢覆更好。

聯系完私人醫生,又致電了厲家私立醫院的骨科專家後,應知聿才分別給姐姐和爸爸打了電話。

給姐姐的電話,他告知了全部實情,並告訴應知研會安排媽媽轉院,讓應知研直接去厲家私立醫院那邊會合。

而應爸爸那邊,應知聿想了想,沒有第一時間告知應媽媽出車禍的事,只說一會兒他的朋友張科會去接爸媽一起到醫院做個體檢。

張科自己開酒館的,過去應知聿家的包子鋪很快,接到好友電話火速就趕了過去。

那名撞了人的電動車“肇事者”大約看到來了個一米九的Alpha,又見應知聿一直不停在打電話,一下要轉院,一下接人過去,生怕應知聿會訛人,一直戰戰兢兢站在角落裏。

應知聿安排完所有事才有空關註“肇事者”。

電動車車主也是摔得一身泥,見應知聿看他,他馬上壯著膽子說:“我就是路過,她突然從裏面走出來,我已經剎車了!”

今天午後,外面下了會兒小雨。

應知聿還沒來得及問自己母親具體事發過程,不過就聽電動車主的一句話,他大概就能推測出這人當時為了圖方便,很可能騎電動車走的人行道才會發生事故。

不過,現在不是掰扯事故責任的時候,應知聿直接對對方說:“我查過那段路的監控會再聯系你,您自己先處理一下衣服吧。”

他也不擔心這人跑掉,眼下最重要的還是母親的身體。

轉入厲家私立醫院當晚,應知研一定要在醫院陪床。

VIP病房陪床倒是方便,只是應知聿認為應知研本來要上班,身體也不好,不適合熬夜,而他現在每天不用工作,陪床的事交給他來就好。

可應知研怎麽都不同意:“媽媽半夜要起夜上廁所,你一個Alpha也不方便。”

其實這種事有專門的Omega護工可以來做,不過應知研這些年一直沒結婚,後來應知聿給爸媽換新房時,也順便給應知研在樓下買了套,可姐姐也還是在家住得多。

這一次媽媽出事,的確嚇到了應知研。

應知聿想了想,爸肯定是要留下陪母親的,左右這邊的病房環境比酒店也不差什麽,應知研要留下住的房間也夠。

“那行,我今晚就住附近,晚上有什麽事隨時給我打電話。”

應知聿和厲璽之前有套婚後房產就在私立醫院這邊,還是幢帶庭院的度假別墅,在離婚協議書裏也都分到了應知聿名下。

應知聿離開醫院後,直接回了這幢房子。

他用指紋鎖打開門,在玄關停了下。

明明從外面看,房子裏並沒有任何窗口透出燈光,可門口玄關擺放的鞋子……卻明確表明屋裏有人。

應知聿的第一想法是離開。

這套房產應知聿和厲璽從前都不常來,但這個時候會在這裏的,除了小偷,大概只有厲璽了。

而小偷不需要這麽講究,入室偷竊還在玄關先換雙鞋。

正當應知聿打算輕聲帶上門離開,別墅樓下突然傳來一聲玻璃碎裂的聲響。

應知聿帶門的動作稍頓。

這房子除了有傭人定期打掃,實際上已經很久沒有主人來住過了,應知聿又擔心樓下會不會出了什麽事?

在玄關門前原地思考了兩秒,應知聿最終還是選擇走了進去。

下到地下二樓,剛才從玄關聽到的聲音應該是從地下二層的藏酒室傳來的。

厲璽在這幢別墅裏設了個藏酒室,裏面都是從世界各地拍賣場拍回來的收藏酒,而藏酒室外則陳列著一整櫃子的各式漂亮酒杯。

應知聿還只下到地下二樓樓梯口,果然樓下藏酒室亮著燈。

他轉過樓梯,從拐角看到厲璽一個人獨自坐在陳列著酒杯的吧臺前。

見對方好端端坐在那裏,應知聿又想離開。

可他甚至還來不及轉身,又一個酒杯碎裂的清脆聲響。

比起喜歡收藏酒,應知聿一直認為厲三太子爺更愛收集各種酒杯。

紅酒杯、甜酒杯、香檳杯、烈酒杯,各種窄口、廣口、矮腳、高腳等等不同的杯子。

喝的酒是收藏級別的酒,喝酒的講究自然也會更多,應知聿記得厲璽平時很愛惜那些各式各樣琳瑯滿目的漂亮酒杯。

是出了什麽事嗎?

應知聿返回樓上的腳步稍稍遲緩,不過還是沒有停止。

畢竟應知聿覺得他和厲璽已經離婚了,就算對方真的遇上了什麽麻煩,厲璽也不一定希望他一個外人過問。

然而就當應知聿馬上走出地下二層的樓梯,一陣熟悉的信息素氣息順著走廊、樓梯間,吹拂到應知聿所在的樓梯口。

這一次,應知聿不得不再次止住腳步。

他先是楞了下,有那麽一刻懷疑是自己的信息素阻隔貼沒戴好,所以信息素洩露出來了嗎?

可這麽濃郁的信息素氣息,倒像是他在易感期又或者Alpha求偶結合時才可能達到的濃度。

但應知聿很清楚,自己並沒有處於易感期,更不存在什麽求偶行為。

信息素味道是從藏酒室方向飄過來的。

也許是科研工作者的好奇心作祟,應知聿最終還是沒抵住心中的疑惑,重新返回地下二層的藏酒室。

這一次,他刻意讓自己發出了些腳步聲。

可惜不知是厲璽喝得太醉,還是其他原因,原本坐在吧臺前的人此刻已經埋頭伏在了吧臺桌面一動不動,對腳步聲也沒有任何反應。

應知聿只能走過去,右手四指微曲,敲了敲吧臺。

“厲璽?”

吧臺上伏著的人應聲擡頭。

應知聿微微松了口氣,有反應,至少證明還沒有醉得不省人事。

不過,厲璽擡起頭看向應知聿,酒氣氤氳的眼睛裏沒有半點意外,對上應知聿的眼睛後就那麽仰著頭一瞬不瞬盯著他。

應知聿只能自己主動打破僵局:“你還好嗎?”

走近就會發現,信息素味道的確來源於這間地下藏酒室。

不僅是他的信息素味道,這裏面厲璽的信息素味道也很明顯。

而這樣的濃度級別,很可能是厲璽進入了發熱期。

應知聿猜測不知出於什麽原因,厲璽在他們離婚的這兩個月裏沒有去做標記洗除手術。

所以他的發熱期,使用了應知聿的人工模擬信息素,剛才那個味道就是厲璽使用應知聿的Alpha模擬信息素後飄出來的。

但……為什麽不洗除呢?

那只是一個小手術。

對於Omega來說,洗除標記以後也會方便很多。

“你喝醉了,發熱期不應該喝酒。”

難怪他走過來厲璽都沒反應,應知聿記得厲璽的酒量很好,警覺意識也是,現在這種家裏進了人,人都走到他邊上了,厲璽還沒反應的情況實在是百年難得一見。

厲璽對應知聿的話充耳不聞。

他只是又拿過了一支新的高腳杯,看起來還準備繼續喝。

應知聿有些猶豫,該不該動手阻攔。

現在的厲璽明顯不正常,Omega發熱期一個人很危險,而且對方還喝醉了。

就在應知聿猶豫之時,厲璽把新酒杯推到應知聿面前。

“喝嗎?”他仰頭看著應知聿,問。

應知聿沒說話。

厲璽又自嘲似的擡了擡嘴角:“不喝嗎?”

“也對,幻覺怎麽能喝酒。”他喃喃自語。

應知聿抓住關鍵詞,挑了下眉:“幻覺?”

……是在說他?

下一秒,厲璽已經又將那支新的高腳杯推離桌面,砸碎在了地板上。

“……”

低頭看著躺在地上大大小小沾著紅酒漬的玻璃碎片,這還是應知聿第一次見厲璽發這樣的脾氣。

他們結婚十一年,應知聿幾乎沒見過厲璽生氣,最生氣的那次大概就是他們終身標記的第二天吧。

厲璽讓人把他們前一天穿過的全部衣物都扔了……

應知聿思緒回拉,面前的厲璽忽然猛地站起來,拽住應知聿的手臂,應知聿下意識扶了下人。

厲璽雙目通紅看著應知聿,突然說:“你再進醫院試試?”

應知聿沒聽明白厲璽這句沒頭沒尾的話。

“你就一定,一定要這樣嗎?”厲璽質問。

應知聿無言以對,一定要哪樣?

厲璽看著他,繼續說:“你還想再來一次?你就不能……”

他頓了頓,看著眼前毫無反應也不會應聲的“幻覺”,厲璽閉了閉眼,放任自己抵到對方“虛幻”的胸膛:“你怎麽能進醫院,你為什麽又要去醫院,你為什麽……”

應知聿:“……”

他明白了。

畢竟是厲家的私立醫院,應知聿下午將母親轉院過來,大概有人通知了厲璽。

所以,厲璽這麽不想見到他嗎?

他還以為他們算得上和平離婚。

應知聿在心裏盤算著如果是這樣,過兩天再把母親轉去其他醫院也可以。

今天入院時,骨科專家來親自看過應知聿母親的手,對方對治療方案給出了兩個建議,一個保守治療,一個是手術手段。

因為從應媽媽的手臂、手肘檢查情況來看,手部的骨折情況不算嚴重,介於可以手術也可以保守治療之間。

專家醫生也說明了,如果選擇保守治療,恢覆周期相對可能會更長,恢覆效果的話目前還不好確定,需要頻繁覆查。

但應知聿的母親似乎就是不想做手術。

應知聿多請教了幾位骨科醫生後,決定還是尊重傷患本人意願。

如果母親真的不做手術,倒也沒必要一定要住在這所醫院。

正在應知聿走神盤算著轉院的事時,厲璽那邊也沒閑著。

發熱期的Omega,又沒有洗除標記,而終身標記過他的那個Alpha就在他眼前,厲璽如今只是抵靠著應知聿已經是極度克制的了。

不過,這種“克制”沒持續太久。

酒醉的發熱期Omega開始親吻應知聿的臉,他的下巴,他的唇……

應知聿回過神,下意識仰了下頭躲開。

“厲璽。”應知聿皺起眉。

他是Alpha,不是聖人。

自己終身標記過的高匹配度Omega對他投懷送抱,一點反應都沒有他就不是Alpha了。

但應知聿又好歹還保留著理智,知道他們現在只是“前夫”關系,並且他的這位Omega前夫還在發熱期喝醉了酒,連現實和幻覺都分不清。

厲璽醉了,他沒有醉,他不能趁人之危。

應知聿將抵在自己身前的厲璽扶開一點:“厲璽,家裏有安撫劑嗎?”

噴了他的信息素只會讓Omega的發熱期更猛烈,抑制劑現在沒有意義了,只能幹脆用安撫劑。

不過安撫劑那玩意兒一般除了助興,Alpha通常用不上,所以應知聿並不知道這邊的家裏到底有沒有?

而厲璽並不理會應知聿的問題。

他只是一味拽著Alpha的手臂,皺著眉似乎很不喜歡應知聿伸手拉開他的舉動。

“你能不能……親我一下?”

一句話,讓準備先把厲璽扶出地下藏酒室的應知聿一楞。

他不可置信扭頭看向還在毫無防範意識往自己身上靠的人。

“厲璽,你喝醉了。”他試圖講道理。

喝醉的Omega很幹脆地承認:“嗯,喝醉了,所以你能標記我嗎?”

應知聿沈默:“……”

他不知道喝醉與標記有什麽因果關系。

厲璽見“幻覺”又沒反應了,瞇起眼開始提其他要求:“你能……能不能……你不能……”

可惜後面的話,應知聿聽不清。

他現在只想盡快把厲璽送回房間,Omega今晚無論如何不能再喝了。

但他一句話不說,要帶走厲璽,厲璽卻又怎麽都不肯配合。

“你為什麽不說話了?”

厲璽攥緊應知聿的手,問他。

應知聿只能保持沈默,因為他說什麽,厲璽其實也不理不是嗎?

大概“幻覺”的反應讓喝醉的人過於失望,厲璽終於甩開應知聿的手。

他回頭搖搖晃晃回到吧臺,然後從吧臺上摸索到自己的手機。

應知聿站在一邊看著厲璽低頭點開手機屏幕,又將手機聽筒放到耳邊不知在聽什麽。

一遍,一遍,反覆聽。

應知聿無奈地站在那裏,看著Omega不停重覆低頭點亮手機屏幕,放到耳朵邊,低頭點亮屏幕,放到耳朵邊的動作。

厲璽似乎是點開了某個聊天軟件界面,在一遍一遍反反覆覆播放著一條語音信息。

應知聿看了一會兒,再次認命走過去。

他想帶厲璽走:“厲璽,回房去吧。”

厲璽黑漆漆的眼睛又擡眼看著他。

應知聿重覆了一遍:“回房吧,厲璽。”

厲璽充耳不聞,舉著手機,只說:“你聽。”

應知聿沒動,別人喝醉了,他不方便去看別人的手機消息,可那條被厲璽反覆點開過了無數遍的語音信息卻在這時已經公放出來。

“好。”

隨著一個聲音出現,應知聿一瞬僵住。

那是他自己的聲音。

這個聲音讓應知聿不得不暫時放下隱私原則去窺視他人的手機內容,在厲璽手中亮著的手機屏幕上,應知聿清楚看到顯示的聊天界面正是屬於厲璽與自己的聊天框。

而那條剛剛外放出來的“好”,正是兩個月前,他們簽訂離婚協議當晚,厲璽問他是否還有其他要求補充。

應知聿回覆:【沒有。】

過了很久,大概在接近零點的時候,厲璽編輯發送了一條,關於他們那些房產裏的東西都留給他,他想怎麽處置都可以的信息。

應知聿那時因為致幻藥物後遺癥,比從前嗜睡了很多。

他半夜迷迷糊糊看了眼信息,回了條語音過去:“好。”

這就是,這條“好”字語音的由來。

而現在……

“你能不要再婚嗎?”

厲璽對著手機問,問完,當著應知聿的面,點開手機界面上應知聿的聊天框。

手機中發出應知聿的聲音:“好。”

厲璽又對著電話說:“你能不離開我嗎?”

手機裏的應知聿:“好。”

厲璽:“你能健康、開心、自願留在我身邊……”

應知聿將厲璽手中的手機拿過去,鎖屏,暫時收進自己手中。

他再一次重覆了一遍,不知到底是重覆給誰聽的話。

應知聿說:“厲璽,你喝醉了。”

厲璽是喝醉了。

不然不會在應知聿拿走自己的手機後,不搶手機,卻一口咬在了應知聿的喉結上。

應知聿喉結劇顫,下意識要推開厲璽。

可剛剛他躲開厲璽的索吻,似乎讓厲璽有了準備。

應知聿的後腦被人扣住,厲璽不準面前的人動彈。

從喉結、脖子、鎖骨,厲璽急躁地去扯應知聿的領口扣子,一路焦急往下,甚至想要蹲下……

應知聿有那麽片刻,覺得喝醉了的Omega大概把他當成什麽充氣娃娃了?

應知聿深吸一口氣,在厲璽整個人在他面前蹲下,試圖去觸碰某個危險位置前,拉住人。

“厲璽。”

應知聿的聲音變得深沈,也更加嚴厲。

厲璽保持著半蹲被人拉住的姿勢,仰起頭:“你不喜歡嗎?”

不知是不是應知聿的錯覺,厲璽這句話的語氣像是問得小心翼翼。

應知聿沒有說話。

沒有Alpha不喜歡。

但他們現在這種關系,不,即使是從前,在他們過往十一年婚姻裏,也沒有過這樣的接觸。

這……不適合。

“可是我喜歡。”

不顧應知聿的阻攔,也不期待一個“幻覺”能說出什麽有營養的回應,厲璽拂開應知聿的手臂,再次蹲跪,俯身,低下頭。

應知聿別無他法,只能自己退開一步,遠離不知究竟想做什麽的Omega。

他垂眼看著不滿他的遠離,正蹲在地上仰頭死死盯住自己的人,應知聿眸色轉深了一點,變得深不見底,也變得危險,聲音卻依舊冷靜。

“厲璽,你知道我是誰嗎?”他問。

“……應知聿。”很輕地一聲低喃。

簡簡單單三個字卻好像一個什麽開關。

從那以後,地上蹲著的人一遍,一遍,接一遍。

“應知聿。”

“應知聿。”

“應知聿。”

應知聿在昏迷的時候,也聽到過很多次這三個字。

他只以為是自己在做夢,但現在看來,也許並非如此。

Omega發熱期了,喝醉了酒,所以認不出他是現實還是幻影。

又或者,因為這樣的幻影不止出現過一次。

所以,此刻的厲璽根本分不清他是真是假。

應知聿驀然十分突兀地笑了下:“嗯,我在。”

他重新上前,拉起地上的人。

如果只是來不及洗除標記,如果只是需要“前夫”一次義務幫忙緩解發熱期,應知聿也不是不可以給予幫助。

在接受對方急切的親吻前,應知聿垂眸看著眼前的Omega,眼神中染上了絲玩味好奇,又有些別的什麽更深的情緒。

“厲璽,你明天會有記憶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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