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9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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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8 章

下午三點。

忍足的車準時駛入了跡部家氣。

然而並未駛向網球場方向,而是繞到了主宅後方一處不起眼的入口。

管家早已等候在側門,微微躬身:“忍足少爺,請跟我來。”

神色平靜地跟隨管家穿行在光線略顯昏暗的走廊裏,最終來到一扇厚重的、帶有明顯隔音設計的金屬門前。

管家輸入密碼,金屬門無聲滑開。

門後,是一個燈光通明、設施極其專業的地下靶場,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硝煙和機油混合的氣息。

跡部早已等在裏面,身旁站著一位神情嚴肅的中年男人。

這是跡部特意聘請的專業射擊教練。

“來了?”跡部朝他點了點頭,“教練已經準備好了。”

沒有遲疑,放下背包,動作利落地戴上專業的隔音耳罩。

世界的喧囂被隔絕了大半,只剩下自己沈穩的心跳和血液奔流的聲音。

走到指定的射擊位前,拿起教練遞來的手槍。

金屬觸感從掌心傳來,冷冰冰,沈甸甸。

“姿勢調整,三點一線,呼吸控制,預壓扳機……”

教練低沈清晰的聲音透過耳罩的通訊系統傳來,進行著要點提示。

忍足深吸一口氣,銳利而專註,如同盯緊獵物的鷹隼。

將所有的雜念強行壓下,腦海中只剩下一個清晰的念頭:

熟練它!掌握它!

如月即將面臨的危險如同陰影籠罩,他不知道那會是怎樣的局面,會涉及到什麽層次的力量。

唯一能做的,就是在她看不見的地方,盡可能地武裝自己。

急救技能、槍械使用、攀巖技巧、近身格鬥、甚至是更深層次的偵查與反偵察……

只要是他能想到的、有可能在危急時刻派上用場的技能,他都在跡部龐大資源的掩護下,利用這所謂的“網球時間”,爭分奪秒地偷師苦練。

每周三次的“網球約會”,是他最好的偽裝。

跡部景吾是他最堅實的後盾和最默契的掩護者。

不能被她發現。

但也絕不能坐以待斃。

“砰!”

第一顆子彈呼嘯而出,巨大的後坐力讓他的手臂一震,遠處的靶紙上留下一個偏離中心的彈孔。

“砰!”

“砰!”

“砰!”

槍聲在隔音效果極佳的靶場裏沈悶地回響。

身體隨著每一次射擊晃動,全神貫註,不斷調整著呼吸、姿勢和扣壓扳機的力道,努力將腦海中教練傳授的技巧轉化為肌肉記憶。

一槍,一槍,又一槍……

每一顆子彈的射出,都伴隨著他心底無聲的吶喊。

他要變得更強。

強到足以在她墜入深淵前,牢牢抓住她的手。

“砰!”

最後一槍。

遠處的靶紙上,十環的正中心,被一顆子彈精準地貫穿。

“好!”一旁的教練忍不住喝彩出聲,臉上露出讚許的神色,“漂亮!正中靶心!”

忍足緩緩放下手臂,摘下隔音耳罩。

槍聲的餘韻還在耳中嗡鳴,汗水順著他的鬢角滑落。

望著靶心那個清晰的孔洞,臉上卻沒有半分擊中目標的喜悅。

正中靶心又如何?

真正的戰場,遠比靶場殘酷萬倍。

而他要守護的,是他無法失去的整個世界。

六月的腳步悄然臨近,空氣裏彌漫著雨季來臨前特有的潮濕沈悶。

如月遙陷在沙發裏,窗外鉛灰色的天空低低壓著,如同一塊吸飽了水的絨布,隨時可能傾瀉而下。

手機在掌心突兀地震動了一下。

屏幕亮起,冰冷的白光映著她的臉。

兩條信息,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打破了表面的平靜:

【他們開始動了。】

【計劃進行中,註意安全。】

簡短的文字,精準地刺入神經。

每一步,都在按著預設的軌道推進。

暴風雨來臨前令人窒息的寧靜,正如窗外這片沈沈欲雨的天空。

敲門聲響起。

篤、篤、篤。

節奏平穩,熟悉的溫柔。

如同被驚醒的貓,她飛快地將手機塞進沙發坐墊下的縫隙裏,動作利落,不留破綻。

站起身,臉上的凝重褪去,換上了略顯慵懶的平靜。

忍足端著鮮榨的橙汁站在門口,橙黃的顏色在光線下顯得格外溫暖。

“看這天色,估計馬上要下雨了。”

“今天就不去找跡部打球了。”

如月遙側身讓他進來,接過冰涼的杯子,指尖傳來涼意。

“在想什麽呢?最近總看你悶在房間裏。”

“在想畢業論文。”如月遙啜了一口果汁,酸甜的滋味在舌尖漾開,“上次交的那篇,感覺論證還不夠充分,結構也有點松散。”

忍足的目光卻不著痕跡地掃過她的桌面。

沒有攤開的筆記本電腦,沒有堆積如山的論文資料,甚至沒有一支筆。

她在說謊。

但他臉上沒有絲毫異樣,反而走近一步,帶著薄繭的指腹輕柔地撫上她的眉心,溫熱的觸感熨帖著皮膚。

“思考得眉頭都皺出印子了,這麽辛苦啊?”

他的聲音低沈而磁性,毫不掩飾的心疼。

被他這樣觸碰,有些不自在地偏了偏頭,擡手抓住他停留在自己眉心的手指,輕輕拉了下來,嗔怪地瞪了他一眼。

忍足順勢反手握住她,另一只手臂自然地環過腰,將她擁入懷中。

溫暖堅實的胸膛緊貼,令人安心。

“抱歉,最近一直忙著打球賽,陪你的時間都少了……”

低頭蹭了蹭她的發頂,聲音刻意放軟,“是不是生我氣了?”

“沒有。”如月遙靠在他懷裏,身體在溫暖的包裹下放松了些許。

“真沒有?”忍足收緊手臂,更加可憐兮兮,“大小姐一點都不生氣啊?”

“看來是我的魅力太小了,引不起你的在意……”

說這個也不對,說那個也不對,他總有理由。

如月遙受不了他這副耍活寶的無賴樣子,忍不住伸手在他手臂內側擰了一下:“少貧嘴。”

忍足“嘶”地吸了口氣,嘴角卻勾起笑意。

“對了,你快過生日了……”

“我們出去旅游吧?好久沒有單獨出去過了。”

“去沖繩怎麽樣?”

他記得她喜歡大海。

他曾許諾過要帶她去沖繩看那片更廣闊的藍,那是屬於他們兩個人的約定。

生日。

這兩個字在記憶裏生銹。

自從孟瑤在昆侖山出事,她就再也沒有過過生日。

那個曾經充滿歡聲笑語、被她圍繞祝福的日子,早已變成了刻骨銘心的痛楚和無法愈合的傷疤。

但是……忍足他不知道。

被擁在這樣溫暖的懷抱裏,聽著他溫柔地計劃著屬於他們的旅程。

浮潛、海釣、沖浪……

陽光、沙灘、海浪……

每一個詞匯都充滿了令人心動的誘惑。

窗外陰沈的雨意,房間裏溫暖的燈光。

他懷抱的安穩和他話語裏描繪的明媚未來,交織成一張溫柔的網,幾乎要將她溺斃其中。

有那麽一瞬間,她幾乎就要脫口而出“好”,然後拋下一切。

然而

如同被無形的絲線牽引,無法控制地看向日歷上那個六月。

六月。

孟瑤的忌月。

她部署了多年、即將迎來最終收網的計劃。

覆仇的齒輪已經開始轉動,她站在風暴中央,退一步便是萬丈深淵。

她不能在這個時候離開。

掙紮如同冰與火在心底瘋狂交戰,最終,所有的溫暖都被冰冷的現實碾碎。

垂下眼簾,遮住了眼底翻湧的掙紮和無奈。

“……抱歉,侑士。”

一種刻意維持的平靜,卻像鈍刀一樣割在忍足的心上,“如月家六月份有重要的內部行程安排,我的時間…暫時沒辦法確定。”

“所以…沖繩……可能不行了……”

抱著她的手臂下意識收緊。

忍足低頭看著她烏黑的發頂,咬了咬牙,翻湧出恐慌。

六月的內部行程。

他知道那是什麽。

那是通往昆侖地獄的回程票。

然而,所有的驚濤駭浪都被他死死壓在平靜的表象之下。

幾乎是立刻調整好了呼吸和表情,臉上浮現出恰到好處的失落和遺憾,卻依舊溫和包容:“這樣啊……好吧……”

摟著她的手臂又收緊了些,仿佛想將這片刻的溫存無限延長,聲音低沈帶著安撫,

“那…我們就哪兒都不去。”

“就在家,好好地陪你過生日。”

就在他話音落下的瞬間——

啪嗒,啪嗒……

窗外,醞釀已久的雨終於落了下來。

密集的雨點敲打在窗上,發出急促而單調的聲響,迅速將窗外的一切模糊成一片迷蒙的水色世界。

六月的雨。

忍足的心臟被冰冷的雨水浸透。

孟瑤踏上那條不歸路的季節,也是六月。

看來

如月的計劃,就在眼前了。

窗外雨聲潺潺,房間裏燈光昏黃。

懷抱溫暖,歲月靜好。

忍足侑士卻只覺得,懷中的珍寶下一秒就會被無情的風雨卷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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