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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人漆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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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人漆合一

“放心,”

陸拙似乎察覺到她的緊張,“這條是工匠通道,相對安全。只要不碰那些不該碰的東西。”

他指了指墻壁上一些看似裝飾、實則可能暗藏殺機的凸起或紋路。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豁然開朗。一個巨大的、穹頂式的空間出現在眼前。

這裏似乎是盲眼樓的核心區域之一,一個廢棄的巨型工坊。

空間中央,矗立著數根需要數人合抱的粗大漆柱,支撐著高高的穹頂。

空氣流通相對好些,但仍彌漫著濃重的陳舊漆料和木頭腐朽的味道。

角落裏,散落著一些蒙塵的巨大工作臺、攪拌漆料的石臼、以及一些早已銹蝕的工具架。

“就是那裏。”陸拙指向其中一間看起來相對完好的石屋,“那是前朝禦用漆作大師的專屬工房。工具應該還能用。”

陸拙在石門上摸索了一陣,終於找到一處不起眼的凹陷,將一枚特制的金屬鑰匙插入,旋轉了幾下。

“哢哢哢…”沈重的石門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緩緩向內打開。

一股更濃郁的、混合著頂級生漆、礦物顏料和木頭清香的獨特氣味撲面而來!

石屋內空間不大,但異常整潔。一張寬大厚重的紫檀木工作臺占據中央,上面擺放的工具雖然蒙塵,卻依舊能看出其材質非凡、工藝精湛——

大小不一的各色金漆勾刀、雕刀、刻針、打磨器具,還有幾個保存完好的、用來調制特殊漆料的玉碗和玉杵。墻角有幾個密封極好的大漆甕。

“就是這裏了!”江燼璃的眼睛瞬間亮起來,如同最饑渴的旅人看到綠洲。這裏的工具和環境,比外面工棚強了何止百倍!

沒有時間感慨。爭分奪秒的戰鬥開始!——那可是禦前,絕不容有誤!也是最後的機會!

陸拙負責警戒和外圍。

他將帶來的“墨玉髓”胎料和各種材料搬入石屋,並在唯一的入口處布置了精巧的機關陷阱——

幾根肉眼幾乎看不見的、塗了劇毒的合金絲線,以及一個連接著鈴鐺和煙霧彈的觸發裝置。

一旦有人闖入,立刻會驚動他們。

江燼璃則立刻投入“工作”。

先處理胎體。——“墨玉髓”果然非凡品。

通體漆黑,入手溫潤細膩,卻又帶著一種玉石般的涼意和沈重的質感。

她果斷將其切割、打磨成硯臺的基本形狀。

這需要極大的力量和精準的控制,但左手無法用力,她只能用右手和身體的力量去固定、去推動沈重的切割工具。

汗水很快浸濕她的鬢角,左手包紮處因為用力而再次滲血,劇痛讓她臉色發白,牙關緊咬,但她眼神專註,動作沒有絲毫變形。

石屋內回蕩著金石摩擦的刺耳聲響。

太好了!——胎體粗胚已成型!接著就是更精細的打磨和掏挖硯池,這需要水磨的功夫和無比的耐心。

但她眼裏的炙熱越來越……忘記時間,忘記疼痛,忘記外面世界的兇險。

她的世界只剩下手中的胎料、旋轉的砂輪和飛濺的水花。她要將這方“墨玉髓”打磨到極致溫潤,如嬰兒肌膚般細膩。

與此同時,調制漆料的工作也在同步進行。這才是真正的核心,也是最兇險的環節——“人漆合一”!

她小心翼翼地取出那些珍貴的波羅漆籽。

這一次,她不再吝嗇。將漆籽放入特制的玉臼中,加入少量特制的溶劑,然後用玉杵開始研磨。

研磨的過程極其講究力道和速度,要將漆籽外殼碾碎,釋放出最精華的漆液,又不能破壞其活性。

她右手穩定而有力地操作著玉杵,發出沈悶而富有節奏的“咚咚”聲。

不知過了多久,漆液呈現出一種深沈內斂的紫褐色,粘稠如蜜,散發著濃郁的、帶著奇異生命氣息的清香。

汗水浸透後背,但她眼睛裏的光越來越明亮!動作也從未停下過:繼續分離和調制“寒月凝霜漆”與“曜日熔金漆”。

最後,她將研磨好的波羅漆液分成兩份,分別倒入兩個特制的玉碗中。

調制“寒月凝霜漆”:她取出一小包珍貴的冰魄石粉,如同捧著易碎的星辰。將粉末極其緩慢、均勻地撒入其中一個玉碗的漆液中。

“啊”一陣陣刺痛傳來!她深吸一口氣,解開左手包裹的紗布!

傷口暴露在空氣中,因為勞損,邊緣紅腫,深可見骨的創面依舊猙獰,滲著鮮紅的血珠。

劇痛不斷折磨著她神經,但也無法阻止她眼裏燃燒的光!無法打擾她為了那道光的赤誠與癡迷!

“人漆合一…”江燼璃喃喃自語,眼中閃過一絲決絕——哪怕是飛蛾撲火!也在所不惜!

她拿起一根特制的銀針,毫不猶豫地刺向自己左手傷口邊緣!

“嗤…”細微的聲響。鮮血瞬間湧出,滴落!

她精確地控制著角度和力道,讓一滴滴鮮紅的血液,如同斷線的紅寶石,精準地落入那盛放著冰魄石粉和波羅漆液的玉碗之中!

鮮血與冰冷的漆液、礦物粉末接觸的瞬間——

滋滋…細微的氣泡聲響起。

原本紫褐色的漆液,在融入鮮血和冰魄石粉後,顏色開始發生詭異的變化!

深沈內斂的紫褐色迅速褪去,轉而化開一種近乎透明的、帶著夢幻般冰藍色澤的乳白色!

碗中的液體仿佛活了過來,散發出絲絲縷縷肉眼可見的白色寒氣,碗壁迅速凝結出一層薄薄的白霜!

整個石屋的溫度似乎都下降了幾分!一股清冽、冰冷、仿佛能凍結靈魂的氣息彌漫開來。

寒月凝霜漆,初成!

江燼璃的臉色因為失血和寒冷而變得更加蒼白,但她的眼神卻亮得驚人!

成功了!阿嬤的遺言,父親的殘頁,沒有錯!她的血,是激活這冰魄之力的關鍵!

來不及喘息,她立刻轉向第二個玉碗,調制“曜日熔金漆”!

取過地心炎晶砂。這是一種如同凝固火焰般的赤紅色砂礫,入手滾燙。她將砂礫小心地倒入另一個玉碗的波羅漆液中。

同樣的動作,同樣的決絕!她再次用銀針刺向傷口,讓滾燙的、屬於她的鮮血,滴入那盛放著炎晶砂和漆液的碗中!

“嗤啦——!”

這一次,反應更加劇烈!如同冷水滴入滾油!碗中的混合物瞬間沸騰起來!

赤紅的炎晶砂在滾動的漆液和鮮血中如同燃燒的星辰,沈郁的紫褐色漆液被迅速點燃,化為一種深沈內斂、卻又仿佛蘊含著熔巖般熾熱力量的金紅色!

灼熱的氣浪撲面而來,碗壁變得滾燙,石屋內的寒氣瞬間被驅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窒息的燥熱!

金紅色的漆液在碗中翻滾、湧動,如同即將噴發的火山口,散發出狂暴而熾烈的氣息!

曜日熔金漆,成!

冰與火的氣息在狹小的石屋內交織、碰撞,形成一種奇異而危險的平衡。

江燼璃站在兩個玉碗之間,左手傷口還在滲血,身體因極度的疲憊和冰火兩重天的刺激而微微顫抖,但她的精神卻處於一種前所未有的亢奮狀態。

她成功了!在付出血的代價後,她成功覆現“日月同輝”的核心!

然而,這只是開始。

更艱難、更兇險的步驟還在後面——將這兩種性質截然相反、彼此沖突的漆液,完美地註入硯臺凹槽!

她拿起金漆勾刀,走到那方已打磨得溫潤如玉、硯面雕刻好繁覆日月紋路的墨玉髓胎前。日月紋的凹槽深邃而銳利。

“呼…”她長長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左手六指傳來撕裂般的劇痛,但此刻,這劇痛反而成了她感知溫度變化的“神器”。

她先拿起盛放“寒月凝霜漆”的玉碗。碗壁冰冷刺骨,碗內的乳白色漆液如同凝固的寒冰。

她以右手金漆勾刀尖,極其小心地蘸取一絲冰寒的漆液。就在漆液離開玉碗接觸空氣的瞬間,其性質變得更加活躍,寒氣更盛!

江燼璃屏住呼吸,將全部心神凝聚在刀尖和那冰冷的漆液之上。

她受傷的左手六指,以一種極其穩定卻又無比輕柔的姿態,懸在硯臺月紋凹槽的上方。

指尖距離漆液尚有寸許,但那冰寒刺骨的氣息已讓她左手的傷口傳來更劇烈的刺痛,同時也讓她對溫度的感知敏銳到極致!

刀尖緩緩移動,引導著那絲冰藍色的漆液,精準地流入月紋凹槽的起始處。就在漆液即將接觸冰冷的墨玉髓胎體的剎那——

江燼璃的左手六指動了!並非觸碰漆液,而是憑借指尖對那極致低溫的感應和引導,如同無形的磁力,控制著漆液流動的速度和形態!

她的指尖極其細微地顫抖著,調整著,仿佛在撥動無形的琴弦。

那冰寒的漆液在她指尖無形的引導和金漆勾刀的精準控制下,如同擁有了生命,順從地、流暢地沿著月紋的凹槽緩緩流淌、鋪展、填充!

沒有凝結過快形成冰碴,也沒有因為溫度過低而失去流動性。它在凹槽內均勻地鋪開,完美地契合著每一道陰柔的曲線,散發著清冷而穩定的微光。

寒氣被牢牢地鎖在凹槽之內,只在表面形成一層淡淡的、夢幻般的冰藍光暈。

又過三個時辰!僅僅勾勒填充月紋,就耗費整整3個時辰!

精神的高度集中,左手指尖承受的極致冰寒刺激,右臂的酸麻,讓她幾乎虛脫。汗水混合著血水,早已浸濕她的後背。

但她沒有停下!甚至沒有片刻休息!

放下寒月漆碗,她立刻拿起了旁邊那碗翻騰著、散發出灼熱氣息的“曜日熔金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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