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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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7章

小太監出口第一句話帶起了不可說的期待,可在他說第二句的時候,貴妃眼裏的光驟然就熄了。

他說:“賞蓮臺是皇後娘娘常去之處,總管安排奴才每日去檢查,隔著十日就要用桐油塗抹欄桿隨後清洗幹凈,可是奴才昨日得了令後卻一時貪著別的把這事兒忘了,原本是想著今日上午趁著無人的時候再去,可奴才剛往欄桿邊上抹了一點兒桐油就被主事兒的總管叫走去做別的了,就沒顧得上。”

皇上垂下眼說:“照你這麽說,那地上的桐油是你不慎沾上去的,並非有意?”

“皇上饒命,皇上饒命,奴才不是存心的,奴才…”

“你只管說是或者不是。”

“是…是奴才不當心的。”

“那欄桿松了是怎麽回事兒?”

“那…總管前幾日說欄桿年久日長,要分截拆下來塗抹桐油重新上楔子固定,奴才等人拆下來塗了一遍桐油,可在上的時候為著趕時間就沒太仔細檢查,許是那時候沒固定穩的緣故,這才會有所松動。”

“奴才自己辦事疏忽,想著這幾日皇後娘娘應該也不會去賞蓮臺,再加上不知今日會有貴人前往賞蓮臺,這才心有僥幸忘了上報。”

小太監說得有理有據,話說完與他一同跪在地上的人都紛紛磕頭求饒,雖是沒說多的,可瞧著姿態分明是認了這辦事不力的罪。

欄桿松動和地上多出桐油的事兒似乎就這麽找到了癥結,可皇上在沈默片刻後卻說:“除此之外,你們沒有別的想說的了?”

小太監帶著身後的一眾人不知疼痛似的用力把額頭砸到地上,從喉嚨裏擠出的聲音帶著顫抖卻仍是一字不改。

“皇上饒命,奴才知錯了。”

“奴婢知錯了,皇上息怒,奴婢…”

“皇後。”

“臣妾在。”皇上面無表情地看著眼前跪了一地的人,一眼也不看起身下跪的皇後,只是淡聲說:“這是你宮中的人,你看該如何處置?”

皇後暗暗攥緊了手中的袖子,側首看了一眼跪了一地的人,閉上眼說:“身為奴才,玩忽職守欺上瞞下,險些在今日釀成大禍,定不可輕饒。”

“依臣妾看,不如一人打五十個板子,直接攆到罪奴庫去以示懲戒。”

“罪奴庫?”

皇上意味不明地笑了下,擺手說:“罪奴庫倒是不必,那裏地方不大,大約也容不下這麽些人。”

“只是皇後居所乃是中宮重地,禁不得半點閃失,否則今日若是出閃失的人是皇後,那後果又豈是這幾個奴才擔待得起的?”

皇後略顯遲疑地頓了頓,小聲說:“那皇上的意思是?”

皇上很是隨意地擡手一指,輕描淡寫地說:“把鳳儀宮中所有的宮女太監全都聚到賞蓮臺前,把這幾個不知死活的玩意兒拉過去,挨個打死。”

“讓鳳儀宮上上下下的奴才全都睜大眼看清楚,不好生伺候出了差錯是什麽後果,以儆效尤。”

先前進來回話的太監神色不改垂首應是,擡手一揮立馬就從外頭進來了一隊人,直接把跪在地上渾身癱軟的全都架著拖了出去。

眼看著死到臨頭剛才還勉強繃著鎮定的人頓時大亂方寸,涕淚橫流地哭喊著求饒救命。

太子側目一看嚇得呼吸都急促了不少。

皇後則是用力地閉上了眼睛,塗了丹寇的指尖深深嵌入掌心。

賞蓮臺距正殿頗有一段距離,按理說那邊的動靜是傳不過來的。

可今日與往日不一樣。

那瀕死的慘叫似乎是能順著沾染了蓮花香氣的風傳入此處一般,無蓮花香氣的清雅寧神,破碎的喊叫順風而入,裹夾而來的是不可避免的心悸和慌亂。

太子坐在椅子上臉色一變再變,直到最後一聲慘叫落下只覺得遍體生寒雙腿顫顫。

就在他無比慶幸自己是坐著的沒人能看出自己的異樣時,門外守著的人來報,說是宣於淵來了。

宣於淵出生的時候時有異象,當時正逢西域大師前來朝賀,就留下了一句批語,說是若想保他平安長大,就必須破相留彩,遮面而長成,在大婚之前不可違背,否則定有可危及性命的大災而生。

西域大師德高望重,在蔔算一術上無人能及。

當時就受皇上相邀,親自在宣於淵的胳膊上留下了當世僅有的彩繪畫像,隨後還親手給宣於淵制了覆面的面具。

故而這麽多年過去了,在熟人的面前宣於淵臉上的面具始終不曾摘下來過。

除了皇上以外的人,深宮之內也鮮少有人見過他的真面目。

見他一身黑色長袍面戴銀色面具邁步而入,往日常見的嬉笑之色全都掩蓋在流暢的黑銀雙色之下,沈穩得再也找不出與印象中的相似之處。

頭一次見此的玉青時眉梢微揚,恍惚之下心裏閃過一道說不清道不明的恍然。

她前世初見這人時,宣於淵好像也是這麽一副打扮。

只是…

眼下宣於淵面戴面具是礙於當年大師的批語,不得不在人前做戲,換作無人之處,他什麽時候想摘都可以摘。

可前世相見時,這人臉上的面具卻是摘不下來的。

因為一場出人意料的大火險些要了他的性命,也毀了他的臉。

哪怕他浸在水中,薄衣之下勾勒而出的也全都是刺目的猙獰瘢痕。

玉青時一回京就聽人說,端王因為一場大火險些丟了性命,煙塵傷及肺腑寸步難行,哪怕是封了王,也因體弱始終不得入朝,只能是當一個始終游離在朝堂之外的閑散人。

似乎是察覺到玉青時的目光,宣於淵稍稍站定對著她挑起了眉尾。

像是在問怎麽了?

玉青時見狀無聲一笑,安安分分地低頭沒理會他,笑容之下心底翻湧而起的卻是無盡的陰沈。

按皇上的意思,宣於淵的封王大典應當是在下月初八。

可如果她前世的記憶沒出錯的話,封王大典的當日深夜,端王府大火驟起,宣於淵就是在那時候差點死在了大火之中。

她不動聲色地看了如坐針氈的太子一眼,冷色漸起。

時過境遷,到了今日,這把火有人會不死心想放。

只是被困在大火中的人,就不應該再是宣於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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