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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剛在食堂,你怎麽突然出來了?你認識那個周塤?”

阿飄抿唇神秘一笑,在喬唯安期待的目光下,寫了兩個字:從寬?

喬唯安一噎,這阿飄生前一定是個商人,忒會討價還價!她無奈地點頭。

阿飄這才寫道:我不認識他,只是覺得他的聲音很熟悉,出來看了之後,更覺得我似乎在哪見過他。

喬唯安托著下巴仔細看著阿飄:“我以前可沒見過他。你和他倒是長得有點像,尤其是嘴和下巴。可能,長得帥的人通常都有相似之處。”她頓了頓,秀眉微蹙:“你一出來就被住持發現了。雖然住持沒說什麽,但他知道你的存在,你可要小心,別再在他面前晃了,小心他收了你。”

阿飄看著喬唯安一臉擔心的樣子,寬慰一笑:要是我被收了,你可要來救我。

喬唯安揚頭就是不看他:“哼。”

下午,住持繼續領著喬唯安、宋丙年幾人參觀後山茶園,一攏攏滿山遍野的茶樹一眼望不到頭。據住持說,這些茶樹都是幾年來寺廟裏的僧人們平日裏栽植的成果。因當下並不是采茶的季節,幾人便沿著茶園邊的山間小路返回寺院。

深山比市區氣溫低些,他們向回走沒多久天空便飄起了小雪。雪花好似錦被輕柔地蓋在墨綠的茶樹葉上,山林裏靜得出奇,仿佛整個世界都陷入潔白的靜謐之中。

孫教授和宋丙年走得稍快,住持落後幾步,與喬唯安並排。喬唯安見住持似有話要對她說,不由得慢下腳步集中精力側耳聆聽。

“那東西是跟著你來的?”

住持的聲音很輕,可在喬唯安耳中卻猶如炸雷。腦中浮現倩女幽魂的劇情,仿佛自己就是寧采臣,阿飄是聶小倩,而住持……她偷瞄住持彌勒佛般的面孔,就燕赤霞吧。

“他很善良,從沒害過人,喜歡寵物,更照顧小鬼。這次冒險跟著我來寺裏,也是因為擔心我。還請大師不要為難他。”她說得極誠懇。阿飄雖然是只鬼,但在她的心裏與普通人類沒有區別,同樣愛好美食,同樣有喜怒哀樂,甚至比很多人類還要明白感情的珍貴。

住持停下腳步,打量了她許久,像是透過她的身體看穿她的靈魂。喬唯安也不甘示弱,神色坦蕩地回望著他。

許久,直到火紅的袈裟上覆蓋了一層薄薄的白雪,住持這才搖頭:“阿彌陀佛。老衲並不會把他怎麽樣。人有人道,鬼有鬼道,自有命數。只是老衲想提醒喬施主一句,人鬼殊途,本就註定是兩條平行線。你與他越是親近,便陷得越深,他終究是鬼,歸途註定是往生。今日種下因,日後收獲果,是福是禍端看你今日的抉擇。”

“大師,我有些愚鈍,不太明白。”喬唯安聽得雲裏霧裏的。

“種善因結善果,不管是人類還是鬼物,都是一個道理。”

喬唯安從未想過阿飄以後會如何,跟著她去帝都繼續過著只有她才知道他存在的生活,還是離開她徹底在這世界上消失,墜入輪回。然而,住持的這一番話,卻讓她的心裏從未有過地不安。

☆、第二十三撩 受傷

前一日下的雪在太陽的照耀下剛剛融化,地上還濕著。小沙彌們搬出幾張幹凈的桌椅,喬唯安四人便坐在大雄寶殿前的千年古樹下參禪品茶。

華夏傳統文化中茶與佛教的淵源極深,可以說互相融合密不可分。更有神話相傳茶樹就是釋迦摩尼為了抵擋睡魔而割掉的眼皮幻化而成。看著住持大師心平氣和地一步步為他們沖泡寺中所種的禪茶,比平日裏所見的茶藝更多了幾分神聖與莊嚴。

上午品茶參禪下午聽大師在座壇上講佛法,時間過去得飛快。晚飯過後,喬唯安和宋丙年繞著寺廟散步消食時,恰巧望見阿堃從後山茶園向這邊寺院走來。阿堃身材高大壯得像個熊,一臉冷酷的兇相,若是怒目圓瞪必然嚇哭小孩子。在這麽冷的天氣裏,他穿得極單薄,手裏拎著個鼓鼓囊囊的黑袋子,邁著大步靠近。

即使明白阿堃不敢把她怎麽樣,但喬唯安還是本能地錯後一步,躲到宋丙年的身後。宋丙年唇角微微上翹,他回頭看了喬唯安一眼,上前一步更把她擋得嚴嚴實實。

不過,人家阿堃並沒有在意他們,他只淡淡地瞄了喬唯安一眼,繞過他們拐到另外一條路上漸漸走遠。喬唯安尷尬地扁扁嘴,或許是她想多了。

臨走時,她又望向阿堃來時的路,那條路住持沒帶他們走過,路邊零星地開著幾朵曼陀羅。翠綠的葉片上開著被白雪覆蓋的紅艷的花朵,煞是好看。她不由得想起糖霜山楂,酸酸甜甜,好看又美味。喬唯安心中一動,腳就不自覺地伸向那條路,但想到宋丙年陪在旁邊,又只好收回來。

——————

第三日清早,天還未全亮,承吉寺籠罩在一片薄霧朦朧之中。喬唯安就披著大衣在後山沿著山間小路采了一大把火紅的曼陀羅向回走。

山裏氣溫低濕氣重,空氣中仿佛漂浮著無數個小水滴,在清晨的陽光照耀下閃著繽紛的色彩。隨手在空中抓上一把,手心中便凝結出一小捧清水,仿佛就這樣輕輕松松地捕捉到了陽光。

喬唯安走在花叢中,吐出一口濁氣,昨晚散步時宋丙年對她說的話還在耳邊回響。

阿堃與他們錯身而過後,宋丙年忽然放慢腳步,神色凝重地開口:“師妹,昨天的事確實是剛剛那個叫阿堃的人做得不對,但寺裏有住持坐鎮,又有他的同伴約束。我們作為寺中的客人,還是沒有插口的必要。”

“當時住持只遠遠地看著,周塤還沒趕到,食堂裏的其他僧人們都默不作聲更不敢上前管。小沙彌不過十幾歲的孩子他肯定應付不來。”喬唯安並不覺得自己開口為小沙彌說了一句有什麽不對。

“可這是寺裏的事,本來與你無關,你為什麽要引火燒身呢?這對你我還有孫教授來說都沒有好處。”宋丙年停住腳步回頭看向喬唯安。

喬唯安直視著宋丙年,神色坦蕩,擲地有聲:“你的意思是我多管閑事還連累了你和孫教授?我不希望我的親人和朋友在我看不見的地方受到傷害時卻沒有人出手幫忙,甚至沒有人為他們說一句公道話。我會為我的行為負責,出了什麽事,由我自己承擔。”

她擡腳就沿著石板路向前走,宋丙年一把拉住她的手腕:“我、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擔心你……”

“宋師兄,”喬唯安深吸一口氣,緩緩抽出被宋丙年箍著的手腕:“謝謝你對我的關心,可對我來說,觀點一致更重要。”

後來她是一個人回的房間,一夜淺眠直到天蒙蒙亮。

茶園霧氣蒙蒙,半人高的茶樹將喬唯安的外套打了個半濕。她深吸一口氣,望向天邊泛起的魚肚白,忽然輕輕出聲:“你也覺得我不該那麽做嗎?”

阿飄在她身後停下,下意識搖頭,但想到她看不見,又飄到她身邊,摘下一片寬厚的茶葉放在她的手掌心。

喬唯安感到手心癢癢的,修長的手指在茶葉上一筆一劃地寫著,似乎寫到了她的心裏:為自己和同伴考慮,並不構成冷漠的理由。你不會有危險的,你還有我。

看著阿飄認真的神情,喬唯安覺得雙頰發熱,仿佛周身的水汽都要被她蒸發掉了。

這時,一聲粗話打破了茶園的靜謐——

“媽的,要不是當時我看見旁邊還有一輛車,我肯定開過去多撞幾下。他居然還活著,真是失策。”

聲音粗獷中帶著些許沙啞,喬唯安心中一驚,如果她沒記錯,這聲音,就是那個阿堃。

“老爺子把這事壓下來了。但我不可不信他能壓多久,那幫老頭子不是吃素的,他們不會讓一個外國人來當繼承人。”

隨著天光漸亮,說話聲和周遭的景色也漸漸清晰起來。喬唯安直覺自己無意中聽到了不得了的大事,她屏住呼吸,貓著腰兒,打算神不知鬼不覺地悄悄溜走。

“少爺,您可不能大意。就算是植物人也有可能醒過來,就怕夜長夢多啊。不如,我再去……”阿堃話音一頓,忽警覺:“誰?”

一只腳扭成怪異的角度,喬唯安躲在茶樹叢中,臉色發白,咬著下唇,冷汗淋漓。

“誰在那?滾出來!”阿堃漸漸靠近,口中低喝。

她忍著腳上的疼痛,大氣不敢出。從他們剛剛的對話中聽得出來,他們幹得極可能是殺人越貨的勾當,萬一被他們發現,她恐怕會被滅口啊!

“我知道你在哪。你現在出來,我可以保你一具全屍,要是一會兒被我揪出來,我可不會手下留情。”

隨著腳步聲漸漸靠近,喬唯安不受控制地渾身發抖。

這時,一大片小山似的陰影籠罩住她的頭頂——

“喵——”

一道黑影從喬唯安的上頂閃過,緊接著,就聽近在咫尺的阿堃一聲慘叫:“啊!啊——”

不知從哪竄出一只野貓,張開鋒利的爪子,剛觸碰到阿堃,就在阿堃的胸前後背劃出兩道鮮血淋漓的口子。

阿堃揮著手臂試圖打下野貓,可他身材高大壯碩如熊卻不如嬌小的野貓靈活,幾番掙紮身上的傷口只越來越多。

喬唯安雙眸緊閉,捂著耳朵,阿堃的慘叫和野貓的怒吼交替著一聲聲刺痛她的耳膜。

忽然,野貓一聲淒厲的慘叫後是重物摔在地上的聲音。

喬唯安心裏一緊:野貓被阿堃摔死了?完了,前兩天剛得罪過這家夥,要是被他發現她偷聽了他們的對話,一定會死得很慘。腦中想象著孫教授和宋丙年發現她時的情景——無名女屍被殘忍肢解曝於山頭……她不禁打了個寒噤。

“原來是只貓……啊啊!鬼、鬼啊——”

阿堃的驚叫也嚇得喬唯安渾身一抖,她微微擡頭,撥開面前的枝葉。茶樹叢中,阿飄探出半個身子,七竅流血,頭部扭成詭異的角度,張開雙臂,手心冒出的鮮血一滴一滴地滴落在身下的葉子上,仿佛在向他們招手……

此刻的喬唯安已經完全沒有當初第一次發現他時的驚恐,反而覺得好笑,要嚇人就正經點專業點,為什麽還要比個剪刀手。

阿堃和周塤已經跑遠,喬唯安終於松了口氣。阿飄恢覆原貌,側低著頭看向喬唯安,唇角含笑,眸色純凈,好似剛剛發生的不過是一場惡作劇,調皮卻又讓人安心。

“那只野貓也是你扔過去的吧?”喬唯安福至心靈地問出口。

阿飄笑意更濃,張了張嘴。喬唯安不太會看唇語,但也猜得出他在說:它沒事。

陽光突破濃霧輕柔地灑向恢覆靜謐的茶園,為茶樹葉子塗上一層金光。氣溫漸漸升高,再不像夜裏那般寒氣逼人。光線穿過阿飄的身體,使得整個身子看起來淡得近乎透明。他瑟縮一下,擡起手遮住落在頭頂的光線,看向喬唯安。

喬唯安會意,搖搖頭:“你不必擔心我,我會打電話叫宋師兄來。太陽出來了,你快回戒指裏吧。”

阿飄微微蹙眉凝視著喬唯安片刻,欲言又止,最後還是無奈地化作一縷白煙鉆回戒指。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喬唯安坐在樹叢裏動也不能動,額頭上細密的冷汗幹了又濕。不知過了多久,意識混沌中,三個人影由遠及近走來。

“教授,宋師兄,是我給你們添麻煩了。”她的呢喃聲輕如蚊蠅。

“別這麽說,是我沒把你照顧好,我要是陪著你出來就不會發生這種事了。”宋丙年在喬唯安的面前蹲下:“師妹,不介意我來背你吧?教授和住持大師都一把老骨頭,要是背你,沒到山下就要散架。”

這有什麽可介意的。喬唯安輕笑著被孫教授和住持扶上宋丙年的後背:“我可不輕的,你悠著點。”

看著宋丙年脖頸上突起的青筋,喬唯安莫名有種惡作劇得逞般的快意。

宋丙年到底是年輕人,就算身上背著一個人腳程也比孫教授和住持快些。他與身後的兩人拉開一段距離,狀似不經意地對喬唯安說:“那兩個人,其中一個被抓得滿身是傷,今天一早就下山了。”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發文晚了點,但我會努力的,努力做到每日一更

☆、第二十四撩 沈醫生

宋丙年狀似不經意地對喬唯安說:“那兩個人,其中一個被抓得滿身是傷,今天一早就下山了。”

喬唯安一怔,剛想開口,就聽宋丙年又接著說:“放心,我什麽都不知道。我只是在陳述一件事實,你可能會關心的事實而已。所以,回去後不要亂想,安心把傷養好。”

喬唯安心頭一暖,卻又想起前一晚對他說的話,心裏酸酸的不是個滋味,於是悶悶地說:“謝謝師兄。”

“我相信在這一點上,你我的觀點是一致的。所以,可不可以別把我推得太遠?”

宋丙年沒有回頭看她,她更不知道該如何回答宋丙年,只得趴在宋丙年的肩頭裝睡。

許是她驚嚇過度,頭一歪還真的睡著了。等她再醒來時空氣裏彌漫著濃重的消毒水的氣味,意識回籠緩緩睜眼,如太陽一般耀眼的無影燈懸掛在她的頭頂。

她本能地瞇眼,擡手遮住頭頂的光。

一雙冰涼的手輕柔地細致地撫摸著她的小腿,仿佛一條蛇吐著信子,沿著小腿光滑的皮膚一寸一寸地從膝蓋下移至腳踝。喬唯安倒吸一口氣,全身汗毛倒豎,立刻擡腳就踢——

怎麽會動不了?

來不及再思考其他,那雙手已撫至腳踝傷處,只聽幾不可聞的“哢嚓”一聲,緊接著,從喬唯安的喉嚨裏沖出歇斯底裏的尖叫:“啊!!!”

驚起窗外一群飛鳥。

“哎呀,不好意思,剛剛配的麻藥劑量小了。”頭頂傳來陌生女人的聲音。

哪來的蒙古大夫?!喬唯安痛得頭昏眼花,額頭滲著一層層冷汗,喘著粗氣說不出來話。

那只痛得幾乎失去知覺的腳被大夫動作麻利地拿起又放下,只過了片刻,整圈腳踝都被打上厚重的石膏。

“處理好了。只是扭一下而已,稍稍有點骨裂,不過沒關系,你女朋友還年輕,多養養就好了。俗話說,傷筋動骨一百天,這期間忌冷忌辣忌發物,不能劇烈運動,多喝些骨頭湯補補。”

誰的女朋友?喬唯安瞇著眼迷迷糊糊地聽著,大夫話裏指的應該是她,但顯然不是在和她說話。

“我……”男子低沈而溫潤的聲音頓了頓,猶豫著解釋說:“大夫,你誤會了,我是她同學。你剛剛說的話,等她醒來我會轉告她的。”

“同學啊?”大夫的聲音裏多了些許遺憾:“可惜了,繼續加油吧。”

喬唯安適時地呻.吟一聲,說話的兩人這才註意到她。大夫把無影燈移開,宋丙年上前兩步扶著她坐起身:“怎麽樣?感覺好點了嗎?”

喬唯安閉上眼,再睜開時終於適應診室內的光線。她舒了口氣,將全身的力量集中在腳上,然而那只被石膏包裹得粽子一般的腳依然紋絲。

“我沒事,感覺好多了。唔,就是不太喜歡消毒水的味道。”她說著,瞄了一眼抱著雙臂站在窗邊的大夫。

大夫無所謂地聳聳肩:“沒關系,我特別理解你。要不是為了賺錢,我也不喜歡呆在充滿消毒水的空氣裏。”她走到桌邊大筆一揮開了張單子:“我給你開了幾副藥,記得按時吃。定期來覆查換石膏。”

向大夫道了謝,喬唯安在宋丙年的攙扶下終於挪動腳步,坐在Z大第一醫院一樓大廳的休息區中。看著大廳中人來人往神色匆匆,無聊得上下眼皮又開始打架。

“咦?”伴隨著一聲意味深長的感嘆,一張陌生的臉忽然湊到喬唯安的面前。

原本打著瞌睡的喬唯安立刻被驚醒,急忙後仰,與那張臉拉開距離,警惕地瞪大雙眼:“你你你,做什麽?”

“別緊張別緊張哈。我是這家醫院的精神科醫生,敝人姓沈。”來人咧嘴一笑,伸手停在喬唯安的面前。

喬唯安這才註意到眼前這人大約三十多歲,腳上趿著拖鞋,白大褂隨意地披在身上,塌鼻梁上扛著一副全邊眼鏡,下巴留著幾根沒刮凈的胡茬。

這人真的是醫生?直到她瞄到男人白大褂上別著寫有“沈醫師”的工牌,才勉為其難地與他握了握手。

他握著喬唯安的手嘿嘿一笑:“這就對了,我可是一名優秀的精神科醫生。只是有個問題想要問你。”

他神情一變,收起笑容,嚴肅又謹慎的樣子讓喬唯安不由得凝神傾聽。

“姑娘,我看你面色慘白,印堂發黑,雙目無神,元神渙散。最近一段時間是不是撞見了什麽邪物?”

喬唯安眨眨眼:“你後面是不是想說,我三日之內定有兇兆,只要花八百塊錢功德費,定能幫我逢兇化吉?”

“八百塊錢哪夠我老道……咦?你怎麽知道?”沈醫生驚奇道。

“電視劇裏都這麽說。”喬唯安嘆口氣,拍了拍沈醫生的肩膀,順手摸了一把他的工牌。居然不是粘上去的,做得還挺逼真。

“我不管你是假醫生還是真道士,來醫院這種人命關天的地方招搖撞騙真的好嗎?我勸你還是去天柱觀吧,像你這種有豐富經驗的要是去了一定是銷售冠軍。”說著,她換了個坐姿繼續等忙著開藥的宋丙年。

“你這姑娘怎麽還不信我?人生就不能有點追求?道士賺得那麽少,就不能出來做個兼職?”沈醫生氣鼓鼓地一屁股坐在喬唯安身邊理論。

“做兼職沒錯,說明你還是個懂得上進的道士。但是騙人就是你的不對了。”喬唯安油鹽不進。

“我還第一次遇見你這樣質疑我的業務水平的。”沈醫生從白大褂的兜子裏摸出一張名片塞到喬唯安手裏:“我可是正經的Z大第一醫院精神科醫生。你看,這是我的名片,我的診室裏還放著我的執醫證,別看我兼職,但我可是持證上崗!”

喬唯安淡淡地掃了一眼名片,面上無比溫和有禮又認真地說:“謝謝你的好意,沈醫生。可我沒有精神病,等我以後有精神病的時候一定會來找你。”

說著,她向正向休息區走來的宋丙年招手:“宋師兄,藥買好了嗎?麻煩你送我回家吧。”

沈醫生見話題無法再進行下去,只好苦惱地搖搖頭起身離開,嘴裏還嘟囔著:“這年頭,說實話怎麽都沒人信呢?撞沒撞見邪物你比我更清楚。等你以後吃虧的時候後悔就來不及了。”

握緊手中的名片,喬唯安望著沈醫生的背影若有所思。

宋丙年開車把喬唯安送到家門口,孫教授還留在寺裏等著他,便婉拒了喬唯安的邀請。宋丙年的拒絕倒讓喬唯安松了口氣,因為她此刻根本想象不出家裏成了什麽樣子。這三天只有candy一只狗和幾只小鬼呆在家,沒人遛它,更沒人為它鏟屎,家裏會不會已經臟成垃圾場?

喬唯安小心翼翼地打開大門,只見一團黑影沖她的面門飛奔而來。她急忙側身一躲,一只手精準地抓住那黑影順勢丟出門外。

“嗚——”

喬唯安提一口氣,轉頭看向突然在玄關現身的阿飄:“剛剛的那個是……candy?”

即使只是一閃而過,她應該也沒看錯,candy身上散發著難聞的氣味,渾身原本棕黃色的毛發臟得發黑,四只小爪子上不知沾了什麽,地上的腳印從客廳一路留到玄關。

喬唯安感到太陽穴隱隱發脹。阿飄當先一步沖進客廳,怔在客廳中央——

沙發上淩亂地印著小鬼手印,茶幾上殘留著薯片糖果的碎片殘渣,地上散落著狗糧和candy的小腳印。

喬唯安一瘸一拐地跟到客廳,做了幾個深呼吸,依然忍不住握緊拳頭,咬牙切齒:“那群小鬼呢?”

阿飄回神,趕忙找出紙筆寫著:他們怕人,在你插鑰匙的那一刻就都跑掉了。

喬唯安微微擡頭,好整以暇地望向阿飄。

阿飄吞口吐沫,摸了摸鼻子,眼神飄忽,避開她控訴的目光:你的腳上有傷,我承包家務,一定打掃幹凈。

“還有candy,”喬唯安指向門外:“不把它洗幹凈就別讓它進來。”

——————

在山中住了兩日,晉江上連載的文章存稿見底,另外還有這次禪茶交流的論文報告要寫,她一個半殘疾人士幫不上什麽忙,便在阿飄的幫助下回到書房工作。

幸好阿飄有提前和小鬼們約法三章,他們也還聽話,總算保住了二樓的臥室和書房這些房間。

喬唯安把在承吉寺中所得的禪茶感悟體會和建議整理成文稿發到孫教授的郵箱裏後,又點開晉江文學城邊捉蟲邊回覆小天使們的留言。

時間總是在認真地工作中過得飛快,等喬唯安終於從巨大的一體機顯示屏前擡起頭時,已是傍晚時分。

窗外,火燒雲連片地燃遍西邊的天空。

樓下大門處忽然傳來陣陣門鈴聲,喬唯安一瘸一拐地扶著樓梯扶手下了樓,見阿飄面色不愉地望著大門,她連忙說:“我來開。”

門外站著一個戴著黃帽子的小哥,手裏捧著一大束玫瑰花,專業又完美地笑著:“您好,請問是喬唯安喬小姐嗎?一位姓韓的先生托我們花店送給你,祝您生活愉快。”

作者有話要說: 喬唯安:這日子愉快不起來了……o(╥﹏╥)o

☆、第二十五撩 送花

“你好,請問是喬唯安喬小姐嗎?一位姓韓的先生托我們花店送給你,祝你生活愉快。”花店小哥雙手捧著一大束玫瑰遞到喬唯安面前。

喬唯安頭疼地扶額,伸手一推,溫和道:“我拒收。”

小哥神情錯愕,怕是沒想到會有女孩子拒收這麽浪漫的禮物。他打量著喬唯安,白皙小臉烏黑長發,一雙靈動的眼眸散發著逼人的靈氣,又望向她身後用高檔大理石鋪就的玄關走廊,心下了然。

他面色為難地猶豫著說:“可是,為了提高送成率,我們花店力求每一束鮮花都完整交到客戶的手裏。您這樣拒收,讓我不太好辦,我就這麽把花帶回去花肯定會打蔫不說,我還會被扣獎金……”

“你們花店這麽嚴格?”這次輪到喬唯安驚訝,她想了想,依舊拒絕:“可是,我不想接觸到與他有關的任何東西,他送的東西更不行。”

“或者,”小哥扯下綁在花束上的卡片:“我發現卡片上有字,或者你看了字之後再決定呢?”

嫩粉色繪著桃紅愛心的可愛卡片女孩子一般都會招架不住,可上面的文字卻讓喬唯安不由得冷笑——

既然你已認定我們分手,那不介意我再追你一次吧?

喬唯安把卡片還給小哥:“謝謝你的好意,也很抱歉給你的工作帶來不便,可我還是不想收。他腳踏兩條船,背地裏偷腥,我和他已經分手,不想與他有任何瓜葛。”

小哥楞住了,隨後嘴角抽了抽。女朋友這麽漂亮不抓緊好好哄著居然還敢背叛?真是他們男人中的敗類。

“不如這樣……”喬唯安剛再開口,卻話音一頓,定睛看向小哥的腳邊。

他的腳邊和門框的縫隙處,一顆灰溜溜的小腦袋使著吃奶的勁兒擠了進來。一雙鼓溜溜的大眼睛接觸到喬唯安的目光,傻呵呵地咧嘴一笑。

“哎呀,我說的腳邊怎麽這麽癢呢。”

小哥剛要擡腿,卻被喬唯安叫住:“別動。”

喬唯安彎下腰,戳了一記candy毛絨絨的額頭,溫聲說:“你個小煤球兒,這麽臟還想鉆進來?去外面玩會兒,等客廳收拾好了就給你洗澡!”

“嗚——嗚——”Candy委委屈屈地退後,啪嘰就地一趴,一只落寞的大屁股正對著喬唯安。

半個月時間相處下來,喬唯安發現candy最怕聽到洗澡這兩個字了,每次阿飄為它洗澡總是簡單粗暴地把它扔進大水桶裏。奈何它腿短跳不出來,只能任鬼宰割。

小哥看著candy的樣子哭笑不得:“這就是腐國女王最喜歡的柯基?”

喬唯安揉了揉眉心,都怪她平日太寵愛它了,養得這小家夥撒嬌任性又愛賣萌。

“咳,”她輕咳一聲,這才引回小哥的註意力:“繼續說正事吧。我把花收下,就當是我幫你的忙了。但卡片還你,另外,我還有一句話需要你們店幫我轉告他。”

小哥一聽,立刻同意。這樣最好了,既不用扣他的獎金,又能成功傳達拒絕的意思。

於是,喬唯安取來筆,在卡片的另一面寫下一句話:花是好花,店也是好店,就是送花的客戶不要臉。

——————

當晚,整個客廳都彌漫在一股詭異的低氣壓中。阿飄抱著雙臂坐在已打掃幹凈的客廳裏看電視,冷冰冰的眼神卻時不時地瞟過插在花瓶裏的花束。喬唯安倒沒太註意,畢竟累了一天,再加上傷藥的作用,她早早就回房睡覺去了。

再醒來時已經將近中午,太陽高照,喬唯安艱難地換了衣服洗漱完畢,拖著一條傷腿下樓。餐廳裏擺放著已經做好的清粥和小菜,她身上有傷,這段時間只能吃這些。

粥裏加了些鮮肉和青菜,米粒融在湯裏軟糯可口,嘗起來像是粵式生滾粥的做法。喬唯安食指大動一連喝了兩碗。阿飄看上去心情也很好,唇角上揚,還給自己做了個小蛋糕。

喬唯安不禁偷瞄阿飄幾眼,這家夥昨晚就沈著一張臉,看什麽都不順眼,現在倒好得挺快。等到她吃完飯坐在沙發上,看見花瓶裏的花束時才了然。昨日剛送來嬌艷欲滴的玫瑰此刻已只剩幾枝光禿禿的花枝孤零零地插在花瓶裏。

喬唯安抽了抽嘴角,原來是嫉妒使鬼醜陋。

前一晚喬唯安睡得早,阿飄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把candy洗幹凈了。她剛在沙發上坐了會兒,candy就搖著尾巴擡起前腳向上撲。可惜腿太短,連喬唯安的膝蓋都夠不到,只能趴著她的腿轉圈圈。

喬唯安偷笑,抓住它的兩只肉乎乎的前爪,把它整只像掛臘腸一樣拎起來放在腿上。

哎呦,真沈!

喬唯安把小candy抱在手裏掂了掂,幾天不見小家夥重了不少,阿飄把它洗得香香的,不只毛光滑了,身上的肉多了,小屁股還更肥了,摸起來比以前圓潤有手感。

Candy找了個舒服的位置,還順便蹭了蹭。蹭得喬唯安肚皮發癢,忍不住輕輕笑起來。

坐在另一個單人沙發上的阿飄放下手裏的書,兇巴巴地瞪了candy一眼。Candy昂起頭,耀武揚威地抖抖身上的毛,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歪倒在喬唯安的懷裏。

喬唯安有一下沒一下地撫摸著它光滑的絨毛,它打了個哈欠,吧唧兩下嘴就呼呼睡了起來。

這時,一片陰影籠罩著喬唯安的頭頂,她擡頭,看見阿飄向candy伸出手立刻拐了個彎,撫上她的腦後。阿飄眼中閃過一絲狡黠,剛好被她捕捉到。她輕哼一聲,別以為她不知道他在學她撫摸candy的樣子!

“雖然把家裏弄成垃圾場,但不得不說你找的那群小鬼們把candy照顧得還不錯,”喬唯安輕觸candy的耳朵尖,小尖耳朵就像被按了開關似的輕輕搖晃:“小鬼們都喜歡什麽啊?怎麽說也要感謝他們,犒勞他們一下啊。”

阿飄放下手,瞥了她一眼,那神情好似在不滿喬唯安從沒想過犒勞他,卻被喬唯安直接無視。

他指尖沾上水,在茶幾的深色大理石臺面上寫著:他們是一群苦命的孩子,只要給他們糖果和薯片他們就會很開心。

阿飄說得對,他們是一群可憐的孩子,有的出生不久就失去生命,有的生命力頑強卻被家人無情拋棄。看著這行字,喬唯安沈默片刻,而後點開手機上的某寶搜索起來。實際上親自選禮物要更有意義,只可惜腳受傷沒法出門。

——————

指尖還在瀏覽界面滑動,突然屏幕一閃,蘇秦兩個大字映入眼簾。她手一抖,就點了接通。

“小唯,聽說你受傷了?傷到了腳?”蘇秦在電話另一頭關心地問道。

“你還在H市?你怎麽知道?”昨天早上崴的腳,他今天就知道了,消息夠靈通啊。

“別忘了小區是蘇家的產業,工作人員可都是我的人。保安看見你被一個男人開車送回家,你邀請他做客他沒進,是不是有這回事?”蘇秦忽然神秘兮兮地低聲問:“那男的是誰啊?”

“一起做交流的學長而已,你不要多想。”喬唯安翻了個白眼,聽蘇秦的聲音就猜得到他想到哪去了,趕緊轉移話題:“蘇二哥,你沒把我受傷這事告訴我爸吧?”

“哦?你不希望我告訴你爸啊?”蘇秦陰陽怪氣地說:“可是,我剛剛已經給喬伯父打了電話,李秘書接的,說一會兒開完會會給我。你說,他打過來的時候我應該怎麽向他解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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