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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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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阮歲初想起左家請尋隱居相助的事,對此也習以為常。

她簡單收拾了屋子的左邊,又從衣櫃裏找到被褥鋪好,剛倒下試枕頭,一股困意瞬間將她裹挾。

阮歲初一覺睡到第二天清早。

刺目的晨光打在她臉上,“叮叮”的鈴聲在耳畔回響。

她伸出手摸向床頭,別說目標鬧鐘,連床頭櫃都摸了個空。

她這才睜開眼,想起來自己穿越了。

鈴響還在繼續,聲音並不尖銳,但依舊能穿透阮歲初的耳朵。

她揉著眼睛起身,在屋裏翻了個遍,終於確認聲音來自屋外。

阮歲初走出竹屋,扶著欄桿左右遙望。

女舍裏沒有人,比昨日來時還要清凈。

“阮歲初。”

孟擇世放下手中的鈴鐺,對著竹樓上剛剛找到他的人指了指頭發和衣領:“收拾一下,跟我去見掌門。”

阮歲初看了看剛從東邊冒頭的太陽:“幾點了?”

“八點。”

這個答案讓她面容扭曲:“這裏也有早八?”

孟擇世波瀾不驚:“早課是五點,你已經睡過了。”

“那晚課幾點結束?”

“九點。”

阮歲初痛苦地捂住臉。

在幽州是個打工人所以早出晚歸也就算了,畢竟是為百姓服務。

好不容易熬出頭考進尋隱居,居然還要早起!

……

這次見掌門不是在清心閣,而是在後山的一處叫做“逍遙處”的小院子裏。

及腰的竹籬笆把兩間連在一起的竹屋和一小片園子圈起來,籬笆下種著一圈小野花。

西面的籬笆高一些,像是故意搭高的。上面掛著牽牛花的藤蔓,讓她想起奶奶在院子裏搭的豌豆架。

姜亦禮躺在竹屋前的搖椅裏,竹簡蓋住臉,周圍擺著四個桌子和蒲團。石樂志在奮筆疾書寫什麽東西,明儀手裏掐著訣,控制一支毛筆懸空畫符。

阮歲初往最左邊的位置去,被孟擇世拎著領子放到左二的蒲團前。

她的影子落在桌上,明儀看到她,擡手打招呼:“嗨小師妹!”

毛筆掉在紙上,暈染了一團墨黑。

姜亦禮頭也不擡:“重畫。”

阮歲初不敢打擾明儀,只沖人揮了揮手算作招呼。

右邊的二人各有事做,連左邊的孟擇世也已經開始打坐冥想。

阮歲初不知道該做什麽,也學著孟擇世的模樣盤起腿,手心向上搭在腿上。

剛要閉眼,一條竹鞭猛然敲在她手心,發出一聲脆響。

阮歲初大叫一聲縮回手,手心迅速發熱紅腫出一條鞭痕。

“這鞭打你過關時不懂自保。明明馬上就可以出幻境,卻還要以身犯險。”

姜亦禮扯下面上的竹簡丟到阮歲初面前的桌上。

阮歲初哆嗦一下,一擡眼便看見那竹簡上的內容,寫的是整個幻境的設計架構。

裏面有天安鎮的地圖、劇情簡介、人物設定,以及通關方法。

阮歲初憑借對自己名字的熟悉,一眼便看見密密麻麻的人物中有一行“左歲初”。

而介紹只有一行:付巖針對左歲明培養的殺手。

阮歲初想起幻境裏那個意志堅定、一往無前的姑娘,心裏有點不是滋味。

幻境裏的人會自己生出思想和情感嗎?阮歲初不知道。

阮歲初低著頭,小聲嘀咕:“我又不知道。”

姜亦禮坐起身,搖椅放腿的這一頭順著他的力道穩穩落地。

“小初,你為什麽要進尋隱居?”

阮歲初眨眨眼,錯開師父的目光:“就——有人讓我來,我就來了嘛。”

說為國為民太假,她沒有那麽大的志向。

什麽天災,什麽救世,對她來說都遙遠地像課本裏的“侏羅紀”,存在但虛幻。

按聖姑的計劃去幽州,再按部就班地來尋隱居,就好像初中畢業上高中。

她沒想過為什麽要上學,為什麽要上課。

她只想歷史政治背的內容太多,化學物理公式好記。

姜亦禮被她這個回答弄得楞了一瞬。

他知道阮歲初來此的目的,也見過她在幽州的那些經歷。

“為了保護百姓”、“為了保護身邊的人”,姜亦禮以為她會給諸如此類的答案。

他沒想到答案竟然這麽簡單,簡單和須臾鏡催生出的石蕊花一樣潔白如新。

明儀小聲插嘴:“好巧,我也是。”

竹鞭敲在他的桌上,明儀連忙閉上嘴。

“那你自己呢?如果沒有人叫你來呢?”姜亦禮問。

阮歲初想起自己畫的一個陣法,驅動陣法的感覺就好像夜晚巡邏時的火把,內層藍色的焰苗壯觀又綺麗。

但明明只是一個小小的離火陣而已。

“那我也想學陣法。”

阮歲初又想起山路上那些小人模樣的符咒,還有孟擇世帶她第一次禦劍飛行時的颯爽。

“還想學符咒和禦劍。”

姜亦禮拿起一只倒扣的茶杯,倒了一杯茶放到阮歲初面前:“那不用草藥就能治病救人的醫術,煉化萬物的煉丹煉器要不要也學?”

阮歲初沒見過這些東西,聽著就很好奇。

她點頭如搗蒜,點完頭又擔憂:“我會不會想學的有點太多了。”

姜亦禮搖搖扇子:“只要你活的夠久,這才哪到哪。”

“可人總有一死啊。”

阮歲初晃起腦袋,順口道:“或重於泰山,或輕於鴻毛。”

“但有些傷害是可以避免的。”

姜亦禮說著便開始講故事,倒不是引經據典,而是講他還是弟子時下山歷練時的所見所知。

阮歲初最愛聽故事,捧著茶杯卻想不起來喝,一雙圓圓的杏眼亮晶晶地看著偶爾比量的姜亦禮,時不時問一些好奇的事情。

比如“石頭城的城墻是什麽石頭”“永州的梅子酒真的有那麽好喝”“為什麽都想吃南寧的山果酥”。

孟擇世一句一句聽著,原本該進入冥想的心神卻全部外放,聚焦在身旁這個嘰嘰喳喳的阮歲初身上。

來到這裏的一年時間裏,他日日警醒自己,告誡自己是尋隱居的大師兄,不能被人發現他在鳩占鵲巢。

他很擅長做這些,就像扮演一個孝順的兒子、勤奮的學生一樣。

但日覆一日,他也會有恍惚。

如果現在他在做的這些是因為他在用別人的身體,那之前呢?他還是他自己的時候呢?

每次想到這裏,孟擇世便會感覺自己身處一片不斷向下墜的黑暗中,沒有借力的墻壁,沒有照亮周圍的陽光。

是無法控制的噩夢,是空無一物卻滿是束縛。

“我也可以下山嗎?我可以跟著孟師兄嗎?”

輕柔明亮的女聲緩緩入夢,沈寂的黑暗中似有裂縫。

他聽見春雨落,聽見夏蟬鳴,聽見厚重遙遠的鐵鐘響,聽見兩條竹片似的木頭撞擊出的鞭聲。

“動了動了,眼睛動了,要醒了。”

孟擇世睜開眼,三個師弟師妹圍在他的桌前,遠處是姜亦禮拎著茶壺回屋的背影。

正中的阮歲初右手握著麻繩纏的鞭稍,輕輕敲打著自己的左手心。

“孟、師、兄,你怎麽上課打盹啊?”

風吹葉動,竹聲停,心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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