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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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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6 章

學園祭的籌備進入最後階段。

音樂部專用的設計室內彌漫著布料、針線和藝術氣息。

水谷雅子帶著她精心制作的演出服趕來,臉上是興奮又期待的笑容。

“鏘鏘鏘!來了來了!”水谷雅子如同獻寶一樣,小心翼翼地展開兩套服裝。

映入眼簾的服裝設計令人驚艷。

並非傳統的和服或漢服,而是巧妙地融合了東方韻味與現代審美,整體輪廓簡約流暢,采用了絲綢與垂墜感極佳的現代面料。

忍足那套是深邃的海藍色,衣襟和袖口處用銀線繡著精致的卷雲紋和水波紋。

如月遙那套則是清冷的月光銀色,衣擺和領口點綴著冰藍色的竹葉暗紋。

最為畫龍點睛的設計在肩膀處。

忍足的右肩膀,如月的左肩膀,各有一只以特殊工藝縫制、栩栩如生的蝴蝶。

忍足肩上的蝴蝶是深藍色的,如同深海中的幻影,翅膀邊緣泛著銀光;如月遙肩上的蝴蝶則是冰銀色,帶著琉璃般的剔透感。

蝴蝶並非死物,水谷雅子特意在蝴蝶翅膀內部加入了極其精巧的微型傳動裝置,當穿著者活動手臂或肩膀時,那對薄如蟬翼的翅膀便會隨之微微顫動,仿佛下一刻就要翩躚起舞。

“怎麽樣怎麽樣?”水谷雅子眼睛亮晶晶地看著兩人。

“主題是《梁祝》,又要有舞臺效果!這振翅欲飛的蝴蝶,絕對契合!”

換上服裝。

當兩人並肩站在一起時,無需言語,那種深海與明月、東方與現代的碰撞與融合之感便撲面而來。

肩膀上的蝴蝶隨著他們輕微的調整動作而輕輕顫動,靈動無比。

“華麗。”靠在門框上的跡部景吾的眼眸裏閃過讚賞,言簡意賅的評價。

就在這時,設計室的門被推開。

孟遠探進頭來,習慣性地尋找如月遙的身影,“阿遙,午飯……”

他的話語在看到並肩而立的忍足和如月時戛然而止。

忍足深藍如海,肩頭深藍蝶翼輕顫;如月清冷如月,肩頭冰銀蝶翼微動。

兩人站在那裏,無論是身形氣質還是此刻的氛圍,都登對得刺眼。

孟遠下意識地“嘖”了一聲,眉頭不耐煩地蹙起,剛想把視線移開——

猝不及防地看到了站在如月身邊、正興奮地整理著服裝細節的水谷雅子。

那一刻。

仿佛一道無形的驚雷在孟遠腦中炸開。

他臉上的所有不耐煩、揶揄瞬間凝固,如同被最鋒利的冰錐狠狠刺中瞳孔。

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張,似乎看到了某種絕對不可能存在於此世的東西。

震驚如同碎裂的冰面,清晰地在他臉上蔓延開來,他整個人都僵在了原地,如同石化。

“孟遠。”如月清冷的聲音如同警示。

孟遠猛地回神,視線如同被燙到一般從水谷雅子臉上移開,帶著近乎求救般的驚惶,看向如月遙。

水谷雅子那張臉……

如月遙平靜地回視著他,眼神深處似乎有什麽,又似乎什麽都沒有。

她輕微地扯了一下嘴角,那弧度冷硬而晦澀,是心照不宣的警告。

孟遠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壓下幾乎要失控的心神,僵硬地轉過身,面對著窗外明媚的陽光。

寬闊的肩膀幾不可察地起伏著,像是在努力平覆著翻江倒海的劇烈情緒。

這段發生在電光火石間的劇烈情緒波動和無聲交流,卻絲毫沒有逃過室內另外兩位敏銳觀察者的眼睛。

忍足推了推眼鏡,他記得如月提過,水谷雅子長得像她的一位故人……

看來這位故人,孟遠也認識,而且關系匪淺。

甚至那張臉的出現,對孟遠的沖擊力是如此巨大,幾乎到了失態的地步。

他不動聲色地繼續整理著自己肩膀處衣服的褶皺,似乎剛才什麽都沒看見,但心中的拼圖,又多了一塊清晰的碎片。

設計室內的氣氛,因為孟遠這短暫的失態變得有些詭異的凝滯。

孟遠用力揉搓了幾下眉心,終於找回了一點理智。

“啊!這位先生是?”水谷註意到了這個陌生而英俊的男人,熱情地開口打破了沈默。

“是如月的朋友嗎?你好呀!”她露出招牌式的燦爛笑容。

孟遠看著那張如此熟悉、充滿活力的笑臉,他眼中的覆雜情緒翻湧得更加劇烈。

恍惚,眷戀,以及緬懷。

“幸會……我是孟遠。”

水谷雅子大方地伸出手與他相握。

孟遠的手指顫抖了一下,像是握住了什麽滾燙又易碎的東西。

“幸會。”他再次重覆,聲音更低沈了幾分。

氣氛因為這詭異的握手而變得更加微妙。

“咳。”

如月遙果斷出聲,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氛圍。

“關於演奏的編排,我還有點想法,需要再交流一下。”

“孟遠,你先回去。”

“午飯你自己解決。”

孟遠對上如月遙那平靜卻極具壓迫感的視線,仿佛冷水當頭澆下。

像個失魂的木偶,僵硬地轉身,腳步有些虛浮地離開了設計室。

門在他身後輕輕關上。

夜色深沈,如月宅邸燈火通明,卻透著一股不同尋常的寂靜。

剛踏入玄關,脫下高跟鞋,就看見孟遠的身影如同凝固的雕塑,沈默地佇立在通往客廳的走廊陰影裏。

他沒有像往常那樣在客廳等候,而是直接堵在了這裏,仿佛已經等待了許久。

如月遙沒有驚訝,只有一種了然於心的平靜。

徑直越過他,走向燈火通明的餐廳。

空氣中彌漫著晚餐的香氣,卻無法驅散那份無形的沈重。

孟遠如同被無形的線牽引著,沈默地跟在她身後。

餐廳裏,精致的菜肴在長桌上散發著熱氣。

如月遙拿起銀筷,卻沒有立刻用餐。

她擡起眼,直接刺破了那層壓抑的沈默: “雅子,是不是很像她?”

像一把精準的鑰匙,瞬間打開了孟遠竭力壓抑的閘門。

猛地閉上眼,仿佛被這直白的問題刺中了心臟最脆弱的地方。

自從下午在設計室猝不及防地看到水谷雅子那張臉,他的世界就陷入了一種恍惚的震蕩。

那張臉,那張洋溢著青春活力、毫無陰霾的笑臉,像一面殘酷的鏡子,清晰地映照出他心底最深、最痛、最不敢觸碰的影像。

不是水谷雅子。

是透過她,看到了……她。

“呵……”一聲壓抑的、帶著痛苦顫音的笑從他喉嚨裏擠出來。

那雙總是溫潤含笑的眼眸此刻布滿了血絲,悲傷與思念交織。

“真像啊……”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砂紙上磨過。

“今天看到水谷……真的…好像看到了她……”

試圖壓下哽咽,但痛苦洶湧而上將他淹沒。

思念如同最堅韌的藤蔓,在五年後的今天,因為一張相似的臉龐,再次將他牢牢捆縛,勒得他幾乎無法呼吸。

別過臉,肩膀顫抖著。

如月遙看著他,看著他強忍的悲痛。

餐廳暖黃的燈光落在他身上,卻驅不散深入骨髓的痛楚。

她沈默了片刻才緩緩開口,似乎在冷靜的陳述事實,卻也掩不住深藏的遺憾: “如果阿瑤還活著……”

目光似乎穿透了時空,落在某個虛無的點上,“也會像雅子一樣的年紀了。”

阿瑤。

這個久違的親昵的稱呼,在兩人之間轟然炸開。

它帶著滾燙的溫度,蒸騰而起,與餐桌上裊裊升起的熱氣交織在一起,卻無法帶來絲毫暖意,反而凝結成一片冰冷刺骨的悲傷霧霭。

這個名字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精準地刺中了他最深的傷口。

看向如月遙,眼中是痛楚,以及同病相憐的悲愴。

孟瑤。

那個笑容比陽光還燦爛,聲音像銀鈴般清脆,總是跟在他們身後,甜甜地叫著“哥哥”、“阿遙姐姐”的女孩。

那個……

五年前,長眠在冰冷徹骨、吞噬一切的冰原之下的女孩。

屍骨無存。

只留下無盡的悔恨、刻骨的思念和滔天的怒火。

這五年。

他和如月遙,一個失去了血脈相連的妹妹,一個失去了情同手足的摯友。

他們像兩頭受傷的孤狼,舔舐著傷口,將所有的悲痛和憤怒都化作了布局的耐心和覆仇的利刃。

編織著一張無形的大網,步步為營,只為了將當年制造那場災難的兇手,拖入萬劫不覆的深淵。

用仇人的血,告慰孟瑤在天之靈。

短促的笑,帶著無盡苦澀。

他用力抹了一把臉,試圖抹去那份狼狽的濕意。

“也好……”他的聲音依舊沙啞,卻帶上了一絲扭曲慰藉的覆雜情緒。

“在日本能看到一個和阿瑤長得那麽像的人……”

他望向窗外沈沈的夜色,眼神空洞,仿佛在尋找著某種虛無的慰藉。

“竟然有種歲月厚待我的溫柔。”

這溫柔帶著倒刺,紮得他鮮血淋漓,卻又讓他無法抗拒地想要靠近那點虛幻的光。

這該死的命運!

它如此殘忍地奪走了他唯一的妹妹,卻又在五年後,在異國他鄉,將一個擁有著幾乎相同容顏的女孩送到他面前。

這究竟是恩賜,還是更深的折磨?

孟遠眼中的痛苦漸漸沈澱,被更加深沈決絕的火焰取代。

燃燒著對逝去妹妹的愛,和對兇手滔天的恨。

愛與恨,在此刻劇烈地交織碰撞,最終熔鑄成一種堅不可摧的意志。

他的眼神銳利如刀,聲音低沈而充滿力量: “計劃……”

每一個字都咬得極重,破釜沈舟:“一定要順利推進!”

窗外,夜色如墨。

覆仇的火焰,在兩張同樣年輕卻背負著沈重過往的臉上,無聲地燃燒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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