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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怪的禮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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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怪的禮物

李俶收到了一只貓,長得極像他那個許久未歸家的弟弟。

貍奴乖巧地任他抱起時,一個可怕的想法在他腦海裏湧現,倓兒不會真的變成貓了所以才不回家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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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俶難得用輕功飛上淩雪閣主閣樓頂,望著遠方白茫茫一片,太白山寒風凜凜,大雪紛飛,永遠是一副靜謐祥和的模樣,誰也想不到淩雪閣就深藏其中。

閣內與這景象相反,竟是一派火熱,廣場上傳來弟子們練功打趣的聲音,新來的弟子跟著師兄學習變裝,模仿他人形象。明明一副繁榮向上的模樣,可是這越是平和,無盡的寂寞卻要將他淹沒。

李俶默默記下一筆。

這是李倓外出游歷的第六十六天。

李泌總是承受了太多不該知道的皇家辛秘,比如此刻他提著一只貓兒來到正在樓頂發呆的李俶面前。

他知道每當李俶想弟弟時就會來這兒眺望,期盼著索道的另一邊能出現一抹黃色的身影。

李泌也不怕正瑟瑟發抖的貓兒掉下去,提著後頸把貓扔到了李俶手裏。

“別發呆了,你那好弟弟送過來的。”

李俶一臉迷茫地將橘貓抱在懷裏,山中氣溫本來就低,況且他又站在樓頂,溫度更比地面低上幾分,貓兒一個勁地往他懷裏鉆,只露出兩只毛茸茸的耳朵。

李泌將東西轉交完畢就離開了。

這一天天的,退休都不得清閑。

李俶抱著貓飛下樓,那橘貓倒是靈性,一落地就一改剛才瑟瑟發抖小心翼翼的樣子,豎著尾巴開始大搖大擺地巡視領地。

任李俶怎麽叫它都不回應,甚至傲嬌地只給他留了一個貓貓頭的背影。

李俶頓感好笑,總覺得這幕似曾相識,李倓生氣不願理他的時候也是這個模樣,當他從背後靠近,將人攔腰拉進懷裏,又會羞得罵上幾句。

於是李俶躡手躡腳地走到橘貓背後,托著肚子將它舉了起來,貓兒“喵喵喵”地大叫,頓時張牙舞爪起來,好不安分,李俶一手將它托起,又輕柔地拍了拍它圓滾滾的腦袋。

“乖一些。”

頓時貓兒不說話了。

李俶抱著貓回到臥房,橘貓張嘴“喵”了一聲,隨即就找了把八足圓凳跳了上去,將自己團在一起睡覺,仿佛剛才那個怕冷拼命往人懷裏鉆的不是它。

李俶感到有些奇怪,這貓顯然已經成年,卻不似別的野貓怕人,對淩雪閣似乎極為熟悉,甚至有兩副面孔,剛才見到李泌嚇得都耷拉耳朵了,到他這兒卻異常放得開,跟自己家似的。

行為舉止不像是貓,倒像是……人。

這是李倓最喜歡的圓凳。

李俶試著叫了一聲:“倓兒?”

貓睜開眼睛看了他一眼,又打了一個大大的哈欠,露出兩顆可愛的小尖牙,似是回應。

李俶對這個想法感到可怕。

再怎麽樣人也不可能變成貓吧!

他試探地伸出兩根手指摸了摸貓兒黃白相間的腦袋,很溫暖,也很柔軟。

橘貓很明顯生氣了,“嘩”的一下跳起來弓起身子對他哈氣,連身上的毛都炸了起來,變成一個圓滾滾的毛球。

是了是了就是這個!倓兒被突然喊醒的時候就是這個炸毛兇人的模樣,倓兒也不喜歡突然被摸頭,一定要事先打好招呼。

李俶又試著喊了一聲。

“倓兒?”

換來橘貓超大一聲:“喵——”

好像在說“幹嘛!”

一切都說得通了,為什麽李倓這麽久了都沒回家,也沒給自己寄書信,原來是變成貓沒辦法寫字也沒辦法回來。

李俶不顧貓的反對將貓抱起,橘貓又罵罵咧咧起來,李俶學著別人摸貓的手法開始對橘貓進行愛撫攻擊,先是從背部一下一下地順過去,又撓撓貓兒毛茸茸的下巴。

“倓兒乖哦。”

橘貓被摸舒服了,在他懷裏打了個圈露出肚子讓他摸並發出享受的呼嚕聲。

於是李俶這才發現橘貓的肚子毛是灰突突的,很明顯是沾了泥濘又幹了,毛都打成結團在一起,上面還有沒有處理掉的泥點,把原本潔白的毛發都染黑了。再仔細一看其實身上的黃毛也似染了一層灰,不是那麽的光亮。

李俶頓時心疼了,也不知道貓兒這麽小的身軀是怎麽翻山越嶺歷經千辛萬苦回來的,是不是吃了很多苦,遇到了很多威脅,來的路上會不會還差點被太白山上的小野豬吃掉。

只是他現在變成了一只貓,就算有再多的委屈都沒辦法和他這個兄長訴說。

橘貓被看得有些尷尬,於是開始尷尬地舔肚子毛,被李俶伸手攔下,於是濕潤的小舌頭舔到了李俶的掌心,讓他癢得發顫。

“別舔了,臟,王兄帶你去洗洗。”

但是哪有咪喜歡洗澡的!

給橘貓洗澡的過程簡直不亞於戰鬥,李俶被抓出好幾道血痕,只是自己的弟弟闖禍也只能自己受著,總不能讓別人幫李倓洗澡吧!?

被折騰了一番的貓兒耷拉著腦袋趴在一旁,攤成一塊貓餅誰也不想理。

在給它順毛的時候李俶還在貓兒的長毛裏扒拉出一對耳墜,原先他還以為是什麽鳥兒的羽毛粘在上面,硬扯還扯不下來,把咪都弄疼了,喵喵咪咪地抓了他好幾下,細心解開才發現是一對耳墜,由於上面有小鉤子,鉤在貓毛上面了。

玉墜上的玉石在陽光的反射下透出五彩斑斕的顏色,煞是好看。顯然和李倓常戴的那副是相同的,唯一的區別就是羽毛的顏色。

倓兒那副羽毛是紅色的,這副卻是白的。但是款式相同,那想必這定然就是倓兒吧!

李俶默默更加肯定了李倓變成貓的想法。

橘貓用力甩動身體,試圖將身上濕漉漉耷拉著的毛發上的水甩幹,但是毛太長了加之是冬日,不一會還是凍得它渾身發抖。

李俶也不顧自己渾身濕透,先將貓兒抱起用內力將它烘幹,又叮囑他自己玩會兒別亂跑,這才處理傷口換衣服去了。

只是當他回來時,貓兒卻還在原地揣手閉眼蹲著,覺得倓咪不會如此安分的李俶立刻悟了,這應當是餓了鬧騰不動了。

但是貓應該吃什麽呢?

還好他早就讓小廚房備好了油炸小黃魚,炸至兩面金黃的小黃魚還沒端至跟前,貓兒就一個彈射跳起圍著李俶的腳邊開始打圈,時不時用身體蹭他的小腿,又用尾巴勾住,一副討好的模樣。

嗯,果然和倓兒一樣的喜好呢。

李俶抱著貓去找李泌,李泌已經架起躺椅開始曬太陽,冬天的陽光最是舒適,烤得人暖洋洋的正適合補覺。正當他昏昏欲睡時就聽到了熟悉的腳步聲,於是也不睜眼,不耐煩道:“又怎麽了。”

李俶獻寶似的將貓舉到他眼前:“老師,倓兒變成貓了,怎麽辦?”

李泌被貓毛糊了一臉,不由得睜開眼,怎麽看都只覺得這只橘貓胖得過分,怎麽也看不出這會是建寧王,轉而用看怪人的眼神望向李俶,似乎在用眼神說:你終於想弟弟想瘋了?

李俶知道他會這麽想,於是把自己分析和發現同老師一一道來。

李泌差點被他說服了,但又半信半疑,畢竟人變貓這事實在是詭譎,也就只有李俶這種終極弟控能如此快速就接受。

隔日,建寧王變貓的消息就在淩雪閣內傳開了,小野豬們倒是接受度良好,還在感嘆怪不得閣主這幾日都抱著只胖貓,原來是建寧王,那就不奇怪了。

那貓不過來了幾日便已開始恃寵而驕,在淩雪閣內橫行霸道起來,到處搗亂打擾弟子們練功。

況且還不讓一般人摸,那傲嬌的神態確實和建寧王別無二致。

一時找不到變回去的法子,李俶倒覺得這樣暫時也不錯。

畢竟貓不會說人話,只能任由他欺負。

每天就這麽抱著貓坐在暖爐前,也有一番“溪柴火軟蠻氈暖,我與貍奴不出門”的意味。

李俶也問過李泌怎麽知道這貓是李倓送來的,畢竟身上也沒有別的信件,也沒有別的信物。

李泌卻說有信的,只不過他只來得及看到李倓的落款,那信就被這橘貓吃進肚子裏了。

李俶寵溺地拍了拍貓兒的腦袋:“下次別吃亂七八糟的東西,王兄給你炸小魚幹。”

真是沒眼看。

-

李倓突然想看太白山的雪了,想看霧凇冰掛,想看滿山的紅杉掛滿晶瑩純潔的棉絮,整個視野都被染成白色,茫茫望不見頭,似和天上的白雲融為一體。

更想見李俶。

李倓邊說邊走,在外面待的時間長了也確實該回淩雪閣看看,也不知他的好兄長是否也想他了。

只不過空手回去也不好。

思索片刻,李倓從包裏尋了根羽毛出來,是他游歷路上見到的不知什麽鳥類,看到掉下的羽毛顏色不錯,便撿起留了下來。

他在路上總是喜歡收集些新奇又有趣的玩意。

他將羽毛打理柔順,又尋來了些白玉,打磨成箭鏃的模樣,按照他耳墜的模樣做了副相同的,喚了只信鴿給他那好兄長送去。

進了淩雪閣,卻見李俶抱著一只黃色的貓兒正逗得正歡。

嘴裏還不停叫著“檀兒”。

那是誰?!

李倓身上的風雪還未散盡,裹著太白山的冷冽和刺骨,還未被屋內的暖意散去一二,見這畫面倒是更冷了幾分。

幾個月未見他就有新歡了?看來還是個喜歡貍奴的。

李倓帶著隱忍的怒意高聲喊了聲:“李俶!”

連閣內的弟子都被這突如其來的叫喊聲驚到,紛紛側目偷偷往這兒瞄,看看是哪個不要命的來踢館的敢直呼閣主大名。

就算閣主不是閣主,那也是皇子!怎麽能直呼其名。

只見來人著黑白相間的勁裝,相似的面容卻有些上挑的眉眼,深邃的目光暗含怒意,讓人不敢靠近。

哦原來是閣主弟弟,建寧王殿下,那沒事了。

不對,建寧王殿下不是閣主手裏抱著的那個嗎?

李俶也明顯楞住了,擼貓的手勢停在半空,上也不是下也不是。

橘貓不知人類為何不再服務它,用毛茸茸的腦袋頂了頂人類的掌心,示意他快點繼續摸我啊!

“倓兒?”

李俶擡頭看了看因為吃醋變得氣鼓鼓的弟弟,又低頭看了看因為突然停下撫摸也變得氣鼓鼓的橘貓。

那他手裏這只……是真的貓啊?!

還真的挺像。

李俶上下又看了兩眼,忍不住笑出聲,隨後越笑越大聲,連淚水都從眼角滑落。

“你還有臉笑!”

李倓上前試圖抓貓,卻被橘貓靈巧躲過。

李俶笑著將貓舉到他面前:“倓兒莫氣,你看它長得是不是和你很像?”

李倓看著肥嘟嘟又一臉傻相的橘貓,冷哼一聲道:“我看上去這麽傻嗎?”

“不是你送我的禮物?我還以為你變成貓了。”

“禮物?”李倓楞了楞,“不是這個。”

李倓從橘貓肥胖的長毛中扒拉出一個耳飾,正和他耳上那個相似,只不過羽毛的顏色不一致,這個更加柔順靚麗,雖然乍一看是白色,在陽光的反射下卻能變成不同的顏色,同彩虹一般。

正是他打算送給李俶的那對。

“……我以為是你變成貓了也不忘戴耳墜。”

堂堂淩雪閣閣主,聰明一世的廣平王,終究在面對李倓的事情上掉智商。

李倓嗤笑,將橘貓一把奪過扔在地上,橘貓熟練地翻身四腳著地,明明看上去很笨重,動作卻異常靈活。又咪咪喵喵地叫喚著走了過來,不停用頭和身體蹭李倓的小腿。

不管他怎麽用腳將貓兒輕輕推開,橘貓又會鍥而不舍地貼上來,見這個人類完全不抱他,甚至開始站起來扒拉他。

李倓擱著布料都能感到貓爪的用力。

無法,他只得嫌棄地將橘貓重新抱起塞回兄長懷裏。

又接過那對精致的耳墜,彎下腰替兄長戴上。

李俶平常並不戴這類飾品,他連腰墜都不怎麽戴,一是覺得累贅不方便行動,二是覺得不必分心在這些物品上面。左右他也不欲做徒有其表之人。

當然如果這是李倓親手做的那就不一樣了。

李倓身上還夾雜著太白山那皚皚白雪的清冽純凈的味道,李俶聞了這麽多年,早已熟悉。又頓時有些心疼,幼弟在外這麽多天也不知有沒有受苦,有沒有吃飽。

李倓不知道他這王兄又在瞎操心什麽有的沒的,還在慶幸當年強硬拉著李俶打的耳洞還沒長起來,他冰涼的手剛碰到耳垂,李俶就被冰到一瞬,生理性地哆嗦一下。

李倓嚇了一跳,趕緊將手收回。

“疼嗎?”

“不疼。你瞧你這手冰的……”

李俶握住弟弟的手,又將其緊貼在自己的臉頰上。

“王兄給你暖暖。”

李倓卻不吃這招,猛地將手抽回,責罵道:“你也不怕生凍瘡!”

李俶卻毫不在意,他武功自在李倓之上,速度定然比他更快,以更快的速度將弟弟的手抓住,重新放在手心暖暖。

又順勢拉住李倓讓他在身邊坐下。

“倓兒帶來的,王兄怎樣都喜歡。就算是凍瘡,王兄也愛受著。”

不知道這幾個月李俶從哪兒學會的渾話。

而李倓滿腦子只有:他摸了貓沒洗手他摸了貓沒洗手他摸了貓沒洗手……

完全忘記剛才他也摸過。

待兩手回溫,李俶才笑著放手,彼時李倓已經整個人燒著了,不只是地龍烤的,還是被兄長深情的目光盯得無處可逃。

他慌亂地側過身,試圖趕緊將耳墜給兄長戴好,只是越緊張越慌亂,試了好幾次都戴不上,又怕弄疼了李俶,臉頰已然染上緋紅。

李俶因為要側臉任由弟弟折騰他耳朵,一時看不到李倓的表情,卻能從他急促的呼吸聲中聽出身邊之人的慌張。他別過臉,正好親到李倓滾燙的臉頰。

“別急。”

這二字如同定心符,真叫李倓冷靜了下來,終於如釋重負地戴好了兩邊的耳墜。

期間李俶手下的動作不停,顯然已經將擼貓作為一種日常,橘貓已經舒服地發出呼嚕聲。

李倓收回手,吃味地說:“王兄倒是愛它愛得緊啊。”

“自是更愛倓兒。”

李俶用剛才擼貓的手法撓了撓弟弟的下巴,又擡手去摸他的長發,被一手拍開。

“別拿你摸過貓的手碰我!”

-

至於耳墜為什麽會到咪咪身上,李倓終於在太白山腳底下發現了他奄奄一息的信鴿。

可憐的信鴿雖然沒有受什麽外傷,但是鳥毛都被折騰掉了許多,顯然是被貓抓的。

咪咪只是覺得信鴿身上有什麽亮閃閃的東西,有點好玩,有點想要,就去撲鴿子。

鴿子的體型哪有貓大,躲閃途中掛在身上的信件一股腦全部粘在了貓的身上。

——貓剛從泥土裏打過滾,身上黏得很。

於是李俶問他,信上寫了什麽。

李倓笑著玩弄兄長耳上的新飾品,將那美麗的鳥羽拿起,說道:“近日歸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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