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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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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8 章

午後的輕井沢湖畔,陽光被茂密的樹冠篩成細碎的光斑,灑在涼爽的湖面上。

清風徐來,帶著濕潤的水汽和草木清香,吹散了午餐時那點驚悚的餘悸。

千葉紗織和水谷雅子早已支起了畫架,對著波光粼粼的湖面和遠處蒼翠的山巒,沈浸在各自的色彩世界裏。

鳳長太郎溫柔地陪伴著擅長料理的女友佐藤明美,在別墅旁臨時搭起的料理臺上,研究著待會兒下午茶的甜點配方。

向日岳人、宍戶亮和剛剛“死裏逃生”的日吉若,則騎著租來的山地自行車,沿著湖邊的林蔭道呼嘯而過,留下一串誇張的笑鬧聲。

跡部景吾戴著墨鏡,姿態優雅地坐在巨大的遮陽傘下,旁邊是沈默矗立的樺地,以及同樣握著魚竿的瀧荻之介。

喧囂被湖風和距離隔開,這片寧靜的湖畔碼頭區域,只剩下忍足侑士,和他身邊的如月遙。

如月遙安靜地註視著湖面,側臉在柔和的光線下顯得格外柔和。

他深深吸了一口帶著水汽的清新空氣,像是要把胸腔裏積攢的覆雜情緒都呼出去,語氣帶著一種劫後餘生的感嘆: “如月小姐……”

聲音壓低,帶著點哭笑不得的無奈,“真是語不驚人死不休啊……剛才那一頓飯,吃得大家心驚膽戰,七上八下的。”

“剛才我已經斟酌過了。”

“還不行嗎?很嚇人?”

看著這張近在咫尺、帶著單純疑惑的臉龐,忍足只覺得心尖被什麽東西輕輕撞了一下。

對她而言,那些“直接KO”、“不想打死你”不過是陳述事實。

她已經努力“斟酌”過了,顧及了他的“面子”,甚至還看在他是“朋友”的份上放過了日吉若……

忍足推了推眼鏡,鏡片後的目光變得柔和:“不嚇人。”

“一點也不嚇人。謝謝你……剛才已經很顧及大家了。”

他沒有提“面子”,而是用了更含蓄也更準確的表達。

如月遙似乎接受了他的說法,微微頷首,目光重新投向平靜的湖面。

忍足的心跳悄悄加快。

時機正好,周圍沒人打擾。

“那個……”盡量讓聲音聽起來自然隨意,指了指碼頭邊停泊著的幾艘白色小艇,“這麽好的天氣,我們去湖中心劃會兒船?會很安靜。”

如月遙的目光順著他的手指望去,那片開闊寧靜的湖心區確實很有吸引力。她幾乎沒有什麽猶豫,“嗯。”

忍足立刻行動起來,動作利落地解開纜繩,扶著小艇讓如月遙先坐穩,然後自己也輕盈地跳了上去。

船槳劃破水面,白色的小艇載著兩人,慢悠悠地、平穩地朝著波光蕩漾的湖心駛去。

岸上,遮陽傘下。

向日岳人幾個蹬著自行車繞了一圈回來,停在岸邊,看著湖心那艘越來越小的白色小艇,以及艇上並排而坐的兩個身影。

“嘖,”向日抹了把汗,語氣帶著點覆雜的敬畏,“侑士這家夥……真是找了個惹不起的對象啊。”午餐時的震撼顯然餘威尚存。

跡部優雅地從冰桶裏拿起一瓶礦泉水,擰開喝了一口,眼眸隔著墨鏡遙遙望著湖心,華麗的聲音帶著一絲深沈:“啊嗯?你以為呢?”

“如月家掌管極道,連本大爺也要忌憚三分。”

這話如同投入平靜水面的石子,宍戶和日吉瞬間看了過來。

向日瞪大了眼睛,壓低聲音驚呼,“真的假的?!極道世家?”

他聯想到午餐時如月遙那“家傳”、“必須學”、“十招制敵”的發言,瞬間覺得一切都通了。

跡部沒有正面回答,但那份默認已然足夠。

眾人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脊椎骨竄起,看向湖心小艇的眼神充滿了更深的敬畏,以及對忍足的無限同情。

宍戶用手肘捅了捅旁邊沈默不語的日吉:“餵,日吉……”

日吉的目光也盯著湖心,顯然還在消化那“極道大小姐”的信息炸彈。

“以後……”宍戶的聲音帶著點幸災樂禍的殘酷,“要是忍足那小子不小心惹這位大小姐生氣了……”

他特意加重了語氣,看向日吉: “到時候……就靠你去救他了!”

向日也立刻反應過來,湊熱鬧不嫌事大地起哄:“對對對!日吉!你不是想切磋嗎?到時候正好!”

宍戶臉上露出一個惡劣的笑容,補上了最關鍵、也最要命的話:

“正好讓我們看看……”

“大小姐她……”

“是先打死忍足……”

“還是……”

“先打死你……”

日吉若:“……”

他艱難地吐出幾個字,眼神飄忽,“當我……沒說過……”

向日和宍戶看著日吉這副“認慫保平安”的樣子,忍不住爆發出誇張的大笑。

連跡部的嘴角都勾起了一抹看笑話的弧度,一直沈默垂釣的樺地,握著魚竿的手也幾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而在他們喧鬧的背景下,湖心那片寧靜的水域裏,白色的小艇正隨著微風輕輕搖曳。

忍足慢慢地劃著槳,享受著這份難得的獨處和寧靜。

陽光暖融融地灑在身上,微風拂面。

如月遙安靜地坐在他對面,白皙纖細的手指無意識地伸向船船舷外,指尖輕輕劃過微涼的湖水,帶起一圈圈細小的漣漪。

那份專註的姿態,如同孩童般帶著一絲純粹的好奇和寧靜。

忍足的目光落在她指尖與水波接觸的地方,又緩緩移到她沈靜的側臉上。陽光在她的發絲上跳躍,睫毛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陰影。

此刻的她,褪去了所有的清冷疏離和攝人鋒芒,只剩下一種罕見的寧靜柔和。

忍足的心,也如同這輕輕蕩漾的小船,被歲月靜好的滿足感溫柔地包裹著。

他甚至希望,這艘小船,能永遠這樣慢悠悠地、飄蕩在寧靜的湖心。

輕井沢的夏夜網球場,燈光雪亮,熱血對抗在空氣中碰撞出激烈的火花。

網球落地的脆響、球鞋摩擦的銳聲、興奮的呼喊與調侃此起彼伏。

“岳人!你這彈跳力是裝了彈簧吧?!”

“鳳!發球再狠一點!瞄準他死角!”

“宍戶!別松懈!”

“日吉!下克上的氣勢拿出來!”

“忍足!嘖,這防守……穩得像磐石!剛才那反擊角度刁鉆!”

“哼,本大爺的球技,自然是華麗的極致!邁向破滅的圓舞曲!”

久違的酣戰點燃了所有人的激情。

向日的高空截擊愈發驚艷,鳳的重炮發球勢大力沈,日吉若眼神銳利,跡部的每一拍都帶著掌控全局的華麗。

忍足則完美詮釋了“下盤特訓”的成果,步伐沈穩紮實,防守如同銅墻鐵壁,反擊精準而犀利。

球場邊,啦啦隊陣營涇渭分明。

千葉紗織和佐藤明美早已化身專業拉拉隊員。

每當鳳長太郎或瀧荻之介結束一局,她們立刻小跑上前,遞上冰涼的毛巾和礦泉水,笑容燦爛,眼神裏滿是驕傲。

“長太郎,擦擦汗~”

“阿介,喝點水~”

“剛才那個吊高球太漂亮了!”

她們的體貼自然引來一片善意的起哄和口哨。

“喔——!!!”

“鳳!瀧!好福氣啊!”

“羨慕了羨慕了!”

享受著女友關懷的鳳和瀧,臉上帶著被關註的幸福紅暈,笑意藏都藏不住。

水谷雅子坐在如月遙旁邊的藤椅上,也被這氣氛感染。

她看著剛結束與跡部一場激烈纏鬥、正走向場邊休息區的忍足侑士。臉上帶著運動後的潮紅和汗水,氣息微喘,眼神卻明亮銳利,顯然狀態正佳。

“如月同學。”水谷輕輕碰了碰身邊安靜觀戰的如月遙,壓低聲音,帶著藝術家的浪漫慫恿,“快!去給忍足君一點鼓勵呀!你看佐藤桑和千葉桑。”

“忍足君打得這麽厲害,一個人走過去多孤單!尤其現在這種對比……”

如月遙眼眸平靜無波,語氣理所當然:“他自己會拿。”

在她看來,遞水這種“服務性”的行為,對忍足而言毫無必要。

水谷雅子簡直要抓狂:“哎呀!不是拿不拿水的問題!是心意!心意懂不懂?就像你彈完琵琶,觀眾給你鼓掌一樣!主動表達一下肯定嘛!”

主動表達?肯定?

如月遙微微蹙起秀氣的眉頭,眼眸裏浮現出困惑。

主動……表達什麽?

忍足侑士此刻的心情,確實如同水谷雅子所預料,正微妙地泛著酸澀。

清涼的水滑過喉嚨,卻澆不滅心底那點小小的、名為“被冷落”的失落感。

他贏了!

贏了跡部!

打出了漂亮的防守反擊!

他確信她看到了!

甚至捕捉到她眼底一閃而過的專註,也可能是讚賞。

但是她只是看著。

像欣賞一場與己無關的表演,沒有歡呼,沒有招手,更沒有像佐藤和千葉那樣,第一時間送上關切的眼神和行動……

理智告訴他,這才是如月遙,清冷、獨立、不谙俗禮。

可情感上,看著隊友們被愛意環繞的笑容,再想想自己孤身一人站在這裏,那股強烈的、想要被她在乎、被她看到的渴望,還是不受控制地彌漫開來。

尤其是在剛剛經歷了一場值得驕傲的勝利之後。

他下意識地又朝藤椅區瞥了一眼,眼神裏帶著期盼和微不可察的委屈。

這一切,都沒逃過旁邊跡部景吾銳利的眼睛。

跡部放下運動飲料,眼眸掃過忍足那張極力掩飾卻依舊洩露出“求關註”氣息的臉,又瞥了一眼藤椅上那位穩如泰山、滿臉寫著“與我何幹”的清冷佳人。

跡部嘴角狠狠一抽,額角似乎有青筋跳動。

他嫌棄地拿起旁邊桌上另一瓶沒開封的礦泉水,沒好氣地砸到忍足懷裏。

“喝!”華麗的聲音帶著毫不掩飾的鄙夷,“至於嗎?”

跡部修長的手指嫌棄地虛點了點忍足周身彌漫的、無形的低氣壓,每個字都帶著冰帝帝王的毒舌,“沒出息!”

忍足被跡部的投餵和毒舌弄得一楞,下意識接住礦泉水瓶。看著跡部那副“恨鐵不成鋼”的表情,再看看懷裏這瓶“帝王恩賜”,他剛想嘴硬反駁。

就在這時。

藤椅上的身影,毫無預兆地站了起來,如同冰峰微移,帶著不容忽視的存在感。

如月遙站起身。

目光平靜而直接地,越過了中間短暫的距離,精準地落在了剛剛被跡部“砸”了一瓶水的忍足侑士身上。

她步伐不快,卻異常平穩地朝著忍足的方向走去。裙擺隨著她的走動輕輕搖曳,在明亮的燈光下如同移動的瓊花。

整個網球場仿佛被按下了靜音鍵。

網球落地聲消失。

呼喊調侃聲卡住。

遞水擦汗的動作僵住。

所有目光,如同聚光燈般,死死追隨著那道走向忍足的身影。

忍足的心跳在那一刻驟然失序。

他手裏還握著跡部剛砸過來的礦泉水,此刻整個人如同被雷劈中,傻楞楞地站在原地,眼睛瞪得溜圓,看著他的月亮一步步、不容置疑地向他走來。

如月遙徑直走到忍足面前,停下腳步。

距離很近,甚至能聞到她身上那熟悉的、冰冷的雪松氣息,混合著夏夜的空氣。

她微微仰起臉,平靜地看著忍足因為震驚而有些呆滯的臉。

清泠的聲音穿透了這片詭異的寂靜,清晰無比地響起:

“你的下盤訓練,”她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掃描儀,掃過忍足因為剛剛劇烈運動而依舊緊繃的腿部線條,語氣平淡得像在陳述一份實驗報告,“效果顯著。”

似乎在進行最終評定,最終給出了一個在她標準裏已算極高的評價:“穩定性還可以。”

下盤訓練……效果顯著……

穩定性……還可以……

沒有水。

沒有毛巾。

沒有關切的眼神。

只有一句,如同教練點評學員般的專業肯定。

忍足的大腦徹底宕機,所有的失落、期盼、委屈瞬間被這出乎意料、卻又無比“如月遙式”的回應沖得七零八落。

就在忍足被她的點評砸得暈頭轉向、完全不知該如何反應時,如月遙似乎完成了水谷雅子交給她的“任務”,沒有任何多餘的話語,幹脆利落地轉過身。

然而——

就在她剛剛邁出第一步的瞬間,忍足如同被解除了石化魔法。

“等等!”他的聲音因為激動和急切而微微拔高。

腳步應聲頓住,她側過身子,眼眸裏帶著一絲詢問。

忍足看著她的側臉,又低頭看了看自己懷裏那兩瓶孤零零的礦泉水,一瓶自己的,一瓶跡部砸的。

他猛地向前一步,幾乎是搶在如月完全離開前,將手裏那瓶還沒開封的、屬於他自己的礦泉水,飛快地不容拒絕地塞到了如月遙空著的那只手裏。

動作快如閃電。

“這個給你。”忍足的聲音帶著一種強行壓抑的雀躍和理直氣壯,仿佛在完成一項重要的儀式。

看著如月遙因為手中突然多出的水瓶而微微睜大的眼睛,他的聲音帶著得寸進尺的輕快: “感謝如月老師的回禮。”

塞完水,像是怕她反悔似的,立刻抱著跡部“恩賜”的那瓶水,腳步輕快地跑向了球場另一端,重新加入了熱身的人群。

留下如月遙一個人站在原地,手裏拿著一瓶還帶著忍足掌心微溫的礦泉水。

她低頭看了看手中突然多出的“回禮”,又擡眼看了看忍足那明顯雀躍過度的背影。

似乎在思考這瓶水的意義和“回禮”的邏輯。

最終,她什麽也沒說,只是握緊了那瓶水,轉身走回藤椅。

球場邊,短暫的死寂之後,爆發出向日驚天動地的爆笑。

“噗哈哈哈哈——!!!!!!”

“下盤訓練效果顯著?!穩定性還可以?!哈哈哈哈!侑士你也有今天!!”

“還有那瓶水!哈哈哈!強行塞回去當回禮?!這是什麽操作?!!”

“不行了笑死我了!到底誰要喝水啊!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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