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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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8章

三年未歸,宣於淵饒有興致地左右看了一圈,笑得很是唏噓。

“故地景致依舊,別有一番風味。”

“至於感悟…”

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戲謔道:“連叔。”

“我是個沒慧根的俗人,在這裏待了數年都不曾有所感悟,你難不成還能指望一日就能讓我幡然醒悟?”

連叔聞聲搖頭失笑,溫聲說:“幡然醒悟不敢求,若能得幾分內心平和,那也算是不錯的。”

“嘖。”

“我還沒到你那個境界呢。”

“若是想求內心平和,怎麽著也得等到該死的人都死透了才行,冤孽尚存,該死之人未死,這平和只怕是求不得。”

“我也不敢癡心奢求。”

他說得輕描淡寫,眉眼間甚至還帶著幾分可說不可說的笑意。

可眼中暗沈鋒芒比起當年更甚,宛如一柄開了刃的冷劍破風而出,銳利難擋,光是對視一眼,都讓人有一種心悸之感。

危險。

又讓人膽寒。

連叔見狀無聲苦笑,頭疼道:“我當年就說過,不該讓你去邊疆。”

一個心中困了獸的人,再在邊疆見了血開了刃,被困在心間的困獸遲早會撕裂胸膛沖撞而出。

到了那日,不知要見多少血才可將這困獸重新壓制回去。

連叔意味不明地搖頭笑笑,沒再提起那個爭論多年無果的話,端起桌上的茶盞抿了一口茶湯,落在宣於淵身上的目光多了幾分說不出的溫和,還有長輩對小輩的憐愛。

他說:“聽說你這次還帶了嬌客一起來?”

提起玉青時,宣於淵泛著笑的眼裏終於多了幾分真實。

他屈起手指在茶盞的邊緣輕輕一彈,看著清亮的褐色茶湯在杯子中層層蕩開,勾唇說:“不是嬌客來訪。”

“我是帶她回來看看。”

盡管玉青時不知道這裏對他而言意味著什麽,可都走到這地方了,宣於淵還是想帶她來看看。

他心裏藏著一種詭異的微妙,想讓玉青時知道得更多一些。

連叔眼裏閃過一絲意外,連手中的茶都忘了喝,驚訝道:“你這麽看重的嗎?”

宣於淵挑眉反問:“不然連叔以為,我為什麽會帶她來呢?”

他被人抽走了骨頭似的往藤椅上一攤,眼眸半合,半是無可奈何半是頭疼地說:“這人冷情得很,心口怎麽都焐不熱,我只好換著法子地自曝其短,好讓她知道得更多些。”

玉青時骨子硬,心卻軟。

跟這樣的人硬碰硬是自討沒趣,宣於淵不想觸那樣的黴頭,也不想惹她不高興。

可換個法子就不一樣了。

玉青時知道他過往那些糟爛事兒,說不定就會更心疼他。

等她心疼了,說不定就不會再想著扔下他不管了。

他大大方方地把爛在骨子裏的糟爛事兒拉扯出來攤開鋪平,不為旁的,只想讓玉青時心疼。

宣於淵自己在腦子裏想象了一下玉青時心疼自己的場景,被幻想出來的畫面美得吹了個一轉三折的口哨,得意道:“等她心甘情願跟我回家了,就能名正言順地給你送請帖了。”

“吃席的時候記得備禮,遲遲倒是不挑,不過我還是喜歡貴的。”

連叔無數到了嘴邊的話被這一句貴的堵得啞口無言,哭笑不得地摁住眉心揉了揉,好笑道:“你就那麽喜歡她?”

宣於淵不假思索地點頭。

“喜歡啊。”

喜歡得恨不得把命都捧給她。

只可惜,玉青時想的好像跟他不太一樣。

他自憐自艾地嘖了一聲,雙手枕著後腦勺轉頭看了連叔一眼,對上連叔一言難盡的目光,幽幽道:“連叔。”

“你說聘禮都準備些什麽好?”

連叔…

想這個會不會太早?

他斟酌了一下語言,打趣道:“聽你的意思,人家姑娘似乎沒打算嫁給你,你現在就想這個,會不會不太合適?”

宣於淵對連叔覆雜的表情熟視無睹,歪在藤椅上慢悠悠地說:“為什麽不合適?”

“她既然是把我撿回去了,就該對我負責,天經地義的事兒,我怎麽會讓她有機會跑?”

就算是玉青時真的想跑,她也不會有那樣的機會的。

招惹了他,就只能是他的。

察覺到宣於淵話中不加掩飾的占有欲,連叔的眼底忍不住泛起了點點不明顯的擔心。

他不知道宣於淵更小的時候是什麽樣。

但自從這孩子被送到他這裏後,他就知道宣於淵跟大多數人都不一樣。

他看似跳脫豁達,可那層嬉笑怒罵的皮肉之下掩藏的卻是令人心驚的執拗和狂悖。

這樣的人輕易不會對什麽感興趣,可一旦是他看入了眼的,就是無論如何都一定要得到的。

哪怕是毀了,也只能是他的。這樣的偏執是獨一無二的偏頗,也是生死不得掙脫的束縛。

他現在還能游刃有餘地策想著來日方長,可若旁人不如他心中所想,他心中困獸還能控制住嗎?

那個被他放在心尖上無聲束縛的姑娘,真的願意接受嗎?

連叔心情覆雜地抿了抿唇,玩笑似的說:“淵兒。”

“你還記得你小時候養過一只兔子嗎?”

宣於淵眸子動了動,莞爾道:“記得。”

那時他剛來連雲寺不久,時瘋時不瘋的,情緒也不太穩定。

連叔見他經常一個人窩在空屋子裏怕他無趣,不知從哪兒撿來了一只巴掌大的兔子,他還好生養了好一段時間。

可後來那只兔子長大了,總是想往外跑,還不聽話。

有一次跑出去時被林子裏的野獸傷了腿,宣於淵在林子裏找了一夜才找回來。

所有人都以為宣於淵找回來後會養得更精細,都覺得他很在乎那只兔子,不然不會那麽不辭辛苦地四處去尋。

可最後,宣於淵看著那只兔子腿上鮮血淋漓的傷,親手折斷了兔子的脖子。

兔子被他親手殺死了。

連叔仔細留意著宣於淵臉上的神色,頓了頓才說:“其實我一直想問,你把那只兔子養大,甚至不惜每日一大早去山尖上采最新鮮的鮮草來餵,你喜歡那只兔子嗎?”

宣於淵唇邊笑意擴散得深了幾分,眼中似有幾分悵然,嗐了一聲輕笑道:“喜歡啊。”

“不喜歡我怎麽會養得那麽好?”

不是最好的鮮草不餵,不是最清冽的山泉不給。

他緩緩合上眼簾,聲音輕又狠。

“我什麽都想給最好的,可它實在是太不聽話了。”

不聽話的兔子,跑出去不知什麽時候就死了。

“所以,不如我親手殺了它。”

“我親手殺死的,就永遠都是我的,再也跑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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