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力排眾卿議 蘭肅親點將

關燈
力排眾卿議蘭肅親點將

蘭澈偷瞄唐冉——這人先是皺眉,繼而,欣慰得長嘆口氣——於是“陵王倒是簡單明了。”

“請皇上恩準!”中秋節在長樂碰著上官惠文,套出皇上要其清點皇室家底兒一事後,蘭肅就知道這仗呀,打定了!他了解自己父皇,也是個執著的主。當年與靖國議和不過是不得已而為之,實則一直耿耿於懷——唐冉衣不卸甲,大小戰役均親自領軍,一馬當先。最後差點兒埋在北境。而之後的相安無事也只因一直未有時機。

如今,且不論這“內亂”的始作俑者是否有外部勢力推波助瀾而神川又是否參與其中,單說這趁其病要其命的天賜良機,在這個弱肉強食的叢林法則下,任哪個狩獵者都不可能放過。

“皇上!臣認為不……”榮王還想力爭,可這“妥”字還未出口,便被蘭澈狠狠地瞪了眼。見此情形,主和派一時無人再發聲,都想著觀瞧觀瞧形勢。蘭澤見狀,也知道不該再多言,可眼見殿內勢頭不對,若自己再不出這頭,回頭等聖旨下了,那北伐可就是板上釘釘了。所以“皇上!臣鬥膽犯顏極諫!自與靖定下和平之約以來,兩國信守承諾,邊境太平。現若興師北上,等於主動撕毀盟約。屆時,神川失信於萬民,各國談神川而不屑。試問此後,誰還敢與咱們為伍?!”

恭王審時度勢,認為此時應作皇上嘴替。於是“靖雖與咱簽下和平條約,但其從未停止對周邊小國的連年征討。如此開疆拓土,其稱霸北方之心已然昭然若揭。縱觀靖國往日行事,一旦等其統一北方,必定撕毀條約,一路南下,追逐其妄圖稱霸中原的春秋大夢。”

蘭澤也知道蘭溱的心思,心想:別光說人靖國,你為追自個兒那妄圖繼承大統的春秋大夢也夠拼得!於是“皇上!大國交往最重信譽,朝令夕改、朝秦暮楚有違大國風範。咱神川百年基業、千年傳承,總不能在承和年間成為天下人的笑柄吧?!”

最後一句直接戳中了蘭澈,“榮王,平日石渠閣的授課你去了嗎?這書……怎麽都讀到狗肚子裏了?!身為皇子,不懂有備無患的治國之道就夠磕磣的了,現在居然連老百姓過日子的思而有備也不懂。《左傳·襄公》說,《書》曰:居安思危,思而有備,備而無患。看來,你是打從根兒上就不懂啊。未涉足戰場、未知三軍之事,卻在朝堂之上高談闊論三軍之政。榮王!你難道沒聽過紙上談兵、禍國殃民嗎?!如此露怯,你!”指著蘭澤,“才是個笑話!”扳回此局,蘭澈頓覺氣順。“凡我同盟,一國有罪,各國征討,妄想藉手赦宥……”搖搖頭,“難!”

射聲校尉沈津(字一成)為榮王伴讀,見榮王處於弱勢,自是不能袖手旁觀。於是“上!《老子》曰:兵者,不祥之器。《尉繚子》曰:兵者,兇器也。而《越絕書》亦雲:動作不當,天與其殃。想當年,上您親自率軍北伐靖國,與其簽訂和平條約,使我北境百姓得以安穩度日。近年來,北境貿易頻繁,百姓從中得利,無不感激皇恩浩蕩,上您聖明。現如今,西境戰事將定,百姓正歡天喜地慶賀四海升平、國泰民安之際,若主動再起征討……李唐太宗曾言‘土地雖廣,好戰則人雕。邦國雖安,亟戰則人殆。’上!恐引民怨而危及社稷啊!”

蘭澈點點頭,“小沈你剛說《老子》曰:兵者,不祥之器是吧?那然後呢?”

“呃……然後……”沈津心想:完了!撞槍口上了!趕緊“臣學藝不精、讀書不靈。臣……”假裝撓著頭,“還真不知道……”

蘭澈當然瞧得出這人在裝糊塗,於是逗著沈津,“故有道者不處!”

“啊?!上您聖明!臣可絕無此意呀!”沈津連忙“認慫”,表明自個兒萬沒有“你是無道昏君”的隱喻。

蘭澈眄了眼沈津,伸長脖子,邊找著坐於最後一排的沈立邊感嘆著:“沈太常作為掌太學博士之官,這對自個兒子嗣的教育還有待加強呀。”

沈立,字元禮。位列九卿之首,掌太常寺。司禮樂宗廟祭祀,管教育博士太學。本來今日所議之事不需要其參會,畢竟講究文明討伐、禮貌作戰的,只有當年泓水邊兒上的宋襄公。可沈立卻積極要求列席,無非是怕他的好大兒又給他捅出什麽婁子。果不出其所料,天公就是這麽隨人願。於是趕緊起身上前,一躬到底,“老臣教子無方,請皇上降罪。”

蘭澈看著沈立,“沈太常為禮法之官、賢良之首。掌博士太學,司文化教育。剛小沈提得內幾句《尉繚子》、《老子》、《越絕書》的話,到底該如何理解呀?”

“是!”沈立混跡官場多年,深知為官之道。於是連忙答道:“《尉繚子》曰:兵者,兇器也。然,事必有本,故王者伐暴亂,本仁義焉。《老子》曰:兵者不祥之器,可,不得已而用之。《越絕書》曰:動作不當,天與其殃。但,知此上事,乃可用兵。”

蘭澈點點頭,“小沈,見著了嗎?這姜呀,還得是老的辣!”說罷,瞧著殿內眾卿家,“尉繚認為,文可視利害、辨安危。武可犯強敵、力攻守。而兵者,要以武為植,以文為種。武為表,文為裏。能審此二者,才能知勝敗。”說著,指著幾位皇子和殿上的一眾青年才俊,“我神川兒郎應是文武兼備,你們都得向父輩好好學習才是。”轉頭看回沈立,“這討伐靖國一事,不知沈太常有何高見呀?”

沈立自是懂得明哲保身的道理,心想這燙手的山芋還是扔給他人為上。於是拱手自嘲,“老臣身為太常,對於兵馬之事,還不如那趙括能紙上談個兵呢,著實是……不敢妄言啊!”同時於心裏盤算著,這擊鼓傳花該給誰才能既合理又……“老臣只在擔憂,三年西征,朝廷投入頗多。此時若繼續北伐……老臣雖為文官,卻也知曉兵馬未動糧草先行的道理。所謂‘凡用兵之法,馳車千駟,革車千乘,帶甲十萬,千裏饋糧。內外之費,賓客之用,膠漆之材,車甲之奉,日費千金。’那可是……”不覺咋舌,“花費巨大的天文數字啊。”說著,左顧右盼撒嘛著找人……終於“穆司農,這對咱司農寺可是個考驗呀……”

穆慎,字季方,穆鑫之父,神川財政部長。心中罵著:這個老賊!不主和、不主戰,想兩邊兒都不得罪也就罷了,還不忘見縫插針、向同僚捅刀子。不就是前幾日太常寺上奏的、想要在京都永安興建一座堪比齊桓公姜小白他們家稷下學宮的不治而論、百家爭鳴、天下第一太學的奏折被自個兒給了“不同意見”嘛。至於嗎?!按神川現在的財政狀況,再結合皇上制定的五年規劃,哪兒有餘錢兒給他搞政績呀!再說了,就算建成了孔子廟,它也不能立孟子像呀!不過,穆司農倒是會自我安慰,想著那些在史書留名、被千載傳頌的聖賢,人家靠得是“德”而這人……沒有!所以就只能德行不夠,業績來湊。

於是起身,作揖行禮。“沈太常不愧為朝中老臣,不但看問題洞若觀火、所言更是直中要害。這國家對外作戰啊,確實牽涉眾多、花費巨大。而司農寺上下為戰前做好充分準備、戰時提供及時支援、戰後進行妥善撫恤,也是朝乾夕惕、鞠躬盡瘁。所幸!回回都能不負眾望、圓滿完成任務。”說著,一躬敬天地,二躬敬蘭澈,“此乃天佑我神川,君主聖明啊!”說罷,信誓旦旦“此次北上,司農寺上下仍將恪盡職守、攻難克艱。鎮國家,撫百姓,給餉饋,不絕糧道!只是……”話鋒一轉,“還需具體方案給出後,才好做盤算。”意思你們得先討論出個結果,然後才輪著我。

蘭澈書案後聽著,差點兒就樂出了聲——這腳球接得堪稱經典。主打一個不主動、不拒絕、不要臉的同時,又將球踢回了原點。正一臉愁人得瞧著一眾魑魅魍魎苦笑之際……

“趙宋司馬光有雲,‘謀之在多,斷之在獨。謀之多,可觀利害之極致。斷之獨,可定天下之是非。’上貴為天子,總理天下諸務,應辦之事皆可據理獨斷,斷不應為眾所阻。”說話之人正是陵王蘭肅。

蘭肅對著皇上行禮作揖後,接著又轉向殿內諸臣,“為人臣子者,應恪守臣節。遇明君,則盡臯夔、稷契之賢能;遇昏君,亦應有龍逄、比幹之忠貞。忠君之臣,為君分憂,鞠躬盡瘁,始終一心。”

“陵王此言差矣!孔子雲:君使臣以禮,臣事君以忠。孟子雲:長君之惡其罪小,逢君之惡其罪大。桀紂所以失天下,因失其民也。為人臣子者,應以江山社稷為己任,如李唐太宗之魏徵,進言直切無隱,才是真正的忠君之臣、為君分憂。”

蘭肅白了眼質疑自個兒的魏遼,心話:蘭孝瓘(恭王蘭溱,字孝瓘)主戰,你作為恭王黨,不應該和他一個鼻孔出氣兒、攻擊政敵嗎?!本王這次雖說難得,但還是站你們一邊兒,你怎麽還質疑起本王了?!……突然想起之前上林狩獵,他“誤傷”蘭溱時,也是魏遼……不覺皺眉:怎麽哪哪都有你?!看來,是對人不對事呀。這麽想著,氣兒也就不打一處來。“魏上林以為只要引經據典、以江山社稷為名,便可壞綱常大義,頂撞犯上了嗎?!假借‘直諫’之由,實則圖一己虛名、自詡忠臣之士,自古有之。其不過是願父為瞽瞍,以成己之孝;願君為桀紂,以成己之忠,以‘君父’之名成就他自個兒罷了。此等君父不顧,唯具盜名邪念之輩,又豈能計及於吏而使其治民生乎?!真乃天理不可容,其罪不可逭啊!”

“陵王此話,較張湯腹誹之罪如何?!”蘭溱一臉怒氣,將蘭肅當初在上林指責魏遼的話原封不動還給這人。

蘭肅瞬間摸著鼻子樂,彎腰靠近蘭溱,低聲道:“這麽大人了,怎麽還記仇呢……”盯著蘭溱瞧得同時於心中感慨:真是……生起氣來更覺好看……

蘭溱一臉嫌棄地推開蘭肅——誰讓蘭肅那不叫“靠近”,叫“貼”呢。“文遠心懷社稷,忠心耿耿,日月可鑒!你身為皇子卻羅織大臣,你才天理不容,罪不可逭呢!”

“豎子口無遮攔,還請皇上降罪!”太仆魏蠡不是在為兒子魏遼找補,而是在避禍。所謂神仙打架、凡人遭殃。倆皇子吵架,倒黴的……那肯定是大臣。所以,先下手為強、以退為進。

神川太仆除掌皇家、祭祀、公務的車駕制造、調度及與之相對應的馬匹牛羊等牲畜的飼養外,還負責兵甲的制造。所以歷任人選都為皇上近臣。於是蘭澈一臉“不叫事兒!”得沖魏蠡擺擺手,示意其別往心裏去。繼而看向蘭肅,“關於陵王請兵一事……準奏!”

“臣領旨。”蘭肅領命。

蘭澈見選帥已定,於是“將領人選,可有打算?”開始點將。

未等蘭肅開口,“末將請旨!願隨陵王出征!”

話音未落,“車騎將軍西征,所向披靡、戰功赫赫,乃國之良將。能得將軍隨行,必定事半功倍!只是,將軍剛率眾將士回朝,此時人馬勞頓,應休整一段再作征用。”蘭肅接話的速度堪稱神速,生怕晚一點兒皇上就準了。

雖然蘭肅已給劉川戴了一頂大大的高帽,拒絕得婉轉再婉轉,但還是把劉川惹急了。只見這人難掩的憤怒瞪向蘭肅,“朝廷征戰,正值用人之際。為將者豈有偃武養息,歸馬華山的道理?!”

眼見小將軍怒發沖冠,動真格得了,蘭肅立馬兒收起剛才朝堂上懟天懟地的無所畏懼,只小聲嘟囔著:“你不累,備不住別人累呢……”

聲兒雖小,可劉川是聽得真真兒。瞬移到蘭肅面前,用教育兒子的口氣,“所謂兵者,國之大事,存亡之道。然,命在於將!既然陵王殿下也認可末將,”突然轉向皇上,利索行禮,斬釘截鐵:“還請皇上點將!”

蘭澈眼瞧著小將軍一瞪眼,陵王就瞬間收斂脾氣的情形,甚覺有趣。而小將軍雖有顧忌君臣禮數的動作,可這咄咄逼人的氣勢怎麽看都透著股子逼宮的架勢,還真是……大不敬呀。想著教育幾句,殺殺其威風,可……眄了眼一旁的唐冉,發現這人正在觀察二人,眼神中還帶著絲“我看好你”的笑意。於是,不易察覺得輕嘆口氣,打消了之前的念頭。轉而抱著雙臂瞧著蘭肅,“陵王,你怎麽說?”

蘭肅看著劉川為了自己,不惜犯上的舉動,內心從未如此糾結過。要不是在朝堂之上,蘭肅定會馬上將這人摟個滿懷。尤其是又對上其不達目的誓不休的堅定目光……心說:也罷!就……快刀斬亂麻吧。於是,“子玄……將軍。將軍驍勇,馬踏西境、所向披靡。可西、北兩地差異巨大,熟悉情況恐費時日。此次征討,我神川優勢就在於靖國新君未穩、朝局動蕩,故而,應兵貴神速。”說罷轉向皇上,“臣以為,選將還應是熟知北境、知己知彼者為上。”然後看向穆鑫,“不知穆將軍是否願隨本王出征?”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