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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他是黛夫人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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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他是黛夫人之子

蔡家和衛家關系的不和, 追溯起來還要算到三代以上。

當年蔡太公嫡親胞妹嫁給了衛家郎君,這個衛郎性格暴躁,極怒之下總會朝自己妻室拳腳相向。

蔡氏女忍了五年, 忍無可忍,暗中給曾對她傾心、但在她出閣後被迫調離的部曲遞信。

忠仆聞風而至, 並在官道上偽裝成匪寇殺了衛家郎,帶著蔡氏女和她的一雙年幼兒女逃離衛家。

本來事情到這裏,一切該結束。畢竟當時那批衛家人全殺了,馬車也駛出懸崖, 營造出失控墜崖的假象, 甚至底下也安排了三具面無全非的屍首。

但人算不如天算,誰也沒料到有個獵戶目睹了一切, 且這個獵戶還被衛家意外尋到了。

那可不得了,衛家炸鍋了, 向蔡家討個說法。

而當時蔡家的族長,不久前剛換成了蔡氏女的胞兄。兄妹倆因年歲差得大, 蔡太公拿妹妹當女兒疼, 如今見衛家上門,要蔡家交人並親自處死,哪能就範,非但不交, 還直言衛郎君品德有缺, 死有餘辜,他家部曲不過是替天行道。

這番話放出去後可不得了,氣得衛家火冒三丈。

那死去的衛郎是嫡系,兼之能力不俗。在他們看來,除了易暴躁這點無關痛癢的小毛病, 此人絕對算衛家的棟梁,甚至能在偌大的衛族中排個前五。

蔡家和衛家的不和,從那時起像一面摔破了、往後還磕磕碰碰的鏡子。

往下兩代之內,小輩間再無聯姻。

撇開這舊怨不談,近日這樁酒後殺人案非同小可。

郡都尉的官職要略高於部都尉。

也就是說,衛叢林這個當下屬的,居然把他上峰給打死了。

按照大燕律法,官場中弒逆者,應笞六十,處髡鉗城旦舂,五年。

這意思是,先用鞭子或木板打六十下,剃光所有頭發和胡須,脖子上再戴個侮辱性很強的鐵項圈,才送去砌城墻。

“……父親,這笞六十,是要兒子的命啊!負責刑法這一塊的有他蔡家的人,他們肯定會讓人往死裏打。”衛叢林跪在自己的父親面前。

弟弟衛叢森十分無奈,“二哥你怎的如此沖動,和蔡培過不去罵兩句得了,怎的還把人打死了呢?蔡家好不容易才養出一個郡都尉,如今竟沒了,他們絕不肯善罷甘休。”

“我、我是打過他,但是我沒下死手啊,我怎麽可能將人往死裏打?”衛叢林覺得自己冤極了。

兄長衛叢木冷呵了聲,“你去年酒後才打死了一個家仆。我和你說了多少回了,飲酒誤事,叫你少喝些,你偏不聽。”

衛叢林低聲道,“那日是鄒育德生辰宴,我和他關系向來要好,自然得到場,這氣氛到了,難免喝多了些。那蔡培死得也蹊蹺,誰知曉他是不是原先就身體不好……”

“呯。”

上首有人摔了茶盞,衛叢林忙噓聲。

衛父恨鐵不成鋼地看著二兒子,“族中花了大力氣栽培你,才將你推上部都尉之位,想著再過些年往上晉一級。你倒好,在外面惹是生非,沒給家裏人幫多少忙,倒讓你爹現在愁著給你擦屁股。”

明裏暗裏指責的目光落在身上,衛叢林只覺憋屈。

部都尉的權限不低,他在外面要風得風,多的是人捧著。如今回家挨訓,竟連無官職在身的三弟都敢暗地裏指責他。

“父親,雖說妹妹已沒了十五年,但這些年武安侯都未再娶妻,說到底,秦衛兩家的關系遠非其他望族能比。能否讓人去秦家走一趟,通融下關系。如果有秦家出面,那蔡家定然不敢肆意妄為。”衛叢林提議道。

這話一出,書房內凝滯了幾息。

衛父捏了捏眉心,“讓澄娘去一趟秦家找祈年,澄娘是祈年的姨母,這些年她時常去秦家走動,由她牽橋搭線再合適不過。”

這話方落,外面傳來奴仆慌張的聲音,“恩主,官寺來了不少人,說是……要帶衛部都尉去審訊。”

“豈有此理!抓人竟抓到家裏來了!”

這是來抓人。

“快速尋五妹!”衛叢林對弟弟說。

*

同一時間,漁陽君侯府。

“燕叔,你怎的回來了?你來是否告訴我,父親松口了,傳我去前線?”

十六歲的少年郎一身紅黑混色勁裝,他的下半張臉肖似生父,但眼睛更像生母,黑黝黝的,眼頭有些鈍圓。

有椅子不坐,他偏要晃著腿坐在木箱上,嘴裏還銜了一根不知從哪來的草。

沒等燕三開口,少年又自顧自地說:“我先前在北國受的傷都愈合幾百年了,丁老先生也幫我看過,啥事沒有。都說上陣父子兵,父親此番出征竟不帶我同去,沒這樣的道理啊。”

“三公子,君侯讓你去郊外軍營。”燕三道。

本來懶懶散散的秦祈年頓時支楞起來,他吐掉嘴裏的草,“真的假的?你可別忽悠我,上回我偷偷去軍營被發現,大哥按父親說的,罰我抄書,哎呦,我一看書就頭昏腦脹,那些字和會跳舞一樣,還不如打我一頓來得痛快。”

燕三:“不騙你。只是有一點,君侯讓你在軍營裏聽我安排,且短時間內不得回府。”

秦祈年一個越身從箱子上跳下,“聽聽聽,我都聽燕叔的,咱們現在就走吧。我往後可是要當大將軍的人,去遲一步,說不定就當遲一天。”

燕三沒說其他,只是帶著人離開。

在他們離開一個時辰後,一輛掛著衛氏木牌的車駕來到了秦府。

這輛車駕於秦府而言不算陌生,看門的衛兵知曉車中人為何而來。往常都是通傳後直接讓她入內,但今日衛兵卻說:

“三公子一個時辰前離了府,如今不在府中。”

那女郎驚奇,“祈年竟不在,他有沒有說何時回來?”

衛兵搖頭。

“好吧,那我明日再來。”

*

龍興寺,山門之後。

仆從急匆匆趕來,“先生,這是白象的回信。”

六道坐於室內的窗牗旁,面前案幾上擺開許多東西,其中以小盒子數量最多,體積不大,和女郎的胭脂盒相似。

“放案上。”六道平靜道。

仆從放下信件後退出房間。

六道旋開其中一個小盒,只見其內裝著滿滿當當的黃色粉末,他以小木勺舀出少許,先放於一個陶碗中。

不待六道打開另一個小盒,外面傳來了腳步聲。

一道頎長的白色身影從外走入,“叔叔,我回來了。”

來者是諦聽。

看到六道案上的東西,他眉梢微揚,“您又在制造新藥。”

說起“藥”,諦聽神色漸重,“叔叔,我聽聞近來武安侯在抓人,兗州、青州和北地等地,都有他的人在四處活動,且還抓了咱們不少骨幹。真是奇怪了,武安侯是如何得知據點位置。”

這段時間教中十分不太平。

來自北地勢力的沖擊尤為大,北地分兵抓人,直沖據點而來,一抓一個準,就好像……

提前知曉一樣!

“出細作了。”六道神色淡淡。

諦聽楞住,臉色劇變,“細作?什麽細作能如此詳盡的知曉我們的駐點?”

“當初武安侯是跟著明燈來的夏谷。”六道只說了這一句。

諦聽下意識說:“叔叔,您懷疑明燈?不可能!他十歲來到青蓮教,這些年為我們上刀山、下火海,他以前從未接觸過武安侯,怎會因對方一次小小的開恩,就背叛我們?更別說明燈這些年一直在服神藥,離了我們,他何處來的藥?”

六道以小木勺指了指案上未開封的信件,“我並無派任何任務給明燈,這是白象剛送來的信件,你可自行打開。”

諦聽聞言伸手拿過信件,迅速打開火漆。

一目十行。

越是看,他的表情越是詭異。

那時明燈告訴他,他接到上面新派的任務,另有去處,不與他們同行。

當時他未曾多想,只以為是叔叔另派了任務給明燈,沒想到不是。

如今白象說不知情,教中能指使明燈的人都表示未下達過任何指令。

難道真是……

“這是為何?他在教中待了九年,竟能因武安侯區區幾句就倒戈,武安侯給明燈灌了迷魂湯不成?”諦聽大為不解。

六道放著木勺,撥了撥腕上的佛珠,“我也想了很久,後來想起了一件事。前段時間北地向天下行商發布一則尋人令,尋一個九歲男童。”

這件事之前也有匯報上來。

不過這種找人的小事,尤其找的還是個姓“秦”的孩子。和許多人一樣,當時六道也以為武安侯在尋一個走失的秦氏子。

當時他隨意掃過一眼,就交給底下的人去留意了。

也是最近,明燈叛變一事才讓他將很多的註意力放在北地上,同時命人將北地近一年的大小事項整理出來。

於是,那則尋人令再次呈到了他案上。

“北地此前在尋一個叫做‘秦宴州’的男童,秦宴州,這是明燈最初的名字。”六道撥弄著佛珠。

諦聽眼瞳猝地收緊,“您、您確定?”

六道沒有說話,而是轉頭看向窗外。

今日天朗氣清,天空湛藍如水晶,清風拂過,一派祥和。

六道的思緒緩緩回到九年前。

九年前,大饑.荒像瘟疫一樣縱橫各州,他帶著諦聽和白象從揚州回兗州,途徑揚州時,看到一個逃出來的小孩。

是的,逃出來,身後有個瘦骨嶙峋的男人在追他。

小孩手裏拿著一把小刀,刀上有血,他身後的那人跑起來一瘸一拐的,多半被他所傷。

男人猙獰嘶吼著,說什麽待逮到他,要將人切成八大塊,皮剝下來,骨頭砍成一段段熬湯。

尋常,又不算尋常的一幕。

他當時沒有立馬行動,只看著瘦男人追上並撲倒了小孩。兩人在地上殊死搏鬥,他看到那臟兮兮的孩子眼中迸發出驚人的狠厲,險而又險地守住了刀,並將之捅進了瘦男人的胸口裏。

那一刻,他就知曉這孩子是個好苗子。他將小孩拎入了隊伍,一同帶著回了教中。

起初,小孩啞巴似的不說話,問他從何而來,祖籍何處,家中有什麽人,一律不答。

後來,經過幾個月,小啞巴才開了口,只說自己叫“秦宴州”。

教中人皆有代號,他親自為小孩起了“明燈”這個名字,讓他拋棄了過往。

只是沒想到,時隔九年,這份被拋棄的過往卻終究是化成一條無形的繩索,將曾經流浪的孩童牽了回去。

“叔叔……”諦聽難得失態的瞠目結舌,“明燈居然是武安侯之子?!”

姓秦,且尋人令來自北地。他若非武安侯之子,又怎會只見了對方一面就倒戈相向?

“不,不對。”諦聽突然宛若雷擊地搖頭,“叔叔,他不一定是武安侯的兒子。”

六道皺了眉,“何出此言?”

諦聽鄭重道,“我與黛夫人相處過一段時日,初見她時,我隱隱覺得她有些熟悉,卻又說不上來那感覺來自何處。但如今我後知後覺原來來自明燈!明燈的眉眼像極了她。”

六道楞然,“黛夫人?”

諦聽繼續道,“叔叔,鹹石和龍骨水車出自黛夫人之手,而追溯往昔,北地的尋人令正是從贏郡發出。兩件事幾乎同時發生,我猜測黛夫人很可能和武安侯做了交易。只是……”

說到後面,諦聽明顯遲疑了,“為何尋的是個九歲的孩童呢?按照推測,她應該知曉明燈已十九歲才對。”

“不排除是障眼法。”六道停下撥佛珠的手,“不管如何,明燈與黛夫人有關聯於我們而言是好事。”

*

白日城,秦宅。

黛黎帶著兒子離開丁連溪的院子,心情沈重。病向淺中醫,丁連溪也沒辦法的話,只能回漁陽。

“媽媽,我現在沒不舒服。”秦宴州亦步亦趨地跟在母親身旁。

黛黎擔憂不減:“現在沒不舒服,以後難說。我去找秦邵宗,和他說回漁陽的事。”

“媽媽,我聽聞南宮青州來了,武安侯此時大抵還在會客。”秦宴州說。

黛黎腳步一頓,“這樣啊,那咱們先去吃飯。”

……

飯罷。

黛黎看了下天色,多雨的夏季已過去,涼意陣陣的秋季來襲。

越臨近冬季,越是晝短夜長,用夕食那會兒天還鋪滿燦爛的霞光,待吃完飯,天幕基本暗下來。

“我去主廳一趟。”黛黎坐不住。

不過黛黎才走到院口,一道高大的身影恰好在這時拐入院口,兩人撞了個正著。

秦邵宗伸手一攬,把人擁了個正著,“夫人毛毛躁躁的,作甚去?”

見想找的人送上門來,黛黎自然開心,理所當然說,“找你。”

秦邵宗一楞,眼底蔓開深深的笑意,“找我,夫人是否是……”

他將懷裏人轉了個身,擁著人入內,正想貼著她說句沒皮沒臉的話,一擡頭就見院中還站了個面無表情的青年。

秦邵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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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我每次打開後臺評論,在新章有時會看到一兩條說節奏慢/節奏拖沓/水文的留言,在前章看到吵架,看得多,說實話我感覺有點疲憊(倒下)

哪怕我知道有些情節是必須的,也很明白你們是很喜歡這個故事,所以才迫不及待想看後續。

但這本寫到現在,我已經連續更新90章,也就是整整三個月,風雨無阻,一天都沒請假過。白天做牛馬,晚上碼字,偶爾還有小會要開(兩眼發黑),也怪我自己存稿少就匆匆開了文

我知道我想寫什麽故事,但我的腦子和我的手逐漸不同頻了,這也是更新越來越少的緣故。

隔壁有本完結文,題材相近《我娘,穿越者,名動四方》,等不及的寶貝可以先看看這本,或者養肥現在這本。現在每天更4k左右,一周就差不多有3w了。

明天的更新時間有變動,晚上11點才更。晚點休息一下,也希望審核老師放過我[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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