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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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玉青時傷人是不對。

可歸根究底,是胡家嬸子先開臟口罵了人。

而且罵的還是剛剛過世不久,在村中向來享譽不錯的蕓娘。

蕓娘嫁入秦家村十載,雖因帶著玉青時改嫁惹人非議。

可為人和善,勞作勤懇,從不與人紅臉計較,誰家有點兒什麽事兒,她若是能搭把手的,也絕不會袖手旁觀。

秦家村滿打滿算不到五十戶人家,受過蕓娘恩惠的就不知凡幾。

這樣心善的人就這麽去了,本就被人唏噓感慨。

如今在得知玉青時是為維護蕓娘而動的手,先前面上有不讚同的村民神色也是緩緩而變。

人活一世,為的就是護自己護家人。蕓娘含辛茹苦將玉青時養大至今,有人辱罵她,玉青時要是沒點兒激烈的反應,那還真是成了被人厭棄的畜生。

老村長本就心疼玉青時和元寶早早地喪了父母,聽了這話,頓時氣得整張臉都青了幾分。

胡嬸和胡安見勢不對,趕緊說:“她胡說!”

“我沒罵她娘!”

“明明是她家元寶先打了我家大壯,這才…”

“住嘴!”

老村長厲聲打斷她的話,走上前些看著元寶通紅的眼,心酸道:“元寶啊,你跟爺爺說,她罵沒罵你娘?”

元寶抽抽搭搭地打了個哭嗝,語不成調地說:“罵…罵了…”

“她一直罵…姐姐…姐姐才打她的…”

“小兔崽子你還敢胡說!我…”

“你給我閉嘴!”

老村長喝止胡嬸的叫嚷,鐵青著臉道:“當著我們這麽多人的面兒,你難不成還想接著罵嗎!”

“當年你生了大壯險些直接去了,大壯無人照料,還是玉青時她娘幫你照看了一段時日的孩子,這樣大的恩情你不記著就算了,你哪兒來的臉如此咒罵!”

胡嬸被喝得一臉悻悻不敢答言。

老村長緩緩吸氣,轉頭拉住哭得嘶聲力竭的胡大壯,沈聲問:“大壯,你說。”

“剛剛你有沒有聽到你娘罵人?”

孩子不會撒謊。

在極度緊張之下,出口的更無假話。

胡大壯本就受驚嚇不輕,聽到村長這麽問,來不及多想就哭著說:“罵…罵了…”

“胡大壯你胡說什麽!我…”

“你家是還嫌不夠亂嗎?!”

老村長重重地提起拐杖在地上用力一戳,轉頭看著玉青時還跪著,忍不住心疼道:“遲丫頭你還跪著作甚?”

“趕緊起來。”

最先趕過來勸的秦三嬸跑上前拉著玉青時的胳膊讓她站起來,拍了拍她身上的塵才說:“糊塗丫頭,她既是開口說不了好話,你就去找村裏人來給你做主就是,你跟她動手作甚?”

“你家現如今唯一能指望得上的就只有你了,你萬一在這兒被這不是人的玩意兒磕著碰著,你們這一家人老的老,小的小,去指望誰?”

秦三嬸說出了大部分人心中所想。

話音剛落,周遭就此起彼伏地響起了勸慰的聲音。

“遲丫頭,這事兒你沒做錯。”

“就是,這要換作是我,我也得跟她家兩口子拼命。”

“遲丫頭你別怕,這事兒村裏這麽多看著呢,定會給你做主。”



玉青時聽著耳畔之言面露感激,紅著眼認認真真地對著眾人鞠躬致意。

“今日本是因孩子間起了口角,我特意帶了奶奶做的豆腐上門賠禮,不想卻惹出這樣的亂子…”

她欲言又止地停頓了一下,啞聲說:“不管怎麽說,多謝各位叔伯嬸娘為我做主。”

老村長看著散落在地上沾了無數灰的豆腐輕嘆一聲,放緩了聲調擺手說:“罷了罷了,我瞧元寶嚇得不輕,你趕緊帶著他回去,讓你奶奶拿個雞蛋給他滾一滾,以免晚上睡不安生。”

“這裏就交給我們了,你們先回去就是。”

老村長一語定乾坤,算是給眼前的亂局定了結果。

胡家夫婦不服氣漲紅著臉想阻攔,對上村民們頗為憤慨的目光卻不敢多動。

這裏是秦家村。

他們是搬來不在秦家族譜上的外姓人。

要是把秦家村的人惹得過分急了,往後在村裏的日子定不好過。

胡安拽著胡嬸的手不讓她多說,只能眼睜睜地看著玉青時帶著元寶離去。

宣於淵縮在不起眼的角落裏看了半晌熱鬧,見玉青時都帶著元寶走了,索然無味地砸了咂嘴,杵著拐杖從人群一角默默地溜了出去。

他往前走了沒多遠,就看到路邊站著一大一小兩個人影。

玉青時正彎著腰幫元寶擦不知道什麽時候沾到臉上的泥塵,略顯蒼白的唇上下開合,也不知是在說什麽。

元寶如被霜打過的茄子似的耷拉著腦袋,小胸口還在不受控制地抽搭,滿是臟汙的手死死地攥著玉青時的袖口,看起來是真的被嚇壞了。

宣於淵一顆唯恐天下不亂的心難得有了一絲作惡的愧疚,摸著鼻子不是很雅觀地蹦跶著上前。

正在哭鼻子的元寶扭頭看了他一眼,淚蒙蒙地說:“姐姐,我以後再也不打架給你惹禍了…”

元寶性子雖頑,卻也懂事兒得讓人心疼。

見玉青時與人鬧到如此地步,心裏下意識的就把責任都歸咎到了自己身上。

玉青時聽出他話中內疚,忍不住輕笑道:“這不是你的錯。”

“有些人生來如此,你做什麽都會這般。”

“不能怪你。”

“可是…”

“元寶,我不希望你跟人打架,是因為我怕別人傷著你,不是因為你維護我和娘做得錯了。”

“而我也希望你明白,人活在世,需將身上的棱角磨去一些,卻也要帶有鋒芒。”

“你不必因一些無關痛癢的原因去與人計較,但是若有人冒犯到你在意的要緊的人,你也不必忍著不發。”

“你不需要為今天的事兒自責,因為這本就不是你的錯。”

玉青時擡手輕輕揉了揉元寶的哭得臟兮兮的小臉,唇邊溢出一抹淺笑。

“好了,咱們回家吧。”

玉青時牽著元寶的手站直,側頭看到宣於淵站在道旁不吭聲,不知想到什麽緩緩呼出一口濁氣,輕得不能再輕地說:“今天的事兒,謝謝。”

她就會一些三腳貓的功夫,收拾沒有防備的胡嬸或許有餘。

但若加上個胡安,那估計就討不到好。

要不是宣於淵伺機把胡安擋住,今日之事,只怕也沒那麽容易善了。

宣於淵沒想到她會這麽說,意外之餘忍不住彎唇而笑。

“謝什麽?”

“我可什麽都沒做。”

玉青時沒理會他的明知故問,要笑不笑地扯了扯嘴角,牽著元寶自顧自地向前走。

宣於淵落後幾步摸著下巴思忖片刻,幽幽道:“無關痛癢的不需計較麽?”

“那怎麽行。”

“遇上不安分的,就該徹底敲碎他的牙,讓他永遠閉上那張惹人厭的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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