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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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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2 章

如月遙利落地扯下脖子上那條羊絨圍巾。

“給我找到這個味道!”她將圍巾用力拋向前方聚集的獸群。

“把他帶回來!”

他和她用的是同款香水,圍巾上的味道是屬於他們共同的氣息。

靈敏的鹿靠近,赤狐小心翼翼地嗅聞,雪貂用爪子好奇地扒拉,沾染了如月雪松香水味的圍巾,成為了最強烈的信息源。

動物們圍著圍巾仔細辨認著那股屬於人類的氣息。

時間一秒一秒過去。

每一秒都如同一個世紀般漫長。

如月遙跪在雪地裏,傷口在空氣中迅速凝血。

金色的眼眸焦急地掃過那些低頭嗅聞的動物,心如同被放在烈火上炙烤。

就在這時

不遠處一只赤狐突然擡起頭,對著一個方向發出急促而尖銳的嗚咽。

它猛地朝著山溝邊緣一處被積雪和大樹陰影遮蔽的、看起來平平無奇的地方奔去。

然後開始瘋狂地用前爪刨著厚厚的積雪。

一邊刨,一邊發出更加焦急的叫聲。

找到了!

顧不得手臂的傷口,也顧不得身體的疲憊。

如同掙脫枷鎖的獵豹,爆發出驚人的速度,朝著赤狐刨雪的方向沖了過去。

“忍足!”

沒有任何停頓,直接跪倒在厚厚的積雪上,雙手如同最原始的挖掘工具,瘋狂地插進冰冷刺骨的雪層。

“快!過來幫忙!!”嘶吼如同受傷的母獸,撕裂了眾人被方才“百獸朝宗”神跡所震懾的呆滯。

“快拿工具!”跡部第一個反應過來,厲聲喝道。

其他人如同被鞭子抽中,撲向雪地車廂,抓起探路的雪杖、應急的折疊雪鏟,所有人不顧一切地沖向如月遙所在的位置,在她周圍形成一個圓圈。

“挖!!”

“快挖!!”

工具不夠,男生們就用帶著手套的手,用腳,拼命地向厚厚的雪層發起進攻。

雪鏟飛舞,積雪被大塊掀起。

如月遙依舊跪在那裏,雙手早已被凍得通紅發紫,指甲邊緣翻起,滲出的鮮血混著泥土和雪水。

她根本感覺不到。

如同機械般飛速地挖掘刨開,每一次插入雪中都帶著摧毀一切阻礙的力量。

“你的手!”水谷雅子看著她手臂上那道還在滲血的可怕傷口和被冰雪折磨得不成樣子的手指,聲音帶著哭腔,“包紮一下,求你了!”

如月遙頭也不擡,聲音嘶啞破碎,如同砂紙摩擦,“不能等!沒時間了!”

充耳不聞水谷的哀求,也感受不到寒冷和疼痛。

整個世界在她眼中都消失了,只剩下這片該死的雪,和被埋在下面、生命正在飛速流逝的人。

他等不了了!

她的忍足會死的!

這個念頭如同最灼熱的烙鐵,燙得她靈魂都在尖叫。

“有了!!”

雪層下,一小片深藍色的布料露了出來,那是忍足的滑雪服。

“忍足!!”

“忍足!!”

“停!!停手!!” 如月遙厲聲喝止了眾人揮舞的雪鏟。

“小心傷到他!”

她小心翼翼地用手,一點點拂開覆蓋在忍足頭頸部位的積雪。

動作輕柔得如同對待易碎的珍寶,與剛才的瘋狂判若兩人。

雪粒被拂開。

毫無血色的臉龐顯露出來,緊閉著的雙眼上凝結著冰霜,薄唇緊抿,發梢和眉毛都沾滿了雪沫。

那一刻

昆侖刺骨的寒風,裹挾著絕望,再一次狠狠地抽打在如月遙的臉上。

心臟被冰冷的命運之手又一次攥緊,眼眶滾燙得如同要燃燒起來。

然而下一秒,恐慌壓過了所有翻湧的回憶。

忍足的狀態不對,非常不對。

胸口幾乎沒有起伏,呼吸微弱到近乎停滯。

“讓開!” 她迅速將他的身體平放在清理出來的雪地上。

心肺覆蘇!

黃金時間還沒過!

必須立刻開始!

她雙手交疊,找準胸骨下段的位置,用盡全身的力氣。

穩定!快速!有力!

“1!2!3!4!……”

心中默數著頻率,按壓三十次,沒有猶豫。

一手捏住忍足的鼻子,深吸一口氣,冰涼的唇瓣覆蓋住他毫無反應的嘴唇,將帶著自己體溫和生命力的氣息,毫不猶豫地渡了過去。

一次!兩次!三次!

所有人屏住呼吸,心臟提到了嗓子眼。

佐藤和千葉緊緊抱在一起,淚水無聲滑落;跡部臉色鐵青,拳頭緊握;宍戶向日死死盯著忍足的臉。

如月遙的臉上只要近乎冷酷的專註。

重覆著按壓和人工呼吸的動作。

一遍

一遍

又一遍

“咳……咳咳……”

就在如月遙第三次渡氣結束,準備再次按壓時,一聲微弱的嗆咳從忍足的喉嚨裏發了出來。

緊蹙的眉頭微動,胸膛開始有了艱難的起伏。

“呼——!!!”

“醒了!!”

“忍足!!”

所有人都如同虛脫般,一屁股坐倒在冰冷的雪地上,臉上交織著狂喜和後怕的淚水。

忍足艱難地睜開沈重的眼皮。

視線模糊,刺眼的雪光讓他一陣眩暈。

隔著一層水霧,熟悉的臉龐首先映入眼簾。

如月遙。

她的臉上沾著雪粒和泥土,眼裏蓄滿了淚水,如同碎裂的琉璃,正大顆大顆地滾落下來,劃過她的臉頰,砸在他胸前,暈開深色的印記。

那張總是清冷矜傲的臉上,此刻只剩下洶湧的淚水。

忍足的腦袋還是一片混沌,缺氧和寒冷讓他的思維遲鈍。

發生了什麽?

他為什麽躺在這裏?

大小姐為什麽在哭?

還沒等他想明白,那道身影撲了過來,帶著無法抑制的顫抖,狠狠地撞進了他的懷裏。

手臂用盡全身力氣環抱住他的脖頸和胸膛,臉都埋在他頸窩。

“嗚……”

一聲壓抑到極致、如同小獸哀鳴般的哽咽,洩露出來。

身體在他懷裏劇烈地顫抖著,如同寒風中的一片枯葉。

忍足的身體比思維更快地做出了反應。

剛剛恢覆知覺的手臂本能地擡起,用盡此刻能調動的所有力氣,牢固地回抱住了懷中顫抖的身軀。

貪婪地汲取著那份失而覆得的溫熱和真實觸感。

劫後餘生的後怕,與此刻被她緊緊擁抱的滾燙,交織在一起,沖擊著他麻木的神經。

他閉上眼,任由意識沈浮。

沒關系了。

只要她在懷裏。

只要還活著。

忍足還沈浸在巨大的沖擊裏。

如月遙的眼淚滾燙,身體冰冷,她洩露出的情感如同浪潮,將他溫柔包裹。

下一秒

懷中的溫暖驟然抽離。

如月遙像是被烙鐵燙到,猛地從他懷裏彈開,雙手用力地、近乎粗暴地將他狠狠一推。

忍足猝不及防,被推得踉蹌。

後背撞在冰冷的雪地上,牽扯到被雪埋壓後酸痛的身體,悶哼一聲。

茫然又錯愕地擡頭看向她。

如月遙已經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他。未幹的淚痕還在,眼眸裏卻燃燒著熊熊的怒火。

那怒火是如此熾烈,幾乎要焚毀一切。

擡起手

啪——!

一聲清脆響亮的耳光,結結實實地甩在了忍足的臉上。

力道之大,讓他的頭猛地偏向一邊,臉頰瞬間浮起清晰的五指紅印,火辣辣地疼。

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巴掌驚呆了。

忍足捂著臉,眼眸裏充滿了難以置信的委屈。

他完全不明白,剛剛還緊緊抱著他、為他落淚的人,怎麽轉眼就……

如月遙的身體還在顫抖,因為壓抑到極致的後怕。

她指著忍足,聲音嘶啞,近乎崩潰的尖銳質問,每一個字都像是從齒縫裏擠出來的冰碴。

“要逞英雄…也不看看自己幾斤幾兩!”

“想死就死遠點!”

“別死在我眼前!!”

吼完這最後一句,仿佛耗盡了全身的力氣,那支撐著她的神經驟然斷裂,眩暈沖上頭頂。

眼前一黑,身體晃了晃,想要強撐,卻再也無法控制。

“如月——”水谷雅子的尖叫響起。

身體如同斷了線的木偶,毫無征兆地向後倒去。

忍足臉上的火辣和心底的委屈,在看到她身體歪倒的瞬間,煙消雲散。

“阿遙!”

顧不得臉上身上的疼痛,也顧不得自己剛剛脫險的虛弱身體,猛地向前一撲。

用盡全力接住了她。

萬分珍惜地將她抱回懷裏,如同抱住了失而覆得的稀世珍寶。

如月遙雙目緊閉,臉色蒼白如紙,睫毛上還沾著未幹的淚珠,眉頭緊鎖,仿佛在昏迷中也承受著折磨。

“快送醫院!”

跡部的厲喝喚醒了呆滯的眾人,他迅速指揮:“宍戶、鳳,去開雪地車!”

“向日,聯系酒店和最近的醫院!”

現場一片混亂而高效的忙碌。

忍足緊緊抱著懷裏毫無知覺的如月遙,心如同被無數利刃反覆穿刺。

他才註意到她左臂上刺目驚心的、早已被凍成深褐色的血跡,還有她那雙暴露在空氣中的手。

手指紅腫發紫,指甲翻裂,指縫裏全是泥土和血汙,慘不忍睹。

“天啊……這手……”

“那麽多血……”

“她剛才為了救你……”

眾人七嘴八舌、又驚又懼又充滿敬意地向他講述著剛才那如同神跡般的場景。

她如何割開手臂,如何召喚百獸,如何瘋狂挖掘,如何在他心跳停止時毫不猶豫地做人工呼吸……

水谷雅子看著忍足臉上清晰的掌印,帶著哭腔解釋:“你千萬別怪她打你,她……她一定是嚇壞了!”

“你不知道她有多害怕!手都那樣了……喊都喊不停……”

水谷的聲音哽咽,“她太擔心你了!她是怕……怕你真的……”

忍足聽著眾人的講述,看著懷中如月遙痛苦的臉,看著她手臂上那道猙獰傷口傳來的血腥氣,再低頭看向她那雙被冰雪摧殘得不成樣子的手……

痛。

痛得無法呼吸。

痛得渾身發抖。

他怎麽可能怪她?那一巴掌算什麽!

比起她為他流的血,為他承受的恐懼,為他割開的傷口,為他凍傷的雙手,那點疼痛和委屈,簡直微不足道。

他用盡所有溫柔將她抱得更緊,試圖用自己的體溫去溫暖她。

將自己的臉頰貼在她冰冷的額頭上。

怎麽可能怪她?

愛她……還嫌不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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