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坦白
關燈
小
中
大
第130章 坦白
月光島。
懸崖的盡頭，海風獵獵作響，卷起鹹澀的浪濤，不知疲倦地拍打著嶙峋的黑色礁石。
天色依舊是深沈的墨藍，海風裹挾著冰涼的雨絲。
海與天的交界線模糊不清，整個世界都沈浸在一片混沌的寂靜之中。
霍衍之獨自站著，背影在灰蒙蒙的天地間，已經不知多久。
他沒有撐傘，任由冰冷的雨絲打濕他昂貴的黑色風衣，浸透他的發梢，順著輪廓分明的下頜線滑落。
他知道，阮窈醒了。
他幾乎能想象得到，她發現自己不告而別後的表情。
她一定很憤怒，也一定很害怕。
他騙了她。
他早就知道她也是重生的，卻不動聲色地在她面前，扮演一個毫不知情的、溫柔體貼的完美丈夫。
他卑劣地利用她對自己前世的愧疚，享受著她毫無保留的愛意與包容，心安理得地將她編織進自己用謊言構築的牢籠裏。
阮窈那麽聰明。
她現在一定已經將所有碎片都拼湊了起來。
霍衍之閉上眼，唇邊泛起一絲苦澀的弧度。
阮窈會怎麽看他？
恐懼？
厭惡？
還是像前世那樣，把他當成一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然後，她會毫不留情地轉身，抽身離去。
得到過極致的溫暖，再被拋棄，遠比從一開始就身處寒冬要痛苦一萬倍。
海平面上，那條界線開始變得清晰，透出一線微弱的魚肚白。
天快亮了。
而他的世界，將要徹底陷入永夜。
霍衍之緩緩睜開眼。
身後，傳來一陣極輕的、幾乎被風聲掩蓋的腳步聲。
由遠及近。
那腳步聲很熟悉，踩在他心跳上，一步，一步，越來越近。
霍衍之的脊背在一瞬間繃緊。
他不用回頭，也知道來的人是誰。
“霍衍之。”
那聲音很輕，從他身後不遠處傳來，穿透了呼嘯的風聲，清晰地落在他耳中。
霍衍之閉了閉眼，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卻沒有轉身。
他不敢。
他怕一回頭，就會看到她眼裏的厭惡和冰冷。
阮窈一步步走過去，直到兩人之間只剩下幾步的距離。
“你躲在這裏，是不敢面對我嗎？”
海風呼嘯著刮過耳畔，帶來他身上清冽的冷香。
終於，一個沙啞破碎的音節，從他喉間艱難地擠了出來。
“……對不起。”
阮窈沒有回應他的道歉。
她只是平靜的問：“你是什麽時候知道，我也回來了的？”
霍衍之的喉結滾動了一下，“在你對周家動手的時候。”
“所以，我費盡心思追你的時候，你一次又一次地拒絕，都是裝的？”
“不是。”霍衍之的聲音更低了，“我怕重蹈覆轍。”
“那後來……為什麽又同意了？”
霍衍之沈默了。
他無法回答。
因為他控制不住，因為他貪婪，因為他根本無法忍受她不在他身邊的每一分每一秒。
阮窈的語氣依舊平淡。
“那塊帶定位器的腕表，根本不是為了防什麽商業對手，是為了二十四小時監視我，對不對？”
“……”
“還有那兩次醉酒，也是裝的？”阮窈的腳步向前邁了一步，聲音更近了，“還有月光島……”
阮窈的聲音仿佛就在他耳邊，“沙灘上那些恰到好處的游客，那個送我們貝殼戒指的小醜，海邊餐廳的第九十九位幸運客人，還有那個只彈我喜歡曲子的鋼琴師……全都是你安排好的演員，是不是？”
一句又一句，一聲又一聲。
她的話語，就是世界上最鋒利的刀，一片一片，將他偽裝完美的皮囊剝開，露出底下那個陰暗、卑劣、令人作嘔的靈魂。
像一場公開的審判，將他所有卑劣的心思都攤開在光天化日之下，讓他無所遁形。
當她終於停下質問，他緩緩地扯動嘴角，露出一抹比哭還難看的笑。
“是，都是我做的。”
“每一次騙你的時候，我都在想，如果被你拆穿了，該怎麽辦。”
“沒想到，這一天來得這麽快。”
晨光熹微，將霍衍之的臉龐切割成明暗兩半。
他臉上所有的從容和偽裝都已褪去，只剩下一種近乎破碎的脆弱。
“是啊，我就是這樣一個卑劣的人。”
“我重生之後，本來是想放過你，也放過我自己。”
“我告訴自己，離你遠一點，不要再打擾你的人生。”
“可是你為什麽偏偏要闖進來？”
他的話語裏沒有責備，只有無盡的迷茫和痛苦。
“你一次又一次地靠近，我一邊想逃，一邊又根本離不開你。”
“我知道你不喜歡我以前的樣子，所以我努力扮演成你喜歡的模樣，甚至……”
他頓了頓，說出那個讓他自己都覺得恥辱的秘密，“我模仿沈煜，學他那樣溫和，那樣體貼，因為我知道，你喜歡那樣的。”
“我以為，只要我演得足夠好，就能把你留在我身邊。”
霍衍之的唇角勾起一抹淒然的弧度，“我以為這是老天爺對我的補償，讓我可以心安理得地擁有你，給你一個完美的人生，享受你炙熱的愛。”
“直到我知道，你也回來了。”
那一瞬間，他所有的自欺欺人，都成了最可笑的獨角戲。
阮窈的心狠狠一顫，“為什麽你不告訴我。”
霍衍之的聲音帶著一種近乎哀求的脆弱，“上一世，我們結束得太慘烈了。我不敢讓你知道我也在，我怕你知道後，不知道該如何面對我。”
“我更分不清，你對我的好，是愛，是愧疚，還是補償。”
“我不敢問，我怕一問，這個好不容易偷來的美夢，就碎了。”
“所以我就只能裝作什麽都不知道，繼續騙你，騙我自己。我想，只要我演得足夠好，演一輩子，你是不是就能永遠留在我身邊了……”
阮窈的眼淚，終於不受控制地滑落。
她搖著頭，聲音哽咽：“你錯了……霍衍之，你全都錯了……”
霍衍之慘然一笑，仿佛已經認定了自己的結局，“這兩天，我躲在這裏，想了很多。”
“編造的美夢終究會醒，偷來的幸福，遲早要還回去。”
他深吸一口氣，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如果你想……退婚，我……我會配合。”
他頓了頓，聲音裏是最後的奢求。
“可不可以，再給我一天的時間？”
就一天。
讓他再擁有她一天。
然後，他會徹底從她的世界裏消失。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靜止了。
雨絲越發密集。
身後的阮窈，沒有說話。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霍衍之的心，也跟著一點一點，沈入了無底的深淵。
她連最後一天，都不願意施舍給他嗎？
也對，她現在一定恨透了他這個騙子，一分一秒都不想再和他待在一起。
就在他徹底認命，準備轉身離開這片讓他窒息的懸崖時。
眼前，忽然多了一片陰影。
一把通體漆黑，被她印上了雛菊的黑傘，越過他，穩穩地撐在了他的頭頂，為他隔絕了漫天的風雨。
霍衍之徹底楞住了。
他看著那把幾乎將他完全籠罩的黑傘，又順著撐傘的那只纖細手腕，向上看去。
阮窈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走到了他的面前。
她沒有打傘，海風吹亂了她的長發，細密的雨絲沾濕了她的臉頰和睫毛，讓她那雙小鹿般的眼睛，看起來愈發濕潤清澈。
“不可以。”
她定定地看著他。
眼神，卻不再是剛才那種令人心慌的空洞。
那裏面，翻湧著他看不懂的情緒。
“我不要退婚。”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月光島。
懸崖的盡頭，海風獵獵作響，卷起鹹澀的浪濤，不知疲倦地拍打著嶙峋的黑色礁石。
天色依舊是深沈的墨藍，海風裹挾著冰涼的雨絲。
海與天的交界線模糊不清，整個世界都沈浸在一片混沌的寂靜之中。
霍衍之獨自站著，背影在灰蒙蒙的天地間，已經不知多久。
他沒有撐傘，任由冰冷的雨絲打濕他昂貴的黑色風衣，浸透他的發梢，順著輪廓分明的下頜線滑落。
他知道，阮窈醒了。
他幾乎能想象得到，她發現自己不告而別後的表情。
她一定很憤怒，也一定很害怕。
他騙了她。
他早就知道她也是重生的，卻不動聲色地在她面前，扮演一個毫不知情的、溫柔體貼的完美丈夫。
他卑劣地利用她對自己前世的愧疚，享受著她毫無保留的愛意與包容，心安理得地將她編織進自己用謊言構築的牢籠裏。
阮窈那麽聰明。
她現在一定已經將所有碎片都拼湊了起來。
霍衍之閉上眼，唇邊泛起一絲苦澀的弧度。
阮窈會怎麽看他？
恐懼？
厭惡？
還是像前世那樣，把他當成一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然後，她會毫不留情地轉身，抽身離去。
得到過極致的溫暖，再被拋棄，遠比從一開始就身處寒冬要痛苦一萬倍。
海平面上，那條界線開始變得清晰，透出一線微弱的魚肚白。
天快亮了。
而他的世界，將要徹底陷入永夜。
霍衍之緩緩睜開眼。
身後，傳來一陣極輕的、幾乎被風聲掩蓋的腳步聲。
由遠及近。
那腳步聲很熟悉，踩在他心跳上，一步，一步，越來越近。
霍衍之的脊背在一瞬間繃緊。
他不用回頭，也知道來的人是誰。
“霍衍之。”
那聲音很輕，從他身後不遠處傳來，穿透了呼嘯的風聲，清晰地落在他耳中。
霍衍之閉了閉眼，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卻沒有轉身。
他不敢。
他怕一回頭，就會看到她眼裏的厭惡和冰冷。
阮窈一步步走過去，直到兩人之間只剩下幾步的距離。
“你躲在這裏，是不敢面對我嗎？”
海風呼嘯著刮過耳畔，帶來他身上清冽的冷香。
終於，一個沙啞破碎的音節，從他喉間艱難地擠了出來。
“……對不起。”
阮窈沒有回應他的道歉。
她只是平靜的問：“你是什麽時候知道，我也回來了的？”
霍衍之的喉結滾動了一下，“在你對周家動手的時候。”
“所以，我費盡心思追你的時候，你一次又一次地拒絕，都是裝的？”
“不是。”霍衍之的聲音更低了，“我怕重蹈覆轍。”
“那後來……為什麽又同意了？”
霍衍之沈默了。
他無法回答。
因為他控制不住，因為他貪婪，因為他根本無法忍受她不在他身邊的每一分每一秒。
阮窈的語氣依舊平淡。
“那塊帶定位器的腕表，根本不是為了防什麽商業對手，是為了二十四小時監視我，對不對？”
“……”
“還有那兩次醉酒，也是裝的？”阮窈的腳步向前邁了一步，聲音更近了，“還有月光島……”
阮窈的聲音仿佛就在他耳邊，“沙灘上那些恰到好處的游客，那個送我們貝殼戒指的小醜，海邊餐廳的第九十九位幸運客人，還有那個只彈我喜歡曲子的鋼琴師……全都是你安排好的演員，是不是？”
一句又一句，一聲又一聲。
她的話語，就是世界上最鋒利的刀，一片一片，將他偽裝完美的皮囊剝開，露出底下那個陰暗、卑劣、令人作嘔的靈魂。
像一場公開的審判，將他所有卑劣的心思都攤開在光天化日之下，讓他無所遁形。
當她終於停下質問，他緩緩地扯動嘴角，露出一抹比哭還難看的笑。
“是，都是我做的。”
“每一次騙你的時候，我都在想，如果被你拆穿了，該怎麽辦。”
“沒想到，這一天來得這麽快。”
晨光熹微，將霍衍之的臉龐切割成明暗兩半。
他臉上所有的從容和偽裝都已褪去，只剩下一種近乎破碎的脆弱。
“是啊，我就是這樣一個卑劣的人。”
“我重生之後，本來是想放過你，也放過我自己。”
“我告訴自己，離你遠一點，不要再打擾你的人生。”
“可是你為什麽偏偏要闖進來？”
他的話語裏沒有責備，只有無盡的迷茫和痛苦。
“你一次又一次地靠近，我一邊想逃，一邊又根本離不開你。”
“我知道你不喜歡我以前的樣子，所以我努力扮演成你喜歡的模樣，甚至……”
他頓了頓，說出那個讓他自己都覺得恥辱的秘密，“我模仿沈煜，學他那樣溫和，那樣體貼，因為我知道，你喜歡那樣的。”
“我以為，只要我演得足夠好，就能把你留在我身邊。”
霍衍之的唇角勾起一抹淒然的弧度，“我以為這是老天爺對我的補償，讓我可以心安理得地擁有你，給你一個完美的人生，享受你炙熱的愛。”
“直到我知道，你也回來了。”
那一瞬間，他所有的自欺欺人，都成了最可笑的獨角戲。
阮窈的心狠狠一顫，“為什麽你不告訴我。”
霍衍之的聲音帶著一種近乎哀求的脆弱，“上一世，我們結束得太慘烈了。我不敢讓你知道我也在，我怕你知道後，不知道該如何面對我。”
“我更分不清，你對我的好，是愛，是愧疚，還是補償。”
“我不敢問，我怕一問，這個好不容易偷來的美夢，就碎了。”
“所以我就只能裝作什麽都不知道，繼續騙你，騙我自己。我想，只要我演得足夠好，演一輩子，你是不是就能永遠留在我身邊了……”
阮窈的眼淚，終於不受控制地滑落。
她搖著頭，聲音哽咽：“你錯了……霍衍之，你全都錯了……”
霍衍之慘然一笑，仿佛已經認定了自己的結局，“這兩天，我躲在這裏，想了很多。”
“編造的美夢終究會醒，偷來的幸福，遲早要還回去。”
他深吸一口氣，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如果你想……退婚，我……我會配合。”
他頓了頓，聲音裏是最後的奢求。
“可不可以，再給我一天的時間？”
就一天。
讓他再擁有她一天。
然後，他會徹底從她的世界裏消失。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靜止了。
雨絲越發密集。
身後的阮窈，沒有說話。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霍衍之的心，也跟著一點一點，沈入了無底的深淵。
她連最後一天，都不願意施舍給他嗎？
也對，她現在一定恨透了他這個騙子，一分一秒都不想再和他待在一起。
就在他徹底認命，準備轉身離開這片讓他窒息的懸崖時。
眼前，忽然多了一片陰影。
一把通體漆黑，被她印上了雛菊的黑傘，越過他，穩穩地撐在了他的頭頂，為他隔絕了漫天的風雨。
霍衍之徹底楞住了。
他看著那把幾乎將他完全籠罩的黑傘，又順著撐傘的那只纖細手腕，向上看去。
阮窈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走到了他的面前。
她沒有打傘，海風吹亂了她的長發，細密的雨絲沾濕了她的臉頰和睫毛，讓她那雙小鹿般的眼睛，看起來愈發濕潤清澈。
“不可以。”
她定定地看著他。
眼神，卻不再是剛才那種令人心慌的空洞。
那裏面，翻湧著他看不懂的情緒。
“我不要退婚。”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