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03 章

關燈
第 103 章

林間別墅裏,灰塵在窗戶縫隙透進來的光柱中靜靜漂浮。

如月遙坐在舊鋼琴前,手指在琴鍵上拂過,帶起微塵。

時間並未完全剝奪它的靈魂,指尖按下,清越而滄桑的音符流淌了出來。

《訣別書》

這首飽含哀思的曲子,在空曠客廳裏幽幽響起。

每一次按鍵,都像一把無形的鑰匙,打開塵封的浸滿血淚的記憶之門。

眼前仿佛出現了幻影。

兩歲時,父母猝然離世,棺槨前那個茫然無措、連眼淚都流不出來的小小身影。

五歲時,雲家那座冰冷的“鬥獸場”裏,為了生存,為了證明血脈,她被獨自扔進去與野獸奪食。

因此她再也不碰生食。

每一次傷痕累累的勝利都只換來周圍人冰冷的審視。

然後,兩個小小的身影闖入了她的世界——孟瑤,孟遠。

他們像三株倔強的幼苗,在雲家那片充滿排擠和暗流的土地上,互相依偎扶持著,艱難地生長。

孟瑤那暖陽般永不熄滅的笑容,是她在漫長歲月裏,唯一能抓住的光。

一半異國血脈和“山君”繼承人的雙重身份,讓她從小就被推上風口浪尖。

沒有父母羽翼的庇護,每一步都如履薄冰,每一次血脈的悸動都伴隨著未知的危險和貪婪的窺視。

是那對兄妹,用他們的肩膀和笑容,為她撐起了一小片搖搖欲墜的天空。

指尖下的旋律愈發悲愴纏綿。

她恍惚想起五年前……那本該是她的昆侖之行。

出發前,卻因誤食海鮮引發嚴重的過敏反應,被緊急送進了醫院搶救室。

孟瑤,作為她最信任的副手,臨危受命,踏上那條不歸路。

她還記得孟瑤告別時的笑容,以及充滿期待的話語:“阿遙,我買了一首曲子的版權,改編了一下,這是曲譜……”

“等我回來,彈給我聽,我們一起給它取個新的名字,好不好?”

那時窗外陽光正好,孟瑤的眼睛亮得如同明珠閃耀。

可那成了她們之間最後一次對話。

空蕩、冰冷的別墅裏,《訣別書》的旋律如同嗚咽,在空曠的四壁間回蕩。

今天

是孟瑤的忌日。

那個像太陽一樣的女孩,終究沒能回來。

沒能聽聽她改編的曲子,也沒能一起取一個新的名字。

最後一個音符帶著無盡的哀思,從指尖滑落。

“哢嚓!”

靴子踩斷枯枝的聲音,穿透了琴音。

密集而毫不掩飾的腳步聲,迅速逼近。

鋼琴聲戛然而止。

如月遙擡起頭,視線如利劍般射向門口。

破舊的木門被粗魯地推開,光線湧入,同時也映出了一群人黑壓壓的身影。

為首的光頭男人,臉上掛著勝利者姿態的笑容。

章楓

七名穿著登山裝束、眼神兇狠的男人魚貫而入,瞬間將並不寬敞的大門堵得嚴嚴實實。

原本就稀少的光線被他們身軀擋住,房間裏陷入更深的昏暗。

“別來無恙啊,雲月遙。”

聲音帶著戲謔,刻意強調了那個極少被提及的“雲”姓。

如月遙坐在鋼琴凳上,脊背挺得筆直,冷冷地註視著這群不速之客。

氣氛降至冰點。

章楓看過布滿灰塵的客廳,最終落回如月遙身上,笑容更加虛偽:“聽說這破房子是你爹媽當年定情的地方?”

“嘖嘖,特意跑來日本這鳥不拉屎的地方緬懷他們?真是個大孝女!”

如月遙沈默。

章楓仿佛很滿意她的沈默,聳了聳肩,向前踱了一步,如同毒蛇吐信:“既然你這麽孝順……離開你爸媽身邊也夠久了。”

“怎麽不考慮到他們身邊去好好伺候呢?”

身後的七人,同一時間默契地將背包卸下,隨手扔在地上,發出一聲聲悶響。

活動著手腕和脖頸,如同鎖定獵物的豺狼,赤裸裸的殺意。

“子女環繞膝下……當爹媽的才能安心上路,你說是不是啊?”

意圖昭然若揭。

“你們怎麽會知道這裏?”

章楓臉上的笑容收斂,漾開一抹殘忍:“想知道?”

一揮手,如同發令的屠夫。

“不如——”

“到地府去問閻王爺吧!”

“動手!”

驚雷炸響。

七名早已蓄勢待發的男人,如同聞到血腥味的鯊魚,從各個方向朝著鋼琴前那道身影猛撲過去。

動作迅猛如電,配合默契,封死了所有閃避的路線。

戰鬥一觸即發!

如月遙瞳孔驟然收縮。

面對七個訓練有素的練家子同時撲來,她沒有猶豫的時間。

身體如同安裝了彈簧般猛地向後彈射,腳尖在鋼琴凳邊緣一點,以一種不可思議的柔韌和速度向後空翻。

“砰!砰!砰!”

三顆子彈幾乎是擦著她剛才所坐位置的後腦勺呼嘯而過,狠狠釘入古老的鋼琴。

木屑紛飛,發出沈悶的爆響。

其中兩人速度最快,一左一右如同鐵鉗般包夾而至。

左邊一人手中匕首閃著寒光,直刺她腰腹。

右邊一人鞭腿如鋼棍,破風掃向她的頭部。

配合得天衣無縫。

如月遙人在空中,腰肢一擰,身體強行在半空扭轉出違背物理定律的弧度。

右手閃電般探出,精準無比地扣住了左邊持刀者刺來的手腕,同時左腿如同毒蠍擺尾,以刁鉆的角度猛地向上踢出。

“哢嚓!”令人牙酸的骨裂聲。

左邊男人的手腕以被詭異地折斷,匕首脫手飛出。

但此時,右邊的鞭腿已到眼前。

如月遙借著手腕被折斷者的身體作為支撐點,腰腹核心力量爆發,淩空旋轉。

那條致命的鞭腿帶著勁風,險之又險地擦著她的發梢掠過。

然而,另外五人的攻擊已如狂風暴雨般緊隨而至。

閃爍著寒光的刀當頭劈下,帶著開山裂石的氣勢。

兩人從側面封堵,拳風呼嘯。

一人矮身突進,匕首毒蛇般刺向她下盤。

最後一人如同鬼魅般繞到她身後,手臂如同鐵箍般猛地鎖向她的脖頸。

形成了絕殺的包圍圈。

別墅空間有限,避無可避。

如月遙眼中寒光爆射,猛地一腳踹在身側那個手腕骨折、正發出慘叫的男人胸口。

巨大的力量將其如同破麻袋般踹飛出去,撞向側面封堵的兩人。

她完全放棄了閃避身後和下方的攻擊,身體如同炮彈般不退反進,朝著正面持刀劈下的那人猛撞過去。

同歸於盡的打法。

這不要命的氣勢讓持刀者氣息一滯,刀勢下意識地慢了半拍。

就是這千鈞一發的間隙。

如月遙的身體如同沒有骨頭般猛地一矮,貼著冰冷的地板滑了出去。

刀帶著呼嘯的風聲從她頭頂劈過,下方刺來的匕首也險險擦過腰側。

“砰!”

身後鎖喉的手臂落空,重重撞在她剛才位置的地板上。

驚險。

毫厘之差!

但危機並未解除!

持刀者一擊落空,怒吼一聲,手腕翻轉,反手一刀橫掃,另外幾人迅速調整,再次圍攏。

殺機四伏!

借著滑行的慣性,她單手在地上一拍,身體彈起。

目光掃過章楓獰笑的臉,掃過充滿殺意的眼睛,最後落在了那把被子彈擊中、琴蓋掀開、露出裏面縱橫交錯鋼絲的老舊鋼琴上。

一個極其大膽的念頭在她腦中炸開。

她沒有沖向敵人,反而猛地一個折返,撲向了那架傷痕累累的鋼琴。

“想跑?”章楓厲喝,“攔住她!”

一人反應最快,擲出手中的匕首,如同閃電射向她的後心。

仿佛背後長眼,在匕首即將及體的瞬間,身體側旋,匕首擦著她的肋下飛過。

狠狠紮在了鋼琴內部裸露的鋼絲上。

就在匕首撞上鋼絲的剎那。

嗡——!!!

一股極其尖銳刺耳、如同萬千金屬摩擦嘶鳴的高頻噪音,猛地從那架破損的鋼琴內部爆發出來。

穿透耳膜,直刺大腦,強悍的沖擊波。

“啊——!”

距離最近的幾人猝不及防,被這突如其來的恐怖音波正面沖擊,瞬間耳膜劇痛,頭暈目眩,如同被重錘砸中太陽穴。

動作變形停滯。

就是現在!

如月遙等的就是這一瞬的混亂。

她不再戀戰,向外沖出。

琴音震顫餘波猶在耳畔嗡鳴,如月遙的身影如同掙脫樊籠的獵豹,已然沖出了搖搖欲墜的別墅大門,落在雜草叢生的前院。

陽光被濃密的樹冠切割得支離破碎,斑駁地灑在泥濘的地面上。

七條如影隨形的黑影緊隨其後,將她圍在中央。

七雙眼睛冰冷嗜血,如同盯上獵物的豺狼。

他們身上散發的氣息,帶著雲家血脈特有的冷冽。

熟悉的氣息,此刻卻是最真實的背叛。

如月遙背對著那棟承載著父母情緣、此刻卻淪為修羅場的木屋,緩緩挺直了脊背。

眼眸掃過這七張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眼底是凍結萬載的寒冰,聲音不高卻帶著山岳般的威壓,刺破林間的死寂: “我乃‘山君’。”

“爾等皆為雲家血脈,竟敢夥同章楓,犯上作亂?”

“山君?”章楓譏諷,從人群後踱步而出,光頭在斑駁的光線下泛著油光。

“你?”

“一個異國雜種,也配稱‘山君’?”

一種扭曲的自傲讓他得意地擡起下巴,還順帶摸了摸自己的光頭腦袋。

“我章楓才是雲家真正的嫡系血脈,才是正統的山君之血!”

她依舊冷笑:“山君之選自有雲家長老定奪,豈是你幾句狂吠便能推翻的?”

“族譜?長老?”仿佛聽到了天大的笑話,他的笑聲刺耳,“那幫老不死的懂什麽?他們只認死物!”

他擡起左手,手腕一翻。

一只通體銀白、雕刻著猙獰獅虎獸紋的寬厚鐲子,在昏暗的光線下爆發寒芒。

鎮山鐲

正牢牢地套在章楓的手腕上。

“看見了嗎?”聲音因激動而尖利,他手腕高舉,讓那獅虎獸的圖騰在眾人眼前清晰無比,“山君信物鎮山鐲,在我手中!”

得意之情溢於言表:“很驚訝?它怎麽在我這裏?”

“因為——它本就該屬於真正的山君!我才是天命所歸!”

他猛地一揮手,朝著那七人厲聲:“山君在此!命令爾等,即刻誅殺叛族者雲月遙!”

“殺!!!”

七人眼中最後一絲猶豫被殺意取代。

如同得到指令的兇獸,從四面八方,帶著撕裂空氣的勁風,朝著中央的如月遙猛撲過去。

攻勢比在別墅內更加兇悍淩厲。

面對七名被激發了兇性的同族殺手,她將身法催動到極致。

“砰!砰!砰!”

拳腳碰撞的悶響如同暴雨般炸開。

在狹窄的包圍圈中騰挪閃避,如同狂風中的落葉,每一次格擋、每一次閃避都險之又險。

手臂、肩頭瞬間傳來火辣辣的劇痛,是被爪風撕裂的傷口。

章楓站在包圍圈外,如同欣賞困獸之鬥,臉上掛著殘忍的快意:“雲月遙,看看你這副狼狽樣子。”

“孤家寡人,眾叛親離。”

“孟瑤死在昆侖,那是她的命!你唯一剩下的孟遠呢?”

“哈哈,也被你自己親手趕回中國了。”

“自作孽,不可活!”

獰笑著,一字一句如同淬毒:“今天!這裏就是你的葬身之處!”

“死吧!帶著你那可笑的‘山君’名號,去地下陪你短命的爹娘。”

孟瑤

這個名字如同最烈的炸藥,在如月遙早已被憤怒悲傷填滿的心湖中引爆。

眼中血絲密布,恨意幾乎滔天。

不顧左側襲來的重拳,身體極限扭轉,右腿如同鋼鞭,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以同歸於盡般的氣勢狠狠掃向右側一名殺手的太陽穴。

“噗!”那人猝不及防,被這含恨一擊直接踢飛,口噴鮮血撞斷小樹,生死不知。

借著這瞬間打開的缺口,如月遙血紅的目光釘在章楓臉上,聲音嘶啞:“孟瑤之死是不是與你有關?”

章楓被如月遙瞬間爆發的殺意驚得一滯,但旋即被更大的狂妄淹沒。

獵物越是掙紮,他越是興奮。

“是又如何?”

章楓張開雙臂,毫不掩飾自己的得意,“是我策劃的,不過本該死的是你。”

“沒想到她居然代替了你去昆侖,代替你踏上了不歸路。”

“也好,也算斷了你的一個助力,不白忙。”

“來啊!恨我啊!”

“殺我啊!哈哈哈!”

“可惜啊,你現在自身難保!”

“來打我呀~廢物!”

千鈞一發之際。

“轟隆——!”

別墅二樓的窗戶玻璃突然爆碎,三道身影如同神兵天降,帶著雷霆萬鈞的氣勢,猛地破窗而出。

其中一道身影速度最快,目標明確。

直撲章楓。

正是孟遠。

“拿命來!”孟遠的怒吼如同平地驚雷。

他眼中燃燒著比如月遙更甚的、沈澱了多年的血海深仇。

一把短匕,招招不離章楓要害,尤其是他那只戴著鎮山鐲的左手。

首要目的,奪回信物。

章楓臉上的得意瞬間凝固,化作難以置信的驚駭:“孟遠?!”

“你?你怎麽會……!”

反應極快,從震驚中回神,作為雲家的佼佼者,他本身武藝同樣高強。

立刻與孟遠纏鬥在一起。

拳風呼嘯,腿影如鞭。

兩人戰成一團,難分難解。

孟遠帶來的兩名精銳如同猛虎下山,也飛快加入戰鬥。

一人怒吼著迎向撲向如月遙身後的人,替她擋住致命一擊。

另一人則如同蠻牛般撞入左側的包圍圈,攪亂了對方的陣型。

小小的前院,陷入混戰。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