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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金風焚書,篡改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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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金風焚書,篡改聖意!

府邸東側一座偏僻的卷宗庫房方向,濃煙滾滾,火光雖已被撲滅大半,但焦黑的斷壁殘垣在月色下顯得格外猙獰。空氣中彌漫著嗆人的煙塵和水汽。

蕭執一身玄色常服,背對著她站在一片狼藉的廢墟前,身影挺拔,卻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他腳下,是厚厚的、尚在冒著縷縷青煙的灰燼。

幾個渾身濕透、滿面煙灰的侍衛和書吏垂手站在一旁,大氣不敢出。

“……殿下?”江燼璃的聲音帶著一絲自己都未察覺的顫抖。

蕭執緩緩轉過身。火光映照下,他那雙因色彩弱視而常年顯得淡漠的眸子,此刻卻翻湧著足以凍裂金石的風暴。他臉上沾著幾點灰燼,更添幾分肅殺。

“你來了。”他的聲音低沈沙啞,像被砂石磨過。

江燼璃幾步沖到他面前,指著那片焦黑的廢墟,聲音都變了調:“這…這是怎麽回事?這是存放《匠籍改制疏》和歷年案卷的庫房?!”

“一個時辰前,”蕭執的聲音沒有一絲波瀾,卻字字如冰珠砸落,“庫房走水。火勢極猛,救無可救。所有關於匠籍改制、乃至你父親舊案的原始卷宗、存檔文書……盡付一炬。”

轟隆——

仿佛一道驚雷在江燼璃腦中炸開!她踉蹌一步,幾乎站立不穩。懷裏的油紙包,此刻變得重逾千斤,又冰冷刺骨。

她剛抓住朱家私造軍械的滔天鐵證,轉頭,指向父親冤屈、指向匠籍不公的關鍵卷宗,就被人一把火燒了個幹凈!

巧合?天底下哪有這般要命的巧合!

“走水?”江燼璃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尖銳的質問和無法遏制的悲憤,“看守呢?巡夜呢?庫房重地,怎會輕易走水?又怎會恰好燒得如此‘幹凈’?!”她猛地指向那片灰燼,“這是滅口!這是人為滅跡!殿下難道看不出來?!”

“放肆!”旁邊一個侍衛統領忍不住出聲呵斥。

蕭執卻擡了擡手,制止了侍衛。他深邃的目光落在江燼璃因激動而微微發紅的臉上,那裏面燃燒的火焰,似乎比他身後殘存的火星更灼人。

“證據呢?”他只問了三個字。

江燼璃胸口劇烈起伏,她死死咬著牙,猛地從懷中掏出那個油紙包,幾乎是砸在蕭執面前一張僥幸未被波及的殘破石桌上。

“證據?這就是證據!”她一把扯開油紙,露出裏面幾片漆皮碎片,指著上面顯影出來的冰冷線條,

“玲瑯閣仿制的‘金玉滿堂’漆陶胎茶具!朱清宛忽略胎漆收縮率,讓器物開裂,漆皮剝落!就在這些被百姓丟棄的劣質漆皮之下,藏著這些軍械零件圖!朱琮!他在利用民器夾帶軍械圖紙轉送!而燒毀卷宗,極大可能是為了掩蓋當年構陷我父親、篡改匠籍制度的真相!為保住他朱家!”

她的聲音在寂靜的廢墟上回蕩,帶著孤註一擲的嘶啞。

蕭執的目光掃過石桌上的碎片。那些精密的線條,於常人眼中已是觸目驚心,於他色彩弱視的眼中,卻只是一片模糊的墨痕。但他能感受到江燼璃話語裏那幾乎要焚毀一切的憤怒和絕望。

他沈默著,俯身,修長的手指撚起一片碎片,湊近眼前,又移到鼻端,輕輕嗅了嗅。

“軍械圖……朱家……”他低語,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碎片邊緣,仿佛在確認某種冰冷的真實。周圍的侍衛和書吏早已面無人色,私造軍械、構陷大臣、焚毀卷宗……任何一條都足以掀起腥風血雨!

“卷宗沒了,線索斷了。”蕭執放下碎片,聲音聽不出情緒,目光卻投向那片死寂的灰燼,“但有些東西,燒了,未必就能抹去。”

他忽然轉頭,對旁邊一個面如土色的老書吏道:“李書辦,取紙筆來!要最上等的熟宣,還有你平日謄錄奏章用的松煙墨!”

老書吏一楞,雖不明所以,還是顫巍巍地應下,飛快地跑去取來。

蕭執拿起那張素白的熟宣,又拿起墨錠,卻並未研墨。他蹲下身,伸出骨節分明的手,直接探入那片尚有餘溫的灰燼之中!滾燙的灰燼沾上他白皙的手指,留下刺目的黑痕。

“殿下!”江燼璃驚呼。

蕭執恍若未聞,雙手在厚厚的灰燼裏用力地、仔細地揉搓著,仿佛要將所有殘存的精魂都揉入掌中。黑色的紙灰、白色的絹帛餘燼、未燃盡的焦黃紙片……在他指間混合。他捧起一大捧帶著灼人餘溫的灰燼,走到石桌前,將灰燼全部傾倒在盛著清水的硯臺裏!

嗤——

冷水遇熱灰,騰起一股刺鼻的白煙。

蕭執拿起墨錠,毫不猶豫地伸入這渾濁的灰水之中,用力研磨!原本漆黑的松煙墨汁,迅速被灰燼染成了渾濁不堪、帶著死氣的深灰色,裏面還漂浮著細碎的、未燃盡的黑色顆粒。

“燼璃。”他擡眼,看向江燼璃,那雙慣常冷漠的眸子深處,跳動著一種近乎瘋狂的光芒,“你來寫!”

江燼璃瞬間明白了他的意圖!她的心狂跳起來,血液似乎都湧向了指尖。她深吸一口氣,上前一步,接過蕭執遞來的、飽蘸了灰燼墨汁的狼毫筆。

筆尖懸在潔白的熟宣之上,微微顫抖。

寫什麽?

“寫!”蕭執的聲音斬釘截鐵,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寫那份被焚毀的《匠籍改制疏》!把你父親當年告訴你的,把你從阿嬤那裏聽來的,把你這些年查到的,把你心中所有關於匠籍不公的控訴!一字不落,寫出來!”

江燼璃眼中瞬間湧上熱意。她不再猶豫,飽蘸墨汁的狼毫重重落下!

“臣,工部虞衡司主事江遠道,昧死上言:夫百工之技,乃立國之本,強兵之資也……”

她的字,承襲了父親的筋骨,此刻更帶著金漆勾刀的淩厲鋒芒,飽含著無盡的悲憤與孤勇,力透紙背!渾濁的灰墨落在潔白的宣紙上,留下觸目驚心的深灰色字跡,每一個字都像是用血淚和灰燼凝聚而成,透著一股慘烈的不甘。

“……然今匠籍所錮,等同賤隸!子弟不得科舉,婚嫁不得良配,世代為奴,動輒得咎!長此以往,技藝雕零,人心離散,國本動搖矣!伏請陛下,開匠籍之禁,許其等同軍戶,以技論功,為國效力,則天下匠人幸甚,江山社稷幸甚!”

最後一個“甚”字重重落下,力透紙背,仿佛耗盡了她全身的力氣。石桌周圍,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著這卷用庫房灰燼寫就的泣血疏文。灰黑的字跡在白紙上蜿蜒,如同無數冤魂無聲的控訴。

蕭執的目光,死死鎖在那“等同軍戶”四個字上。

他伸出手,指尖帶著方才沾染的灰燼和滾燙的餘溫,緩緩撫過那四個字。

就在他的指尖觸碰紙面的剎那——

異變陡生!

那原本深灰色的“等同軍戶”四字,接觸到他手指的溫度,竟如同被無形的火焰點燃,瞬間褪去了灰敗的死氣,一點一點,由內而外,透出鮮艷欲滴、驚心動魄的朱紅色!

那紅色,正大、堂皇、熾烈!

他指尖帶著方才沾染的灰燼竟然是——禦筆朱批獨有的色澤!

“這……”旁邊的老書吏李書辦失聲驚呼,噗通一聲跪倒在地,渾身抖如篩糠,“朱…朱批!是先帝爺的禦筆朱批啊!”

江燼璃如遭雷擊,死死盯著那變色的四字。父親當年的奏疏,先帝的批覆,竟然不是“等同賤籍”,而是“等同軍戶”!

是有人,篡改了聖意!

將匠人從“軍戶”的準良民身份,硬生生打入“賤籍”的深淵!這輕飄飄的篡改,葬送無數匠人的一生,也葬送她江家滿門!

“賤籍……等同賤籍……”蕭執低沈的嗓音響起,帶著一種冰冷的、洞悉一切的了然。

他收回撫過朱批的手指,那抹刺目的紅仿佛烙印在他指尖。他沒有看那變色的朱批,目光卻緩緩移向硯臺裏渾濁的灰燼墨汁,然後,俯下身,撚起一小撮灰燼,湊到鼻端,極其仔細地嗅聞著。

灰燼中,除了紙張焚燒的焦糊味,還有一種極其細微、幾乎被完全掩蓋的,甘甜馥郁、厚重深沈的奇異香氣。這香氣,在這片狼藉的廢墟中,顯得如此突兀,如此格格不入!

蕭執的瞳孔,在月下驟然收縮,銳利如鷹隼!

“龍涎香……”

這三個字,從他齒縫間冰冷地擠出,帶著滔天的殺意。

江燼璃猛地擡頭,眼中是驚駭,是了然,更是徹骨的冰寒!龍涎香!此乃皇室禦用、王公貴族也難得一見的頂級香料!焚燒卷宗的火場灰燼中,竟然又殘留著龍涎香的灰燼!

這與當初匠籍案爆發時,那些神秘消失的關鍵線索現場,殘留的香氣,同出一源!

那個隱藏在幕後、翻手為雲覆手為雨,一手炮制匠籍冤案、構陷忠良、如今又焚毀卷宗的主謀……身份已然呼之欲出!

他不僅位高權重,而且,就在這九重宮闕之內,甚至,就在他們身邊!

夜風卷過廢墟,揚起未熄的灰燼,如同黑色的雪。

蕭執緩緩直起身,玄色的衣袍在風中獵獵作響。他沾滿灰燼的手指撚著那一點龍涎香灰,目光穿透濃重的夜色,望向皇城深處那一片巍峨的、吞噬無數忠骨與冤魂的宮闕陰影。

“好一個龍涎香。”他聲音低沈,每一個字都像是淬了冰,“好一個……金殿藏奸!”

六皇子府邸庫房焚毀的餘燼尚未冷透,龍涎香灰指向宮闕深處的寒意已如跗骨之蛆。蕭執連夜被急召入宮,留下江燼璃與陸拙在彌漫著焦糊味和無形壓力的府邸中。

“龍涎香……宮裏的人……”陸拙操控著輪椅,停在窗邊,看著外面沈沈的夜色,聲音凝重得化不開,

“阿璃,這潭水,比我們想的還要深,還要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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