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章 冷戰背著他去酒吧 “阿硯,你別不說話……

關燈
第24章 冷戰背著他去酒吧 “阿硯,你別不說話……

兩人同時一楞。

“江硯……”

“阿硯?”

江嶼年看見來人有些意外, 隨即意識到自己穿著裙子,可話已脫口而出。他看向江硯的眼神透著心虛和不安,猶如等待審判的羔羊。

江硯從轉角走了過來, 掃過筱琳抓著他哥的手, 臉色冷凝。幾乎同時, 他攥住江嶼年的手,強行將兩人隔開,動作中透著赤.裸.裸的占有欲。

“怎麽回事?”

江嶼年被扯到他身後, 對上黑著的臉, 不安地搖搖頭,表示自己不認識她。

江硯沒有說話, 盯著他敞開的領口,漂亮的鎖骨清晰可見。

這幅樣子不知道被多少人看過。

他壓下心底的妒意,利落地脫下自己的外套,披在他身上。

“我帶了外套的……”江嶼年想推拒,今天風大, 不穿外套容易著涼,

“別動。”

江硯語氣不似平時溫和, 甚至有些冷硬。

江嶼年心落了落,他果然生氣了。是怕他冷, 還是覺得自己在學校穿女裝很怪, 所以才要用外套遮住?

方筱琳直楞楞地站在一旁,近在矩尺, 卻又那麽遠。她看著江硯極其自然的動作,心絞在一起。她也穿的也很薄,很冷,可他的眼裏只有那個人。

走廊裏的風一下低八度, 變得刺骨,可再冷也比不上心冷。

“江硯……”方筱琳眼圈泛紅,開口道:“你被他騙了,他是男的。”

江硯替他哥拉上拉鏈,神情專註,世界仿佛只剩他們兩個人。拉鏈一直拉到頂,遮住那片晃眼的皮膚,裹得嚴嚴實實,不留一絲縫隙。

明明早就習慣他的冷漠,此刻她卻十分不甘,激動地揪住他衣袖,“他叫江嶼年,宣講會那個志願者,他不是女……”

“我知道。”江硯淡漠地拂開她的手。

方筱琳不敢置信,“你知道?”

“你知道還……”

她忽然說不下去了,方才樓下躲在暗處的偷窺,竟是對著一個男人!

這一個多月來,她怎麽就沒發現江硯是gay呢?

“怎麽會……”方筱琳受傷的眼中,夾雜一絲錯付真心的不甘,指向江嶼年,“那你知道他……他有女朋友嗎?”

此話一出如平地驚雷。

“女朋友?”江硯皺眉。

江嶼年更茫然了,“我怎麽不知道?”

這真的有點莫名其妙了。難不成她懷疑自己跟江硯有什麽見不得人的關系?雖然他穿成這樣,但他性取向絕對正常!不過,他算看出來了,這個女生喜歡江硯。

“是你親口承認的,”方筱琳說:“那次我撿到你的胸貼,你忘了?”

“胸、貼?”江硯沈著臉吐字,那審視的目光似要把人灼穿,“你讓她撿了胸貼?”

“不是……”江嶼年終於想起還有這麽個細節,頭皮一麻,“是我自己的。”

方筱琳已經分不清他哪句話是真的,“你穿男裝也要塞胸貼?”

江嶼年百口莫辯,當著外人,他羞於啟齒。總不能告訴她,那天是因為被江硯弄.腫了才塞的?那不真成變態了?

他無意與人爭辯,防止場面再度失控,拉著江硯低聲道:“我們回去再說,行嗎?這裏……”

“江硯……”方筱琳固執地攔住去路,喉口發顫,“你信我好不好?我說的都是真的!他就是個變……”

“跟你有什麽關系?”江硯徹底冷下臉,臉上是被糾纏的不耐,“讓開。”

方筱琳臉色煞白,眼裏水光浮動,楚楚可憐卻換不起對方一絲憐憫。

對江硯的冷漠,她明晃晃的暗戀無疾而終,她深吸了一口氣,顫聲道:“對不起,是我自作多情了。”

江嶼年見不得女生哭,有些不忍,悄悄扯了扯江硯的袖子。

江硯梗著沒動,他又用力扯了扯。

“抱歉。”江硯淡淡吐字。

方筱琳搖搖頭,扯出一個心如死灰的笑,捂著嘴轉身跑開,紫色的身影消失在走廊盡頭。

江嶼年看著空蕩的走廊,心裏五味雜陳。他側過頭看向江硯,對方臉上依舊是那種事不關己的漠然。好像除了自己,江硯對任何人任何事都是這副置身事外的樣子,異於常人的平靜也無怪乎一種冷漠。

“她就是你那個同桌吧?”

所以江硯電話裏說的穿紫色的女生,是她?還是自己?

不過現在,好像沒有糾結的必要了。

江硯沒有說話,緊繃的下頜線透露出他並非表面的平靜。

不說話就是默認了,江嶼年想說什麽緩解一下氣氛,說那個女生對自己有一些誤會,也不能怪她。不過她好像很喜歡你,你要不要再去跟她解釋一下,你們之前不是還一起散步嗎?

“……”

沈默在兩人之間蔓延,帶著隱秘而沈重的壓迫感,讓他有些無所適從,也不敢跟他對視。江嶼年便不說話了,走廊的風似乎更冷了,吹得他手腳發涼,只想快點換下這身衣服,也就忘了還有什麽沒解釋。

比如女朋友,比如為什麽被人撿到胸貼,又比如,為什麽穿成這樣?

或許不是忘了,是逃避。

江硯的沈默,太嚇人了。

“你怎麽不走了?”

江嶼年踩著高跟鞋,走得很慢,很容易就能追上,但江硯沒動。

他又一步步挪回來,靠著墻緩解腳踝的酸痛。

“阿硯,你別不說話。”江嶼年輕聲喚他,睫毛微顫,“我可以解釋……”

他不知道該怎麽表達此刻的心情,也有點委屈。明明已經二十歲了,卻還要被比自己年紀小,叫他哥的人審判。

“怎麽回事?”江硯終於開口,聲音很沈。

於是開始幹巴巴地解釋起來,從莫名其妙的碰面,到莫須有的“女朋友”,提起胸貼,江嶼年幽怨地瞪他,還不是那晚他非要給自己按摩,把那弄.腫了,衣服磨得疼才貼的。真要論起來,江硯得負一半的責!

“那天早上走得急,不小心撞出來了……她以為是女朋友的。”

江硯心裏明凈,但臉上的凝重未減分毫。他略微俯身,寬闊的肩將江嶼年完全籠罩在陰影中,指著他的裙子,“這又是怎麽回事?”

電話裏的坦白他果真沒有聽見,反而自己被逮個正著。

“我說過,我不喜歡哥在外人面前穿成這樣。”江硯的聲音帶著刻薄的冷意,“哥穿成這樣,讓女生穿什麽?”

他已經很克制地對這件事視而不見,學會尊重他。可親眼看到,那點克制瞬間瓦解。一想到他這幅樣子被不知多少人看見,他就嫉妒得發狂.

憑什麽?

憑什麽別人可以光明正大地看他哥的身體,他就只能躲在陰暗的角落窺探,像個見不得光的蛆蟲。

江硯的目光變得陰鷙,牢牢鎖住眼前的紫色。他哥穿著它露肩的樣子,該死的迷人。迷人到他想立刻將它撕碎,讓他只能對著自己發.s。

江嶼年臉色有些難看,果然,江硯還是接受不了,覺得丟臉。

“我也不想的。”他低下頭,把兼職的事告訴他,“我只是想多掙點錢,只是拍拍視頻,沒有做別的……”

上流階層的富家子弟是無法體會普通人的難處的。

江硯比任何人都清楚,如果不是意外,如果不是他恰好救了他,這輩子他們根本不可能有一點交集。

就像最初,他根本沒把這個怯懦的男人放在眼裏,無非是掌權後用支票就能打發的過客。

可不知何時起,既定的軌跡逐漸偏離。他越發失控,對他哥生出了近乎病態的占有欲。

很多事,不可抗力。江嶼年,就是那個意外。

“對不起,”江硯臉上的冷漠褪去,染上一絲灰敗,“是我給哥添麻煩了。”

江嶼年心裏一緊,“我不是這個意思。”

除去最初的後怕,他早就把江硯當成了最親的家人,家人又怎麽會是麻煩呢?

“我明白哥的意思,”江硯垂首,啞聲道:“是我不對,我能顧好自己,哥不要再為了我逼自己做不想做的事。”

說完,他後退一步,落寞地轉身。

“不是的!江硯……”

江嶼年有些發慌,想追卻被高跟鞋絆住腳,只能眼睜睜看著他離開,心一點點下沈。



江嶼年收拾完回到家,天已經完全黑了。

開鎖進去,江嶼年背靠著門有些疲憊。

客廳早早黑著燈,靜得只有老式掛鐘的滴答聲。往常這個時候,電視裏總放著吵吵鬧鬧的偶像劇,江硯會窩在沙發裏,等他回來。此時此刻只剩一片冷清的空蕩。

他摸了摸燈,蹭掉鞋子,換了雙更輕便的軟底拖鞋。餐桌上擺著一副幹凈的碗筷,廚房鍋裏的菜正冒著熱氣,還能聞見香味。和往常一樣,時間掐得正好,是他平時回來的點,只不過,少了個人。

挎著包回房,路過江硯緊閉的房門,江嶼年腳步頓了頓,遲疑著退回兩步。

一條細長的光線從門縫底下漏出來,剛好落在他鞋尖。裏面沒一點聲音。

裏面靜悄悄的,沒一點聲音。

江嶼年擡起手,停在門板幾寸的空氣裏,想問他吃沒吃,沒吃的話要不要跟自己一塊。但手指卻縮了縮,指甲一點點掐進掌心,留下小小的月牙,又慢慢松開。

平時他回得晚讓江硯先吃,別等自己,給他熱熱菜就好,這次大概也一樣。問了也白問,說不定不想理他。

不過是鬧鬧別扭,過兩天自然就好了。

江嶼年自我安慰地想,收回了手,腳尖從門縫的光線裏移開了。

門後,江硯背靠著門板,屏息聽著外面細微的動靜。腳步聲停了,又靠近,駐足良久,久到數清對方的呼吸。他轉過身,盯著底下的鞋尖,僅僅一秒,就消失不見,把他眼裏一絲小小的亮光一並帶走。

敲門聲始終沒有落下。

江硯垂下眼睫,走到床邊坐下,手裏捏著柔軟的薄片,邊角被反覆摩挲得有些發黑。他定定地看了會,手心猛地收緊,指甲泛白,似要捏碎一般。幾秒後,力道松懈,他攤開手,那團收合的皺褶一點點延展開來。

是那晚江嶼年隨手塞進床頭櫃裏的胸貼。

夜風掀起窗簾,輕輕晃動。衣櫃深處,一個舊鞋盒靜靜躺著。裏面整齊碼放著一堆同樣被用過的“破爛”,散發著難言的味道。

江硯盯著盒子裏的東西,腦海中模擬他哥擡手又放下的畫面,手指無意識摩挲軟片,而後他把撫平的胸貼放進去,動作很輕,然後蓋上蓋子,把盒子緊緊按在自己心口。

寂靜中,只有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又沈又重。

“哥……”

*

天氣漸漸轉涼,江嶼年的學業也開始緊張起來。空閑的時間都在準備考證,圖書館成了他第二個家。而江硯也不知道在忙什麽,這些天早出晚歸,兩人碰面的次數少得可憐。偶爾在客廳撞見,也只是匆匆打個照面,說不了幾句。

誰都沒有提之前的事,那點不愉快仿佛被時間悄悄抹掉,變得不痛不癢。

但只是假象,江硯變得話很少,不再黏他,說話都透著客氣和生疏。江嶼年心裏空落落的,有點不習慣,又不知道怎麽辦。

圖書館走廊盡頭的窗臺,是塊背書的區域。江嶼年靠著墻,指尖在紙張上輕輕劃過。坐在旁邊的郝夢背得口幹舌燥,晃了晃保溫杯,發現空了。

“渴死了,我去接個水。”

她順帶拿起江嶼年的杯子,發現裏面還是滿滿當當的。

“你是想累死自己啊,背這麽久一口水不喝?”

江嶼年對待學習十分專註,可以連續背一個小時不停歇。他沒擡頭,顯然還沈浸在書裏。

郝夢搖頭嘆氣,拿著杯子走了。她沒看見,柱子後面,章皓臉色陰沈地看著這邊,手指捏得咯咯響。

上周他在郝夢那兒碰了一鼻子灰,現在看到她對江嶼年這麽上心,心裏醋意翻江倒海。

人前腳剛走,章皓後腳就閃現,黑色的影子打在寫滿筆記的課本。

“這麽卷,要考研啊?”他故意用肩膀撞江嶼年的胳膊,江嶼年沒設防,書險些掉在地上。

“奔著明年的獎學金去的吧?”

背得好好的忽然被打斷,江嶼年也沒有生氣,馬馬虎虎地聽著,手指翻到下一頁,“不可以嗎?”

“你還真是功利,那些教授真是看走了眼。”章皓抱著胳膊,戲謔地說:“到時候國家線上漲指定有你一份功勞,你就高興吧。”

對方身上過濃的男士香水,聞得江嶼年有些頭暈。他合上書,往後挪了小半步,“你不想出力,可以不用卷。”

他白天要上課,課餘帶家教,還要抽空看書,實在沒精力應付這些有的沒的。

“你!”章皓聲音拔高,被他這軟綿綿的態度噎得火大。幾個路過的學生看過來,他臉一熱,又跨步上前,把江嶼年堵在窗臺角落,壓低嗓子,“裝什麽裝?還不是窮鬼一個,真以為郝夢看得上你?”

怎麽又扯到郝夢了?

江嶼年微微蹙眉,覺得他腦子有點毛病。

見他沈默,章皓以為戳中痛處,得意地揚起嘴角,“她也就看你可憐,搭理你兩句,識相點就離她遠點!”

“哦,”江嶼年抱著書,想從旁邊繞過去,“那我走了。”

書包帶卻被章皓一把拽住,扯得他一個趔趄,““走什麽?心虛了?其實心裏自卑得要死吧?”

裝得跟沒事人一樣,真他的惡心。

他就是恨江嶼年這副樣子,窩窩囊囊的,又軟又悶,偏偏誰都向著他!拍會長馬屁不說,憑什麽郝夢也對他那麽好?

自己追郝夢兩個月了,楞是不給他一個好臉。章皓納悶了,他到底哪點比這個小白臉差?

一定是這小白臉在她面前抹黑他,否則就憑系主任是他姑媽,她憑什麽看不上他?

江嶼年真沒空陪他鬧了,伸手去拽自己的書包帶……

“放開他!”

不遠處,郝夢的聲音插.進來。她抱著保溫杯快步走上前,看見章皓,面色不虞:“你幹嘛呢?”

“沒幹嘛啊,我跟他說話呢。”章皓一見郝夢,氣勢立刻矮了半截。

“說就說,別拉拉扯扯的,還以為你要搞基呢。”郝夢用保溫杯將兩人隔開,“別把我家嶼年帶壞了。”

嶼年?

叫得這麽親密?!

章皓很是吃味,“你都沒這麽叫過我。”

“叫你皓子你又不樂意聽,怪我咯?”郝夢吐吐舌頭,都是各班班幹的緣故,擡頭不見低頭見的,兩人熟得很。只不過郝夢把他當朋友,章皓卻想得寸進尺,總想發生點什麽。糾纏得多了,郝夢覺得煩,一直躲著,沒想到追到這來了。

“那能一樣嗎?耗子多難聽。”章皓幽怨地看著她,又不敢發火。

郝夢:“那還是叫全名吧,起碼比這個好聽多了。”

“不行!憑什麽叫他那麽親熱?你跟他什麽關系啊?一個女孩子家,害不害臊!”

這爹味聽得郝夢雞皮疙瘩直起,味咋這麽沖,“您哪位啊?我害不害臊關你什麽事?”

“你怎麽還搞區別對待?”

“是又怎樣?”郝夢挑眉,馬尾辮隨著動作晃了晃,“人家不僅專業第一,還低調,不像某些人四處亂竄,跟耗子似的那都有他。”

這話像根刺直戳心窩子。章皓,指著江嶼年,手指都在抖,“他哪點比我好?不就是個……”

“聽,打住。”郝夢比了個stop的手勢,拉著江嶼年轉身就走,發梢掃到章皓手背,“讓開,你不學我們還要學呢。”

身後傳來一陣不銹鋼響,氣急敗壞到拍打欄桿,江嶼年縮了縮脖子,被郝夢拽著踉蹌往前走。

嫉妒使人發狂。

“原來他喜歡你啊。”

走遠了,江嶼年才小聲問,帶著點後知後覺的恍然。難怪章皓總是處處針對他,他還以為對方只是把他當成學習的競爭對手,然而不然,情敵這個身份更有說服力。

郝夢撇撇嘴:“誰知道他發什麽瘋,煩死了,不是我的菜。”

這段小插曲並沒在江嶼年心裏留下影響,回到自習室,他又埋頭紮進了書堆,認認真真覆習起來。直到窗外天色擦黑,肚子咕咕叫才停筆,揉揉發酸的手腕。

郝夢戳了戳他胳膊,“餓了吧?走,食堂去,吃完再回吧。”

肚子確實餓得不行,江嶼年想了想,給江硯發了條信息,問要不要一起吃飯,家裏的菜好像吃完了。

對方罕見地沒有秒回,屏幕自動鎖屏,映著他自己的臉,被黑色吞沒。

過了好一會兒,他和郝夢都走到三食堂排上隊了,才收到他的回覆。

短短幾個字:【跟同學在一塊】

平時因為離得遠,江嶼年很少主動找他,江硯卻不嫌麻煩,偶爾會跑來跟自己吃食堂。換做平時,江嶼年給他發信息,江硯都是秒回,哪怕在上課,也會偷偷回個“哥等我”,帶個小狗搖尾巴的表情。

今天這語氣,不生,也不熟……

江嶼年悶悶地打字:

【年年有餘:那等下一起回家?我在校門口等你。】

【阿硯:你先回,晚上有事。】

江嶼年盯著那行字,慢吞吞地敲了個【好吧】。

消息發出去,像小石子沈進湖底,沒一點聲響。

“發什麽呆?到你了。”郝夢推了推他肩膀。

回消息的間隙,不知不覺已經排到食堂窗口,打菜阿姨不耐煩地舉著大勺,不銹鋼反著光。

“哦好。”江嶼年連忙收好手機,歉意地點點頭,隨後挑了份肉末茄子。醬汁淋在米飯上,像灘化掉的冰淇淋。

一頓飯吃得心不在焉,郝夢跟他說話,他嗯嗯啊啊地應,筷子有一下沒一下地扒拉茄子,戳得餐盤叮當響。

郝夢看他情緒低落,以為他還在想章皓那茬,敲了敲盤,說:“別理章皓,那家夥就是嫉妒你,純純有病。”

江嶼年低著頭:“嗯,知道……我沒事。”

他這樣子可不像沒事。郝夢眼球轉了轉,突然神神秘秘地湊近,帶著點慫恿:

“哎,反正晚上也沒事,帶你去個有意思的地方。”

“什麽地方?”江嶼年沒什麽興致,還想回家多看兩頁紙呢。

郝夢眼睛炯炯有神,“周少給的那張會員卡,還記得不?”

江嶼年都忘了這回事,這會反應過來她指的是繁英街那家高檔會所,“你是說……?”

郝夢眨眨眼,給了他一個肯定的眼神。

“算了吧,那種地方……”

“怕什麽呀!”郝夢拽他胳膊,“就進去坐坐,喝杯果汁也行!大少爺親手給的卡不用白不用。你看你,整天看書人都傻了,放松一下嘛!走走走!”她拖著猶豫不決的江嶼年就走。

江嶼年拗不過她,加上心裏亂亂的,稀裏糊塗就被拉出了校門。

*

天上人間。

會所門口的霓虹燈晃得人眼暈。江嶼年杵在門口,看著低調奢華的旋轉門,覺得自己像個誤入上流社會的土包子。玻璃上映著他的身影,普普通通的衛衣牛仔褲,挎著磨了邊的舊書包,跟進出那些光鮮亮麗的人影一比,寒酸得紮眼。

江嶼年心裏直打退堂鼓。

“都到這兒了,別磨蹭!”郝夢不等他猶豫,薅著他就往裏走。

江嶼年踉蹌著被拽進門,書包肩帶滑到肘彎,不聲不響地擦過雕花的門框。

厚重的門隔絕了外面的冷風,裏面的光線昏暗又迷離,空氣裏浮著濃烈的酒氣和香味,熏得他腦袋發脹。他吸了吸鼻子,打了個噴嚏。身後傳來冰塊落入搖酒器的聲響,混著調酒師懶洋洋的哼唱。

突然,一個黑色的側影從旁邊走廊閃過,若隱若現的燈光下,勾勒出那人肩背筆挺,後頸碎發隨著步伐輕顫。

江嶼年眨了眨眼,那背影帶著某種熟悉的壓迫感。明知道不可能是江硯,腳步還是不自覺慢下來。

腳下的地毯有些軟,他深一腳淺一腳,視線追著那道黑影,直到對方消失在走廊盡頭,一扇有服務生守著的包廂門。

“發什麽呆?”郝夢拉他,稀疏的光斑打在她發頂,“走啦,先找個位子。”

“哦,好。”江嶼年晃晃腦袋,強迫自己收回視線。相像的背影多了去了。

剛在卡座坐下,旁邊過道走來個端托盤的服務生。燈光掃過他的臉,三人都是一楞。

“河清?”

“你怎麽在這?”

河清手裏拿著一份酒水名冊,穿著合身的服務生制服,襯得身姿筆挺。領口是別致的淺V,鎖骨下方一小片紅痕若隱若現。

看清是他們,他眉頭蹙了下,沒有過大的反應,“打工。”

郝夢幹笑著撩了撩頭發,“我說怎麽總不見人,原來你晚上在這啊,怎麽樣?這工資挺高吧?”

“湊合。”河清淡淡道,想問他們怎麽來了,提醒這裏消費不低。話未出口,就被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打斷。經理雷厲風行地走了過來。

“經理。”

“嗯。”經理點點頭,隨意扯了扯制服下擺,審視地掃了眼郝夢和江嶼年明顯學生氣的臉,似乎懷疑他們是否成年。

餘光瞥見桌上那張貴賓才可獲得的會員卡,臉上立刻堆起職業假笑,稍作客氣後低聲對河清說:“少爺點你名了,趕緊的。”

河清捏著冊子的指節微微發白,“我在招待客人。”

“等會讓小松過來頂。”經理怒其不爭,這榆木腦袋放著現成的大腿不抱,到時候少爺膩了有他哭的。臨走前,他用手肘頂了他一下,眼神裏滿是警告,“少爺等不及了,你看著辦吧!”

河清抿著唇,經理的催促如芒在背,他擡眼看向那扇緊閉的包廂門,終是頷了頷首,不再爭辯。

“知道了。”

他將名冊輕輕放在琉璃桌上,擡起頭,撞進兩雙閃爍著怪異的眼眸,被發現後很快又別開,像是怕被看穿心思。

經理嘴裏的“少爺”是誰,不言而喻。

剛才那番信息量極大的對白,兩人不約而同想到那天周述的嘲諷。

“白天拍女人,晚上陪男人”

原來是這個意思。

感情他倆不是什麽正經的男男朋友關系?而是……

一想到清高孤傲的河清,還要被那個紈絝闊少欺負摧殘,兩人看他的眼神裏,不禁多了幾分同情。

河清一看就知道他們想歪了,也不是頭一回了,扯了下嘴角:“收起你們惡心的眼神,別想太多。”

“沒想沒想!”郝夢連忙擺手,“我們什麽也沒想。”

江嶼年跟著用力點頭。

吧臺的爵士樂突然變了調,節奏變得很快,聽著像催促。

河清沒空解釋,也沒問他們為什麽來,走前從口袋裏摸出張工牌,讓他們給工作人員看,酒水可以打折。

郝夢說我們有會員卡,河清直接塞給江嶼年,“這裏的消費比你們想象得高,拿著吧,優惠能疊加。”

江嶼年攥著工牌,目送河清走向走廊盡頭那扇緊閉的門,身板挺直如松,透著倔強的堅毅,和剛才那個模糊的黑影截然不同。

“餵,”郝夢在他眼前揮了揮手,“人家是正經服務生,別想歪了啊。”

江嶼年臉一熱,木訥地低頭,“我才沒有……”

郝夢見他這副模樣,噗嗤笑了。這時,一個卷毛小帥哥笑盈盈地走過來,嘴角彎彎,看著就機靈,估計就是經理提過的小松。

可沒聊兩句,他們就發現這服務生不像表面那麽正經。

小松嘴皮子利索,彎腰擠到兩人中間推銷特調酒。江嶼年看到酒水的價格,咽了咽口水,聲音都結巴了:“我……我不會喝酒,來瓶可樂就行。”

他頓了頓,又小聲補充,“小瓶的,不然喝不完,浪費。”

“……”

小松不知道他是裝的還是真的,心裏犯嘀咕,哪有人來這喝可樂的?心裏鄙夷,面上還是笑著:“可樂沒有哦,給您推薦這個果酒吧?跟飲料沒差,喝不醉的。”

“我看看。”郝夢接過冊子,他推薦的果酒價格還能接受,其他的就有點嚇人了。最便宜的莫吉托都三位數,比外面貴了整整三倍。

貴得她心裏直咋舌,但想著手裏有優惠,不能在小男模面前跌份,面上裝得老練,點了小松推薦的果酒,又給自己要了杯莫吉托。

“好嘞姐姐!”小松交代完路過的服務生,親熱地挨著郝夢坐下,一口一個姐姐,脆生生的,叫得人都迷糊了。

幹他們這行的向來男女不忌,他眼毒得很,對面的江嶼年渾身不自在,拘謹得像第一天下海的同行,沒啥油水。反倒女生放得開,瞧著好勾搭。

小松眼神透著股暧昧勁兒,一眼就盯上郝夢腕上那塊設計感不錯的小眾表。貼著她的耳朵,撒嬌道:“姐姐這表真襯你,讓我也瞧瞧唄?”

郝夢不是沒見過世面,索性這表也不算多貴,便由著他摘了戴在自己手上。

小松美滋滋戴上,儼然將它視作囊中之物。他用卷毛腦袋蹭蹭郝夢肩膀,眼睛亮晶晶的,像討賞的小狗:“謝謝姐姐!真好看!”

小狗嘴甜,會來事,給郝夢哄得嘴角忍不住上揚,心裏暗爽。

嘖,怪不得富婆愛點男模,情緒價值拉滿誰不迷糊?

沒一會兒,酒水和附贈的小吃很快端上來,說是會員的專享福利。

江嶼年佩服郝夢的游刃有餘,不像自己,只敢默默縮在沙發一角當蘑菇。

他抿了口果酒,酸酸甜甜的,除了帶點酒精,跟飲料口感差不多,沒覺多特別。本著不浪費的原則,順便拍了張照片發博。

音樂換了曲風,四周忽然喧鬧起來。舞臺中央走上一個穿得挺潮的歌手,唱了首頗有情調的英文歌。周圍的人激動得尖叫,紛紛舉起手機拍照,看樣子是個小有名氣的歌手。

不知不覺間,江嶼年被歌聲吸引,聽入了神。

對面的郝夢可沒空聽什麽情歌,小情兒正貼著她耳朵,說著撩人的情話,還拿濕漉漉的眼睛望著她,黏膩又勾人:“姐姐想讓我做什麽……都可以。”

說完,把臉埋在她肩上,故作害羞。

“真的?”郝夢挑眉,躍躍欲試,“什麽都行?”

小松枕著她的肩羞澀地點點頭。

“那……背篇《滕王閣序》聽聽?”郝夢認真道:“我下個月去那兒旅游。”

全文背誦還能免門票呢!

“《滕王閣序》?”小松猛地擡頭,嘴角直抽,以為自己聽錯了。

這都什麽跟什麽?又是可樂又是背詩,這倆是來砸場子的吧?

不過他沒放棄,好歹也是上過高中的,他很快又堆起笑,“我要是背下來了……姐姐能帶我去不?”

郝夢笑瞇瞇拍拍他臉,“看你表現咯。”

臺上的歌手換了首慢歌,慵懶的腔調令人沈醉。江嶼年有些發昏,可能是果酒的後勁上來了。那酒度數的確不高,奈何江嶼年酒量實在差勁,這會兒後勁上來,暈乎乎地只想找洗手間。

冷水撲在臉上,清醒了點。江嶼年撐著洗手臺,鏡子裏的人臉頰薄紅,看著有些模糊。他掏出紙巾擦手,口袋裏的工牌滑出一角,透明卡套在燈光下閃了一下。

這時,旁邊隔間的門突然被撞開,一個穿著老頭衫的醉漢踉蹌著出來,圓滾滾的啤酒肚蹭過江嶼年胳膊,很是刻意。

“長得真他的帶勁!以前怎麽沒見過。”醉漢瞇著渾濁的眼,咧開嘴,一股酸腐的酒氣撲面而來,“新來的?”

江嶼年嚇得往後一縮,後背抵在冰涼的臺面。誰料那醉漢順勢壓上來,油膩的臉湊得極近,眼角糊著眼屎,黃牙呲著。

“放開!我不是。”江嶼年被熏得作嘔,掙紮地推他,慌亂間打翻了旁邊的洗手液,塑料瓶掉在地上,骨碌碌滾出老遠。

醉漢被推得險些跌倒,頓時惱羞成怒,一把揪住逃跑門邊的人往懷裏拽,後領子被他緊緊拽住,江嶼年脖子勒得生疼,吃痛地叫了聲。

“一個鴨子也好意思立牌坊?”醉漢嘴裏不幹不凈,蠻力拖著他就往隔間裏帶。

“放開我!我真不是!你找別人吧。”江嶼年被至少兩百斤的體格推搡,力量懸殊,只能扒著門框耗著等人來。

“老子就要你!別裝了,直接開個價吧。”醉漢猥瑣地說著,肥大的手臂箍住他的腰,當即就要抱起。

“住手!”

僵持間,一道溫和有力的嗓音插.進來,瞬間打破了混亂。

-----------------------

作者有話說:來啦[星星眼][星星眼]這幾天可能都會提前更新(可能[紅心])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