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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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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6 章

數日後。

跡部家位於東京近郊的某座私家莊園。

這座擁有百年歷史的城堡式建築,今日被征用為一場特殊拍攝的場地。

陽光透過彩繪玻璃窗,在光潔如鏡的大理石地面投下斑斕的光影。

水谷雅子抱著一個巨大的、覆蓋著防塵罩的衣袋,激動又緊張地等待著。

身邊站著幾位專業的造型師和助理。

跡部景吾一身休閑西裝,慵懶地靠在羅馬柱旁,眼眸帶著看好戲的興味,打量著不遠處正在整理袖口的男人。

忍足侑士已經換好了拍攝所需的服裝。

那是一套極其合身、剪裁堪稱完美的男士禮服。

面料是深藍到近乎發黑的顏色,卻在光線下流淌著如同銀河碎鉆般的暗紋微光,深邃神秘,如同無垠的夜空,又似包容萬物的深海。

襯得他身形挺拔修長,寬肩窄腰,比例完美,帶著一種冷峻而優雅的成熟魅力。

跡部踱步過來,上下打量著他,華麗的聲音帶著調侃,“人模狗樣。看來收拾一下,也能唬人。”

忍足專註地調整著袖口精致的藍寶石袖扣,動作一絲不茍。

“不過……”跡部話鋒一轉,壓低聲音,“這可是正經的婚紗照拍攝。”

“忍足,你…穩得住嗎?”

手上動作一頓。

穩得住?

怎麽可能穩得住!

昨晚他翻來覆去,幾乎一夜未眠,腦海裏全是今天可能出現的畫面。

和大小姐拍婚紗照。

哪怕明知這只是一場為了水谷設計作品的拍攝,哪怕知道這並非真正的婚禮,但僅僅是“婚紗照”這三個字,僅僅是想象她穿上婚紗的模樣,就足以讓他血液沸騰,心跳失控。

強行壓下胸腔裏那頭瘋狂沖撞的野獸,面上維持著波瀾不驚的淡定:“跡部,你想太多了。”

只是繃緊的下頜線洩露了他並不平靜的內心。

就在這時,助理走過來恭敬道:“忍足先生,燈光調試好了,麻煩您先過去站位,配合攝影師試光。”

“好。”

應了一聲,最後看了一眼鏡中自己的形象,邁著沈穩的步伐,走向城堡大廳中央那片被專業燈光打亮的區域。

水晶吊燈折射著璀璨的光芒,覆古華麗的背景前,忍足侑士站定。

身姿筆挺,靜靜等待。

周圍工作人員忙碌的低聲交談、相機調試的細微聲響,似乎都離他遠去。

全部感官,都聚焦在那扇緊閉的雕花木門上。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每一秒都被無限拉長。

心跳在胸腔裏沈重地擂動。

就在他幾乎要耗盡所有耐心時,“哢噠。”

一聲輕響。

大門緩緩開啟了。

所有聲音,在這一刻仿佛被按下了暫停鍵。

光線從門內傾瀉而出,一道身影逆著光,緩步入璀璨的光影之中。

呼吸停滯。

門內走出的女人,穿著一身無法用言語形容的婚紗。

並非傳統的純白,而是如同冰川深處凝結的月光,泛著清冷剔透的冰藍色澤。

上半身是極其貼合的精妙剪裁,勾勒出完美的肩頸線條和纖細腰肢。

細膩的蕾絲如同冰晶凝結的藤蔓,蜿蜒纏繞,從肩頭蔓延至腰際,點綴著無數細小的、如同星塵般的碎鉆。

下半身是層層疊疊、如同冰瀑傾瀉而下的裙擺,拖曳在地,行走間冰藍色的紗浪湧動,折射出夢幻般的光暈。

長發被精心挽起,露出光潔飽滿的額頭和天鵝般優美的脖頸。

沒有過多的裝飾,只點綴了幾顆冰藍色的寶石,如同夜空中最亮的星辰。

妝容極淡,卻愈發凸顯出那份驚心動魄的清冷與聖潔。

她站在那裏,如同冰雪雕琢的女神,聖潔又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致命妖冶。

最令人窒息的,是她那雙眼睛。

穿越了璀璨的燈光,穿越了眾人驚艷的目光,精準地落在了大廳中央那個穿著深藍禮服的男人身上。

他忘記了呼吸,忘記了思考,忘記了周圍的一切。

眼裏、心裏,只剩下那道身影。

身體已經先於意識行動。

無法站在原地等待。

急切地朝著那道冰雪般聖潔的身影,快步走去。

步伐越來越快,最後幾乎成了小跑。

直到他的手,緊緊地牢牢地握住了她的手,真實的觸感才猛地將他從失魂的雲端拽回現實。

停下腳步,低下頭,目光如同最深邃的漩渦,鎖住近在咫尺的容顏。

冰藍色的頭紗下,那張清冷絕艷的臉龐,眉目如畫,肌膚勝雪。

平日裏那拒人千裏的冰霜,此刻被這份聖潔的裝扮柔化,透出一種驚心動魄的、令人不敢褻瀆卻又忍不住沈淪的美。

如月遙被他那毫不掩飾、仿佛帶著火焰的目光看得臉頰微微發燙,周圍攝影師、助理、水谷、跡部,那麽多雙眼睛都看著呢。

指尖在他緊握的手心裏,帶著羞惱和警告,用力捏了一下。

“往那邊走。”

忍足回神,依舊緊握著她的手,沒有任何松開的跡象,伸出另一只手,如同托起稀世珍寶般,輕輕托起了她身後那層層疊疊、如同冰瀑流淌的頭紗。

“嗯。”

站定。

攝影師調整著鏡頭角度,目光在忍足的眼鏡上停頓了一下,帶著職業性的建議:

“忍足先生,如果可以的話,能否摘下眼鏡?鏡片反光可能會影響部分角度的效果。”

沒有猶豫,擡手摘下了那副總是遮掩著他過多情緒的眼鏡。

瞬間,那雙深邃如同海底的眼眸再無遮擋,輪廓分明的俊美五官毫無保留地展現在璀璨的燈光下,引得旁邊的女性助理們發出幾聲低低的吸氣聲。

忍足自己卻感到一陣前所未有的羞赧,臉頰發燙。

尤其是……

被他這樣看著的大小姐,實在太美了……

美得讓他心慌意亂,手足無措。

拍攝正式開始。

在攝影師溫和的引導下,兩人如同真正沐浴在愛河中的新婚眷侶。

他牽起她的手,十指相扣,放在兩人之間。

她微微側頭,看向鏡頭,嘴角努力維持著清淺的弧度,但最初那份面對鏡頭的僵硬和不自在,還是被忍足察覺到了。

不動聲色地用指尖輕輕撓了撓她的手心,帶來一絲熟悉的安撫。

緊繃的身體在他的氣息包圍下,悄然放松了下來。

“好!非常好!新娘再靠近新郎一點……”

“對!頭輕輕靠在新郎的肩膀上……自然一點……”

如月遙依言,將臉頰輕輕抵在忍足寬闊厚實的肩頭。

冰藍色的頭紗鋪灑在他深藍如夜的禮服上,隔著薄薄的衣料,能清晰地感受到彼此身體的溫度和心跳。

攝影師捕捉著畫面,迅速調整角度:“新郎低頭,看著新娘……深情一點……對對對!”

“就是這樣!忍足先生眼神非常好!請保持!手可以輕輕撫上新娘的臉頰……”

忍足低下頭。

目光如同最溫柔的月光,落在她低垂的眼睫上,落在她挺翹的鼻尖,最終牢牢鎖住那雙近在咫尺的眼眸。

沒有了鏡片的阻隔,沒有了任何距離。

他心底那輪追逐了許久的遙遠的明月,此刻終於徹徹底底地落在了他的眼底。

近得能看清她瞳孔中自己清晰的倒影。

這專註得仿佛要將她靈魂吸走的凝視,讓如月遙的睫毛不受控制地輕輕顫動了一下,如同受驚的蝶翼。

她溫熱的、帶著淡淡雪松香氣的呼吸,輕柔地拂過他的下頜和脖頸,帶來一陣令人心悸的酥麻。

這氣息……

這距離……

這眼中只有彼此的世界……

心防徹底潰堤。

腦海中不受控制地閃現出鐮倉的夜晚,她鼻尖沾著的那一點白色奶油……

鬼使神差

他的鼻尖帶著近乎虔誠的試探和難以言喻的親昵,輕輕地蹭了蹭她同樣挺翹的鼻尖。

蹭鼻尖。

一個遠超攝影師要求的、親密得近乎犯規的小動作。

“哇——”

“天吶……”

周圍瞬間響起幾聲壓抑不住的驚呼和低笑。

水谷雅子早已激動地捂住了通紅的臉頰,磕CP的快樂誰知道!

跡部景吾扶住了額頭,華麗的聲音帶著無奈:“啊嗯……忍足這家夥…太失態了……”

此刻的忍足,早已將所有的背景音屏蔽在外。

他的世界裏,只剩下近在咫尺的唇。

今天她塗了什麽?

燈光下,那唇瓣泛著誘人的水光,色澤飽滿……

不是她常用的紅茶色……

是……珊瑚色嗎?

像初綻的玫瑰花瓣……

好想……

眼底翻湧的欲望太過赤裸,如同實質般灼燒著如月遙的神經。

如月遙瞬間讀懂了他眼神裏的危險信號,羞惱的火焰“騰”地燃起。

她毫不猶豫地,在兩人身體緊貼、旁人視線被遮擋的瞬間,指尖在他腰側的禮服布料下,用盡力氣掐了一把。

“嘶——!”

劇痛將忍足從旖旎的雲端拉回現實,猛地抽了一口氣,眸子裏閃過一絲痛楚和被抓包的狼狽,同時也接收到了來自大小姐那殺意騰騰的警告眼神。

“……咳!”

強作鎮定地咳嗽了一聲,掩飾著臉上的窘迫和腰側的劇痛。

他幾乎是有些慌亂地,迅速換了一個姿勢。

手從她的臉頰滑落,改為紳士地帶著點距離感地搭在了她纖細的腰肢後方。

只是那耳朵尖,早就紅透了。

當攝影師終於喊出“OK!收工!”時,忍足恍惚了一下。

結束了?

這麽快?

他感覺才剛剛握住她的手,才剛剛觸碰到那冰涼的頭紗,才剛剛看清她眼底自己的倒影……

怎麽…就結束了?

下意識地擡腕看了一眼手表。

半個小時。

指針清晰地告訴他,時間確實流逝了整整半個小時。

可對他而言,仿佛只過了十分鐘那麽短暫。

指尖傳來被抽離的觸感,如月遙的手正被水谷雅子小心翼翼地攙扶著,準備離開那片璀璨的光影。

顯然,那雙為了搭配婚紗而穿的、跟高相當離譜的高跟鞋,讓她纖細的腳踝承受了不小的負擔。

似乎實在忍耐不了那不適感,大小姐脾氣發作,動作利落地甩掉了腳上那雙折磨人的鞋子。

瑩白如玉的雙足,就這樣直接踩在了冰涼堅硬的大理石地磚上。

在十二月的空氣裏,愈發顯得刺眼。

忍足侑士的眉頭擰緊。

不行!

這裏沒有地毯!

寒氣會順著腳底直往上竄!

脫下了身上的禮服外套,丟給旁邊的工作人員。

在所有人還沒反應過來之際,一個箭步沖到了如月遙身邊。

彎腰,手臂穿過她的腿彎和後背,在如月遙的低呼和錯愕中,將她整個人穩穩地、打橫抱了起來。

“你幹什麽?!放我下來!”

如月遙又羞又惱,白皙臉頰飛速染上紅暈,眼裏燃起了怒火。

下意識掙紮。

忍足卻將她抱得更緊,落在她那雙赤裸著、踩過冰冷地面的瑩白玉足上,嚴肅無比:“老是不聽醫生的話,執意要赤腳走……”

“那我只能自己動手,幫你‘根治’這個不聽話的毛病了。”

不給她反駁的機會,抱著她就大步流星地朝著更衣室的方向走去。

冰藍色頭紗拖曳在光滑如鏡的大理石地面上,如同流淌的月光。

身形挺拔英俊的男子,抱著懷中清冷絕艷、此刻卻因羞惱而顯得格外生動的女孩,無視了周遭所有人驚愕、艷羨、或憋笑的目光。

不遠處的攝影師眼睛驟然一亮。

“哢嚓——!”

他敏銳地捕捉下了這一幕。

鏡頭裏,男人步伐堅定,側臉線條繃緊卻透著溫柔。

懷中的女孩長發微散,羞憤地瞪著眼,長長的頭紗逶迤在地,與男人深色的步履形成鮮明對比。

整個畫面充滿了戲劇性的張力、沖突感和浪漫氛圍。

更衣室內氣氛降到了冰點。

如月遙已經換下了那身夢幻的冰藍婚紗,穿著日常舒適的毛衣,坐在化妝凳上,周身散發著生人勿近的低氣壓。

她還在為剛才那眾目睽睽之下被強行抱走的“屈辱”經歷而生氣,紅暈未褪,嘴唇緊抿,眼神淩厲得能殺人。

水谷雅子和助理們互相使了個眼色,悄無聲息地迅速退了出去。

忍足拿著她那雙柔軟的小羊皮短靴走了進來。

無視了那強大的低氣壓,徑直走到她面前,然後在如月遙驚愕的目光中,毫不猶豫地單膝跪下了。

不是求婚的姿態,卻無比認真。

伸手想要去握住她依舊赤裸著、踩在更衣室地毯上的腳踝。

“別碰我!”

如月遙猛地縮回腳,動作快得像只受驚的貓,眼神裏滿是惱怒和抗拒。

手頓在半空,滿是無奈,更是清晰的擔憂。

他嘆了口氣,聲音放得很輕柔“十二月了,外面天寒地凍,拍攝的地方是大理石,沒有地暖。赤腳踩上去真的會生病的。”

他看著她依舊緊繃的臉,又補充了一句,聲音壓得更低,帶著只有兩人才能聽懂的關切: “而且…你生理期快到了,我記得上個月你臉色有點發白,肚子也不太舒服……”

“這種時候,更要格外註意保暖,絕對不能受涼。”

如月遙:“!!!”

眸子瞬間瞪圓。

驚訝、羞惱、難以置信……種種情緒在她眼中交織。

他……他怎麽會知道她生理期快到了?!

連上個月不舒服都記得?!

這種極其私密的事情……

“你……” 她張了張嘴,震驚的顫音。

忍足反而微微挑眉,理所當然,“不然呢?”

“作為大小姐的私人醫生,時刻關註並掌握大小姐的身體狀況,包括生理周期這類基礎健康數據,不是最基本的職業素養嗎?”

他目光坦蕩又正直。

私人醫生?

職業素養?

這種女生最私密的事情,被他如此理所當然地說出來,還帶著“職業素養”這種冠冕堂皇的理由。

她想找個地縫鉆進去,又羞又氣,一時間竟說不出反駁的話來,只能狠狠地瞪著他。

看著她那張因為羞憤而更加鮮活生動、甚至帶著點粉暈的臉,忍足眼底深處閃過極快的笑意。

他知道,她的脾氣暫時被這一記“直球”給打懵了,軟化了。

再次伸出手,這一次穩穩地捉住了她纖細微涼的腳踝。

沒有再躲開。

他溫熱幹燥的掌心包裹著她的腳踝,帶來奇異的安撫感。

忍足低下頭,拿起旁邊柔軟的羊毛襪,動作輕柔地將襪子套上她的腳。

一寸寸拉好,確保沒有一絲褶皺,襪口溫柔地包裹住她纖細的踝骨。

接著托著她的腳後跟,將她的腳送進溫暖的靴筒裏,調整好腳背的角度,確保舒適度。

整個過程,他專註得仿佛在進行一臺精密的手術。

如月遙看著他低垂的眉眼,看著他專註的神情,看著他為自己穿襪穿鞋的動作,心裏那股羞惱的氣焰,不知怎的就一點點消散了。

只是……還有點別扭。

被他這樣管著……真煩。

她故意微微用力,腳後跟不肯完全踩實靴底,像個鬧別扭的孩子。

感受到她的那點小抗拒,也不惱。

他依舊單膝跪在她面前,保持著那個姿勢,擡起頭慢悠悠地開口,拋出了一個極具誘惑力的餌:

“穿好鞋,帶你去吃那家新開的、預約都排到兩周後的神戶和牛烤肉店。”

看著她瞬間亮起的眼眸,溫柔又狡猾:“據說是用蘋果木炭烤的,雪花紋理漂亮得驚人,入口即化,配秘制柚子醋……”

他故意拉長了語調。

腳後跟,終於默默地、穩穩地踩進了靴底深處。

看著她這副被美□□準拿捏、終於“乖乖就範”的樣子,忍足低下頭,掩飾住嘴角的偷笑。

果然。

大小姐的脾氣和節奏他早已精確掌握。

精準投餵,效果拔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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