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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龍潭虎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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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龍潭虎穴?

她還沒開口,蕭執仿佛看穿她的心思,淡淡補充道:

“城西,舊官窯廢棄的‘丙字庫’。地方夠大,夠偏,也夠……硬。至少,謝家的狗,輕易咬不進去。”

丙字庫?江燼璃心中一動。

她知道那個地方,瑯琊坊邊緣靠近城墻根的一大片廢棄窯廠庫區,墻體厚重,易守難攻。

更重要的是,那裏……曾是官窯的一部分,雖然廢棄,名義上還屬於工部,謝家的勢力反而不好明目張膽地強闖。

這確實是個暫時落腳的好地方。

她沒有說謝,也沒有拒絕。現在不是矯情的時候。活下去,把漆閣開起來,才是最重要的。

“好。”她嘶啞地吐出一個字,用盡力氣,在陸拙和跛腳少年阿蘆的攙扶下,艱難地站起來。

蕭執不再多言,轉身,深青色的衣擺拂過地上的血汙,率先走向門外濃重的雨幕。他的侍衛如同影子般跟上,留下兩人處理現場。

江燼璃在陸拙和阿蘆的攙扶下,踉蹌著跟上。斷指的老木匠、毀容的陶工也相互攙扶著,沈默而堅定地跟在後面。

他們的眼中,恐懼尚未完全褪去,但更多的是一種劫後餘生的慶幸,以及對前方那個深青色身影的敬畏,還有……對領頭那個渾身浴血、卻依舊挺直脊梁的少女,一種難以言喻的信賴。

雨,似乎小了些。但夜色,依舊深沈得化不開。

江燼璃左手傳來的劇痛一陣陣侵襲著她的神經,鮮血還在緩慢地洇透布條。她低頭看著被自己緊緊攥在懷裏、染著血汙的油布包。

漆籽還在,希望就還在。

就在這時,她包紮好的左手傷口處,傳來一陣奇異的灼熱感!仿佛有火焰在皮肉之下燃燒!緊接著,一股難以言喻的沖動驅使著她!

她鬼使神差地停下腳步,在眾人疑惑的目光中,用沒受傷的左手手指,顫抖著打開油布包。

裏面,四顆珍貴的波羅漆籽靜靜躺著。其中一顆,在剛才的混亂撕扯中被擠破了外殼,粘稠如蜜的、琥珀色的生漆原液流了出來,沾染在包裹的油布和旁邊另一顆漆籽上。

江燼璃的目光,死死地盯住了那顆沾上原液的漆籽!

在清冷的、穿透雲層縫隙灑落的朦朧月光下!

那顆沾著粘稠生漆原液的波羅漆籽表面,那紫褐色的龜裂紋路之間……竟緩緩浮現出清晰的、流動的暗金色紋路!

那紋路蜿蜒交織,赫然構成了一個極其古樸、神秘、卻又無比熟悉的圖案——

一輪圓滿的太陽,擁抱著半彎新月!

日月同輝!

與她記憶中那枚家傳金漆佩上的圖案,一模一樣!

“嗡——!”

江燼璃的腦海瞬間一片空白!

左手第六指傷口處的灼熱感猛地飆升,仿佛與那月光下顯現的日月紋案產生了強烈的共鳴!一股難以言喻的、仿佛源自血脈深處的悸動,瞬間席卷了她的全身!

血……她的血……沾在漆籽上……在月光下……顯出了日月紋?

這……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夜雨徹底停了。清冷的月光如同水銀瀉地,洗去了塵埃,卻洗不凈丙字庫廢棄窯廠裏彌漫的陳舊與荒涼氣息。

巨大的、由厚重青磚壘砌的庫房如同沈默的巨獸匍匐在陰影裏。

庫房內部空間異常高闊,穹頂隱沒在黑暗中,幾盞氣死風燈掛在斑駁的墻壁上,昏黃的光暈勉強照亮了中央區域。

角落用木板臨時隔出了幾個簡陋的空間。斷指的老木匠和半邊臉毀容的陶工裹著薄毯,在疲憊和傷痛中沈沈睡去,發出粗重的鼾聲。

跛腳少年阿蘆蜷在火爐旁,守著爐子上咕嘟作響的藥罐,眼皮沈重地打著架。

江燼璃靠坐在一堆相對幹燥的稻草上,後背倚著冰冷的磚墻。左手上重新包紮的布條被陸拙換過,用的是他秘制的金瘡藥,劇痛已經緩解了許多。

但傷口深處依舊傳來一陣陣酸麻腫脹的鈍痛,尤其是那根被削傷的第六指根部,那種血脈相連的灼熱悸動感,時強時弱,如同心跳的餘波。

她的左手,則緊緊攥著那顆在月光下顯現出日月紋路的波羅漆籽。指腹無意識地摩挲著漆籽表面冰涼的龜裂紋路,目光卻失神地望著虛空。

月光,鮮血,漆籽,日月紋……

父親的金漆佩……

這之間,到底有什麽聯系?

陸拙坐在不遠處的輪椅上,借著燈光,正用細小的工具調試著輪椅扶手上一個精巧的機簧。面具放在一旁,露出他冷峻的側臉。

他偶爾擡眼,目光掃過江燼璃失魂落魄的臉和她緊握的左手,眼神深邃,卻並未開口詢問。有些答案,必須由她自己去找。

“咳……咳咳……”

一陣壓抑而劇烈的咳嗽聲從庫房最深處傳來,撕破夜的寂靜。

是盲眼阿嬤!

江燼璃猛地回神!阿嬤自從被秘密安置到這裏後,身體每況愈下。

她一直在昏睡,此刻的咳嗽聲,帶著一種令人心慌的衰竭感。歲月與磨難徹底壓垮這位風燭殘年的老人

江燼璃心頭一緊,掙紮著站起身,踉蹌地奔向庫房深處。

阿嬤枯瘦的身體蜷縮在薄薄的被褥裏,劇烈地咳嗽著,每一次咳嗽都牽動著佝僂的身軀。

她灰白的臉上泛著不正常的潮紅,渾濁的眼睛茫然地睜著,沒有焦距。

“阿嬤!”江燼璃撲到床邊,用沒受傷的左手,小心翼翼地托起阿嬤的頭,讓她靠在自己懷裏。入手處,瘦骨嶙峋,體溫卻高得燙人!

“水……阿蘆!水!”江燼璃急聲喊道。

守在火爐旁的阿蘆一個激靈,慌忙倒了半碗溫熱的藥湯端過來。

江燼璃接過碗,小心地餵到阿嬤幹裂的唇邊。阿嬤無意識地吞咽了幾口,咳嗽稍稍平覆,但喘息依舊急促而微弱。

“燼……璃……”阿嬤枯瘦的手在虛空中無力地抓撓著,聲音嘶啞得幾乎聽不清。

“阿嬤,我在!我在!”江燼璃難過地緊緊握住阿嬤冰涼枯槁的手,將她的手貼在自己臉上,試圖傳遞一絲暖意。

阿嬤渾濁的眼睛似乎“看”向她的方向,卻又仿佛穿透了她,望向遙遠的、不可知的過去。

她的嘴唇哆嗦著,氣息越來越微弱,卻掙紮著,用盡全身力氣,吐出幾個破碎的音節:

“盲……眼樓……你爹……留下的……東西……在……機關漆柱……裏……《髹……飾錄》……殘頁……”

盲眼樓!機關漆柱!《髹飾錄》殘頁!

江燼璃的心臟如同被重錘擊中!盲眼樓!瑯琊坊的禁地!

歷代宮廷漆作秘檔存放之處!父親竟然在那裏留下了東西?!

阿嬤的手猛地反握住江燼璃的手腕!她渾濁的眼底深處,爆發出最後一點、如同回光返照般的驚人亮光!

她喉嚨裏發出嗬嗬的、如同拉風箱般的聲音,掙紮著,用盡生命最後的力氣,嘶聲喊出:

“你爹……用血調漆……是為……救……”

最後一個關鍵的字眼,如同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扼住!戛然而止!

阿嬤的身體猛地一僵!緊握著江燼璃手腕的手,瞬間失去了所有力氣,頹然松開!

她渾濁眼中的最後一點光芒,如同燃盡的燭火,徹底熄滅了。

頭顱無力地歪向一邊,幹裂的嘴唇微微張開,似乎還凝固著那個未能出口的遺言。

“阿嬤——!”江燼璃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悲鳴!她用力搖晃著阿嬤的身體,卻再也得不到任何回應。懷中的身體,正在迅速變得冰冷、僵硬。

巨大的悲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將她淹沒!

她失去了修覆百鳥屏時唯一的引路人,失去了家族最後的見證者!

阿嬤走了,帶著那個關於父親、關於血漆、關於“救”什麽的驚天秘密,永遠地沈默了!

淚水,不受控制地洶湧而出,混合著臉上的血汙,滾燙地滴落在阿嬤冰冷的手背上。

庫房內一片死寂。

陸拙不知何時轉動輪椅來到了近前,沈默地看著悲痛欲絕的江燼璃,和床上已然失去生息的老人。

阿蘆端著藥碗,手足無措地站在一旁,嚇得臉色慘白,眼淚在眼眶裏打轉。

“盲眼樓……”江燼璃哽咽著,聲音嘶啞破碎,帶著濃重的鼻音。

她擡起頭,淚眼模糊地看向陸拙,“阿嬤說……我爹在盲眼樓的機關漆柱裏……留下了《髹飾錄》的殘頁!那裏面……一定有線索!一定有!”

她的眼神,在極致的悲痛中,迅速被一種更加決絕、更加瘋狂的火焰點燃!阿嬤用生命傳遞的信息,絕不能斷在這裏!

陸拙的眉頭深深皺起,陳述著殘酷的事實:“盲眼樓?瑯琊坊禁地,工部重地,有守衛,有機關。擅闖者,死。”

“我知道!”江燼璃猛地站起身,不顧身體的虛弱和左手的劇痛,眼神如同淬火的刀鋒,直直射向庫房外沈沈的夜色。

“但這是我唯一的線索!阿嬤用命換來的線索!我必須去!現在就去!”

“你瘋了?”陸拙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焦躁:

“你現在什麽狀態?手廢了一只,另一只也重傷未愈!盲眼樓什麽龍潭虎穴?

守門的不是謝家那些廢物打手!是工部直屬的‘漆衛’!裏面機關重重,連只蒼蠅飛進去都會被攪碎!

你現在去,就是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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