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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他的籌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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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他的籌謀

人無語到一定程度, 真的會想笑。

黛黎冷笑了聲,“你以為機長是那麽好當的嗎?就事論事,若是秦長庚你去選拔, 第一輪就能被刷下來。”

“絕無可能。他能當,我為何不能?”秦邵宗想也不想就說。

黛黎:“招飛相當嚴格, 憑你這滿身傷疤,就當不了飛行員。”

秦邵宗聽不懂“機長”、“招飛”和“飛行員”是什麽,但不妨礙他知曉是傷疤的原因。

若是其他,他必定要計較。但疤痕於一個在沙場上浴血殺敵的男人來說, 未嘗不是功勳。

於是, 秦邵宗不痛不癢了。

他慢悠悠道:“原來他不是官吏,我還以為夫人會嫁個官吏。”

作為上位者的秦邵宗深知, 權力只能集中在少數的管理者身上。走上仕途的,最終必定和平頭百姓不一樣, 不管此人是為國為民,亦或是蠹國害民。

黛黎被他這一句拉入了回憶, 不由想起了一些往事。

其實, 也不是沒有機會。只是她仔細權衡利弊以後,最後放棄了。

當年她大三時談了第三任男友,也是她當時的師兄,後來她才知曉男友的家境非常好, 好到有點超預期。

他是獨生子, 父母都是公務員,父親還在實權部門,舅家生意做得很大。而他本人畢業即上岸了很好的單位,嚴謹地跟著父輩走,如果說人生中第一次的大坎坷, 大概……就是她。

他鐵了心要和她結婚,但他家裏人通通持反對意見,他強勢的雙親一致認為她背景覆雜,給不了他們兒子助力。

雖然那時男友本人十分堅定,甚至可以說擺出了和全世界為敵、非卿不娶的態度。

但她累了。

她厭倦於他的親人總是偷偷找她,說著一些看似平和,但實則綿裏藏針的話;也很清楚如果真的結婚了,身為獨子的他不可能完全和家庭切割。

除非涉及命運必要的轉折期,否則她一向不委屈自己。於是,她和這位她從一眾追求者之中選出來的、也是最合她心意的學長提了分手。

斷崖式分手,分了三回才真正分掉。

盡管後續從朋友口中聽到很多關於他對她的念念不忘,但黛黎從不後悔當初。

不合適就是沒緣分。

人生嘛,還有很多種可能。

秦邵宗敏銳察覺到黛黎的沈默有些不同尋常,他不住喊了聲,“夫人。”

聲音不算大,但在寂靜的夜裏,不至於聽不清楚。

結果她沒反應,好像在走神,三魂七魄不知曉飄到哪兒去了。秦邵宗瞬間聯想到方才她那番“及時止損”的發言,他眉心一跳,忽地生出一個猜測。

她說,情侶不等於婚姻。

難道她在和秦宴州那小子的生父成婚之前,還有另一個男人?

或許,還不止一個。

這狐貍有八百個心眼兒,最會審時度勢,凡是看到點不對的苗頭就想溜。倘若桃花源的大環境如此……別具一格,她還真很有可能挑挑揀揀。

畢竟大權在握如他,她也瞧不上。若非他摁著人不放,她早不知跑到何處逍遙快活去了。

秦邵宗的臉色逐漸黑了。

黛黎思緒收回,並不知曉身旁人反而想到其他地方去。倒是覺得他剛剛那句帶了點虛偽遺憾的話很欠揍。

這裏的官吏和後世的,怎麽能一樣呢?

於是黛黎說:“你們這裏通過孝廉察舉進入仕途,這條路基本為貴族集團所壟斷。父為官,經操作後,子能承父業。三十幾歲,甚至二十幾歲,都能當上擁有實權的官職。”

就拿秦邵宗本人來說,他十來歲上戰場,得到朝廷敕封的“武安侯”爵位時,還未及而立之年。

這條以軍功鋪設的路很迅猛。而撇開這種險路不走,他還可以走繼承的方式,繼承當時時任幽州州牧的秦父的官職。

別說什麽不合規,只要地頭蛇秦氏足夠強勢,他就是一方的土皇帝。更遑論如今主弱臣強,朝廷對地方的控制力幾近於無。

秦邵宗“嗯”了聲,承認她說的是事實,想說其他,卻又被勾起了點另類的好奇心,“夫人,桃花源不以孝廉察舉選官嗎?”

黛黎:“當然不。孝廉察舉過分強調道德品質,但實際的治理能力如何,這還有待探究,出草包的概率非常大。但是桃花源不一樣,那裏有一套相當完整且嚴謹的制度,一切以考試成績說了算。無論你是士族出身,還是來自布衣之家,只要想走仕途,就得考試。唯有憑真才實學,才能被擇優錄用。”

頓了一下,黛黎補充道,“當然了,因為章程繁覆,人口也多。晉升並不會很快。”

起碼像秦邵宗這種未至不惑,就把整片北地牢牢抓在手裏的,現代所有男人翻遍了都找不出一個。

秦邵宗哼出一聲笑,陰陽怪氣裏又有些得意,“私以為,夫人最後那一句最重要。”

黛黎:“……”

“你最好只聽到最後一句。”黛黎也學他陰陽怪氣,而後又用另一只腳蹬他的小腿,“我要睡覺了,秦長庚你給我松開。”

“真睡?夫人不繼續煎烙餅了?”秦邵宗松開腿。

黛黎游魚似的把腳收回來,沒有回答他這個問題,翻了個身背對他,埋頭睡覺。

可能是小吵過一輪,堵在胸腔裏的郁悶有了去處,黛黎比預想中的還要快睡著,不久後就沈沈陷入了夢鄉。

她已熟睡,她身旁的男人卻睡意全無,甚至能說精神抖擻。

黛黎方才的話在秦邵宗腦中翻騰。

每一句都被他翻來覆去的咀嚼,反覆淬煉,最後打成一柄初具形態的巨鐧,劈開了上方蒙著的頑石。

一道全新的,從未見過的燦爛光輝落在了他眼裏。

一切以考試成績說了算。

士族和布衣層層篩選,優勝劣汰。唯才是舉,從最底層的寒門撈人才。

這一宿,秦邵宗一刻鐘都沒有睡過,天未亮他就起床去晨練,而後進了書房。

今日所有人都很忙碌。

丁陸英忙著拔出蠱蟲,秦邵宗和納蘭治等謀士在書房閉門不出。魏青幾個屯長帶著一隊人前往郡中各望族,秘密在望族中找一個脖側帶黑痣的奴仆。

秦祈年帶人去出榜安民;莫延雲則奉命去審昨夜抓到的活口。

有些穩步進行,有些還在繼續,也有些以失望告終。

*

另一邊。

秦紅英和施溶月母女倆入府後,同住在另一處閣院。

昨晚秦邵宗親自領兵出去抓人,動靜大得很。秦紅英猜測是郡中發生了什麽大事,不過她半點不擔心。

她這個二兄風裏來雨裏去,什麽大風大浪沒見過,定能處理好。如今她更關心其他,比如,掛著黑眼圈的女兒。

小姑娘坐在她對面吃早膳,那瓷勺在粥裏攪了好幾個來回,卻遲遲不見往嘴裏送。

秦紅英心疼她昨日遇險:“茸茸,要不等用過早膳後,去丁先生那裏要幾副安神藥,吃了好好睡一覺。”

施溶月緩緩搖頭,“阿娘,我無事。”

秦紅英心思千回百轉,最後決定快刀斬亂麻,“茸茸,有一事阿娘要提前和你說,你的婚事有變動。”

施溶月正舀著粥,聞言蔫噠噠地擡起頭來,“什麽變動,是否鄭家發生了什麽,不得不延後。”

倘若家中長輩過世,小輩得守孝。“不是。你和鄭小郎君的婚事,你二舅舅讓人退了。”秦紅英說。

“當啷——”

施溶月手中的瓷勺掉進了碗裏。

小碗內的肉粥被濺出,有少許落在了施溶月的手背上。

粥先前被攪了許多來回,早已失了原有的熱度,只有些黏糊糊的稠。

“二、二舅舅讓人退了?”施溶月呆滯,她結巴了下,才找自己的聲音,“二舅舅怎麽會……”

“他說讓你嫁回來。”秦紅英敞開了和女兒說。

這事沒什麽不能說的,女兒已及笄,不是牙牙學語的孩提。且這事早說也好,讓女兒有個心理準備,也早點和祈年培養感情。

秦紅英摸著下巴,“我猜他是想將你嫁給祈年。雖說長幼有序,但雲策的情況你也知曉,更別說他身子骨一向不健朗,去歲冬還得過一場大病,至今也未完全養回來。”

關起房門來說話,對面的又是自己親女兒,秦紅英說的都是掏心話:“他是你嫡親舅舅,定然不舍得你有個藥罐子夫君。祈年和你同歲,縱然兒時訂過娃娃親,如今和衛家也有些糾葛,但以我對你二舅舅的了解,他既然最近能頻頻讓衛家來,必定在籌謀著什麽。”

這也是秦紅英琢磨了很久,她終於品出了不一樣的意思——

她這個二兄,怕是想要娶妻!

否則何以又是裝病,又是讓她來漁陽,還暗地裏對衛家施壓。

此番他處理舊諾,多半會連帶祈年的娃娃親也一並解決了。

秦紅英繼續對女兒說:“茸茸,你出生於南羽施家,施家武將居多,昔年非常得你外祖重用,我又是武安侯的胞妹。你如果嫁給了祈年,施家會成為他的妻族,在衛氏女已病故多年的情況下,完全能壓衛家一頭。如今你二舅舅做主退了施鄭兩家的親事,我猜應該是在為你小表兄鋪路。”

雲策病弱,論戰功,他不如祈年。且雲策是大兄的兒子,傳到雲策手中……

好吧,也並非沒可能。

二兄一直未能釋懷當年之事,總覺得是自己的責任。這些年他待雲策如親子,只要雲策在及冠時不認回大兄作父親,雲策也是很有繼位的可能。

不過私心裏,秦紅英覺得還是小外甥的機會最大。

“……茸茸,平日你可以和你小表兄多走動。”秦紅英話說了不少。

而說完,她驚覺女兒在發呆。

楞楞的,懵懵的,似乎未回過神來,表情有些奇怪,不知道思緒飄哪裏去了。

“叩叩——”

秦紅英曲起手指叩桌面。

“茸茸,我方才與你說的話,你聽清楚了嗎?”

“阿娘,二舅舅說讓我嫁回來,是指明了小表兄嗎?”

兩道聲音同時響起。

秦紅英見女兒有在聽,眉間稍松,“這倒沒有。但你二舅舅就你小表兄一個親兒子,必然會幫他多算一算。你聽阿娘的準沒錯,這麽多年來,你娘何時看走眼過?”

小姑娘“唔”了聲,低頭拿帕子,慢慢擦掉手背上的粥點。

“其實你嫁給祈年是最好的。祈年那孩子我從小看到大,雖說性子毛躁了些,但總歸可靠有擔當,模樣也不差,是個好夫婿。”秦紅英越說越滿意。

施溶月垂著頭,思緒走了有一會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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