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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征當日十裏相送 蘭澈質疑十裏一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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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征當日十裏相送  蘭澈質疑十裏一停

人若是心中有事,自是寢不安席。五更天兒,也就剛入寅正,二人便相繼醒來。蘭肅起床後習慣性的沒胃口,可還是在劉川的“建議”下簡單吃了些。前往馺娑,穿戴整齊。看著給自己整理甲胄之人,一句“怎樣?”問得信心滿滿。

劉川上下打量著這一身玄甲之人……側頭,“如明珠出世。”不是誇獎,就只是陳述事實。

“嘖!嘖!”搖頭壞笑,“還是說便宜了!”

出偏殿,路過正殿中央時,蘭肅突然停住,轉身,與不動明王像對視著……

跟在身後的劉川於偏殿門口看到這一幕時,不禁出神:一身玄色包裹下,眼神清如水,氣質卻寒若冰。蘭肅收斂笑容、負堅執銳之態清冷徹骨。這人雖然仰望石像,可眼裏卻寫滿了桀驁不羈。這股子不敬神勁兒,簡直叛逆之極。這是劉川第一次見蘭肅身著甲胄,卻對這氣質並不陌生。

蘭肅與佛像對視了會兒,喃喃自語道:“浮世虛幻,本無去來,四大五蘊,必歸終盡。釋迦牟尼尚會滅度,又何況這世間凡人。”輕蔑一笑,向劉川揚揚頭,“走吧。”

見彰宮門前,仆夫牽過二人馬匹——留影和骕光。

劉川翻身上馬,望著長長的車隊,不由皺眉。再想到這兩天蘭肅讓放到馬車上的東西——除了兵器、備用的甲胄外,其它全是與打仗無關的物件兒,這人甚至還在一輛輅車上給自己備了張床。真是讓所有人撇嘴——這哪是出征,分明是去郊游。劉川對此也是頗有微詞,可還是堅持權當看沒見。因為拋開蘭肅本就天馬行空的性格不說,單想到這人即將赴身犯險……便聽之任之,隨其喜歡,由著他胡鬧了。

一大清早,蘭澈便率百官於未央宮前殿祭天,封陵王為驃騎將軍,假黃鉞。穆鑫仍為鎮北將軍,趙吉為前將軍,高澄為左將軍,劉攜為右將軍,宮誠為後將軍。送出東宮門,送出未央宮,送出安門。至城外,閱大軍——將士北伐膽氣豪,腰橫秋水雁翎刀。風吹鼉鼓山河動,電閃旌旗日月高。

蘭澈來到兒子身前,默默打量著自己的七皇子……心中感慨這小子如今已然長成英姿颯爽的少年帥了。若他母親看到,該是欣慰之極吧。點了點頭,拍拍蘭肅肩膀——此時,心中應該也是不舍的。只是父愛如山,無聲無息。只言道:“速決速歸!”

蘭肅點頭,後撤一步,“恕臣甲胄在身,不能施以全禮,臣以軍禮拜別皇上!”身後眾將軍、數萬將士跟隨行禮。

蘭澈示意眾將士平身,對著一旁跟隨前來相送的一眾官員,“車騎將軍劉川,既代行大司馬之職,便由你領隊,送大軍至十裏長亭吧。”

劉川領旨,攜眾官員陪同北伐大軍出發。

大軍浩浩蕩蕩前行,主帥與代職大司馬策馬並行……

蘭肅昂首挺胸,目視前方。威風凜凜,一身甲胄之下,不時偷瞄幾眼身邊一路沈默之人——陰沈著臉。也是明白這人心中的不舍與離愁,只是……雖說知道這不是個會甜言蜜語、你儂我儂的主,可總覺得這種時候連一句依依惜別的話也沒有,多少有些不近人情、不解風情。於是,望著漫漫前路,用一貫嬉笑口吻感慨:“寒蟬淒切,長亭送別,默然並行,無語凝噎。念去去,千裏煙波,暮霭沈沈楚天闊。多情自古傷離別,更那堪,冷落清秋節。我此去經月,只是心疼啊……”眄了眼劉川,“那平生不會相思之人,才會相思便要害了相思了!”

劉川白了眼蘭肅,皺著眉小聲埋怨道:“都什麽時候了,還有這般心情?!”

“都說天涯地角有窮時,唯有相思無盡處。今日一別……”說著,不顧主帥身份和眾人目光,傾身“倒”向大司馬,“怕是某人要感慨良辰美景虛設,便縱有那千種風情,更與何人說嘍!”話音未落便被大司馬擡手推“正”。

發覺到劉川在觸碰甲胄的一瞬皺起的眉頭和繼而眼神中透出的憂傷,蘭肅面色一沈繼而,馬上重新掛上嬉皮笑臉,“我又不是去和親,別一副辦喪事兒的樣子嘛。”

劉川聽罷,勒馬,停住,盯著蘭肅,臉上難掩的怨氣……

蘭肅隨即勒馬,看著身旁真動了氣之人,笑容逐漸展開……策馬靠近,伸手便是勾肩搭背,不顧這人“你……!”的驚慌失措,手上是越攬越緊。“我一定速戰速決、凱旋而歸,你就等著回頭千裏相迎吧。”

“你!……”看著蘭肅,眼神由最初的怒目圓瞪漸漸變得柔情似水……喃喃一句“還不如去和親……”

蘭肅樂“你舍得啊?”

“我……”

“要知道那可是身心具憊呀。”逗著劉川。

瞅了眼一臉壞笑之人,“‘你’應該能樂在其中。”

“嗯,倒是……不虛此言,備不住!”蘭肅樂不可支。

見劉川瞅自己的眼神中終於夾帶了一絲笑意……“對嘛,別板著臉啦,你瞧!連帶著骕光看起來都不開心了。”

劉川狠狠瞅了眼拉努,策馬,繼續前行。

蘭肅趕緊跟上,一臉殷勤“哎?!你說骕光會不會也想留影?”

一臉嫌棄“不知道!”沒走幾步,突然反應過來“什麽叫‘也’?”

“就像……”一臉壞笑,“你想我呀。”

沈默半晌,“會。”只一個字,就讓陵王瞬間啞言。

劉川擡眼望著前面的軍隊……眾兵士按兵種,甲胄或絳或黃或青或綠。而將校們的甲胄更是金銀打底配各色紋飾,光彩奪目、熠熠生輝。再斜眼看蘭肅這身——緅緇之間單一玄色,表面光滑無多餘紋飾,與此人現在一臉的粲然笑容形成強烈反差。劉川腦海中浮現出一幕頭頂圓光、一臉慈祥的佛陀,行走於血池地獄間畫面……突然發現自己還從未見過蘭肅帶上兜鍪和面甲的樣子,總覺得他很抗拒。

此時,見穆鑫從前面隊伍策馬而來——也是因為和離一事同蘭肅置著氣,所以幹脆敬而遠之。“長亭已到,稍作休整,便要加速行軍了。可以讓……”眄了眼蘭肅,“各位官員回了。”

劉川聽著這明顯的“意有所指”,心中一顫——已經十裏了?!這麽快嗎?好像沒走幾步呀……不自覺看向蘭肅——也許,如果找到對的人,一輩子……也仍覺短暫。

蘭肅點點頭,上前與相送的一眾官員寒暄話別……

劉攜也來到劉川身邊,二人一臉嚴肅交談著……

最終,蘭肅朝劉川方向過去。二人默默深情對望,不斷靠近……到了兩馬相交的距離,“待到太平待詔歸來日,將軍可要……”蘭肅前傾身體,靠近耳旁“……與我解戰袍。”

“你!……白癡。”

一串爽朗的笑聲後“走了!”蘭肅幹脆利落調轉馬頭,策馬揚鞭,身後一眾將校趕緊策馬相隨,十萬介胄似潮湧,塵土飛揚萬馬馳。一路疾馳直至……下一處十裏長亭。

蘭肅勒馬,示意身後左將軍高澄“再休息下吧。”

高澄征求許可的眼神瞅了眼一旁的鎮北將軍——穆鑫皺眉,“這才十裏!”

蘭肅指著胸口,“這是重甲!”

穆鑫雖搖頭,可還是心疼蘭肅這嬌貴身體,於是不耐煩得沖高澄點點頭,表示同意。

蘭肅瞧著大軍一層層按“陵王”指示傳令行事……朝穆鑫甩出句“穆孟德吧你!”翻身下馬。

穆鑫跟著下馬,招呼眾將校過來交代一番後,不忘回頭禮貌性一句“主帥意下如何?”卻不知主帥早已不見了蹤影。詢問之下才知“人去了裏面。”——高澄指著不遠處的一輛輅車。“什麽?!”穆鑫以為自己聽錯了。順著高澄指得方向望去……一輛由四匹一人多高的驪馬拉的天青蓋輅車,通體紅漆雕寶相紋,車衡安鑾鈴,說是個縮小版的寢殿一點兒也不為過。穆鑫瞬間氣兒不打一處來,想著這才走十裏就入輅車了?!這較當年滿清嘉勇郡王福康安坐轎子督軍是有過之而不及呀!壓制許久的怒氣終於爆發,三步並兩步、大步流星朝輅車“奔”去……

車廂後門虛掩,垂繡幰。穆鑫踩凳上車,怒掀繡幰,“陵王殿……”“下”字還未出口便被眼前的場景震驚住——蘭肅已卸掉甲胄,正欲更衣換服。

回頭瞧了眼,“未經通稟擅闖帥車,穆將軍這是意欲刺帥殺駕嗎?!”戲謔的語氣卻是一臉淡定。赤裸著上身,繼續調侃道:“趁我衣衫不整,你想幹嘛?!”

蘭肅若無其事得繼續換著裝……聽身後一直無聲,回頭,只見穆鑫站在原地,目光直勾勾盯著他。一時不解,順著這人目光審視起自己——暖白的膚色,流暢結實的肌肉走線,還有……深紫色的吻痕、上臂上的握痕和肩上的抓痕明顯。尷尬地摸著鼻子,“內什麽……甲胄太重了,我……怕留影不習慣。”邊找補邊三把兩把將常服穿好。

穆鑫將目光移向地板,可看著還在生氣。

蘭肅邊整理常服邊靠近穆鑫,低頭尋上這人目光,“怎麽?!真生氣了?”可他哪兒知道,這人根本不是不悅,而只是在極力掩飾此時過快的心跳,努力平覆躁動的心情。

穆鑫喉嚨不易察覺地動了下,意識到自己身體的反應——雖說甲胄之下不擔心被發現蘭肅,但還是戰術性後撤,強行與肇事者拉開些距離。

可蘭肅把這理解為真生氣了!也是自知理虧、作賊心虛,所以趕緊上前追著解釋,“哎呀,我的好將軍,我是真穿不慣這甲胄,你容我適應適應不行嗎?回頭如有需要,我一定穿還不成嗎?!”

穆鑫明知這人是在撒嬌耍賴,可就是拿他沒辦法。輕嘆口氣,帶著埋怨“那你也不能著常服騎馬行軍呀。”見對面之人瞬間一臉媚笑,“你?!……不會要乘這輅車吧?!”見對面之人恬不知恥地點頭,“你!……這是去打仗!”

“是,是,我知道。可是我的好將軍呀,咱這不是還沒到嘛。您呀,就行行好,心疼心疼我這初次行軍之人,容我先乘兩天輅車不好嗎?將軍放心!等快到前線,我一準兒改成騎馬,絕不給您丟面兒,您看成嗎?”邊“商量”還邊推穆鑫胳膊。

“你學什麽不好,非學風月場的嗲聲嗲氣、矯揉造作!”

搭上穆鑫肩膀,樂道:“你就說受不受用吧?”

對於蘭肅此時“不分情形”的動手動腳,穆鑫是“忍無可忍”。一把將這人推到一側車廂上,結實抵住,於牙縫中擠出低沈一句“你別太過分……”

蘭肅楞住,一時不知這“動手”從何說起,直到隱約感覺到……“你,這……我,”清了清嗓子,挑眉樂道:“此時此地不合適吧……”話未說完,便被堵住嘴。

蘭肅並未反抗,相反,是由著穆鑫發洩。等對方主動結束這個吻時,才皺眉淺笑一句“留點兒精力給戰場吧……”見穆鑫環住自己的雙手撐向車廂壁,而人在低著頭,大口喘息……這份隱忍讓他看著都難受。猶豫半天,“你要是真想……我……”清了下嗓子,“倒是……可以配合。”

“什麽?!”穆鑫瞬間瞪眼,“我至於連這點兒事兒都控制不住嗎?!再說了,你……!”撤回身,邊點劃著蘭肅邊走朝向車門,“我用你施舍我嗎?!你瞧不起誰呢?!”

目送穆鑫“罵罵咧咧”下車,蘭肅搖頭樂——穆鑫從不曾有半點兒勉強於他,所以蘭肅深知這話會引起這人的反感,從而制止事件朝失控的方向發展。

大軍繼續北上……

未央宮,宣明殿。

聽著繡衣禦史稟奏北上大軍“十裏長亭”的動態……原本批著奏章的蘭澈突然停筆。看向一旁的唐冉,“你說陵王這是意欲何為啊?”見唐冉不語,“宣成侯?愛卿?想什麽呢?”

“臣在想,皇上這愛子心切之貌……”瞅了眼蘭澈,“難得見到。”

蘭澈點點頭,一句“再探。”揮手連帶退了殿裏其他人。另一手放下奏章,看著唐冉,“我說唐思淯,你別含沙射影的行嗎?!我不是不擔心肅兒,可誰家有為的皇子沒上過戰場呀?就說人老朱家的孩子吧,內大標,都胖成那樣了,還不是一樣帶著兵到處跑?”指著唐冉,“這孩子呀,你就不能太慣著。”

唐冉(字思淯)也是習慣了蘭澈的沒六兒,白了眼這人,“你說內大標就是被他爹累死的!”

“這你就不知道了,從醫學的角度看,歸根結底還是他自個兒的肥胖引起的病發癥。”

“肅兒是你親生的嗎?!”

“不是,我這之前可是商議過你的,你不也說肅兒需要歷練,同意他去嗎?!這怎麽現在反倒……”蘭澈雙手一攤,“我真是比竇娥還冤啊!”

“都說黑心不過帝王,你也算是選擇性記憶,睜眼兒說瞎話的典範了。”來到蘭澈書案前,“關於我同意肅兒去的前提是由我隨行這條,你是只字不提呀。”

蘭澈樂,“反正大殿上聖旨下了,即便你宣成侯,也不能抗旨吧?”

“那是自然。”唐冉面無表情,行禮作揖,“臣以為,陵王雖年紀尚輕卻有氣敢任,是有雄才大略之人,皇上不必太過擔心。天色不早了,臣告退。”說完,轉身就走。

“哎?哎?!宣成侯!唐思淯!”

回身,“皇上還有何吩咐?”

“你……”見唐冉一臉嚴肅,蘭澈欲言又止,最後只樂著搖頭。

“臣告退。”再次作揖。

蘭澈望著消失的背影,深嘆口氣……拿起案上奏章,繼續埋頭國事……心裏明白,只能加緊趕工完,回去慢慢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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