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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尊世子令 稷兒別怕,舅舅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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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尊世子令 稷兒別怕,舅舅來了!

慕容稷倏地掙脫開慕容琬的懷抱, 猛地奪過紫雲手中的信件,顫抖著雙手拆開。

信紙上的字跡淩亂而沈重,仿佛每一個字都帶著血淚的重壓:

‘圍雲麓王死, 雲見海翻騰, 主落血墜海,蕭將殺餘匪, 齊王平安歸。’

慕容稷聲音平靜的可怕:“阿耶只是墜海,為何說他沒了。”

紫雲看了眼慕容琬,呼吸聲沈重:“齊王殿下回來了,帶回了王爺的...青玉扳指。”

蕭皇後的青玉扳指,那是楚王從不離身的貼身物件,即便連慕容稷,也只能偶爾摸一摸, 從未見他摘下來過。

慕容稷一語未發, 徑直朝主殿走去。

慕容琬回過神來, 連忙跟上, 神色中帶著幾分擔憂。

---

臨湖殿內,

齊王剛從朝堂下來, 一身玄色蟒袍還未來得及換下, 便匆匆趕到臨湖殿向沈良妃請安。他的面容憔悴, 眼中布滿了血絲, 顯然經歷了極大的變故。

因為怕慕容稷再出宮去找燕景權,最近這段時間楚王妃都待在宮裏。

如今聽到齊王帶回的死訊,楚王妃手中的茶杯‘啪’的一聲落在地上, 碎得慘烈。

沈良妃忙問道:“到底發生了何事!快說清楚!”

齊王垂眸,嗓音沙啞:“雲麓王大婚,兒子前去恭賀, 卻被雲麓王以習俗為由困在島上。之後雲麓王被毒殺,全島大亂。若不是蕭侯帶兵前來,兒子恐怕難以脫身。可誰曾想,那幫海匪竟劫持了二哥。兒子與蕭侯帶兵追擊,但...最終還是沒能救下二哥。”

“讓二哥陷於危險!兒子有罪!兒子罪該萬死!”齊王的聲音中帶著深深的悔恨與自責。

楚王妃怔怔地望著地面上的茶杯碎片,喃喃自語:“不可能....我不相信...他明明帶了侍衛.....怎麽會...”

見楚王妃失魂落魄的模樣,沈良妃將齊王扶起來,認真詢問。

“你確定你二哥死了?為何不見他的屍體?”

齊王擦了擦眼角:“兒子怎會誤傳二哥死訊?當日雲麓大亂,再加上雲海匪患,刀劍混亂,據蕭候所說,二哥本該待在青州,卻不知為何被那海匪頭子挾持,在我等追擊下,海匪用劍刺向二哥胸口,二人齊齊落海。之後雲海翻騰,船只不穩,許多將士皆葬身大海。之後幾日打撈皆無結果,只在船上發現了二哥的青玉扳指。”

聽到‘青玉扳指’幾個字,楚王妃猛地沖到齊王面前,一把奪下那枚扳指,顫抖著手指細細查看。

玉扳指上的玉蘭花紋幾近磨平,邊角處還有幾道細小的劃痕,而原本通透完整的青玉,此刻卻染上了斑駁的血跡。

良久,

青玉扳指從她手中滑落,跌落在地,發出一聲清脆的響聲。

楚王妃緊咬下唇,手指無意識地絞在一起,口中不斷低語:“不可能...這不是真的...”

說著,她徑直轉身離開,步履踉蹌,仿佛失了魂一般。

沈良妃望著楚王妃離去的背影,張了張嘴,卻不知該說些什麽。

齊王俯身,小心翼翼地將青玉扳指撿起,指尖輕輕摩挲著那染血的紋路,仿佛想要將它擦凈一般。

沈良妃看向齊王,剛想囑咐些什麽,卻見慕容稷走了進來,身後跟著神色緊張的雀兒和紫雲等人。

沈良妃心中一緊,伸手輕喚:“稷兒......”

慕容稷置若罔聞,徑直走到齊王面前,伸出小手。

齊王對上皇長孫那雙無光的大眼,心中一痛,松開了手。青玉扳指落在對方白嫩的手心,碧綠上的血跡映襯著蒼白指尖,顯得格外刺眼。

慕容稷盯著扳指,心中一片空白。

她不知道該說些什麽,也不知道該做些什麽,只是怔怔地望著那枚染血的青玉扳指,仿佛整個世界都凝固在了這一刻。

---

日落時分,

與大臣們爭論了一天的昭明帝臉色黑沈的來到臨湖殿。

被嚇到的慕容琬早已被送了回去,齊王還沒離開。沈良妃守在內殿外,神色焦慮。

見昭明帝出現,沈良妃慌忙上前:“陛下!您快去看看稷兒吧!”

昭明帝擰眉:“怎麽了?”

沈良妃擦了擦眼角的淚,聲音哽咽:“自從知道楚王的死訊後,稷兒就一直捧著青玉扳指不發一言。不管我們說什麽,他都沒有反應,臣妾擔心他....他承受不了,再傷了自己的身子,陛下您快去看看吧!”

昭明帝大步走進內殿,只見慕容稷蜷縮在紫檀木雕花的榻上,身上虛蓋著一層薄被,手中緊緊攥著那枚青玉扳指,雙目無神地望著前方。若不是胸膛還在微微起伏,仿佛整個人都已失去了生氣。

昭明帝心頭一緊,連忙走上前去,擡手摸了摸他的額頭和小手,聲音中帶著幾分怒意

“這麽多人,就沒發現稷兒發冷了嗎!還不快去請太醫!”

沈良妃連忙答道:“已經派人去請了,稷兒現在一陣冷一陣熱的,臣妾也不知道該怎麽辦了!”

“楚王妃呢?”

提到楚王妃,沈良妃更難過了:“她看到楚王的青玉扳指後,就像是失了魂一樣離開了。據宮侍回稟,楚王妃已經回府了,好像是在家裏找什麽東西。”

昭明帝聞言,稍稍放下心來。

只要人沒事便好。

今日在朝堂上,他已為楚王之事大動肝火,如今到了這裏,萬萬不能再讓稷兒受到傷害。

他忽然看向齊王,目光含怒:“你站在這裏做什麽?還不趕緊滾出宮!”

齊王抿了抿唇,應聲告退。

沈良妃本想說什麽,但看到陛下憤怒卻壓抑的面容,最後還是閉上了嘴。

她回頭悄悄吩咐:“讓燁兒最近小心行事,還有,讓他給本宮管好吳氏。”

宮侍領命。

床邊,

昭明帝拍了拍慕容稷緊繃的手背,輕聲道:“稷兒,翁翁來看你了。”

仿佛被觸動了什麽,慕容稷忽然坐起身來,直勾勾地盯著昭明帝。那雙原本靈動的大眼此刻卻空洞無神,仿佛失去了所有的光彩。

昭明帝心中一酸,正欲開口安慰,懷中卻猛地多了一個溫軟的身子。腰背被一雙小手緊緊的抓著,仿佛滲進了血肉,輕微的疼痛,讓昭明帝心裏泛出陣陣酸澀。

“翁翁嗚嗚嗚——翁翁——稷兒沒有阿耶了嗚嗚嗚——”

昭明帝眼眶微紅,大手輕輕撫摸著小家夥後背,聲音幹澀:“你還有阿翁,稷兒放心,阿翁會保護你的。乖,哭出來就好了。”

就這樣,皇長孫抱著昭明帝哭了足足一個時辰,直到哭得沒了力氣,才沈沈睡去。只是那雙小手卻依舊緊緊攥著昭明帝的衣袖,不肯松開。

高公公上前,想要幫昭明帝拿開小世子的手,卻見昭明帝搖了搖頭。

“不必了,朕就在這裏陪著稷兒。”

高公公擔憂道:“可陛下您已經操勞一天了,這樣身子會受不了的。”

昭明帝閉目,沈了口氣:“晟兒已經......稷兒不能再有事,你下去吧。”

高公公只得躬身退下。

沒過多久,

昭明帝趴在床榻上,大手緊緊包裹著皇長孫泛白的小手。

沈良妃小心翼翼的湊上前來,為昭明帝蓋上薄被,命一旁宮侍染上了安神香。

走出內殿,沈良妃長嘆一聲。

“稷兒本就體弱,如今楚王沒了,楚王妃又傷心欲絕,這偌大的楚王府可該怎麽辦吶......”

說著,她朝一旁的雀兒輕聲吩咐:“派幾個宮侍去楚王府看看楚王妃,萬萬不能讓她出事。”

雀兒恭敬應聲。

---

是夜。

崔家,書房。

暖黃的燭光映照在梨花木書案上,案上整齊擺放著筆墨紙硯,一旁的青銅香爐中緩緩升起一縷檀香,彌漫在靜謐的空氣中。

崔良裕坐在書案後,眉頭微蹙,擡手揉了揉隱隱作痛的太陽穴,眼神示意面前的兩人坐下。

“楚王果真死了?”

書案對面左側,身著藍袍的中年男人捋了捋胡須,語氣肯定:“霜兒親眼所見,楚王被海匪刺穿胸口,墜入海中。當時雲海翻騰,船只難行,絕無生還可能。”

旁邊的謝尚書斜了藍袍男人一眼:“可你們卻把齊王放回來了。”

藍袍人長嘆一聲:“當時雲麓王被毒殺,雲麓亂成一團,蕭侯又帶兵前來,即便霜兒身為雲麓世子妃,也無力阻攔。”

謝尚書剛要說話,卻被崔良裕擡手制止。

“武信,本官信你。可如今蕭將軍已官覆原職,雲麓那邊需加緊了。”

薛武信點頭:“中令大人放心,我薛家定當竭力而為,只是霜兒的幼子......”

崔良裕提筆落字,筆鋒遒勁有力。片刻後,他將信紙折疊,推到薛武信面前。

“將這封信交給上庸學院的人,自會有人護他周全。”

薛武信雙手恭敬接過信函,臉上露出一絲喜色:“謝中令大人!那下官便先行告退了!”

“等等。”

薛武信疑惑扭頭:“尚書大人還有何吩咐?”

謝尚書端起桌上的青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方不緊不慢道:“陛下對亳州堤壩極為重視,戶部批款可要小心著來。”

薛武信點了點頭,隨即卻提起一人:“戶部款項下官這邊定會妥善安排。可現在關鍵是,工部對亳州堤壩的工程有疑問,工部侍郎晏大人正欲親往亳州探查。”

“什麽!”謝尚書猛地站起身來。

崔良裕揉了揉太陽穴,聲音低沈而威嚴:“坐下。”

謝尚書緩緩坐回椅上,卻仍忍不住看向書案後的人:“世叔,姓晏的要是去了,亳州那邊必然會出問題!”

薛侍郎管不了亳州的事情,只好也跟著看向崔中書令。

崔良裕揮了揮手:“你去吧,接下來是我們的事情。”

薛侍郎恭敬拱手:“辛苦兩位大人,下官告退。”

待薛武信離開後,謝尚書再次站起身來,神色中帶著幾分不安。

“世叔!那件事要是讓姓晏的知道,陛下定然又要借題發揮了!”

崔良裕嘆了口氣,也站起身來。

“元珩,我跟你說過多少次了,莫要心浮氣躁,結局未定之前,一切皆有變數。”

謝尚書跟著走到書架前,眉頭緊鎖:“可現在亳州那個徐聞還沒處理好,又要來個姓晏的。世叔,您之前說的‘退’,該不會要我們世家做出這麽大犧牲吧?這樣的話,恕世侄不敢茍同!”

崔良裕手指輕輕撫過書架上的古籍,聲音沈穩而平靜。

“當今聖上體察民情,政事勤勉,本可為盛世之主,奈何因青樂公主一事,陛下心思都放在了北狄上面。數次戰役致使國庫空虛,各州民不聊生,我等身為臣子,當恪盡職守,為國為民。”

謝尚書沒聽明白:“那到底是退,還是不退?”

崔良裕的目光落在一本古籍上,指尖輕輕一推將書抽出,轉身扔向謝尚書。

“沈屙痼疾,當斷其根。”

謝尚書接住古籍,驚訝道:“《中庸》?世叔何意?”

崔良裕:“道也者,不可須臾離也,可離非道也.........故君子慎其獨也。”

謝尚書沒敢動。

崔良裕搖了搖頭,揮揮手:“回去再將這本書多看幾遍,還不解的話,便進宮去問德妃娘娘。”

見崔良裕面露倦色,謝尚書也不敢再多言,恭敬地將書收好,轉身退下。

良久,

閉目養神的崔良裕開口喚道:“叫崔恒過來。”

侍者快步走進書房,恭敬回道:“大人,小公子去找孔家小少爺了。”

崔良裕眉頭微皺:“又去孔家了?”

沈吟片刻,他吩咐道:“小公子若是回來了,便讓他直接來書房。”

“諾。”

世家這棵盤踞了千年的大樹,非常人無法撼動,所有在樹上的人,都不會讓危險降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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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

慕容稷一覺醒來,昭明帝還在床邊,眉宇間帶著幾分疲憊,卻仍擔憂的註視著她。

沈良妃站在一旁,見慕容稷醒來,連忙讓宮侍端上一碗溫熱的清粥,聲音溫柔而關切。

“稷兒,快吃點兒東西。昨日你休息得太早,肚子裏定是空的。太醫已經檢查過了,沒什麽大礙,只是要好好吃飯,才能快些恢覆。”

宮侍蹲下身子,小心翼翼地將粥碗遞到慕容稷面前,正欲餵他,卻被昭明帝伸手接過。

宮侍一楞,下意識地看向沈良妃。

沈良妃也是微微一驚,沒想到陛下竟要親自餵皇長孫。

她眸中閃過一絲憂色,輕聲勸道:“陛下,您一夜守在床邊,定也累了,還是讓臣妾來餵稷兒吧。”

昭明帝卻未理會,只是手持瓷勺,輕聲哄道:“稷兒,張嘴,啊——”

沈良妃見狀,只能訕訕地收回手,站在一旁沈默不語。

然而,令她沒想到的是,皇長孫竟偏過頭,避開了聖上的餵粥。沈良妃不由睜大雙眼,心中驚疑不定。

昭明帝捏著瓷勺的手微微收緊:“不想喝粥?那告訴翁翁,你想吃什麽?”

慕容稷擡頭,直直望向昭明帝,聲音沙啞而幹澀:“稷兒想回府了。”

“回府?”昭明帝眉頭微皺,“是宮裏有什麽讓你不舒服的地方嗎?還是有人惹你生氣了?”

昭明帝此話一出,殿內的宮侍頓時嚇得跪了一地,大氣不敢出。

沈良妃連忙上前,可還沒等她問出聲,便聽到皇長孫低聲道:“都沒有,是稷兒必須要回去待幾日。”

昭明帝將粥放在宮侍手裏:“為何?”

慕容稷吸了吸鼻子,撲進昭明帝懷裏,聲音啞的發疼。

“稷兒有翁翁,良妃娘娘,琬琬阿姐他們,稷兒不害怕。可是阿娘,她只有稷兒了,稷兒必須要回府陪她幾日。”

沈良妃聞言,不禁紅了眼眶,擡手輕輕擦了擦眼角:“陛下,臣妾已經派了些人去看楚王妃了,但是楚王妃一直將自己關在房間裏,誰也不見。說不定稷兒回去,楚王妃還能慢慢好些。”

昭明帝低頭看著懷中的慕容稷,輕輕撫摸著他的發頂。

良久,他長嘆一聲:“好,那七日後,翁翁再派人接你回宮。”

慕容稷沒有說話,只是緊緊抱住昭明帝,小小的身子微微顫抖,仿佛要將所有的悲傷與恐懼都傾訴在這一場擁抱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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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想到再次回到楚王府,竟是兩月之後了。

朱紅色的王府大門在夕陽的映照下泛著淡淡光澤,門楻上的銅釘金光閃閃,卻掩不住府中的沈寂與壓抑。

慕容稷目光怔怔地望著眼前熟悉的門楣,心底不覺升起一絲陌生感。

為不打擾皇長孫與楚王妃,黃公公將慕容稷送回王府後,便匆匆告退。待黃公公前腳剛走,紫雲便輕輕地將大門關上,門閂落下的聲音在空曠的院落中格外清晰。

慕容稷擡步向內院走去,一路上,府中仆人紛紛跪地俯首,無人敢擡頭直視這位年幼的皇長孫。

紫雲揮手示意眾人退下,仆人們便連忙起身,匆匆離去。

到了內苑拱門處,慕容稷的腳步突然停住,聲音冷冽而清晰:“王府暗衛何在?”

話音剛落,數十名青衣暗衛從各處暗影中現身,齊刷刷半跪在地,動作整齊劃一,神態恭敬。

紫雲跟上來時,恰好看到一顆炸毛的腦袋從假山後探出,正是醫女阿婼。她剛想喚對方過來,卻聽到小世子沈啞的聲音響起。

“你們入府多久了?”

為讓楚王在途中過得舒服些,離開之前,皇長孫特意命暗衛首領帶一隊人跟著楚王去了青州,現在剩下的暗衛,不足三分之一。

為首的程叁恭敬回道:“稟世子,屬下等入府五年有餘。”

他感受到頭頂傳來審視的目光。

“五年了。這五年間,除了本世子的命令,你們可曾領過什麽命,做過什麽事?”

程叁低頭答道:“稟世子,屬下等受楚王與楚王妃之命,主要負責守護王府,保護小世子安全。”

“你們做得很好。”

還未等程叁等人思索小世子話裏的意思,便聽到那聲音忽然一轉,冷冽如冰。

“那為何,本世子的命令你們就是完不成呢?”

眾暗衛不敢擡頭,只聽得小世子的腳步聲在他們身邊緩緩徘徊,每一步都仿佛踩在他們的心頭上,令人窒息。

“隨王爺入青州,遇險傳信回京,很難嗎?”

程叁等人咽了咽喉嚨,不敢回答。

頭頂傳來的聲音卻平靜的可怕,

“還是說,這些年在王府的安逸生活,早已將你們的銳氣沖勁消磨殆盡?”

程叁等人伏低身子,額上滲出冷汗。

“說話!”聲音驟然響起,如同驚雷般炸裂在眾人耳邊。

程叁跪行一步,聲音顫抖:“回世子,雖然屬下等不清楚在青州發生了什麽,但若是首領他們未能傳信回京,定是遇到了更大的危險,否則絕不會毫無音訊!”

“是嗎。”

頭頂的聲音恢覆了平靜,仿佛方才的怒意從未存在過。然而,眾暗衛的心卻早已提到了嗓子眼。

片刻後,

他們便聽到小世子很輕很輕的聲音,仿佛帶著嘆息,又像是帶著某種決心一樣的沈穩壓抑。

“此事確實與你們無關,去後堂領了板子,便走吧。”

走?

程叁猛地擡頭:“世子竟是要趕我等出府嗎!”

小世子沒有回頭,小小的背影比從前高了些,卻也消瘦了許多。可他們從小看著小世子長大,如今怎麽能在這個時候離開王府。

眾暗衛直直註視著小世子的背影:“屬下等請留在王府!望世子允準!”

楚王殿下的死似乎給了小世子很大打擊,以往愛笑愛鬧的小世子如今卻冷靜漠然的可怕。

“不敢勞煩諸位,王府如今已經不是從前的王府了。”

眾暗衛俯首,再次高聲道:“請世子留下屬下!”

良久,

就在眾暗衛以為小世子已經離開的時候,前方不遠處傳來小世子平靜的聲音。

“準。”

“但若想真的留下,五日後必須完成本世子的要求。未達到者,到時候便不只是離開王府這麽簡單了。”

眾暗衛俯首,聲音堅定。

“尊世子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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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過幽靜的後花園,走進楚王妃的沁香苑。

慕容稷剛踏入院門,守在門口的幾個婢女便露出了如釋重負的神情。

一名身著綠衣的婢女迎上前,面色焦急:“小世子,您可算回來了!王妃從昨日開始便不準我們進去,今日更是一點動靜都沒有,可我們推門時又有東西砸出來,奴婢等實在不敢妄動。”

紫雲這時已將阿婼帶到院中,低聲詢問:“你可曾進去過?”

阿婼穿著一身艷紅的衣裳,頭發亂糟糟的,像個剛炸開的炮仗。她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慕容稷,湊到紫雲耳邊低語道。

“我透過窗戶瞧過,王妃昨日一直在哭,情緒很不好。今日倒是沒聲音了,但那模樣看著也好不到哪去。這一看便是心病,我可治不了。”

紫雲點點頭,心中明了:如今唯有小世子能安撫楚王妃了。

被婢女迎著走到門口,慕容稷輕輕敲了敲門,聲音柔和:“阿娘,稷兒回來了。”

說罷,她推開房門,緩步走入。見裏面不再扔東西出來,門外的婢女們終於松了一口氣。

將房門再度關上,慕容稷轉身向內室走去,踏過地上淩亂的茶盞杯盤,迎著昏暗的光線,雜亂的氣味,她看到阿娘坐在地上,手中抱著一摞信件,一封封地拆開,又隨手丟在一旁。

見到慕容稷,楚王妃擡起蒼白的面容,嘴角扯出一絲笑容。

她騰出一只手,招呼道:“稷兒快來,這些都是你阿耶的信!這麽多,阿娘都不知道該看哪一封了!”

慕容稷在她身旁坐下,隨手拿起一封信遞過去。

“這封吧。”

楚王妃接過信,拆開後掃了一眼,便輕笑出聲。

“這是去年踏青時的信,當時你和你阿耶忽然‘死’了,嚇得阿娘推掉了所有宴請。後來你阿耶醒來的早,便提起了我們相識的那場踏青活動。那天阿娘才知道,你阿耶竟是故意的!”

楚王妃搖頭輕笑:“這個混蛋!他知道阿娘喜歡好看的,而且當時年輕氣盛,最討厭那些恃強淩弱的人,便故意扮作那般,引我上鉤。結果啊,阿娘就這麽吊在你阿耶這個壞樹上了!”

慕容稷:“阿耶又喜歡炫耀他那一手好字,所以每次一‘死’,就會寫一封信給我們。”

楚王妃接著道:“可那信又啰嗦又無聊,誰有時間看那麽長的信啊!”

慕容稷忽然抱住楚王妃,聲音沙啞:“現在有時間了。”

楚王妃望著手中的信,目光怔怔:“是啊,現在終於有時間了。”

忽然,她猛地拉開慕容稷,緊緊抓住那雙小手:“我們走!我們去滄州!阿娘一定會護住你的!”

慕容稷垂眸:“我要留在京都,我要留在宮裏,我要在阿翁身邊,親眼看到那些人付出代價。”

“哪些人?你說哪些人?”

楚王妃捧起她的臉,眼中滿是焦急:“稷兒,你是不是知道什麽?你知道是誰害了你阿耶是不是?”

慕容稷沒說話,只是輕輕拍了拍楚王妃緊繃的胳膊。

“阿娘放心,這件事稷兒會處理。”

她起身欲走,楚王妃卻死死抓住她的手,眼淚奪眶而出。

“慕容稷!聽阿娘的話吧!你阿耶已經沒了,阿娘不能再失去你!你的身體......太危險了!”

慕容稷回頭,露出一個安撫的笑容。

“稷兒不會出事的,阿娘要相信稷兒啊。再說了,翁翁如今也不會允許稷兒出事。”

楚王妃望著慕容稷那張稚嫩卻堅毅的面容,心中忽然湧上一股寒意。她緩緩松開手,目送那道小小的身影離開內室,心中卻愈發不安。

她似乎,

從來都沒有真正看清過自己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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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新枝清新,主堂氣氛壓抑。

慕容稷端坐在廳堂正中的梨花木圈椅上,纖細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扶手邊沿雕刻的蒼龍紋。

她掃過堂下幾名雜役奴仆。

“可有話說?”

其中一個缺了半顆牙的奴仆連忙舉手:“老...奴不信楚王殿下死了!小世子,您要知道,章落那小子可是咱們幾個中身手最好的!有他在楚王殿下身邊,絕不可能讓殿下自己陷入危險!而且他傳回的信中,根本沒有確認殿下已死,老奴相信他一定會把楚王殿下帶回來的!”

慕容稷閉目養神,雙指輕點扶手:“還有嗎?”

又一個人開口,聲音像是被烈火灼燒般嘶啞難聽:“奴才認為,只要章落的絕筆沒有傳回來,楚王殿下就還活著。”

堂內一片沈寂,只有微風拂過窗欞的輕響。

他們這些死士,是為主子而生,為主子而死的。蕭皇後臨終前,命他們守護楚王。如今,章落等人隨楚王去了青州,倘若楚王真的墜海身亡,章落等人定會發出絕筆信,為楚王報仇。

但是現在,只有那封染血的信。便足以說明,章落他們還未確認楚王安危。

除非,

有人先將章落他們處理了。

慕容稷緩緩睜開眼,目光落在堂下一名垂首而立的中年男人身上。

“章起,你認為章落還活著嗎?”

章起擡頭,露出那張被風霜侵蝕的雙眼,清秀的面容則被臉頰上一道猙獰的刀疤生生切開。

“他必須活著。”

“好!”慕容稷驟然起身,直直望向堂下眾人,“明日,你們就前往青州,去雲麓,到雲海,給本世子一寸一寸的找,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幾人跪地領命。

然而,其中一人猶豫片刻,低聲問道:“小世子,並非我等無能,只是這些年我們一直在王府當雜役,偶爾外出采買,這臉早已被人認過了。而且如今京中因鎮北王世子妃與楚王殿下之事,城門戒嚴,出入盤查仔細,我們該如何悄無聲息地離開京都?”

那名缺了半顆牙的奴仆一腳踢過去,斥道:“什麽怎麽離開!咱們可是楚王府的人,去青州找人還要遮遮掩掩不成?你是不是太久沒出任務,連膽子都丟光了!”

“不是,唉唉唉——”

章起擡手制止兩人,目光凝重地看向慕容稷:“小世子,老三說的確是個問題。我們如今身份不足以明目張膽地以楚王府的名義前往青州,若是貿然行動,只怕會打草驚蛇。”

慕容稷目光微轉,望向幾人身後。

“有人會帶你們去。”

眾人回頭,只見一位身著華服的男子疾步走來。他身穿暗紫色錦袍,衣襟繡著精致的流金紋,腰間系著一塊玉牌,步履生風,眉宇間帶著幾分豪氣。

對方大步踏入堂內,毫不猶豫地將小世子抱起,緊緊按在懷裏,聲音低沈而有力。

“稷兒別怕,舅舅來了!”

慕容稷被他摟得險些喘不過氣,艱難地開口:“舅舅...呼吸....不...”

章起連忙上前,握住花二爺的手腕,巧妙地卸去他的力道,將慕容稷輕輕放下來。

“花二爺,小世子身體不好,請您註意著些。”

花二爺手臂一麻,有些驚訝地看向章起:“你身手不錯啊!有機會切磋切磋!”

章起嘴角微抽,並未接話,只是默默退到一旁。花二爺才重新將註意力放在自己可憐的小侄子身上。

他蹲下身,與慕容稷平視,原本粗啞的聲音刻意放的溫和了些:“稷兒,如今楚王殿下沒了,你與阿妹隨我回滄州吧!在那兒,你可以無憂無慮的長大,也可以修養身體,你外祖父也很想你。”

慕容稷沒有說話,望著對方的大眼內逐漸泛起一層霧氣。

嚇得花二爺手足無措:“怎麽了小祖宗?你不想去嗎?那你想要什麽告訴舅舅?舅舅能辦的一定給你辦到!別哭了啊小祖宗!”

慕容稷吸了吸鼻子,輕聲問道:“他們都說阿耶沒了,但是又沒有帶回阿耶的身體。舅舅,你說阿耶會不會根本沒有死啊?”

花二爺一楞,隨即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

“都說楚王殿下墜海身亡,但雲海遼闊,島嶼眾多,若有人救了他,也不是不可能。”

慕容稷緊緊抓住他的手臂,目光堅定而執著:“舅舅,在稷兒心裏,你是最厲害的人。你可以幫稷兒找回阿耶嗎?不管阿耶變成什麽樣子,他都是我的阿耶,稷兒想他回來。”

花二爺心中一軟,重重地點頭:“稷兒放心!舅舅一定把楚王帶回來!”

慕容稷主動撲進對方懷裏,聲音悶悶的:“舅舅——”

花二爺拍了拍她的背,又詢問了幾句關於楚王妃的情況,隨後便匆匆離開。

臨走前,慕容稷將那幾個奴仆塞入他的隨行隊伍中。

最後,鄭重叮囑:“舅舅!到了青州,先去找蕭舅公!”

花二爺揮了揮手,瀟灑離去。

---

待眾人離開後,紫雲與阿婼走上前來。

望著自家小世子的模樣,紫雲眉頭微蹙,聲音帶著幾分關切。

“小世子,該休息了,再這樣熬下去,您的身體會撐不住的。”

慕容稷倚在木椅上,任由阿婼為她揉按太陽穴,臉上卻毫無倦意。

她雙手緊攥,目光冷如寒冰:“七日之內,我要薛家付出代價。”

薛家的信息,來自於章落那封染血的信。

‘圍雲麓王死,雲見海翻騰,主落血墜海,蕭將殺餘匪,齊王平安歸。’

自從慕容稷與章落搭上線後,他們便有一個密語傳信方式,只限遇到危險時使用。按順序,取每段序號的字音,最後便是‘未見薛與珪’。

薛,指的是雲麓王世子妃;珪,則是她的兒子萬俟珪。

章落能提到這兩人,定是確定他們與阿耶墜海相關。

慕容稷心中怒火翻湧,面上卻愈發平靜。

紫雲低聲勸道:“雖說章落的信提到了薛家,但如今薛家已經攀上了世家這棵大樹,短期內難以撼動。您身體剛好,千萬別為了薛家弄壞自己的身子。”

後面的阿婼一邊揉按,一邊小聲嘀咕:“您原本身體已經恢覆得差不多了,可這段時間在宮內又用了秘藥,身子反而更虛弱了。再這樣下去,怕是真的長不高了。”

這話刺的慕容稷忍不住回頭。

“看來你是想跟著我進宮了。”

阿婼嚇得連連後退,慌忙擺手:“不不不!我錯了我錯了!我都是胡說的!您一定能長高!”

慕容稷不再理會她,轉而看向紫雲。

紫雲無奈,只能開口:“薛硯,字武信,任戶部侍郎,師從上庸孔老。育有二女一子,長女嫁雲麓王世子,育有一子。小女嫁皇室,也就是前段時間在宮中意外身亡的雪妃。”

到這裏,紫雲頓了頓。

慕容稷:“有什麽問題?”

紫雲看向自家小世子,認真道:“之前的龍舟競渡,陛下身後跟著的,就有薛侍郎。”

慕容稷記得,當時魏侍中、謝尚書、神羽衛首領等人也在場,還有後面被昭明帝點名身份的晏侍郎。

晏侍郎主管工部,而薛侍郎則是戶部之人,昭明帝當日召見他們,想必是為了重建亳州堤壩一事。

慕容稷點頭,示意紫雲繼續。

紫雲:“薛侍郎唯一的兒子如今在鴻臚寺任寺丞,妻妾雙全,卻只有一位嫡子。坊間傳聞,寺丞夫人善妒,每次事後,都會給妾室下落胎的藥。”

慕容稷擡手:“就從寺丞夫人這裏開始查。”

紫雲應聲。

又過了許久,天色漸暗。

就在慕容稷撐不住紫雲等人嘮叨,準備去休息時,有侍者稟告,說是燕小公子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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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景權在楚王府大門外徘徊許久,卻始終未敢踏入。

因為他不知該如何去勸慰慕容稷。

燕景權擡頭望著逐漸暗沈的天空,心中五味雜陳。

楚王墜海身亡,屍骨無存,慕容稷那麽小的人兒,沒了阿耶,阿娘又倒下了,他又該如何撐起這偌大的楚王府?

燕景權沒有任何辦法,因為他也剛沒了阿娘,阿耶早已回到北漠,如今府中空曠,沈寂的令人恐懼。可聖旨未下,他也無法離開京都。

良久,燕景權嘆了口氣,轉身準備離開。

然而,就在他邁步離去的一刻,一道熟悉的身影從街角疾步而來。

“晏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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