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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春雷滾過遠山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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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春雷滾過遠山鳴

莫延雲堵在秦宴州的房門前, 苦口婆心地道:“……小郎君,咱們北地難道不好嗎,為何要繼續待在青蓮教中?他們欺世盜名, 不幹人事,時常以神佛為幌子到處招搖撞騙, 絕非正道所為。”

“讓開!”秦宴州不想和他多說。

外面電閃雷鳴,雷聲隆隆震耳,叫他聽不清隔壁房中的動靜。

聽不見,卻愈發心急如焚。

偏生門又被擋住, 出不去。

莫延雲念經似的繼續說, “黛夫人在咱們北地,我們可都將她捧著供著, 她讓我們抓雞,我們絕不敢去打狗。珠寶美玉, 綾羅綢緞,豪奴美婢, 她要什麽咱們君侯不給?”

是的, 莫延雲覺得黛黎母子倆偷偷離城,全然是受青蓮教指使。因為夏谷不再安全,他們按指令轉移到另外的據點去。

至於為什麽黛黎會歸順青蓮教,很好理解嘛, 小郎君被扣在那裏, 她沒得選擇。

他完全沒想過黛黎並不知曉“扣人”一事,離開是既沒選擇他們北地,也沒選擇青蓮教。

秦宴州煩的不行。

自他打開房門始,面前這個大個子就一直在念叨,念碎碎足足兩刻多鐘。那些話車軲似的來回滾, 念經似的不停歇。

如今媽媽和武安侯待在一起,他再打對方的人明顯不妥。打又打不得,罵也罵不走。

“閉嘴!”

莫延雲繼續念叨:“唉唉,小郎君你聽我說……”

秦宴州的房間很熱鬧,他隔壁的廂房是另類的火熱。

先前黛黎洗澡用的杅桶並沒有擡出去,如今桶內水灑得到處都是。

有的直接灑在了地上,有的為落於地上的黑甲度上一小片水色,還有的打濕了暗紅的披風。

房中的衣裳亦到處都是,黑甲旁邊躺著杏色的女郎薄衫,越往床榻方向,連片的水漬越少,各類衣裳、尤其是女郎的衣裳多了起來。

窗外不時閃過的電龍成為了唯一的光源,偶爾電光竄過,房內之景便隨之亮起一瞬。

那一瞬室內都是亮堂的,唯獨床榻上盤踞著一道黑影。

男人身形高大,寬肩窄腰雄姿偉岸,他半跪在榻上,背朝外的將某道身影堵在犄角裏,電光映亮他帶著疤痕的深色脊背。此時此刻,隨著他強勢的動作,後背和腰上結實的肌肉繃出流暢的線條。

吞咽聲在這一小方天地額外清晰,如狼似虎,似乎恨不得將之連皮帶骨吃入腹中。

“黛黎。”他罕見地連名帶姓地喊她。

黛黎聽他沈沈的兩個字,不知怎的頭皮發緊,那股不詳的預感越來越沈,像濕了水的被子悶在她頭上。

“我最後問你一回,你私自南下,是自己想走,還是青蓮教真有任務給那小子?”秦邵宗的聲音啞而沈。

“嗚嗚……”黛黎企圖糊弄過去。

秦邵宗輕嘖了聲,擡手卡住黛黎的小半張臉,“說話,少給我裝糊塗!”

她的臉生得當真小,他一掌完全能覆蓋,此時被他端著下頜托在掌中,就那麽點大。

唇是紅艷艷的,還有些腫,鼻尖和眼尾都紅紅的,映著額上那點朱砂小痣,一張玉面白的白,紅的紅,還有一雙黑到極致的烏溜溜的眸子。

色彩姝艷,叫人賞心悅目,怕是這世上再也沒有另一人能比她的模樣更合他的心意了。

然而秦邵宗如今是越看越惱火,心肝脾肺腎,沒有一處不燒得疼。

這狐貍一肚子的壞水,眼睛咕嚕一轉就能出來八百個心眼兒,做了壞事被逮住,騙他不成就開始裝傻。

帶著厚繭的長指微曲再伸直,探入她的紅唇,兩指夾起那截柔軟的紅舌,“不說話,舌頭不想要了?”

口中有異物,黛黎下意識想咬,咬到一半突然驚醒。

眼睫沾了些許水氣,有幾分濕漉漉,她擡眸看了眼面前臉色依舊很難看的男人,沒再咬他,而且用舌尖輕輕地碰了一下他的手指。

“要的。”兩個字說的含含糊糊,甜膩膩。

“夫人這見風使舵的本事,無出其右,真是讓我好生佩服。”秦邵宗卻氣笑了,他將手收回,故意用沾了銀絲的手指摩挲她的唇,“此番南下,是否全因你自己想離開?”

兜兜轉轉,又回到了先前的問題。

黛黎哪能承認,“……不是。”

秦邵宗冷笑了聲,“還撒謊,不知死活。”

窗外此時紫光飛竄,如同有頭巨虎在天上作亂,虎爪隨意一踏,數道紫電猛地竄出千裏。

蒼穹上雷聲震耳,室內不如外面大動靜,但也並不安靜。

榻旁兩側的素幬沒有掛起,在紫光明滅中,兩道身影也時隱時暗。

黛黎弓著腰,抓著前面鏤空的床架,用指甲去撓橫木,發現撓不動後,轉而用雙手去抓床架下的枕頭。

她一邊嗚嗚,一邊把枕頭面揪得皺巴巴的:“我真沒騙你……”

“自己想逃,還是青蓮教派的任務?說實話。”他半點不信。

黛黎臉頰蹭在被子上,滿面紅暈,眼睫全都濕成了一綹綹,她被他嚴刑逼供磨實在沒辦法,也知他是認定了她自己想跑,旁的一概不聽。

她不得不認。

“是我……自己想的。”黛黎聲音低不可聞,這一句說完,她又軟著嗓子叫他,好話說盡,後面那些好聽話可比前面的大聲多了。

外面電閃雷鳴,但秦邵宗兩句都聽清了,男人怒極反笑,“那就是說,今日夫人初見我時,與我說謊了?”

黛黎心道這不是擺明的事嗎,但這男人如今正火冒三丈,她不好繼續去捋虎須,只能小聲道:“我錯了。”

秦邵宗額上青筋繃起。

她還是這樣,避重就輕,永遠不改,沒忍住擡手“啪”了一下。

黛黎眼瞳驟然收緊,疼倒不怎麽疼,但聲音很響亮,方才外面還沒有打雷。她的羞恥心在這刻暴漲,疑心剛剛那一下的聲音穿透了墻,傳到了隔壁去。

黛黎累了,偷偷倒下。

“敬酒不吃吃罰酒,老實點。”他擡手又是一下。

“夫人先前是怎麽答應我的?且不說後面,最初的一年之約是你親口應下,是也不是?”說完再次給了她一下。

黛黎起初咬著被角嗚嗚,後面發現得不到她的回應,他有時會一句話給她兩下。

黛黎快瘋了。

“……是我答應的。”她沒辦法,只能承認。

後面又是一聲冷笑,“言而無信,出爾反爾,過河拆橋!”

這三個詞他說得不快,每個的力道卻極重,堪稱咬牙切齒,每一個詞落下再“啪”她一下。

“我答應過夫人之事,哪一樣未曾做到?最初未得那小子消息,我是否派人前往揚州?”

“……是。”

他又拍了一下,再次問道:“後來得知那小子十年前在揚州出現過,我與夫人達成協約後,我是否如當初所言,向各州發布尋人令,並給夫人組建了一支游歷各州的督查隊?”

“……是。”

外面忽的驚雷發作,雷聲和那“啪”聲完全重疊,前者將後者完全吞沒。

雖然挨了好幾下,但聽不到,黛黎自欺欺人的全當沒有,“秦長庚,我錯了。”

秦邵宗現在聽不得她認錯,火上澆油似的,他越聽越惱火。

從見到他起,她認錯的次數真不少,但每一回都是見勢不妙,為了逃避才認錯,敷衍得很,從未有過真心。

他無視她那一句,徑自道:“後來尋到令郎,那小子惹了一屁股爛事,既得罪了兗州,也得罪了青州,還有其他小勢力,是否都是我幫他一一擺平?”

“……是。”黛黎淚眼婆娑。

他動作不停。

那聲音實在令黛黎羞恥難當,她好話說盡,那人卻完全沒有停下的意思。

黛黎急出了一身毛汗,最後幹脆隨手扯了件不知道是誰的衣裳蒙在頭上。

眼不見為凈,耳不聽當無。

秦邵宗冷呵了聲,擡手給她將衣裳拿開,“敢做敢當,夫人既然敢一聲不吭毀約逃了去,如今怎的不敢面對後果?我從未對你失言,你卻一而再、再而三的戲弄我。青蓮教作惡是真,夫人自己想趁機過河拆橋也是真,於是才有了這一出順水推舟,是也不是?”

被黛黎咬著的枕巾早已被打濕得顏色不一。

見她不說話,那羞人的聲音又響了兩下。

黛黎眼睫顫了顫,這個節骨眼上,還真由不得她狡辯,如今她只求這一部分趕緊翻篇,別再揪著她說謊這事了。

他說什麽,她都應是。

“是。”她甕聲甕氣,又求他別打了。

秦邵宗卻徑自又問,“當初我對夫人說永遠留在我身邊,你說一個月後給予我答覆,是否那時已想好要用緩兵之計?”

“……是。”

秦邵宗咬牙,又給了她一下,“以後還敢不敢?”

“敢。”黛黎下意識接話。

給了個肯定的回答後,黛黎懵了一下,後知後覺說錯話,“不,不是……”

秦邵宗已經記不清他今夜第幾回被她氣得腦袋發昏。

得,敢情剛剛和她說的,她一句都沒聽進去,只想快快應付完他。

好,真是好得很。她果真欠收拾!

“秦長庚,我剛剛不是那個意思。”黛黎著急道。

她沒想到方才昏了頭,一個不察說錯了話,如今叫他抓住了短處。而那話方落,她發覺他逐漸換了個地方。

他貼著她的腰線從上朝下轉移,最後落在小小的一點上,“夫人自己說的,還能有假?”

秦邵宗眼裏幾欲燒出火來,“若是這話也不做數,那如此多的話不做數,往後哪句真、哪句假,真叫人難以分辨。”

“就剛剛那句不做數,其他的沒了。”黛黎瞬間又沁出一包眼淚。

他的指腹盡是厚繭,粗糙得很,尋常碰上都覺得毛躁,哪能故意玩弄那等脆弱的地方。

秦邵宗不聽,他一句都聽不下去。

黛黎嗚嗚地實在忍不住了,她伸手朝後,想推他,結果還未碰到他的人,先被他抓著了手腕。

他的手掌灼熱且厚實,和燒紅的鐐銬似的,黛黎被他擒住手腕動彈不得。

“再敢逃,我就把你兒子的腿打斷!”秦邵宗惡狠狠道。

他說其他的,黛黎都能應,也可以忍,只當眼睛一閉就過去了,唯獨這一句她反應很大,“你打了我,還要打州州!那我豈不是白挨了?”

她開始掙紮,不願再配合他。

秦邵宗把人摁住,牢牢定在下方,“不打秦宴州。”

黛黎一頓。

秦邵宗帶著她的手往下,最後搭在了她自己的肚子上。而黛黎平坦的小腹已維持不住原先的狀態。

“再敢逃就生一個出來,等他長大後,我打斷他的兩條腿。”

“秦邵宗你這個變態!”

秦邵宗長眉微揚,“變態是何意?”

“是誇你的意思……別揉了,我要不行了嗚嗚。”

秦邵宗一個字都不信,“看來夫人這撒謊的壞習慣是改不了一點,也罷,道阻且長,慢慢糾正。”

似想起什麽,秦邵宗補了一句,“若是夫人答應我幾件事,我便告訴一件事關那小子和青蓮教之間的要事。”

他這話音剛落,黛黎就迫不及待地道,“答應的,我答應你。”

秦邵宗胸腔裏那把火又開始翻騰了,“巧言令色。黛黎我告訴你,你就算逃到天涯海角去,我都能把你翻出來。”

窗外電閃雷鳴,大雨傾盆,商賈家用於攬客的旗幟被吹得獵獵作響,一宿都未安靜下。

*

南洋縣的縣令姓米,此人單字一個篙,米篙是個勤政的縣令,對於政務喜歡親力親為。

今天天不亮,有奴仆急匆匆來報,“縣主,有一支騎兵趁夜開了北城門。”

“騎兵”和“趁夜”,這兩個詞組合在一起,足夠米篙直抽一口涼氣。

“來者何人?”這剛問完,米篙自己喃喃道:“聽聞兗州那邊在打仗,可是也不對啊,不是說兗州那邊的戰事已了,而且他們打他們的,來豫州作甚?”

一通咕嚕完,米篙又問來者何人。

那家仆搖頭說不知:“那支騎兵隊打開城門後直奔城北的一家傳舍,隨後便整支隊伍入住其中,至今未有異動。”

之所以現在才來報,完全是北城守衛全被捆起來了,夜裏碰上的更夫和軍巡也一個不落,直到天亮才被釋放。

米篙在屋中踱步,“放人了?看來不像有惡意,若是真想奪城,他們完全可以將人殺了,再趁夜摸到我府中來。他們在哪家傳舍?讓人去套馬,我要前去拜訪。”

……

黛黎一覺醒來,外面已天光大盛。

她還躺在榻上,楞楞地看著頂上的素幬,記憶有些混亂,不知今夕何夕。

直到好一會兒,昨夜的一幕幕才重新浮現。

秦邵宗追過來了。

黛黎發出了一聲低低的哀嚎,隨手扯過旁邊的被子蒙在頭上。不過蒙上還沒兩秒,她又立馬將被子拿開丟在一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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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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