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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9章 我好高興 那是我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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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9章 我好高興 那是我的孩子

又過了兩個月, 七月熱意洶湧。

數月來第一次站在明晃晃的日光下,慕容稷禁不住滿足地嘆了口氣。

她微微閉著眼,仰起臉, 對著刺眼的陽光伸了個大大的懶腰, 甚至都能聽到骨頭舒展的呻吟聲。

還未活動完全,身後便傳來一串又急又氣的喝聲。

“讓你出來透透氣, 不是讓你雜耍!亂動什麽!當心孩子啊!”

慕容稷回頭一看,只見盧寧珂剛轉頭又跟身旁的弄畫交代什麽,很快疾步逼到眼前,一把扯下她高高舉起的胳膊,死死箍在懷裏,瞪來的目光壓抑怒火。

“胎氣剛穩下來!你能不能讓我少操些心?!”

終於見到日光,慕容稷心情極好:“有你在, 孩子肯定沒事。”

“外面的空氣可真是新鮮吶!——”

日光下, 女子眼眸微閉面容含笑, 仿佛被踱上了一層光暈, 肌膚蒼白幾近透明,素白衣衫隨風微動, 像是隨時會被那耀目天光融化一般。

盧寧珂心神一顫, 連忙抓緊女子手臂。

“快走吧!你想讓其他人發現, 到時候再被世榮哥哥關入暗室嗎?!”

慕容稷眼眸微垂, 笑望女子:“世家府邸宛如鐵板,後院又是你的地盤,怎會有其他人發現?”

盧寧珂冷哼一聲, 沒有反駁:“讓你走就走!話怎麽這麽多!”

慕容稷看著弄畫幾人離開,詢問道:“他們幹嘛去了?怎麽不和我們一起回去?”

“不是你非要吃李記的芙蓉糕、吳記芝麻餅、蘇記酸梅?!”

慕容稷眨眨眼:“是嗎?”

眼見女人就要發火,她呵呵笑了兩聲, 點點頭。

“好像是有這麽回事啊……啊!對了!有沒有冰西瓜?我要吃西瓜!”

盧寧珂:“想都別想!大夫說了八百遍了!西瓜性寒!你這身子才剛穩當點,冰西瓜更是碰都不能碰!不準!絕對不準!”

慕容稷鼓著臉,將自己的手抽出來,悶頭往前走。

“不吃就不吃……日後什麽都不吃了……”

見狀,盧寧珂原地跺了跺腳,最後還是擠出笑容,追了上去。

“行行行!冰西瓜是吧?給你弄!這就給你弄!”

慕容稷:“不勉強?”

盧寧珂咬牙:“不勉強!”

說著,她轉頭吩咐。

“去崔家莊子裏取些西瓜和冰,要最新鮮的!”

“諾。”暗處極快應聲。

終於來到盧寧珂精心收拾出來的小院。雖不大,卻清靜雅致。墻根下植滿花花草草,飄著淡淡的清香。最讓慕容稷驚喜的是,角落裏竟然還豎了個練箭的箭靶!

射箭她算不上在行,但幾個月沒碰過兵器,任何武器都讓她手心發癢,心跳加速。

悉心照顧了這人兩個多月,盧寧珂看見對方眼睛,就知道對方想幹什麽。

她一把拉住女子手腕,直接往房內走去。

“想射箭容易,先把今日的安胎藥膳喝了。”

慕容稷臉色驟變:“盧寧珂!你敢!等崔恒回來我定要……”

“世榮哥哥近日朝事繁忙,”盧寧珂將人按坐在加了軟墊的寬椅上,獰笑道,“已將你全權交給了我照料。慕容稷,你就認命吧。”

“我不要喝!我不要喝那難喝的東西!給我拿開!你們想害死我不成?!”

湯藥被直接打翻,盧寧珂臉色陡然黑沈下來,她捏了捏拳頭,克制低吼:“慕容稷!你是不是故意的!這是常大夫專門為你開的安胎藥膳!你到底想幹嘛?!!”

慕容稷咬著下唇,望著女子的目光逐漸溢出水光。

盧寧珂猛地閉上眼,胸膛劇烈起伏。

世家女子從小被教導端莊賢淑,為夫君大方料理後宅之事。然,盧寧珂天性頑劣,武道比文道更強。因家中之事,她非常厭惡那些後宅女子哭哭啼啼,矯揉造作。

那日的一巴掌,盧寧珂記恨了慕容稷很久。想著等對方生產後定要狠狠還回去。

可她沒想到,這女人恢覆女身後,眼淚和不要錢一樣,說掉就掉!無論崔恒在不在!

若非常大夫三令五申說孕婦情緒波動太大易傷胎氣,盧寧珂才不想管!

她克制著,再次擠出笑容,放軟了語調:“抱歉,是我太著急了。可常大夫說了,你底子本就受損嚴重,前些日子又不穩當過,現在雖然看著好了些,可萬萬不能掉以輕心。若不想孩子出事,這藥膳,必須得每日按時喝下去,你就算不為了我們,也要為了孩子啊。”

慕容稷偏頭:“太難喝了!我不喝!”

“那是藥膳,你……”盧寧珂極力控制著自己,“你說要如何才能喝下去?要蜜餞?還是酸梅?還是其他?”

慕容稷:“射箭!”

“我剛才說過!”眼見女子眸中再度滲出淚光,盧寧珂只得壓下聲音,緩和道,“……射箭消耗體力,你如今尚未恢覆完全,若是動了胎氣,不僅我,世榮哥哥也要日日盯著你的!你真想讓他回來每日看著你嗎?”

慕容稷好不容易恢覆了幾日自由,哪裏想那個男人回來。

在女人的期待目光下,她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盧寧珂目光一喜,連忙擡頭:“快將藥膳端來!”

早就防著這女人打翻養胎湯,同樣的藥膳,小廚房那邊備了好幾份。聽到屋裏的聲音,崔府侍女連忙端了過來。

喝完藥膳,又歇了會兒,慕容稷才被放出去射箭。

只射了三個歪歪扭扭的箭,她就沒了興趣。

盧寧珂看不下去,徑直拿起良弓,隨手搭箭,未瞄,迅疾而出。

‘唰’的一下!不偏不倚!正中靶心!

端正的箭鏃與旁邊三個歪七扭八形成鮮明對比。盧寧珂昂起頭哼了聲,反手將良弓扔掛在架子上。

慕容稷拍手:“好厲害!——”

“那是自然!我可是世家子弟中最善騎射之人!”

“那你為何不去上庸學院?”

“……”盧寧珂看了她一眼,淡淡道,“世家女子基本都會在世家內書堂學習。”

言外之意便是,去往上庸學院的世家女子,都有更為特殊的路要走。比如謝允夢。

慕容稷心底輕嘆,與盧寧珂一起步入房間,躺在美人榻上。

“世家書堂應該只教文道吧。”

知道對方話中含義,盧寧珂冷哼道:“我的事情與你無關!你好好養胎就是!”

說罷,便帶人離開了房間。

不知道睡了多久,

模模糊糊中,慕容稷仿佛聽見有人在叫自己。

她擡起沈重的眼皮,入目便是一張熟悉的硬朗面龐。

“……燕景權?”

望著榻上女子蒼白面容,特別是那已經清晰隆起的腹部線條,燕景權恨不得將崔恒大卸八塊!將整個崔府夷為平地!!!

可眼下,最重要的事情還是救人。

燕景權伸手,本想將人扶坐而起,卻在接觸到女子輕薄身體時,不覺紅了眼眶。

“他們竟敢如此苛待殿下?!”

男人大掌灼熱,完全不像夢境。慕容稷心神一顫,連忙看向緊閉的房門。

燕景權:“暗處的人都被我解決了,那些侍女和盧寧珂也都昏倒了,殿下放心,我已準備好一切。”

看到對方拿出人皮面具,慕容稷目光一閃,擡手按住。

“燕景權……”

“殿下安心,我不會讓殿下再出事!”燕景權安撫的握了握女子泛涼雙手,動作迅速的將另外一套衣衫掏出,再次將人皮面具往女子臉上貼,“只要離開這裏,殿下就會安全。”

“我不能走。”慕容稷徑直拉開那人皮面具。

燕景權僵硬擡眼,對上女子那雙堅定目光,心臟仿佛被狠狠揪扯一般。他沈了口氣,再次伸向女子衣衫。

“時間比較緊,有什麽話我們出去再說。”

“我不走!松開!”慕容稷臉色沈了下來。

燕景權沒有半分反應,停也不停的給女子換衣衫。慕容稷推不開,只好攔著男人手臂,卻根本無法撼動對方。

掙紮間,衣衫半扯,露出大片裸露肌膚,以及那尚未完全消退的痕跡。

燕景權動作一僵,目光死死地盯視著那些痕跡。

下一瞬,一記耳光毫不留情的落在面頰。女子聲音更是冷厲。

“燕景權!你大膽!”

燕景權擡眸,眼底一片駭人猩紅:“那個混蛋到底給你灌了什麽迷魂湯?!”

“你還不明白嗎?我已經有了他的孩子。”

“可那只是一個孩子!!”

慕容稷攏起衣衫,目光冰冷:“那是我的孩子。”

燕景權就這樣看著女人,很久,他忽然站起身來。

“殿下……你變了……”

“人總是會變的。”

燕景權喉嚨艱難滾動:“今日若不走……日後怕是很難……”

“如今北狄動亂,你本也不該將精力放在我身上。”

聽到女人平淡的聲音,燕景權倏地睜大雙眼。

“殿下……”

“回去吧,做你該做的事情。”慕容稷看著他,撫著微隆腹部,“或許有朝一日,他還會叫你舅舅。”

燕景權沒再說話,深深的看了女子一眼,便拿起東西,迅疾離開。

就在燕景權離開後幾瞬,外面傳來陣陣響動聲。

很快,房門被重重推開,盧寧珂焦急走入。看到依舊躺在美人榻的女子,重重松了口氣。

慕容稷不耐煩擡眼:“帶這麽多人來,你想幹嘛?”

盧寧珂連忙揮手,讓人退下。

隨後,她大步走進,緊緊盯著女子。

“燕景權來過了?”

知道瞞不住,慕容稷也沒準備瞞:“怎麽?他不能來看看我?”

盧寧珂追問:“你為什麽沒和他走?”

“我不想。”

“為什麽?”

慕容稷撫著腹部:“路上奔波,我不想讓ta出事。”

女子眼中露出少有的柔色,盧寧珂神色一動,終於明白了阿娘說過的那句話。

‘女人吶,一旦有了孩子,就會變成另外一個人。’

“讓他走吧,北狄還需要他來鎮守。”

盧寧珂點了點頭,離開房間。

今日鬧出這番事,無論朝事再忙,崔恒在深夜也去了後院。

女子早已歇下,他揮了揮手,示意暗衛退下,輕輕推開房門,走了進去。

月色下,女子面容朦朧柔和,雙手習慣性的護在腹部,睡的安詳。

崔恒沒有靠近,只是靜靜的望著女子睡容,目光波瀾起伏。

燕景權潛入崔府的事情,他早已發覺。今日讓女子離開暗室,也是為了激男人出手,好一舉拿下。

可未曾想,她竟然是真的……不想走……

崔恒眸中溢出濕色,閉了閉眼,轉身離開。

門聲落定,

原本沈睡的女子緩緩睜眼,眸中沒有半分睡意,只有望不到底的平靜深淵。

一聲極輕的嘆息,自女子唇間悠悠逸出,無聲飄散。

---

日升月落,又是匆匆四個月過去。

今年各處雖依舊艱難,天災人禍不斷,卻因掌管朝局多為世家,朝事處理的甚是妥善。

隆冬未至,京都的第一場大雪便鋪天蓋地落了下來,鵝毛似的雪花積了厚厚一層,將那矗立的紅墻黃瓦、長街窄巷都捂成了一片素白沈寂。這場早來的瑞雪,也暫時按捺住了朝堂上下的燥動不安。

宮墻之內,體弱多病的小皇帝初次見到這般壯闊雪景,笑聲不斷。連帶後宮那兩位勢同水火的娘娘,也消停不少。

唯獨,

數月前,北狄悍然撕毀和議,大舉進犯北漠。明成公主出逃途中墜落神女湖,至今杳無蹤跡,生死不明!

崔府上下原本好好的瞞著,可不知道那位夫人從何處得知,氣怒之下,竟直接動了胎氣,提前生產。

盧寧珂面色鐵青地走出暖閣,厚重的貂絨風氅也壓不住她周身的寒氣,她擡眸,目光冰冷的掃過廊下侍立的一眾侍從侍女。

“是誰?”

崔府世代簪纓,根基深厚,能近身伺候的仆役都是代代依附的家生子,忠心烙印在骨子裏。主家的命令,他們無法違抗。

不多時,一個面容清秀的侍女惶急跪在雪裏,面上冷汗淋漓。

“主、主母饒命……奴婢該死!夫人問、問及北狄戰事……奴婢……奴婢一時口齒不伶俐,言語間漏了些……又被夫人步步緊逼……情急之下……怕夫人憂心太過反傷身……就……就全……”

另外一個侍女也跪了下去:“都是奴婢的錯!若非奴婢提起北漠大雪……夫人也不會追問北狄的事情。請主母責罰!”

“請……請主母責罰……”開始那個也顫抖著俯下身子。

盧寧珂看著他們。

“此事關乎崔家子嗣,倘若夫人孩子平安,你們就能活,倘若他們出了半分差錯,崔家再無法容你們。”

兩個侍女重重磕頭:“奴婢認罰!奴婢該死!聽憑主母發落!”

“先帶下去。”

“諾。”幾個侍衛應聲,很快將二人帶走。

很快,崔恒也趕了回來。

緋紅官袍染著霜雪,面容更是一片冰寒,顯然是騎馬趕回的。

“怎會如此?!”

盧寧珂也沒想到,之前一切都好好的,可偏偏到了即將臨產的時候,會出現這種事。

她咽了咽喉嚨,望著緊閉房門的目光十分憂切。

“侍女不小心被追問出了明成公主的事情,她一時激動,就……”

“殺了她們。”語氣沒有半分猶豫。

盧寧珂連忙道:“這種日子見血不吉利!再等等!有常大夫他們在,她和孩子都不會有事的!”

聽到裏面傳來女子壓抑的悶哼聲,崔恒嘴唇緊抿,垂落的雙手緊攥,雪地很快暈開一圈暗紅。

“女子生產時間很久,你先回去把濕衣換了,暖暖身子也好。”

“不必。”

望著男人在大雪中愈發冷寒的面容,盧寧珂心中不禁酸澀,也沒有再勸對方。

沒過多久,

裏面聲音逐漸變大,女子沙啞的嘶喊聲如同一把利刀落在門外兩人身上,臉色霎時毫無血色。

盧寧珂大步上前,剛要推門進去,就被裏面的聲音喝住。

“閑雜人等!不準進來!”

悉心照顧女人幾個月,盧寧珂早把對方肚子裏的孩子當做血肉至親。此時聞言,平心靜氣了幾個月的情緒很快焦躁起來,在門外來回踱著看著。

崔恒依舊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若非對方呼吸帶著熱氣,盧寧珂還以為男人被凍死了。

又過了一會兒,裏面的聲音陡然弱了下去。

盧寧珂眼眸圓睜,心臟猛烈的跳動著。

“怎麽了?怎麽回事?!怎麽沒聲音了!你們說話啊!!”

就在她又要開口的時候,臺階下陡然傳來一道怒聲。

“閉嘴!”

盧寧珂轉頭,毫不客氣:“都是你個混蛋!若非你強行將她困在暗室好幾個月!她也不會犯了舊病影響胎兒!現在裝什麽好人?!”

崔恒:“一個後宅都打理不清楚!你不配做崔家主母!”

盧寧珂怒瞪:“要不是你沒用!接不回明成公主,她會動氣嗎?!”

崔恒:“你才……”

“都給老夫閉嘴!——”

忽的,房門被打開,露出常大夫那張沈穩嚴肅的臉。

“夫人幼時病癥入骨,生產再次誘發,恐有性命之危。”

崔恒大步上前,帶著滿身風雪沖到常大夫面前:“無論用什麽辦法!給我救她!我只要她!”

“你以為老夫想說什麽?!”常大夫忍不住白了一眼惶急的男人,冷聲道,“去靈寶堂取千年雪蓮來!”

“淩岸!”

話落瞬間,一道黑影倏地落下。

崔恒盯著他,聲音顫抖:“快!去取……雪蓮!”

“……諾。”

救命靈藥,各個世家都有。可這種數百年來只得一株的雪蓮,卻只有一個。

對男人毫不猶豫的拿出雪蓮的動作,盧寧珂本還有些心中憋悶。可在看到室內那些鮮血,女子暗淡無光的慘白面容,她瞬間沒了其他心思。

“常大夫!務必保住孩子……和她!”

常大夫從未見過對另外女子如此同心的夫妻,目光很是覆雜。

很快,淩岸將千年雪蓮拿來,常大夫對幾人點了點頭,又將門關上了。

不知過了多久,

女子終於再次發出了嘶啞的喊叫聲。

盧寧珂和崔恒在外面守著,目光緊緊的盯著房門,再沒說話打擾裏面的人。

天色逐漸轉深,雪色漸小。

就在盧寧珂凍的快沒了知覺的時候,裏面忽然傳出一道極其細小的幼弱哭聲。

她登時睜大雙眼,僵冷的雙手不覺落在門扉,想要直接沖進去,卻發現自己的腳已經僵住。

崔恒更是不知如何是好,呆呆的站在門外,手腳仿佛已經不是自己的了。

很快,眼前房門被打開,常大夫抱著一個包裹得嚴嚴實實的繈褓站在門內,只輕輕的掀了下袍角就蓋了下去。

隨後,不等門口二人說話動作,揮了揮衣袖,再次關上房門。

“更衣驅散寒氣後再進來。”

盧寧珂還沒從剛才那小小的皺巴巴的一團中醒過神來,就聽見旁邊‘撲通’一聲。

竟是崔恒摔下了臺階!

男人很快起身,毫不在意身上雪色,幾乎是飛身離開,轉瞬消失不見。

“夫人!快些回去更衣啊!”

被弄畫一提醒,盧寧珂如夢初醒,連忙被對方扶著回了房間。

房內,

慕容稷仿佛從熱水裏撈出,渾身濕淋淋的,面容蒼白無力,眼皮都擡不起來,只能聽見耳邊傳來人說話的聲音,以及旁邊那……

幼貓般輕弱的細小哭聲。

不知過了多久,

她終於睜開雙眼,入目便是一張憔悴憂切的面容。

向來溫雅如玉的男人眼眸遍布血絲,面上胡茬淩亂,就連衣衫,都有了些褶皺。

見她醒來,男人眼眸瞬間發亮,連忙扭頭。

“她醒了!常大夫!她醒了!”

這兩日,常大夫早已習慣他們這位家主急切的模樣,聞言,只是點了點頭,就揮揮手。

“讓開。”

崔恒連忙起身,目光卻仍舊緊緊落在女人身上。

聽到房內細弱的哭聲,慕容稷眼眸微顫,緩緩閉上雙眼。

就在男人忍不住準備說話時,常大夫起身,看著眼前憔悴的家主。

“夫人已經無礙,只是需要好好休息。家主還是回去洗漱一番吧,省的臟了夫人的眼。”

剛落在女子溫熱手腕,崔恒身體一僵,似乎終於覺得自己此時太過狼狽,依依不舍的看了眼繼續沈睡的女子,便轉身離開。

盧寧珂這時也抱著孩子走過來,面上掩不住笑意。

“你瞧!這孩子長得真好看!他一靠近你就不哭了唉!好神奇!”

手臂緊貼柔軟被褥,耳邊傳來幼嫩的‘咿呀’聲。

慕容稷沒有睜眼,只沈沈的嘆了口氣:“……讓我睡會兒……好嗎……”

聞言,盧寧珂連忙帶著孩子離開。

常大夫深深的看了眼女子,收拾好藥箱,跟著離開。

房內很快剩下她一人。

靜謐,沈寂,從未有過的輕快,自在。

可沒多久,房內便傳來熟悉的腳步聲,沐浴後的氣息帶著清新,灼熱的吻不斷落在面頰、脖頸、唇瓣,沈啞的嗓音自耳邊傳來。

“殿下,我好高興……”

---

三日後,

小皇帝突發寒癥,後宮兩位娘娘焦心萬分,再次命人請三位重臣。

因慕容稷身體逐漸好轉,崔恒只得先奉命入宮。

崔府,後院暖閣。

“好吵。”

聽到女子煩躁的聲音,盧寧珂瞪了她一眼,隨即連忙逗弄著懷裏哭的可憐的幼崽。

“乖哦!寶寶乖!小娘娘不疼你,大娘娘疼你哦!”

“弄畫,快去叫劉娘子過來!”

“諾!”

然而,不等弄畫離開,房內便再次響起女人的輕嘆。

“出去……我要休息……”

世家大族雖有專門的乳母,但弄畫之前也見過府內各家夫人親自哺育,雖說生產後情緒確實有波動,但實在沒有一個像這位夫人一樣,對自己孩子這樣冷淡。

但她身為奴婢,也不能多說什麽。

盧寧珂倒是很理解,畢竟從鬼門關走一遭,她此時尚未恢覆,定需要養很久才能回來。

想到此,她連忙帶著房內侍女離開,輕手輕腳的關上門。

“那你好好休息……”

幾乎就在幾人離開瞬間,房內頓時出現一道人影。

慕容稷亦從床榻起身,看向來人。

“可準備好了?”

燕景權點點頭,卻有些遲疑:“你……確定要此時離開?”

那樣幼小的孩子,如今定然離不開母親。

可眼前的女人卻毫無留戀,自顧自的換上衣衫和人皮面具,整理好床榻,走到窗邊,回望目光沈冷。

“你若想繼續待在這裏,孤不勉強。”

“我隨殿下!”燕景權連忙上前,攔住女子豐腴腰肢,飛身離開。

與此同時,

尚在延福宮外間等候的崔恒卻一陣心神不定,他掃過內間焦急的兩位娘娘,旁邊同樣面帶憂色的兩位重臣,忽的轉身離開。

“崔大人要去哪裏?”

是沈太後的聲音。

崔恒眼眸驀地一沈,腳步加快。

“回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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