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E級副本：暴雨山莊 “她”是煞神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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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E級副本：暴雨山莊 “她”是煞神an……
第二晚，死者是趙太太。
教人奇怪的是，她明明已經被分到了一樓，卻又死在了第一夜她住的二樓房間裏。
浴室內趙先生的屍體已經被運走，浴缸被擦洗幹凈，是冷瑩瑩的白色。
那種專供給富商用的大床上灑滿了珠寶，她就這樣枕在滿是鉆石的床上，面目猙獰。
“趙女士。”王生又是害怕又是悲傷。“我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她就說過，她想多賺點錢，把自己的皮囊給換掉。”這是她初始世界的烙印，她無論如何也想將其從身上剝離。
噩夢時空內是允許用副本的獎勵去兌換身體的。只可惜趙太太如今得到了她想要的一切，卻死在了這個副本裏。
“她為什麽不老老實實地在她的房間裏呆著！”駭客自從進入副本後就根本沒睡過，眼下的青黑格外明顯。當然也情有可原，他只帶了四個新人，在E級副本裏不過第二天就死了三個。
管家遠遠地垂著手站著，今天的午餐已經備好。長桌正中央是一道布滿榛子和巧克力碎的糕餅，教人一眼就聯想起那張鋪滿珠寶的大床。
死亡的威脅沈沈地壓在他們的頭上。王生知道，自己必須得求助於他人了。他的目光投向了那個被稱為煞神的家夥。
當晚，王生敲響了自己隔壁的房間。
王生非常緊張，他不知道自己向郁由求助這個決定是好是壞。畢竟郁由煞神之名名不虛傳，按照現在這個死亡速度遞推下去，也許他們真的要全部死在這裏了。
但他最終還是決定來了，也許是因為，當時郁由在駭客沖那名npc開槍時，郁由拉了他一把。能對一個npc有這樣的惻隱之心，他總不可能是一個壞人。
只是開門的卻是一張全然陌生的面孔。
“小姐現在不方便，請稍後再來。”言語間門竟然剛開了就要關上。
“你是誰！”王生一驚，把門拍得震天響，“你對郁由做了什麽！蒙山川呢？他又到哪去了！”
眼前的人看他，似有些疑惑，“我就是蒙山川。”
“你……”蒙山川原來長這樣嗎？真不怪他沒認出來，平時蒙山川的前額總是被頭發遮擋，看起來陰沈沈的，現在卻是被全然撥開，露出一張……嗯，不像壞人的臉。
王生很尷尬地咳了一聲，“那好吧。郁由在嗎？”
“小姐現在不方便。”蒙山川又一次重申。
死板的npc。王生一陣頭大。
所幸他沒有在門外呆立太久，郁由已經從浴室出來了。熱氣馥郁中，他穿著一身浴袍，頭發仍舊是濕漉漉的。蒙山川遞上了幹燥的毛巾，替他擦拭長發。
大佬不愧是大佬，竟然在這個情況下還能天天洗澡。王生作為新人，對浴室這種高危場所怕得要命，哪裏還敢洗澡，每次上洗手間都是沖進去再沖出來。
不對，膽敢這麽使喚這位npc，大佬的勇氣果然不是常人所能理解的。
“找我什麽事？”
郁由握著一杯帶著熱氣的牛奶淺淺地喝著，這樣親民的行為緩解了王生的不安，他終於還是開口了。
“我想和你們住在一起。”王生生怕自己後悔，快速地說道，“就，就只是住在一起！我可以打地鋪！絕對不發出一點聲音。你看我們這個本來也在同一樓層。”
他說著說著，生怕郁由不信他，撲通一聲跪了下來，聲音裏已經帶上了哽咽，“拜托拜托，求求你了！你讓我做什麽都行，我真的不想死。”
蒙山川望著他腳下的地毯，已經被王生的眼淚打濕了，暈開了一圈一圈的痕跡，需要換地毯了。他想。
郁由輕笑了一聲，“你應該聽說過我。”
“我建議你離我遠一點，因為那些不是傳言，是真的。”
“我就是煞神。”
從他進入噩夢時空的第一天起，他就已經是幸運兒，以及煞神了。王生作為新人，只聽傳聞，因此這忌憚還不足以讓他徹底排除掉向郁由求援的選項。
如果他真的見過那些偶然，不偶然地，和郁由進入同一副本的倒黴蛋的死況，那他就會像駭客一樣，徹底與他劃清界限，恨不得老死不相往來。
蒙山川擡起眼看向郁由。郁由說這句話的時候，看起來沒有一絲異樣，但偏偏讓蒙山川的心臟下墜了一點。
“另外，下次不要再帶不幹凈的東西到我的的房間裏。”郁由下了逐客令。
王生失魂落魄地被趕出了門。
只是他尚且沒有失魂落魄個明白，卻又聽見門哢噠一聲開了。
王生臉上的驚喜之色在見到開門者是蒙山川後又褪去了。
對方手裏拿著一個托盤，上面放著一杯剛喝凈的牛奶。顯然是要將這杯子送還廚房。
王生低著頭後退一步，卻見對方停在了自己的面前。
“王生子爵。”王生的頭銜被對方這樣鄭重其事地喊出來，讓他頭皮發麻，又無比清晰地意識到，對方確實是一名npc。
可這位npc卻在問，“請問煞神是什麽？”
“啊，哦，你聽懂了啊。”王生撓了撓頭，他也不知道系統哪句翻譯哪句不翻譯，他找了一個對方能聽懂的說法。
“就是，我們不是經常會探訪一些鬼宅嗎？和郁由一起探訪的人，往往都會死掉，只有他活下來。”
“所以大家都很害怕他。”
王生苦笑道，“他都這麽說了，我估計我也得死在這裏了。”
他面前的這位npc沈吟片刻，篤定道：“不，您不會死在這裏。”他說得這般肯定，讓王生也無端生出了一點信心。
“不過，您照鏡子的時候請多註意一下身後，衣領若是沒有整理好，實在有違紳士的風範。”
他為什麽這樣說？王生有些茫然，暴雨山莊內到處都有衣冠鏡，整理也並不算得上一件難事。他的眼角悄悄地在鏡子內瞟了一眼。
他並沒有看到自己的領子是否整齊，他只是看到了一具蒼白的人體正攀在他的身後，她的手柔軟地，緊緊地掛在他的頸部。
王生的腿當場就軟了。
他算是知道郁由那一句不要帶不幹凈的東西進屋是什麽意思了。
而他在軟得跪下去的那一刻，被身邊的人握住了手臂，堅實可靠的支撐力從對方身上傳來。
蒙山川一只手穩穩地扶住了王生，另一只手簡單替他整理了一下背後的領子。
王生眼睜睜地看著鏡子裏，蒙山川的手在他背後那只鬼身上穿進穿出，像是游戲穿模一樣荒誕而搞笑。
蒙山川替他整理好，然後道，“小姐一定會幫您的，請回房耐心等待。”
“回房後請和您的朋友好好談談，說開了，比藏著要好得多。我們也會為您提供幫助的。”
王生淚眼汪汪，他已經完全被這位npc的人格魅力所折服了。他真該死啊，他為什麽要懷疑對方，你看看人家頭發撩起來以後，這氣質，這風範，怎麽可能是個壞人！
他一定是有苦衷的！
他一步三回頭地看著蒙山川，對方目送著他回到自己的房間。王生在進門的時候他還對他點頭致意了一下。
這樣體貼入微而禮數周全的待遇，和之前截然不同。王生恍惚間有一種錯覺，好像在之前，在他把蒙山川當做沒有感情的npc的時候，王生自己，也是作為一個沒有感情的npc一般存在在對方的世界裏。
而這一刻，他被認可，作為人在對方的世界裏存在了。
＊
王生回到了自己的房間裏，他盡量不讓自己去看鏡子，讓自己顯得鎮定地走到衣櫃面前，敲了敲衣櫃門:
“王萌，你在裏面嗎？”
衣櫃裏傳來了細顫的女聲，“我在。”
王生拉開衣櫃門，看見王萌蜷縮在衣櫃裏，身上穿著的睡裙皺巴巴的，皮膚上還有壓出來的褶皺。
她看起來和真人無異，皮膚雖然蒼白，卻還是帶著有溫度的紅潤。和自己身上懸掛的女屍截然不同。
“他答應你留宿了嗎？”王萌問道。
在進入暴雨山莊第一個晚上，王生發現王萌掛在窗外的時候，魂都要嚇飛了。但王萌告訴他，她並沒有彈出副本，副本的提示她也收到了，但她只是身份被定義為了幽靈，卻仍舊存活著。
她不敢從正門進入暴雨山莊，生怕觸碰了副本的禁制，於是不得不乘著黑夜想辦法潛入。
所幸，暴雨山莊主樓外表面出於設計有許多突起的石磚，因此她得以憑借石磚爬到三樓。
也正是因為她攀爬在墻壁外，在一樓的時候她發現了駭客的同伴零是一個假人。
在二樓時又親眼見證了趙太太將趙先生殺死在浴室。
於是她費盡力氣爬到了三樓，找到了王生。
王生一開始是不相信的，可王萌並沒有做出任何害他的舉動，而且她所說的一切在第二天都已經得到了驗證。
在提醒以後，王生刻意觀察下發現了許多的細節——
零從第一次露面以來沒有說過一句話，沒有吃過一口飯。而駭客分明清楚這一點，甚至有意幫她遮掩。
趙先生第二天就死了，趙太太雖然極力表現出應有的恐懼，可那份殺人後的得意洋洋還是能在眉梢眼角中一窺蹤跡。
王生也因此不敢再和副本內任何人交心，若不接連而至的死亡逼迫下，他同意王萌的建議，去敲郁由的門。
“王萌，你不是一直跟著我？你是不是，真的已經變成鬼了。”王生攤牌了。
王萌看著他，表情很無辜，“他在騙你，我一直在這裏啊。”
王生盯著她，“那你怎麽知道，是他告訴我的。”
兩人之間突然安靜了下來。
王生是第一次進入副本，他有耳聞過副本的殘酷，也猜想過王萌失去記憶變成了惡鬼。但他沒有想過她變成了這樣的鬼，一個有著記憶的鬼。
她記得發生的一切，邏輯清晰，可她卻變成了鬼。而這鬼來騙人了。
“你發現了？”王萌這麽說著，原本蒼白中還透著紅潤的臉仿佛突然之間就變得像死一樣青白。
王生之前匆匆一瞥所未能看見的王萌的死狀，現在清晰無比地展現在了他的面前。她是四分五裂而死的，就連五官都是許許多多的碎片拼湊在一起。像是一副屍體的拼圖。
可以想象，就在副本開始的一瞬間，這個跳下車逃往雨夜深處的可憐的新手玩家，被副本的規則四分五裂了。
“但你說的不對，我其實還活著。你也以為我還活著吧，而且只要你死了，我就能恢覆玩家的身份。”
“所以我的好“丈夫”，幫幫我吧！”觸不及防的，王萌朝王生伸出她破碎的雙手，猛地撲了上來！
王生下意識地乓地一聲把衣櫃門給關上了，拔腿就往門口跑。可王萌的動作絲毫沒有被這扇衣櫃門所阻礙，她的手，她的臉從衣櫃上凹顯出來，透明而可怖地朝王生撲去，“幫幫我吧！”
王生還是低估了這只惡鬼的實力，他的手臂被一股陰冷的力道拉扯著往後拖去，緊接著是他的嘴被捂住，冰冷而血腥的味道灌入了他的口鼻，他的肺部開始感到窒息，大腦也因為缺氧而意識模糊。
糟了，王生的手指明明已經搭在了門把手之上，可偏偏他已經沒有力氣再按下去了。
就差一點，他絕望而模糊地想著。
“噌！”
房門從外至內打開了，一把餐刀從王生的頭頂上掠過，狠狠地紮入了他身後王萌的喉嚨內。
那道人影在王生已經接近於渙散的瞳孔內影影綽綽地靠近，他感到身上那只陰冷的手臂洩了勁，捂著他的嘴的那只手也洩了勁。又冰涼又黏膩地在他身上亂拍。
他的門外正對著一面衣冠鏡，他好半天才意識到究竟發生了什麽。
蒙山川握著一把餐刀插入了他身後王萌的喉嚨裏。而他那只帶著手套的手正緊緊握著對方的手臂，四分五裂的王萌以一種奇異而可怖的馬賽克的形態扭曲掙紮著，卻怎麽也無法從他的手中逃脫。
它甚至連尖叫都發不出來，因為餐刀插在了他的喉嚨裏，只能發出呵嘶呵嘶漏氣般的聲響。
原來是這樣，鬼怪是可以攻擊的。王生這才明白蒙山川讓他和“同伴”開誠布公的用意。
在蒙山川為他整理衣領的時候，王萌的身體分明是虛體，可以被任意穿過，而現在，它既然要攻擊王生，也就意味著它的身體必須由虛轉實。這是它最具攻擊力的時候，也是它最脆弱的時候。
“快處理完了嗎？已經很晚了。”郁由懶懶地靠著自己的房門旁，打了個哈欠，現在的時間已經晚於了他該入睡的時間。
如果不是這位npc堅持要來看看今晚必有一劫的王生子爵，他也不用拖到這個時候還不能入睡。
“很快結束了，小姐。”蒙山川如是道，他手起刀落，攀附在王生身上的苦苦掙紮的幽靈就這樣被他幹凈利落地切斷了喉嚨。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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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生撕心裂肺：你，是我的神！_(:з」∠)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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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種專供給富商用的大床上灑滿了珠寶，她就這樣枕在滿是鉆石的床上，面目猙獰。
“趙女士。”王生又是害怕又是悲傷。“我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她就說過，她想多賺點錢，把自己的皮囊給換掉。”這是她初始世界的烙印，她無論如何也想將其從身上剝離。
噩夢時空內是允許用副本的獎勵去兌換身體的。只可惜趙太太如今得到了她想要的一切，卻死在了這個副本裏。
“她為什麽不老老實實地在她的房間裏呆著！”駭客自從進入副本後就根本沒睡過，眼下的青黑格外明顯。當然也情有可原，他只帶了四個新人，在E級副本裏不過第二天就死了三個。
管家遠遠地垂著手站著，今天的午餐已經備好。長桌正中央是一道布滿榛子和巧克力碎的糕餅，教人一眼就聯想起那張鋪滿珠寶的大床。
死亡的威脅沈沈地壓在他們的頭上。王生知道，自己必須得求助於他人了。他的目光投向了那個被稱為煞神的家夥。
當晚，王生敲響了自己隔壁的房間。
王生非常緊張，他不知道自己向郁由求助這個決定是好是壞。畢竟郁由煞神之名名不虛傳，按照現在這個死亡速度遞推下去，也許他們真的要全部死在這裏了。
但他最終還是決定來了，也許是因為，當時郁由在駭客沖那名npc開槍時，郁由拉了他一把。能對一個npc有這樣的惻隱之心，他總不可能是一個壞人。
只是開門的卻是一張全然陌生的面孔。
“小姐現在不方便，請稍後再來。”言語間門竟然剛開了就要關上。
“你是誰！”王生一驚，把門拍得震天響，“你對郁由做了什麽！蒙山川呢？他又到哪去了！”
眼前的人看他，似有些疑惑，“我就是蒙山川。”
“你……”蒙山川原來長這樣嗎？真不怪他沒認出來，平時蒙山川的前額總是被頭發遮擋，看起來陰沈沈的，現在卻是被全然撥開，露出一張……嗯，不像壞人的臉。
王生很尷尬地咳了一聲，“那好吧。郁由在嗎？”
“小姐現在不方便。”蒙山川又一次重申。
死板的npc。王生一陣頭大。
所幸他沒有在門外呆立太久，郁由已經從浴室出來了。熱氣馥郁中，他穿著一身浴袍，頭發仍舊是濕漉漉的。蒙山川遞上了幹燥的毛巾，替他擦拭長發。
大佬不愧是大佬，竟然在這個情況下還能天天洗澡。王生作為新人，對浴室這種高危場所怕得要命，哪裏還敢洗澡，每次上洗手間都是沖進去再沖出來。
不對，膽敢這麽使喚這位npc，大佬的勇氣果然不是常人所能理解的。
“找我什麽事？”
郁由握著一杯帶著熱氣的牛奶淺淺地喝著，這樣親民的行為緩解了王生的不安，他終於還是開口了。
“我想和你們住在一起。”王生生怕自己後悔，快速地說道，“就，就只是住在一起！我可以打地鋪！絕對不發出一點聲音。你看我們這個本來也在同一樓層。”
他說著說著，生怕郁由不信他，撲通一聲跪了下來，聲音裏已經帶上了哽咽，“拜托拜托，求求你了！你讓我做什麽都行，我真的不想死。”
蒙山川望著他腳下的地毯，已經被王生的眼淚打濕了，暈開了一圈一圈的痕跡，需要換地毯了。他想。
郁由輕笑了一聲，“你應該聽說過我。”
“我建議你離我遠一點，因為那些不是傳言，是真的。”
“我就是煞神。”
從他進入噩夢時空的第一天起，他就已經是幸運兒，以及煞神了。王生作為新人，只聽傳聞，因此這忌憚還不足以讓他徹底排除掉向郁由求援的選項。
如果他真的見過那些偶然，不偶然地，和郁由進入同一副本的倒黴蛋的死況，那他就會像駭客一樣，徹底與他劃清界限，恨不得老死不相往來。
蒙山川擡起眼看向郁由。郁由說這句話的時候，看起來沒有一絲異樣，但偏偏讓蒙山川的心臟下墜了一點。
“另外，下次不要再帶不幹凈的東西到我的的房間裏。”郁由下了逐客令。
王生失魂落魄地被趕出了門。
只是他尚且沒有失魂落魄個明白，卻又聽見門哢噠一聲開了。
王生臉上的驚喜之色在見到開門者是蒙山川後又褪去了。
對方手裏拿著一個托盤，上面放著一杯剛喝凈的牛奶。顯然是要將這杯子送還廚房。
王生低著頭後退一步，卻見對方停在了自己的面前。
“王生子爵。”王生的頭銜被對方這樣鄭重其事地喊出來，讓他頭皮發麻，又無比清晰地意識到，對方確實是一名npc。
可這位npc卻在問，“請問煞神是什麽？”
“啊，哦，你聽懂了啊。”王生撓了撓頭，他也不知道系統哪句翻譯哪句不翻譯，他找了一個對方能聽懂的說法。
“就是，我們不是經常會探訪一些鬼宅嗎？和郁由一起探訪的人，往往都會死掉，只有他活下來。”
“所以大家都很害怕他。”
王生苦笑道，“他都這麽說了，我估計我也得死在這裏了。”
他面前的這位npc沈吟片刻，篤定道：“不，您不會死在這裏。”他說得這般肯定，讓王生也無端生出了一點信心。
“不過，您照鏡子的時候請多註意一下身後，衣領若是沒有整理好，實在有違紳士的風範。”
他為什麽這樣說？王生有些茫然，暴雨山莊內到處都有衣冠鏡，整理也並不算得上一件難事。他的眼角悄悄地在鏡子內瞟了一眼。
他並沒有看到自己的領子是否整齊，他只是看到了一具蒼白的人體正攀在他的身後，她的手柔軟地，緊緊地掛在他的頸部。
王生的腿當場就軟了。
他算是知道郁由那一句不要帶不幹凈的東西進屋是什麽意思了。
而他在軟得跪下去的那一刻，被身邊的人握住了手臂，堅實可靠的支撐力從對方身上傳來。
蒙山川一只手穩穩地扶住了王生，另一只手簡單替他整理了一下背後的領子。
王生眼睜睜地看著鏡子裏，蒙山川的手在他背後那只鬼身上穿進穿出，像是游戲穿模一樣荒誕而搞笑。
蒙山川替他整理好，然後道，“小姐一定會幫您的，請回房耐心等待。”
“回房後請和您的朋友好好談談，說開了，比藏著要好得多。我們也會為您提供幫助的。”
王生淚眼汪汪，他已經完全被這位npc的人格魅力所折服了。他真該死啊，他為什麽要懷疑對方，你看看人家頭發撩起來以後，這氣質，這風範，怎麽可能是個壞人！
他一定是有苦衷的！
他一步三回頭地看著蒙山川，對方目送著他回到自己的房間。王生在進門的時候他還對他點頭致意了一下。
這樣體貼入微而禮數周全的待遇，和之前截然不同。王生恍惚間有一種錯覺，好像在之前，在他把蒙山川當做沒有感情的npc的時候，王生自己，也是作為一個沒有感情的npc一般存在在對方的世界裏。
而這一刻，他被認可，作為人在對方的世界裏存在了。
＊
王生回到了自己的房間裏，他盡量不讓自己去看鏡子，讓自己顯得鎮定地走到衣櫃面前，敲了敲衣櫃門:
“王萌，你在裏面嗎？”
衣櫃裏傳來了細顫的女聲，“我在。”
王生拉開衣櫃門，看見王萌蜷縮在衣櫃裏，身上穿著的睡裙皺巴巴的，皮膚上還有壓出來的褶皺。
她看起來和真人無異，皮膚雖然蒼白，卻還是帶著有溫度的紅潤。和自己身上懸掛的女屍截然不同。
“他答應你留宿了嗎？”王萌問道。
在進入暴雨山莊第一個晚上，王生發現王萌掛在窗外的時候，魂都要嚇飛了。但王萌告訴他，她並沒有彈出副本，副本的提示她也收到了，但她只是身份被定義為了幽靈，卻仍舊存活著。
她不敢從正門進入暴雨山莊，生怕觸碰了副本的禁制，於是不得不乘著黑夜想辦法潛入。
所幸，暴雨山莊主樓外表面出於設計有許多突起的石磚，因此她得以憑借石磚爬到三樓。
也正是因為她攀爬在墻壁外，在一樓的時候她發現了駭客的同伴零是一個假人。
在二樓時又親眼見證了趙太太將趙先生殺死在浴室。
於是她費盡力氣爬到了三樓，找到了王生。
王生一開始是不相信的，可王萌並沒有做出任何害他的舉動，而且她所說的一切在第二天都已經得到了驗證。
在提醒以後，王生刻意觀察下發現了許多的細節——
零從第一次露面以來沒有說過一句話，沒有吃過一口飯。而駭客分明清楚這一點，甚至有意幫她遮掩。
趙先生第二天就死了，趙太太雖然極力表現出應有的恐懼，可那份殺人後的得意洋洋還是能在眉梢眼角中一窺蹤跡。
王生也因此不敢再和副本內任何人交心，若不接連而至的死亡逼迫下，他同意王萌的建議，去敲郁由的門。
“王萌，你不是一直跟著我？你是不是，真的已經變成鬼了。”王生攤牌了。
王萌看著他，表情很無辜，“他在騙你，我一直在這裏啊。”
王生盯著她，“那你怎麽知道，是他告訴我的。”
兩人之間突然安靜了下來。
王生是第一次進入副本，他有耳聞過副本的殘酷，也猜想過王萌失去記憶變成了惡鬼。但他沒有想過她變成了這樣的鬼，一個有著記憶的鬼。
她記得發生的一切，邏輯清晰，可她卻變成了鬼。而這鬼來騙人了。
“你發現了？”王萌這麽說著，原本蒼白中還透著紅潤的臉仿佛突然之間就變得像死一樣青白。
王生之前匆匆一瞥所未能看見的王萌的死狀，現在清晰無比地展現在了他的面前。她是四分五裂而死的，就連五官都是許許多多的碎片拼湊在一起。像是一副屍體的拼圖。
可以想象，就在副本開始的一瞬間，這個跳下車逃往雨夜深處的可憐的新手玩家，被副本的規則四分五裂了。
“但你說的不對，我其實還活著。你也以為我還活著吧，而且只要你死了，我就能恢覆玩家的身份。”
“所以我的好“丈夫”，幫幫我吧！”觸不及防的，王萌朝王生伸出她破碎的雙手，猛地撲了上來！
王生下意識地乓地一聲把衣櫃門給關上了，拔腿就往門口跑。可王萌的動作絲毫沒有被這扇衣櫃門所阻礙，她的手，她的臉從衣櫃上凹顯出來，透明而可怖地朝王生撲去，“幫幫我吧！”
王生還是低估了這只惡鬼的實力，他的手臂被一股陰冷的力道拉扯著往後拖去，緊接著是他的嘴被捂住，冰冷而血腥的味道灌入了他的口鼻，他的肺部開始感到窒息，大腦也因為缺氧而意識模糊。
糟了，王生的手指明明已經搭在了門把手之上，可偏偏他已經沒有力氣再按下去了。
就差一點，他絕望而模糊地想著。
“噌！”
房門從外至內打開了，一把餐刀從王生的頭頂上掠過，狠狠地紮入了他身後王萌的喉嚨內。
那道人影在王生已經接近於渙散的瞳孔內影影綽綽地靠近，他感到身上那只陰冷的手臂洩了勁，捂著他的嘴的那只手也洩了勁。又冰涼又黏膩地在他身上亂拍。
他的門外正對著一面衣冠鏡，他好半天才意識到究竟發生了什麽。
蒙山川握著一把餐刀插入了他身後王萌的喉嚨裏。而他那只帶著手套的手正緊緊握著對方的手臂，四分五裂的王萌以一種奇異而可怖的馬賽克的形態扭曲掙紮著，卻怎麽也無法從他的手中逃脫。
它甚至連尖叫都發不出來，因為餐刀插在了他的喉嚨裏，只能發出呵嘶呵嘶漏氣般的聲響。
原來是這樣，鬼怪是可以攻擊的。王生這才明白蒙山川讓他和“同伴”開誠布公的用意。
在蒙山川為他整理衣領的時候，王萌的身體分明是虛體，可以被任意穿過，而現在，它既然要攻擊王生，也就意味著它的身體必須由虛轉實。這是它最具攻擊力的時候，也是它最脆弱的時候。
“快處理完了嗎？已經很晚了。”郁由懶懶地靠著自己的房門旁，打了個哈欠，現在的時間已經晚於了他該入睡的時間。
如果不是這位npc堅持要來看看今晚必有一劫的王生子爵，他也不用拖到這個時候還不能入睡。
“很快結束了，小姐。”蒙山川如是道，他手起刀落，攀附在王生身上的苦苦掙紮的幽靈就這樣被他幹凈利落地切斷了喉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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