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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工部巡檢?查驗毒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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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工部巡檢?查驗毒漆

阿亮帶著幾個心腹,分頭行動。

一人拿著陸拙開的單子,悄悄去西市購買上好的高嶺土和幾種不起眼的礦石原料,用於配制分離藥水;

另一人則拿著圖紙,以“定制一批特殊腌菜壇子”的名義,尋訪相熟且口風緊的陶窯,要求連夜趕工燒制特制陶甕。

江燼璃則坐鎮金漆閣前堂,處理著日常瑣事,接待著零星的、試探性的顧客,同時嚴密監控著庫房和那個臨時工棚的動靜。

她表現得異常平靜,仿佛那場斷供風波和庫房裏堆積如山的劣質生漆並未給她帶來多少困擾。

只有偶爾望向玲瑯閣方向時,眼底深處掠過的冰冷寒光,才洩露出一絲內心的洶湧。

時間在高度緊張中一分一秒地過去。每一刻都顯得無比漫長。

入夜,金漆閣早已打烊。

後院臨時工棚內卻燈火通明,窗戶被厚布嚴密遮擋。

第一批燒制好的雙層陶甕被小心翼翼地運進來。這些陶甕比尋常水缸略小,內外兩層,中間有狹窄的空隙,內壁刻畫著繁覆細密的螺旋紋路。

陸拙坐在輪椅上,親自指揮。

他面前的小桌上擺滿了各種瓶瓶罐罐,裏面盛放著不同顏色的粉末和液體。

他神情專註,如同在進行一場精密的手術,按照特定的比例和順序,將幾種藥粉混合、溶解、調配,最終得到幾桶散發著淡淡苦澀草葉氣息的無色藥水。

“將藥水註入所有陶甕的內外夾層空隙,註滿。”陸拙的聲音在安靜的工棚裏響起,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

阿亮等人立刻照做。特制的藥水被緩緩註入陶甕的夾層,填滿了那些螺旋紋路構成的通道。

“現在,將標記好的那幾桶毒漆,擡過來。”陸拙指向庫房方向,“小心,桶口密封好,動作要輕緩,避免震蕩。”

幾個壯實的匠人屏住呼吸,將幾桶散發著刺鼻異味的“毒漆”擡了進來。

這些正是江燼璃重點標記的、含有藍礬成分的礦毒生漆。

“開桶,將漆液緩緩倒入陶甕內膽,至八分滿。”陸拙緊盯著匠人們的動作。

粘稠、渾濁、顏色詭異的毒漆被小心翼翼地註入一個個特制的雙層陶甕內膽中。

濃烈的、令人作嘔的氣味瞬間在工棚內彌漫開來,即使戴著簡易的布巾口罩,阿亮等人也被熏得頭暈眼花。

江燼璃也在一旁看著,她的左手第六指傳來一陣陣強烈的麻癢和刺痛感,仿佛在向她瘋狂預警著這些液體的致命危險。

陸拙操控輪椅,來到第一個裝滿毒漆的陶甕前。

他取出一根細長的銅管,插入內膽漆液之中,銅管另一端連接著一個精巧的、帶有單向閥門的皮囊。

他深吸一口氣,開始有節奏地按壓皮囊。

隨著他的動作,一股微弱的氣流被註入粘稠的漆液深處。

奇妙的事情發生了!在特制藥水和內部螺旋紋路的作用下,隨著氣流的擾動,粘稠的漆液內部開始出現極其緩慢、肉眼幾乎難以察覺的…分層!

最上層是顏色相對淺一些的油狀雜質和水分;中間是粘稠的主體漆液;而在最底層,在昏暗的燈光下,一點極其微弱的、如同沈澱淤泥般的幽藍色澤,開始若隱若現!

“成了!”一個眼尖的匠人忍不住低呼出聲,聲音帶著激動。

陸拙卻沒有任何放松,額角甚至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他停止按壓皮囊,仔細觀察著分層的情況,又調整了銅管插入的深度和角度,再次進行緩慢的“註氣”操作。

整個過程需要極大的耐心和精準的控制,稍有不慎,就可能破壞那脆弱的分層。

“這是第一步,初步分離。”

陸拙的聲音有些疲憊,但眼神依舊銳利,“雜質和大部分水分在上層,主體漆液在中層,含有藍礬的重質毒泥在底層。等分層徹底穩定,再通過甕底特制的暗口,將不同層次的液體分別導引出來。

底層毒泥需要反覆用凈水清洗、沈澱,最終才能得到較為純凈的藍礬結晶…這個過程,至少需要三天三夜,而且必須時刻有人盯著,根據分層情況調整。”

三天三夜!江燼璃的心揪緊!

這期間,任何一點意外都可能導致前功盡棄,甚至災難性的後果。

“我來守第一夜。”江燼璃毫不猶豫地開口,聲音不容置疑,“阿亮,安排最可靠的兄弟,三班輪換,一刻也不能離人!陸先生,你需坐鎮指揮,更要保重身體。”

陸拙看了她一眼,沒有反對,只是疲憊地點點頭:

“好。分離藥水會持續作用,但底層導引口的開關時機和流速控制是關鍵,我會把要點詳細告訴他們。另外,清洗毒泥的水,必須用特制藥水處理過才能排放,否則遺毒無窮。”

一場無聲的戰鬥,在寂靜的深夜裏悄然打響。

工棚內燈火不熄,人影晃動,只有陶甕內液體極其緩慢分層時發出的、幾乎微不可聞的細微聲響,以及匠人們壓抑的呼吸聲。

江燼璃坐在一個陶甕旁,目光如同鷹隼,緊盯著甕內那逐漸清晰的三層分界。

她的第六指搭在陶甕外壁,感受著內部液體極其微弱的變化和流動。時間仿佛凝固了,每一刻都充滿煎熬和期待。

第二天,第三天…

金漆閣表面依舊平靜,甚至因為那氣勢恢宏的“赤血鎏金日月圖”匾額正式懸掛起來,吸引不少路人駐足觀望,議論紛紛。

玲瑯閣那邊似乎也暫時沒動靜,仿佛在冷眼旁觀金漆閣如何消化那堆“垃圾生漆”。

只有後院那個被嚴密看守的工棚裏,氣氛緊張到極點。

一個個陶甕底部的暗口被小心打開,不同層次的液體被分別導引到不同的容器中。

上層渾濁的油水被集中處理;中層粘稠但毒性已大幅降低的“處理漆”被單獨存放;最底層,那些如同淤泥般的、散發著濃烈腥臭的幽藍色毒泥,被反覆用特制藥水清洗、沈澱。

終於,在第三天深夜,當最後一桶毒泥經過反覆清洗、沈澱、過濾後,在特制的淺盤底部,留下一層薄薄的、閃爍著冰冷幽藍光澤的細密結晶!

純凈的藍礬!

陸拙用特制的骨勺,小心翼翼地將這些結晶收集到一個特制的、內壁塗了防火漆的小陶罐中,密封好。

他的動作極其輕柔,仿佛捧著的不是劇毒之物,而是稀世珍寶。

“成了。”他長長地舒了一口氣,臉色蒼白如紙,眼中卻充滿如釋重負的光芒,將密封好的小陶罐鄭重地遞給江燼璃。

江燼璃接過這冰冷的、卻重逾千斤的陶罐,指尖都在微微顫抖。

這小小的罐子裏,裝著的是足以撼動朱家根基的致命證據!也裝著揭開軍械案真相的關鍵所在!

然而,就在這緊繃的神經剛剛放松一絲的瞬間——

“砰!砰砰砰!”

金漆閣前院大門方向,突然傳來一陣粗暴而急促的砸門聲!在寂靜的深夜裏顯得格外刺耳!

緊接著,一個衙役打扮的人囂張跋扈的聲音穿透門板傳了進來:

“開門!快開門!工部巡檢!奉令查驗金漆閣庫房生漆!懷疑你們囤積劣質毒漆,危害京城安全!再不開門,就以抗命論處!”

工部巡檢?查驗毒漆?

江燼璃和陸拙的臉色同時劇變!

對方來得太快!太巧了!就在他們剛剛完成提純、還沒來得及處理痕跡的時候!

“不好!”阿亮驚得跳了起來,“肯定是朱家搞的鬼!他們知道我們買了毒漆!”

江燼璃眼中寒光爆射,瞬間將手中的藍礬陶罐塞進懷裏貼身藏好,同時厲聲下令:

“阿亮!帶人立刻把這裏所有陶甕、藥水、廢料,全部清理掉!一點痕跡都不能留!柱子!去前門,盡量拖延時間!就說主事已經歇下,馬上就來開門!”

“是!”阿亮和柱子立刻分頭行動。

陸拙操控輪椅,迅速移動到工棚角落一個不起眼的雜物堆旁,手指在輪椅上快速按動了幾下。

只聽幾聲輕微的機括轉動聲,雜物堆後面一塊看似平整的地面竟然悄無聲息地滑開,露出一個僅容一人通過的幽深洞口!

“江姑娘,這裏!臨時挖的暗道,通往後巷!東西和人,從這裏轉移!”陸拙急促地說道。

好一個未雨綢繆!

江燼璃心中大定,對陸拙的機敏佩服不已。

她立刻指揮阿亮等人,將那些特制的分液陶甕、裝藥水的桶、清洗廢料的盆等物,迅速而無聲地通過暗道轉移出去。

同時,將那些“處理”過毒性、品質尚可的普通生漆桶,重新搬回庫房顯眼的位置。

前門的砸門聲和叫罵聲越來越響,伴隨著柱子故作驚慌的拖延聲:“官爺!官爺息怒!這就來!這就來開!主事她…她真睡下了…”

時間緊迫!

當最後一個陶甕被推入暗道,地面重新合攏,幾乎看不出痕跡時,前院大門已經被撞得搖搖欲墜!

“快!去開門!”江燼璃深吸一口氣,整理了一下衣袍,努力讓自己看起來只是被吵醒的模樣,大步向前院走去。

陸拙的輪椅無聲地滑行在她身側,如同一個沈默的影子。

大門轟然洞開!

一群穿著工部皂隸服飾的衙役兇神惡煞地湧進來,為首的是一個留著山羊胡、眼神陰鷙的中年官員,穿著青色官袍,正是工部的一個巡檢小吏,姓孫。

孫巡檢三角眼一翻,氣勢洶洶:“誰是主事?好大的架子!讓本官在門外等這麽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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