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8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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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6 章

第二天清晨,如月遙醒來。

忍足已經收拾好了大部分行李,動作利落卻有些匆忙。

窗外依舊是富良野熟悉的雪景,清冷的晨光灑在他略顯緊繃的側臉上。

“醒了?”忍足聞聲回頭,臉上掛著一如既往的溫和笑容,“醫生說你的情況穩定了,外傷需要時間靜養,再住院意義不大。”

“我們今天就出院。”

他解釋得合情合理,語氣平穩。

如月遙看著他忙碌的身影,掠過一絲疑惑。

他今天……似乎有點不同。

但他說得對,她確實厭惡消毒水的味道,能早點離開這白色牢籠再好不過。

“嗯。”

忍足拉上行李箱的拉鏈,拿起疊放在床頭的衣物:“來,穿衣服,外面冷。”

走近床邊,伸手就要扶她起來。

如月遙躲開了他的手。

“我自己能穿。”皺眉打量著他,“你臉色怎麽這麽差?昨晚沒睡好?”

忍足動作一頓,隨即若無其事地笑了笑:“小床確實硌人。”

“沒事,今晚找個酒店好好睡一覺就好了。”

避開了她的審視,拿起柔軟的羊絨衫,“手不方便,別逞強,我幫你。”

如月遙看著他眼底那份堅持,沒再拒絕。

心裏卻嘀咕了一句:找個最好的酒店,開最貴的套房給他休息總行了吧。

車子駛離富良野,朝著劄幌的方向前進。

窗外是連綿不斷的雪原,純凈壯美,卻讓如月遙心底泛起厭煩。

但她還是問他:“怎麽不住富良野?那邊酒店選擇多,環境也好。”

忍足開著租來的車子,握著方向盤的手收緊了一瞬。

她討厭雪原。

他怎麽可能還留在那片讓她痛苦的白雪世界裏?

“劄幌有家溫泉酒店口碑很好,設施頂級,私湯很棒。”

“難得大小姐報銷,當然要去體驗一下最好的。”

如月遙瞥了他一眼,沒再追問:“隨你高興。”

從富良野到劄幌的路程因積雪而變得漫長。

四個多小時的車程,顛簸和封閉的空間讓如月遙的眉頭越皺越緊。

靠在椅背上,臉色有些發白,身體也微微蜷縮起來。

忍足註意到她的不適,幾次詢問,她都只是搖搖頭,抿著唇不說話。

終於抵達劄幌那家奢華的溫泉酒店。

忍足停好車,拎著兩人的行李,如月遙跟在他身後,臉色越來越難看,眉頭緊鎖,幾乎能夾死蒼蠅。

電梯裏,忍足實在擔心:“到底怎麽了?哪裏不舒服?”

如月遙猛地擡頭瞪他,眼神裏幾乎要噴出火來,聲音從牙縫裏擠出來:

“4個小時!我、要、上、廁、所!”

憋了整整一路的生理需求讓她幾乎崩潰。

電梯門一開,她推著忍足往前沖:“快點開門!”

被她推搡著,忍足手忙腳亂地掏出房卡。

如同離弦之箭沖進房間,目標明確地直奔衛生間。

就在她沖到馬桶前,準備解褲子時,目光落在了自己那雙被裹得嚴嚴實實、如同小棒槌的手上。

“啊——!”

一聲壓抑著極度崩潰的尖叫在衛生間裏響起。

對著跟進來的忍足,她恨恨地舉起自己的棒槌手,氣得渾身發抖:“快給我拆了這該死的繃帶!”

在醫院好歹還有護士幫忙,可在酒店套房,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她總不能……

忍足看著她急得眼圈都泛紅的樣子,瞬間明白了她的窘境。

在醫療原則和她的緊急需求之間飛速權衡,最終醫生的固執占了上風。

“不行!傷口還沒完全好,繃帶不能拆!” 斬釘截鐵地拒絕,同時一步上前,帶著豁出去的意味,“我幫你。”

“什麽——?!”

如月遙如遭雷劈,整個人僵在原地。

“你……你瘋了嗎?”

忍足也意識到這話的沖擊力,耳根迅速染上紅暈,他閉上眼睛,聲音發緊。

“我……我不看我閉著眼幫你!”

“閉著眼也不行!絕對不行!!”

如月遙的聲音拔高了八度,身體下意識地後退,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

“那……” 忍足急中生智,看到置物架上的幹凈毛巾,一把扯過來,毫不猶豫地蓋在了自己頭上。

毛巾遮住了他整張臉,只露出一點下巴的輪廓。

“這樣總行了吧?蒙起來,絕對看不見!”

如月遙看著他像個滑稽的蒙面俠客一樣站在那裏,又氣又急,更關鍵的是,膀胱的壓迫感已經達到了極限。

再憋下去,她可能真的會成為第一個被尿憋死的大小姐。

馬桶就在眼前,誘惑巨大。

尊嚴?

還是生理需求?

天人交戰,羞恥感和緊迫感瘋狂拉扯。

最終,生理需求以壓倒性的優勢勝出。

“你……你快點!”幾乎是咬著牙,壯士斷腕般的悲壯,一把抓住忍足摸索著伸過來的手,狠狠地按在了自己的褲腰扣上。

忍足的手指抖了一下。

視覺被完全剝奪,其他感官變得異常敏銳。

指尖下腰肢的弧度,她的身體因緊張而微微的顫抖。

憑借記憶和觸感,摸索著找到褲子的紐扣和拉鏈。

動作笨拙又小心,生怕弄疼她。

走近了一些,努力幫她把褲子脫下。

冰涼的指尖在摸索中不可避免地滑過大腿內側細膩的肌膚。

“唔……” 如月遙發出一聲短促的帶著羞恥的悶哼。

忍足的手指也如同觸電般一縮。

隔著毛巾,都能感覺到對方瞬間飆升的體溫和滾燙的臉頰。

“……好了沒?”她的聲音帶著崩潰的催促。

“好……好了!”他的聲音同樣沙啞緊繃,褲子終於被褪到了膝蓋處。

幾乎是撲到馬桶上坐下,同時用盡全身力氣吼道:“滾出去!快!!!”

如蒙大赦,忍足沖出了衛生間,用力關上門。

世界安靜了。

一把扯下頭上的毛巾,大口喘著氣,心臟還在狂跳不止。

指尖那滑膩溫熱的觸感仿佛還殘留著,讓他臉頰滾燙,耳根滴血。

懊惱又尷尬地抓了抓頭發,走到沙發邊坐下,心亂如麻,七上八下。

衛生間裏傳來細微的水聲。

過了堪比一個世紀那麽漫長。

水聲停了。

裏面一片死寂。

忍足的心也跟著提了起來。

又過了半晌。

衛生間裏傳來如月遙絕望的聲音,她幾乎要哭出來了。

“你進來……”

“給……我……穿……褲……子………”

忍足侑士:“……”

認命地站起身,深吸一口氣,再次拿起那塊“神聖”的毛巾,視死如歸般地蓋在了自己頭上。

面對這史無前例的“尊嚴危機”,忍足當機立斷取消了隔壁房間的預定。

開什麽玩笑?

大小姐現在這狀態,生活完全無法自理。

他要是敢離開一步,誰知道下次開門會看到什麽慘烈的場景。

溫泉套房成了他們共同的居所。

如月遙把自己重重地摔進柔軟的大床裏,抓起羽絨枕頭,毫不猶豫地捂在了自己臉上,試圖隔絕整個世界。

“嗚……”

一聲悶悶的、帶著羞憤和崩潰的嗚咽從枕頭底下傳來。

該死的!

該死的!!

該死的忍足侑士!!!

她的尊嚴!

大小姐的威嚴!!

在這一天之內徹底碎成了渣渣!!!

從古至今!

如月家的大小姐什麽時候淪落到需要別人幫忙脫褲子穿褲子了!

枕頭底下傳來一連串憤憤不平的、含糊不清的哼哼唧唧。

像是在詛咒,又像是在自我安慰。

她露出了平日裏絕不可能出現的、如同鬧別扭小孩般的脾氣。

忍足站在不遠處,臉上的熱度還沒完全褪去,耳根依舊泛著紅。

努力平覆胸腔裏那顆還在狂跳的心臟,強迫自己把腦海裏揮之不去的細膩觸感統統驅逐。

不能想!

絕對不能想!

看著床上那個把自己埋進枕頭和被子之間、渾身上下散發著“生人勿近”和“委屈巴巴”氣息的大小姐,忍足只覺得真是一場大噩夢。

完全能體會如月遙崩潰的心情,角色互換,他大概也是被窩鵪鶉了。

瞥了一眼時間,已經過了中午。

猶豫著走過去,在床邊微微俯身,哄勸她,“餓不餓?要不要去餐廳吃點東西?”

其實他很清楚,她現在這個狀態,絕對不願意踏出房門半步。

果然。

枕頭底下傳來斬釘截鐵的聲音,“不吃!餓死也不吃!”

早就料到了。

“那我叫人送到房間裏來吧?外面冷,別出去了。”

“你的手不方便,我餵你?”

“……餵什麽餵!!!”

枕頭被猛地掀開一條縫,露出如月遙氣得通紅的半張臉和一雙燃燒著羞憤火焰的眼。

下一秒,她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抓起旁邊的被子,把自己從頭到腳嚴嚴實實地裹了進去。

在床上迅速滾成一個密不透風的巨型蠶蛹,聲音從被子堡壘裏傳出來,帶著破罐子破摔的氣勢:

“我不餓!”

“我不吃!”

“不要你餵——!”

忍足看著床上那個滾來滾去、拒絕溝通的大號蠶蛹,忍不住低笑出聲。

隔著厚厚的被子,他伸出手臂,將那個散發著強烈抗拒氣息的蠶蛹整個圈進了自己懷裏。

“好啦。”下巴抵在被子上,聲音低沈溫柔,他總是能勸好她,“肚子都在咕咕叫了,怎麽可能不餓?”

“沒什麽大不了的。”

輕輕拍了拍蠶蛹,熟練地哄她,“私人醫生照顧大小姐的起居飲食,本就是職責所在。習慣就好。”

習慣?

什麽叫習慣就好?!

誰要習慣這種事啊?!!

他這話說得……怎麽好像要照顧她一輩子似的?!

巨大的羞惱讓她想也不想,蜷在被子裏的雙腿猛地屈起,隔著厚厚的羽絨被,狠狠地精準地一腳踹在了忍足結實的小腹上。

“唔!” 猝不及防挨了一下,悶哼一聲,圈著她的手臂卻收得更緊了。

“謀殺私人醫生啊?”

在忍足鍥而不舍的哄勸下,蠶蛹終於被剝開了一條縫。

午餐送到了套房。

看著滿桌精致的料理,忍足非常貼心地將叉子塞進了那只棒槌手裏。

叉子正好可以卡在虎口和掌心之間。

“用這個,大小姐應該可以自己吃。”

忍足笑得無辜,仿佛剛才那個說要“餵她”的人不是他。

如月遙:“……”

狠狠地剜了他一眼。

她在醫院明明就可以自己用叉子吃飯,他剛才非要說什麽“餵她”,害得她本就被沖擊得不清醒的腦子直接宕機,在被子裏憋屈難堪地蒙了那麽久。

絕對是存心逗她,大概是報覆她之前說他“感情不走心”。

越想越氣,捏著叉子,動作兇狠地直接叉走了忍足餐盤裏最誘人的一塊牛肉,塞進自己嘴裏,用力咀嚼。

嚼的不是牛肉,而是某個人的肉。

嚼嚼嚼!

眼神殺人。

咽下牛肉,她重重地哼了一聲,下達命令,“明天就回東京,訂機票。”

“是是是。”忍足從善如流,立刻拿出手機,“馬上就訂。”

他看著如月遙那副“總算要脫離魔爪”的表情,笑意裏暗藏深沈。

回東京?

大概想著回到如月宅,有女仆們的照顧,她終於可以擺脫他這個私人醫生的魔爪,重拾大小姐的尊嚴了吧?

很好。

他正愁沒機會呢。

這次回去,無論如何也得想辦法住進如月宅裏去。

貼身觀察,寸步不離。

他必須弄清楚,

那個讓她深陷的“苦海” 是什麽?

她在昆侖進行的“計劃”是什麽?

那張兇簽所指的深淵盡頭……

他一定要找到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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