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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鯊骨漆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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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鯊骨漆針!

“金漆紋印?”鄭老頭停下手中的鑿子。

“對!”江燼璃越說思路越清晰,

“這紋印,要融入船體結構本身,成為其筋骨的一部分!平時隱而不顯,但若有人試圖拆解仿造,或者…這船體結構受到巨大外力沖擊瀕臨解體時…這紋印便會顯現!如同筋骨斷裂處的血脈噴張!而且,這紋印本身,要蘊含一種獨特的‘漆語’…”

她取來金粉、調制好的透明大漆和幾樣特殊的礦石顏料。左手六指忍著疼痛,在調漆板上飛快地調和。

她加入極細的磁石粉末,以特制的極細漆筆,蘸取這混合金粉、磁屑、血與守護意志的金漆,在一塊構件的榫卯結合處內部,極其隱秘地勾勒起來。

筆走龍蛇,一氣呵成!

一個極其覆雜、微小而精密的紋樣在構件內部成型——核心是簡練而大氣的“日月同輝”紋,但日輪與月輪之間,並非平滑連接,而是由無數細若蚊足、相互勾連、形似怒海波濤又似堅韌藤蔓的線條交織而成!

江燼璃將這塊構件與另一塊拼接,嚴絲合縫。從外表看,光滑平整,毫無痕跡。

“取火來!”她命令。

小吏端來一盆炭火。江燼璃將拼接好的構件置於火上烘烤。隨著溫度升高,令人驚嘆的變化發生了!

那構件內部,被烘烤的位置,竟然隱隱透出一片溫潤的金紅色光芒!

那“日月同輝”與“怒海藤蔓”交織的紋路清晰地顯現出來!當江燼璃將一塊磁石靠近時,紋路中的磁屑微微擾動,使得那光芒仿佛活過來,如同真正的波濤在湧動!

“這…”鄭老頭看得目瞪口呆,布滿皺紋的臉上充滿震撼,“神乎其技!神乎其技啊!這…這就是船的靈魂烙印!”

“金漆船紋防偽印。”江燼璃看著那在火烤和磁石作用下顯現的、獨一無二的光芒紋路,眼中閃爍著堅定的光芒,“它將成為寶船的筋骨烙印,守護之魂!讓仿冒者無所遁形,讓破壞者見證匠魂不滅!”

就在工坊內眾人為這“金漆船紋防偽印”的誕生而激動不已時,一個瘦小的身影怯生生地出現在門口。

是栓兒。他身體恢覆些,臉色依舊有些蒼白,但眼神清亮許多。他手中緊緊攥著一樣東西,走到江燼璃面前,小臉上滿是感激和一種超越年齡的鄭重。

“大人…”他聲音還有些虛弱,將緊攥的小手伸到江燼璃面前,緩緩攤開。

掌心裏,躺著一根長約三寸、形狀不規則、顏色慘白、一端異常尖銳鋒利的…骨頭?仔細看去,那骨頭表面布滿極其細微的螺旋紋路,尖端閃爍著一種令人心悸的寒芒。

“這是…”江燼璃疑惑。

“鯊魚的牙齒骨頭,”栓兒小聲說,帶著濃重的閩南口音,“‘海狼號’觸礁前…我在船艙底…一個暗格裏發現的…跟一些東瀛人的奇怪漆罐放在一起…那些罐子…味道很可怕…老水手偷偷說…那是…是‘鬼漆’,沾上一點點…船板都會爛掉…我…我偷偷藏了這個…它…它好像不怕那些漆…”

江燼璃的心猛地一跳!

她小心翼翼地接過那根慘白的鯊骨刺。入手冰涼堅硬,觸感奇異。她將其尖端,輕輕靠近工坊角落裏一小塊廢棄的、塗著普通生漆的木料。

沒有任何反應。

她又將其靠近一塊沾染了少許東瀛“蒔繪”漆料的碎片——那是之前調查邪屏時收集的樣本。

就在鯊骨刺的尖端距離漆面還有寸許距離時,異變突生!

那原本色澤艷麗、質地均勻的蒔繪漆面,竟然如同遇到烈火的冰雪,瞬間冒起一絲極其細微、幾乎看不見的灰黑色煙霧!漆面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失去光澤,變得灰暗、酥脆!仿佛被一種無形的力量瞬間“毒殺”了生機!

工坊內,瞬間陷入一片死寂!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這詭異的一幕!

江燼璃緊緊攥住這根慘白的鯊骨刺,指尖傳來冰冷而堅實的觸感。她的眼神銳利如刀,仿佛穿透工坊的墻壁,看到那隱藏在萬國匠藝擂背後的、更加陰險歹毒的東瀛殺機!

鯊骨漆針!

這根意外得來的、來自深海兇獸的利齒,竟似天生克制東瀛那陰邪的“鬼漆”!它會是破局的關鍵嗎?

……

金漆閣被她燒了,後來他登基,又建了。說那是她最初站起來的光,他很懷念。——蕭辰,終究……

此刻,金漆閣空氣裏彌漫著生漆特有的濃烈氣味,混合著松木刨花的清香、礦物顏料的微腥,還有一種淡淡的、冰冷的金屬氣息。

這裏不像尋常作坊的雜亂,工具分門別類,材料碼放齊整,唯有中央一張巨大的硬木工作臺上,散落著無數細小的零件、泛著幽光的圖紙,以及一只被拆解得只剩核心骨架的…“腳”。

那不是人的腳。它由無數精密的黃銅齒輪、堅韌的鋼骨、柔韌的牛筋索和一種特制的、深褐近黑的漆木構件咬合而成,線條流暢而充滿力量感。

此刻,它被小心地固定在一個特制的架子上,足底朝上,露出內部縱橫交錯的機括通道和尚未完全閉合的核心艙蓋。

江燼璃穿著一身沾染各色漆料和油汙的靛藍粗布工裝,長發隨意挽起,幾縷碎發被汗水黏在額角。

她左手六指戴著特制的薄鹿皮指套,右手則持著一根細如發絲的銀質探針,正全神貫註地俯身在那機械足的足心位置。

那裏是整只械足最核心的驅動與平衡樞紐所在。艙蓋邊緣,殘留著幾道極其細微、幾乎無法察覺的撬痕。

陸拙將這個核心艙的設計圖和一枚造型奇特的“三葉旋心鑰”交給她:“此艙…內藏‘千機’最後的心跳…非到萬不得已…勿啟…待我歸來…或…永封…”

他的“歸來”,終究成了一場空夢。

而這核心艙的秘密,卻成了江燼璃心頭沈甸甸的牽掛。

萬國匠藝擂迫在眉睫,東瀛的威脅如同懸頂之劍,她需要力量,需要足以震懾一切的力量。這枚核心艙,陸拙稱之為“千機最後的心跳”,或許就是關鍵。

然而,陸拙的設計太過精妙,也太過詭譎。

這核心艙的結構渾然一體,毫無縫隙,仿佛天然生成。那幾道撬痕,就是她之前試圖開啟失敗留下的恥辱印記。那枚“三葉旋心鑰”插入鎖孔後紋絲不動,如同焊死。

她嘗試無數方法,用最細的探針感知內部結構,用最柔韌的漆絲探入鎖孔模擬開鎖軌跡,甚至嘗試用特制的、具有輕微腐蝕性的“透骨漆”去軟化可能的內部機括…全都無功而返。

“陸拙…你到底在裏面藏了什麽?”

江燼璃低聲呢喃,指尖無意識地拂過核心艙冰涼的表面,一種深沈的疲憊和挫敗感,混合著對故友的思念…太累…輕睡了一會。

她閉上眼,就在這時,一種極其細微、卻異常熟悉的“氣味”,如同游絲般,鉆入了她的鼻腔。

不是生漆,不是木料,也不是金屬的冰冷。

那是一種極其獨特的混合氣息——上等的松煙墨香,混合著一種清冽微苦的藥草氣息,是一種她親手調制、專為陸拙機械部件潤滑的“寒星脂”的淡雅冷香!這氣味,只屬於陸拙,只屬於他親手制作的東西!

這氣味…來自門外!

江燼璃猛地睜開眼,瞳孔驟然收縮!她像一只察覺到危險的獵豹,瞬間繃緊了身體,所有的疲憊一掃而空,只剩下高度戒備的銳利。她屏住呼吸,側耳傾聽。

夜,死寂。只有遠處更夫模糊的梆子聲和海潮隱隱的嗚咽。但她的第六感,或者說,是無數次生死邊緣磨礪出的直覺,瘋狂地敲響警鐘!

她無聲地放下探針,左手下意識地摸向腰間——那裏藏著一柄陸拙為她打造的、薄如柳葉卻削鐵如泥的金漆短匕。她貓著腰,腳步輕得像一片落葉,悄無聲息地滑向工坊緊閉的門扉。

那獨特的、屬於陸拙遺物的氣息,愈發清晰!就在門外!而且…在移動!江燼璃的心跳驟然加速。她猛地拉開沈重的木門!

門外,月光如水銀瀉地,將庭院照得一片清冷慘白。一個人影都沒有。

只有夜風拂過庭院角落幾株芭蕉葉,發出沙沙的輕響。

是錯覺?江燼璃眉頭緊鎖,鼻翼微動,仔細捕捉著空氣中的每一絲異樣。

不對!那氣味…還在!雖然淡了很多,但並未消失!它正快速地向金漆閣前院的方向飄散!

她毫不猶豫,身形如電,朝著氣味飄散的方向疾掠而去!靛藍的身影在月光下的回廊和庭院中飛速穿梭,快得只留下一道模糊的影子。

幾個起落,她已沖至前院通往金漆閣正堂的月洞門前。

“誰?!”一聲低沈的喝問響起,帶著驚怒。

守夜的兩名金漆閣護衛,正目瞪口呆地看著月洞門內。

其中一人手中提著的燈籠,照亮門內一小片狼藉的地面——散落著幾塊被踩碎的瓦片,還有…幾滴在月光和燈光下呈現出詭異暗紅色的粘稠液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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